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致歉與魔法研究

「首先，瓦尼塔斯同學，我必須向你道歉纔行。」

我們把場所移動到訓練場後，艾希莉老師就忽然『對不起』地對我深深鞠躬。

「爲什麼要道歉？」

「因爲我做了那種像在試探你的行爲。真的很抱歉。」

「……就爲了那種事？我並不會感到在意啊……」

「其實……我聽恩斯特說過，你是個連帝都的魔法學園都不知該如何對應是好的……出了名的壞孩子。」

「原來是這樣。那個評價並沒有錯。現在的我依然是個惡毒的小孩。」

艾希莉老師雖然沒有把話講得很白，不過那樣的評價也是當然的。

畢竟瓦尼塔斯（之前的我）不只是在林德布魯姆領地內，就連在遠方的帝都也一樣幹盡壞事。

爲所欲爲地恣意凌虐他人。

就算一開始的契機在於弟弟的病故，但也不是可以原諒的事情。

而且，我當着父親大人們的面前也宣告過了，今後我一樣會爲所欲爲地活下去。

既然此言真實不虛，我和瓦尼塔斯也終究是一丘之貉。

「恩斯特把全部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了，包括你過去是多麼遭人討厭、疏遠、迴避。」

「…………」

「不過，希望你別誤會。恩斯特是在讓我知道這些事情的前提之下，拜託我務必要來擔任你講師的。他說希望我能幫助他的兒子。明明他現在的立場已經和學生時代不同，揹負着侯爵家家主的頭銜，卻還特地來到我的地方向我低頭拜託。一切都是爲了你呀。」

「父親大人……」

原來他是如此熱忱地爲我尋師。

「真的……恩斯特明明很清楚叫我過來的意義，卻還是……」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爲了一個已經退休的人特地派遣整整一支部隊，也算是相當禮遇了。

照艾希莉老師的說法是，由於背後有專屬的護衛部隊，有時候也能讓她避免遇上不必要的麻煩或衝突。

在進行諜報或偵察上應該是非常有用的魔法，但如今退休之後，卻容易受到周圍人的反彈與責難是嗎？

唔，我本來知道得沒那麼詳細，不過原來世間一般的評價是如此。

「不用裝壞了。我看你不像是會隨便傷害他人的人。」

「？」

艾希莉老師臉上帶着跟剛開始見面時一樣的不安表情。

她在意的果然還是這個魔法啊。

「對，正因爲是容易被拿來濫用的魔法，所以變身魔法會受到他人厭惡……不過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是可以用在犯罪上的魔法呀。」

艾希莉老師一副半信半疑地如此詢問。

雖然姑且也能變化爲動物、魔物或無機物，但除非經過長久的修練，否則無法制造太大變化。

變身魔法……那確實是很危險。

對於我的提問，艾希莉老師尷尬地垂下眼皮繼續說道：

「呵呵，我明白了。那麼就讓你見識看看吧，我至今培養出來的全部。一定可以爲你帶來幫助的…………謝謝你，瓦尼塔斯同學。」

「哦哦，這個嘛───」

「……那麼，請問妳覺得如何？現在實際見到我，有讓妳感到失望嗎？既然有聽父親大人說過應該就知道，我是個爲了自己甚至不惜傷害他人的壞孩子喔？」

艾希莉老師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凝聚在右手的魔力。

按照父親大人所說，艾希莉老師以前曾經在魔法總部率領過部隊。

「是，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反而是我要拜託妳。我想要學習更多關於魔法的事情，而艾希莉老師肯定能夠讓我見識到更寬廣的世界，對吧？」

「請問妳說的是掌握魔法？……這真的那麼讓人疑惑嗎？」

變身魔法───以前就我的知識來講，是能夠改變頭髮顏色、鼻子高度等等，產生細微變化的魔法。

「雖然只是我的猜想，不過能夠學會這個魔法的人應該不是隻有我。艾希莉老師只要經過訓練應該也能使用吧？」

「關於我會使用變身魔法這件事情，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了。即便如此，恩斯特依然把我招待到自己的領地來。他明知這麼做，會有無端受到周邊貴族們猜疑的風險。」

我和艾希莉老師兩人沉浸於魔法的世界中。

「我說，這樣對嗎？」

「護衛、嗎？……但我好像沒見到……」

爲了幫我尋師，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看來我要找機會好好感謝父親大人才行。

「沒這回事……」

「這……也許是幻想喔。搞不好我只是僞裝着自己的慾望而已。」

「不，那樣是不行的。要捕捉更多大氣中的魔力本身才行。」

「…………」

「我沒失望。」

「原來如此，那麼這樣如何呢───」

然而，我的答案早就確定了。

我雖然知道有魔物的存在，但竟然還有聽起來那麼恐怖的東西嗎？

對於自己之前不曉得的事實感到驚訝的同時，我立刻實際示範了一下───

「是呀，那當然。我聽恩斯特說的時候還懷疑自己聽錯了。畢竟掌握魔法是至今沒有一個人能夠學會、每個人挑戰後都放棄的魔法，是隻有在故事中被描述過的魔法呀。唯有從前將陷大陸於恐怖之中的混沌與暴夜之王（Demogorgon）殺死的魔法師───瓦尼塔斯•阿米泰爾成功學會的傳說魔法。現在居然有人能夠使用，實在是難以置信的事情。」

「那麼就讓我們馬上來講課───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問你一下嗎？……你真的會使用那個魔法？」

話說，混沌與暴夜之王（Demogorgon）是什麼!?

「是呀，雖然不在這裏，不過隨時都有在暗中關注着我的動向。」

或許父親大人就是因爲這樣而選上她擔任我的講師吧。當然一方面也因爲她是個卓越的魔法師就是了。

在護衛名義之下的監視。

然而，如今我親眼見識過艾希莉老師的魔法之後……

……那樣與其說是艾希莉老師的護衛，應該說同時帶有監視的意義吧。

那對溼潤的赤紅眼眸中充滿確信。

「這就是掌握魔法。雖然說，還只是基礎中的基礎就是了。」

「可是魔力操作要怎麼辦？魔力越是遠離自己的身體就會變得越難控制呀。」

訓練場算是視野比較開闊的場所，可是我就算環顧一圈，也沒看到艾希莉老師所說的護衛。

「……而且呀，皇帝陛下還有特別爲我安排護衛呢。」

……想想也是當然，畢竟要是沒有處理好，搞不好讓人才流失到其他國家。更重要的是能夠進行如此精密變身的魔法師，實在讓人不願爲敵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明白變身魔法的使用者會讓人感到害怕的心情。而且關於護衛的事情，我本身也是同意的。雖然對於辛苦保護我的那些女孩們很不好意思，但畢竟也多虧如此，讓我可以安全生活呀。」

「因爲從你身上看不出想要傷害他人的惡意呀。」

「經歷過戰場的人就知道，你的眼神非常清澈。」

接着，時間過得轉瞬即逝。

「當然，是靠魔法變化姿態就自然會有識破它的方法。在各大城鎮的出入口、關口或重要據點等等地方，爲了識破透過魔法進行僞裝的人物，都會配置學有專用魔法的人員。不過……那並不會成爲我本身不受別人討厭的理由。」

一反我的預期，艾希莉老師反應得很快。

「唔，這……」

不過這下我可以理解了。艾希莉老師不會光從別人口中的傳聞就進行判斷，而是個會顧慮對方真實內在的溫柔人物。

「……畢竟能夠輕易假扮成別人行動。」

「……我倒想反過來問問瓦尼塔斯同學呢。知道變身魔法會受人討厭之後，你還認同我擔任你的講師嗎？」

像這樣進行各種嘗試與摸索的行爲，實在有趣得不得了。

「……這個嘛，該從何處講起纔好呢？對了，你知道變身魔法的使用者在其他人眼中不太有好印象的事情嗎？」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讓能夠輕易變化爲他人的艾希莉老師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唔……」

對於我的提問毫不猶豫搖頭的老師接着往前踏出一步，並彎下身子注視我的眼睛。

「儘管已經退休，也不能放任可能對帝國造成爲害的要素自由行動、的意思嗎……」

……真有點不好應付。

「如此濃密的魔力聚集在一起……竟有這種事……」

「咦？」

這樣想起來，皇帝陛下其實是純粹爲了艾希莉老師着想而爲她安排護衛的嗎？

艾希莉老師溫柔微笑的表情，在天空灑落的陽光照耀下，顯得更爲明亮了。

妳也不用盯得那麼專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