第一章 夏至
《圓環物語》 · 圓山夢久 · 6931 字
蘇爾塔王與霍林之歌
蘇爾塔王與歐克塔的霍林
打敗了魔物歌樊南
打敗了獨眼的歌樊南
王是魔道師
霍林是劍士
在蘇爾之夜 兩人前往山谷
蘇爾塔王與歐克塔的霍林
得到了魔物的寶物
得到了祕密的寶物
王是魔道師
霍林是劍士
在蘇爾之夜 兩人前往山谷
◇ ◇ ◇
風捎來了樂音——有笛聲,有魯特琴、維奧爾琴的琴聲,也有孩子們吹的走調的喇叭聲。
今天是「山谷都市」——歐克塔的夏至節。家家戶戶的牆壁上都裝飾着代表歐克塔的黃綠色旗幟,沿街的小攤上擺滿了慶祝節日的美食:綁着蝴蝶結的甜麪包、點心,以及特大的灌腸和冰鎮的葡萄酒。
在城市中央的鐘樓廣場上,樂師們正在齊奏歡快的舞曲。
然而,在公爵城堡的南部走廊,一副尚未完成的壁畫前,卻是一片寂靜。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咱們今天非要在這兒幹這種事啊?」
伊爾瓦猛地把抹灰的抹子插進桶裏,彷彿再也無法忍耐般大叫起來。
「那個臭老頭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今天可是夏至節啊,夏至節啊!歐克塔的工房都已經休假了,憑什麼只有我們還要幹活啊。」
人們彼此挽着手臂,轉上兩圈,再用手打兩個拍子。
野獸們有着細長的臉,額頭的中央只有一隻眼睛。他們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一種怪異——銀目。
「何止是銀目。在《魔之冬》之前,怪異充斥在整個國家之中,其威脅遠遠無法與現在相比。話雖如此,當時人類的力量也超乎尋常的強大。很多從傳說和古歌中流傳下來的許多英雄事蹟,都是起源於那個時代。而且,護符首次被發現、從而誕生出衆多充滿驚異的魔法也都是在那個時代。」
——壁畫中,騎着健壯軍馬的人們穿過了都市大門,正要渡過吊橋,迎戰襲擊而來的怪異。騎士們都戴着配備老式鼻罩的圓頭盔,披着鎖子甲的肩膀上戴着圓形盾牌,腋下夾着長槍。
壁畫的題材是「魔之冬」,是傳說中很久以前襲擊歐克塔的大災害。
但是,彩色也就到此爲止。都市的城牆和地面依然是白色的——這些地方剛剛粗粗抹上了灰泥,用紅褐色的顏料簡略地畫上了草圖。琴託大師打算在今天之內完成城牆,以及浮現在城牆之上的長長羊皮紙卷軸。卷軸上將以裝飾性的文字寫上「維斯 歐克·圖姆」。「維斯」是「邊境」的古語,而「歐克·圖姆」是歐克塔曾經的名字。
「哦喲。我叫霍林,歐克塔人。」
歐克塔位於「九都市」的東部邊境,別名爲「山谷都市」。
「噢,不對,原來是個小姑娘嗎。胸這麼平,我還以爲一定是個男人。」
魯特琴奏響,鈴聲爲伴,維奧拉的琴聲和笛音緊隨其後。
瑪妮在口中重複着這個詞,琴託大師不耐煩地解釋道。
「你是瑪妮吧?從墨諾斯來的。」
「沒錯。很可憐吧?」
瑪妮點了點頭。其實她也在思考着同樣的事。
「不過,在這個壁畫的時代裏,歐克塔裏原來有這麼多的銀目啊。明明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奧爾比斯和在我在墨諾斯見到的銀目,明明都是灰色的…」
瑪妮還沒有意識到,有幾個年輕人看向自己的時候,他們眼睛裏浮現的表情代表着什麼。
瑪妮和伊爾瓦縮了縮脖子,迅速離開了吊架。
「對了,不要對我說這種話——『爲什麼要把銀目的眼睛畫成紅色呢?明明奧爾比斯的眼睛是棕色的。』」
「沒錯。」
捲髮的胖胖年輕人「哎呀呀」地說着,仰天嘆息。
「『根本就沒有什麼休假。現在的學徒們真的是…』」
「哼!我把這些傢伙畫成白色,是因爲它們曾經就是白色。把眼睛畫成紅色也是一樣的道理。傳說中,在「魔之冬」中襲擊歐克塔的銀目叫做「赫克 烏爾修」。」
迴旋,打拍子,再次旋轉。一瞬間,面前的舞伴換了個人。每一次,年輕人們和少女們都會進行一段簡短的交談。
「是是是。『撒嬌也要有個限度』對吧。但是琴託大師當學徒是什麼年代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當瑪妮這麼問的時候,琴託大師正在用細如針的畫筆一根根地描繪着壁畫上銀目的硬毛。
琴託大師總是這副樣子,很少出言讚美。但是瑪妮覺得,自己的工作其實做得相當不錯。其證據就是——。
瑪妮再次看向展現在眼前的這副未完成的壯麗壁畫。這副畫把走廊長長的牆壁全都佔據。完成後的它,即使是在琴託大師的作品中也會是屈指可數的優秀作品吧。
「怎麼,你們還在工作嗎。」
城壁外面是令人目眩的六月午後。嘈雜的人聲和明朗的樂聲迫不及待地前來迎接少女們。
「琴託大師雖然耳朵不好,但要是有人說他的壞話,他可是聽得很清楚呢。」
伊爾瓦的圍裙是青灰色的,這是在「九都市」中共通的見習畫師的象徵。她是歐克塔下城區的一家小酒館的女兒,帶有雀斑的櫻色臉頰和翹起的鼻子很是可愛。
伊爾瓦用像是鳥叫一樣急促的歐克塔口音毫不客氣地說道。
言語向來刻薄的老畫師嘮嘮叨叨地說着。他抬頭望着剛塗好的牆壁,哼了一聲。
瑪妮故意作出沙啞的聲音,模仿着老琴託大師的口吻。
「喂喂喂,男人給我去外面啊。」
「我不打算像其他老人那樣沒完沒了地說着『過去真好』。雖然我沒這個打算,但如果能做到的話——」
「真是的,第一次見到那個師父的時候,我可是嚇了一跳。沒想到現在還有那種石頭腦袋、好像壁畫時代的遺物一樣的人。」
伴隨着一陣破鑼般的聲音,琴託大師出現在吊架下方。他的腿很短,身體又矮又瘦,大腦袋上長着粗獷的白髮。
「嗯。而且還他說,今天咱們不用再幹活了。」
「『在我還是學徒的時候——』」
瑪妮察覺到琴託大師又要開始說教,立刻插嘴道。
「這裏的阿貓阿狗都叫霍林。我敢打賭,你今天能見到十個霍林。」
如今在巨谷谷底流淌的,是遠遠望去宛若銀絲的拉格茲河。而歐克塔的城區就像是橫跨在這條河上一樣,雜亂無章地擴展開來。
瑪妮和伊爾瓦現在正沉浸在剛剛還聽起來那麼可恨的音樂和喧囂之中。她們一邊欣賞着小店和路邊攤的商品,一邊穿過下城區的市場,來到古老大鐘矗立的鐘樓廣場,然後頓時被剛剛形成的舞蹈之環吸了進去。
瑪妮元氣地回應道,在換舞伴之際,她向對方「呸」地吐了吐舌頭。應付這種挑逗是瑪妮的家常便飯,畢竟在迪依的魔道師工房中,她一直被口出狂言的前輩們折騰得夠嗆。
琴託大師瞪了瑪妮一眼,沒有繼續說教,而是這樣說道。
古老鐘樓的石階是留着長髮、身穿華麗服裝的樂師們的位置。他們演奏着魯特琴,鈴鐺,維奧拉琴,太鼓,銀笛等樂器。
「你們這些懶鬼,塗個這麼薄的牆而已,打算花幾個小時啊。」
「墨諾斯之戰」半年後的初夏。
瑪妮早已習慣了老畫師的這種態度。她放棄進一步的追問,將溶解在貽貝貝殼中的鮮豔紅色材料遞給他。琴託大師用另一枝筆蘸了蘸顏料,再次轉向畫的方向,然後突然看着瑪妮說。
「你在這邊也很有名啊。因爲我們聽說,新王的顧問是個年輕的可愛女孩子。」
在橫亙在《九都市》北方的大努夫山脈周邊,至今仍棲息着許多被稱爲「怪異」的獨眼生物。他們只有一隻眼睛,是比一般的動物更聰明、更兇暴、更可怕的野獸。
「你聽到了嗎?他說了,不管是祭典還是別的什麼地方,都隨便我們去吧。」
琴託大師只是哼了一聲,哼哼着說道。

「但是,爲什麼要把銀目畫成白色呢?」
其實,琴託大師正是爲了描繪壁畫的這一部分,才特地把瑪妮從墨諾斯叫來的。不過琴託大師真正需要的,與其說是瑪妮,不如說是自《墨諾斯之戰》結束以來一直被她帶在身邊的銀目奧爾比斯。
「如果能做到的話,我想要回溯時間,看看神蹟的魔法。在那個魔道師們可以化爲鳥在空中飛翔,也可以變成野獸在大地上奔馳的時代,我想親眼看看現在無法想象的古老《十二都市》的樣子…」
每當面對新的舞伴時,瑪妮的手就會輕快地拍響雙手。裹在緊實褲子裏的腿,在此期間也會伴隨着音樂踏出輕快的舞步。
在畫面的右端,黑色的山噴出了火,火焰和煤灰噴撒在整個畫面之中。在山腳分叉的山谷,一羣狼一般的白色野獸像濁流般傾瀉而出,眼看着就要襲向畫面左側的城壁都市。
這一次,瑪妮的舞伴是一位倜儻的工匠。在舞蹈的間隙,他用粗壯的手指彈了彈瑪妮的黑髮。
瑪妮和伊爾瓦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跑了出去。她們渡過了架在寂靜護城河上的古老吊橋,穿越了城壁。
「也就是說…」
必須趁着牆壁表面還溼潤的時候進行繪畫。這樣顏料才能滲入牆壁之中,在灰泥乾燥變硬的同時,形成一副能夠長久留存的牢固壁畫。
瑪妮站在伊爾瓦的身旁,用刷子仔細地將牆上的裂縫塗滿。刷子前端的水滴滴落在她深綠色的圍裙上,又形成了一片新的白色污漬。
畫的色彩非常豐富,連細節的地方都非常寫實。火焰是赤色,山脈是黑色,銀目們閃耀着光輝的毛是白色。甚至還能看到騎士們穿在鎖子甲之上的黃綠色衣服的褶皺,以及槍尖散發的鈍光。
「和禮服一起收起來了!」
老人用尖銳的假聲諷刺地模仿着少女的語調。
「赫克 烏爾修…」
「我們也能去夏至祭了!」
第一個成爲瑪妮舞伴的高個子青年笑着說道。
因爲這座都市位於被稱爲「巨谷」的雄偉山谷底部。
「你好,先生。你是我今天碰到的第五個霍林了。」
「把紅色顏料拿來。」
「做的不怎麼樣啊。不過,也只能湊合用了。行了,我已經用不着你們了。不管你們是想去祭典還是別的什麼地方,總之,趕緊給我離開這裏。今天你們不用再幹活了——我想一個人工作!」
剎那間,老畫師的聲音如沉入夢中一般低沉下來。那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憧憬,飄蕩在靜靜的走廊上。
兩人後退一步,前進兩步,下一步,交換舞伴。
在如今已經幾近被遺忘的上古時代,歐克塔曾被人們如此稱呼——即,「歐克·圖姆邊境領地」
——古人云。
「噓——」
這是一曲面向年輕人的快節奏圓舞曲。人們組成圓圈,圍住了鐘樓。圓圈的外側是青年,內側是少女們。大家不停地旋轉着,同時不斷更換着舞伴。
伊爾瓦一邊走在城壁的走廊上,一邊若有所思地說。
「喂。」
瑪妮一邊嗤嗤地笑着,一邊在脣前豎起手指。
而瑪妮她們現在正是在爲畫中這個卷軸的部分打底子。
「「赫克」是白的意思,「烏爾修」原本是「魔物」的意思,不過一般情況下,這個詞指代的就是銀目。你身爲魔道師,卻連這麼簡單的古代語都不懂,真是的,現在的學徒們啊…」
很久很久以前,當埃雷德大陸還被冰雪封閉的時候,一條無比巨大的冰河穿過這片土地,而巨谷就是那條冰河流淌的痕跡。
瑪妮和既是魔道師又是畫師的琴託大師一起來到了《九都市》東部的都市歐克塔。歐克塔公爵委託琴託大師來幫忙繪製城壁的壁畫。
兩個少女站在吊架上,爲琴託大師的新壁畫打底子。她們先是在牆壁塗上一層粗糙的灰泥,然後再用刷子和抹子均勻地在塗上更細的灰泥,使其表面更加平整。
「你的鼻子上還塗着灰呢。你在這種日子都還在工作嗎?」
「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我現在還以學徒的身份在修行呢。」
琴託大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黑色的短髮在瑪妮的額頭上躍動,綠色的眼瞳顯露聰慧。雖然瑪妮已經十六歲,苗條的身材依舊缺乏豐滿,但那舒展的手腳和光滑的脖頸,似乎散發出這個年紀的少女特有的難以捉摸的薰香。
「喂,別跳舞了,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買飾品,肯定比你現在身上這些玩意兒好得多。」
每個都市中都會有這樣的人。瑪妮揚起下巴說道。
「真不巧,這些玩意是我從重要的人那裏得到的。我一生都不會想用別的東西來換掉它們。」
瑪妮的右耳上戴着小小的骨制耳飾,從半袖的寬鬆外衣伸出的左手手肘上同樣戴着骨制的手鐲。最後,她掛在脖子上的小皮袋裏,也有一個歪曲的骨頭塊。
這些都是護符,也就是怪異的骨頭。不過在現在的「九都市」中,只有瑪妮知道這個祕密。
瑪妮持有的三枚護符中,由銀目的骨頭做成的耳飾,以及由餓胤的骨頭製造出來的手鐲,曾經屬於別人——也就是,現在已經離開了《九都市》的偉大黑衣魔道師長——。
(芬達爾老師。)
老師的面容一瞬間在瑪妮腦海中復甦,動搖了少女的眼眸。
『我會等着您!我會一直等到老師重獲自由的時候!所以——』
但,那究竟是何時呢?
這時,瑪妮的舞伴,那位青年刻薄地鬆開了她的手。
「哈,是希爾迪婭啊。那就隨你的便吧。」
「——?」
音樂的節奏越來越快,已經逐漸有人掉隊。年輕人們挽起手臂,旋轉,用手打兩次拍子,交換舞伴,旋轉,再打兩個拍子,已經沒有聊天的空餘了。瑪妮堅持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暈頭轉向,在舞蹈即將結束的時候栽倒在了廣場的石階上。笑聲和音樂,都被她頭頂廣闊的藍天吸了進去。
不久,伴隨着歡呼聲和拍手聲,徹底崩潰的輪舞結束了。年輕人們紛紛退到廣場的角落,聚集到販賣麥酒和啤酒的小攤前。鐘樓石階上的樂師們也放下樂器休息。
「瑪妮!這邊,這邊!」
伊爾瓦坐在樹蔭中一座低矮的石牆上,朝着瑪妮招手。兩人親密地喝着麥酒,瑪妮像是想起什麼般說道。
「那個,『希爾迪婭』是什麼?」
隔着麥酒的杯子,伊爾瓦「嗯?」了一聲,抬眼地看向瑪妮。
伊爾瓦「嚯」的一聲,意外地睜大眼睛。
「我當然沒在意。我只是覺得,它聽起來像是誰的名字。」
「嗯,剛纔跳舞的時候。」
「對吧?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吧。但是,那個老太婆卻知道只有希爾迪婭公主才知道的祕密,而且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從結果來看,她就是真的希爾迪婭。公主的父母想要問出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以及她在幽谷中到底遭遇了什麼,但是公主完全瘋了。她只是在反覆唸叨『我見到曾祖母大人了,我見到曾祖母大人了』。」
「哎呀,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那傢伙是誰啊。」
「我現在還是學徒—。啊,說起來,跳完舞后感覺好餓啊。咱們去下城區找點喫的吧。」
伊爾瓦爲難地欲言又止。
伊爾瓦「嗯嗯」地點了點頭。
瑪妮悄聲說道,伊爾瓦也小聲回答「大概吧。」
伊爾瓦緊緊地皺起眉頭,用嚴厲的目光掃視着聚集在廣場各處的年輕人。
「希爾迪婭公主的父母自不必說,歐克塔中的人們也都在拼命地尋找着公主。畢竟她的美貌甚至被稱爲「歐克塔的至寶」…。但是結果還是沒有找到,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大家都以爲公主已經死了,就在這時,一個極其醜陋的神經兮兮的老太婆來到了公主家中,說道:我正是希爾迪婭,是失去的「歐克塔的至寶」——」
「雖然應該是魔法沒錯。」
「很久很久以前,在歐克塔有一位名爲希爾迪婭的非常美麗的公主。但是那位公主,有一天被魔物蠱惑,迷失在「幽谷」中…」
幽谷是位於巨谷北部懸崖上的一片荒涼沼澤的名字。聽說很久以前,那一帶是從巨谷分出來的數個小峽谷,如網眼一般錯綜複雜。但是在《魔之冬》中,當黑色的山噴出火焰、崩塌的時候,那一帶全都被沙土和岩石掩埋了。
伊爾瓦以明朗的聲音說道。
話雖如此,少女們其實並沒有口中說的那樣害怕。在夏至炫目的陽光下,想要在腦海中想象陰森的沼澤和魔物一般的老婆婆是很困難的。
瑪妮問道。伊爾瓦徐徐講述起來。
「啊,幻影和障眼法在很久以前是不存在的。我記得,那些都是在很後面的時代纔出現的魔法。」
「幽靈?」
「哎?你說哪個?」
「給我等一下。怎麼才短短三年,年輕漂亮的公主就變成了步履蹣跚的老太婆了?」
「喂喂,這樣沒問題嗎?未來的顧問大人的知識就只有這種馬馬虎虎的程度嗎?」
「對吧,對吧?」
在那之後,崩塌的山的山腳下就變成了蘆葦和萱草叢生的廣闊溼地。據說那裏的水面上點綴着藍色的火焰,還能看到白色的人影隱約浮現,逐漸成爲了酒館和爐邊的怪談故事中不可缺少的地方。
「討厭,好可怕。」
如今,在石造的鐘樓附近,人們摩肩接踵。因爲這一次,樂師們奏起了任誰都能跳的簡單圓舞曲。曲子的開頭剛一響起,無論男女老少,從剛纔起就迫不及待想要跳舞的人們便蜂擁而出。
「故事?什麼故事?」
也就是魔道師的力量變弱,已經無法使用變形和千里眼的後世——。
「就是咱們剛纔說的希爾迪婭。我不是魔道師所以不知道。不過很久以前的魔法應該很厲害吧?應該是有人對公主施了魔法吧?所以她纔會在三年間一下子變成了老太婆。」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魔法。說起很久以前的魔法,大概就是變形和千里眼了吧…」
瑪妮說着吐了吐舌頭。伊爾瓦開玩笑地戳了戳瑪妮。
「希爾迪婭本來就是個人名。這樣啊,你不知道啊。這個故事在歐克塔很有名呢。」
「曾祖母大人——」
伊爾瓦說。
「那麼,上古的魔法還有什麼呢?」
少女們從石牆上跳下來。兩人一邊聊着無聊的話題,一邊嗤嗤地笑着,愉快地沿着道路向下走去。初夏的陽光和祭典的氣息,讓她們從打心底裏感到雀躍——。
少女們說着說着,太陽換了位置,廣場上再次開始了音樂與舞蹈。
瑪妮聳了聳肩。
瑪妮一邊欣賞熱鬧的舞蹈,一邊將冰鎮的麥酒一飲而盡。涼爽的樹蔭,冰涼的麥酒,慶典的音樂,一切都很美好。一切!
「能變身成動物,以及能看到遠處的東西的魔法呢。」伊爾瓦說。「還有幻影…」
「據說即使是現在,迷失在幽谷中的人也會看到早就已經死去的人。而且,陷入瘋狂的希爾迪婭公主還會在山谷的各處徘徊,只要遇到人就會附在他們身上,把人們一個個變成和自己一樣醜陋的樣子。」
「不知道。已經不知道他去哪裏了。話說回來,希爾迪婭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應該是個不好的詞。」
「嗯。可是公主的曾祖母早就在很久之前就死了。也就是說…」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魔物,那一帶到處都是無底的沼澤。現在也經常會有小孩子在裏面迷路,再也沒有回來。」
「喂喂,這個果然是魔法吧?」
「希爾迪婭是歐克塔的方言…嗯,也就是說,是指長得不怎麼好看的女人。不過,不要在意。你根本不是。」
「什麼?你聽誰說的?」
瑪妮微微歪起了頭。
「…我忘了。」
瑪妮反問道,伊爾瓦嗯嗯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