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希爾德加德順從本能

希爾德加德來自瓦尼塔斯所居住的盧安多帝國南方遠處的異國，是隻有女性組成的集團───勒匹特族的女兒。

而且是當代最強大、最優秀，身爲一名戰士又兼具堅韌之美的族人埃爾加德的女兒。

勒匹特族無時無刻不受魔物的威脅。

面對幾乎每晚來襲的魔物，她們靠着將天然巖山加工改造爲內灣形狀的巨大要塞予以迎擊。

族中的火炬從不熄滅，這羣天生的戰士集團便是靠着那樣微弱的光明不斷奮戰。

有一天，勒匹特族在要塞附近遭遇了從沒見過的強大魔物。

那魔物絲毫不把地形視爲障礙，不，應該說是管他沙土也好堅石也好，都照吞不誤的貪婪魔物。

那對於靠巖山爲要塞的勒匹特族而言簡直是天敵。

強大而受到一族人憧憬的埃爾加德，與那魔物奮戰到最後喪命了。

長久以來堅不可摧的勒匹特族要塞於是半毀，激烈的戰鬥使戰士們半數死傷。

喪失多名戰士，尤其是失去了最強戰士埃爾加德，使勒匹特族陷入了失意的深淵。

希爾德加德也由於痛失母親，顧不得旁人的眼光當衆落淚。

然而，不幸的狀況還沒結束。

奴隸商人一聽聞強大而美麗的勒匹特族喪失防守堡壘，便立刻爲了增添自己的財產而展開行動。

倖存下來的戰士們有好幾人都被抓爲奴隸。

希爾德加德也是其中一人。

年輕的戰士女孩希爾德加德被定下了空前的天價。

而買下她的正是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

勒匹特族對於強大的存在抱有憧憬。

至於弱小的存在則是應該保護的對象。就這點來說，主人瓦尼塔斯非常地弱。

於是我用發抖的雙腳重新站起來。

弱魔法嗎……說得也是，凡事總要循序漸進。

只屬於兩人的時間是如此快樂。

想想看瓦尼塔斯至今的所作所爲，應該是一點也沒辦法得到她們的信任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印象中希爾德加德使用的魔法是『泥』吧。多多少少的傷已經在我預料之內，妳就別對我客氣。」

我將五指張開的右手往前伸。

嗯，果然沒辦法像父親大人們那樣簡單就相信我的話。

勒匹特族在本能上會對強者懷抱憧憬。

更重要的是，真的好有趣。

然而，透過到剛纔爲止的模擬戰，我已經看到了。

動搖的一瞬間，我爲了一口氣逼近希爾德加德的懷中，用發抖的雙腳在大地上急馳。

不過，用不着擔心。

無視於陷入混亂的克莉絲蒂娜，這天我一次又一次地挑戰希爾德加德，一次又一次地嚐到敗北的滋味。

彷彿要用手掌抓住飛來的泥彈───

「嗯？模擬戰嗎……說得也是，瓦尼塔斯平常似乎也會藉着練習魔法的名義把妳們當成標靶……嗯，如果要讓妳們理解我的改變，這或許是不錯的方法。好，就來場模擬戰吧。」

但奇妙的是───我不感到恐懼。

一直線朝我飛來的魔法，雖然和模擬戰之前是相同的展開，不過這次使用的魔法本身不一樣。

「主子大人！太危險了！爲什麼要讓人朝自己發射魔法？要標靶的話，照慣例由我們來當靶就行了！」

「戰鬥？靠戰鬥確認！」

「主子大人！吼～～真是的！希爾德！給我用妳最弱的魔法！聽到了嗎！」

但是……這樣還不夠。

「……主子大人改變了？是指您剛纔講的那個轉生？之類的東西嗎？我不太能夠理解……」

「謝啦，克莉絲蒂娜。」

「感覺很強卻很弱？感覺很弱卻很強？」

「哈哈哈哈！想想也是當然。都沒練習過就直接來，怎麼可能成功嘛！」

「希爾德加德，最後一次。我要讓妳們看看我現在能辦到的全力……妳願意陪我一場嗎？」

這是爲了留下更爲強大的子孫，讓後代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能夠活下去。

「主子大人……把魔法彈開了!? 」

開戰的哨音，是『泥』之魔法。

克莉絲蒂娜還真是盡忠職守啊。

「主子！───泥螺彈！」

「奇怪，剛纔，發生什麼事？主子，做了什麼？」

「真是的，好像我白操心了一場似的……只有兩個人玩得那麼開心……真不公平。」

「嗚、可是……」

「……來吧，希爾德加德。」

當凝聚魔力的手輕輕觸碰到泥巴子彈時，我看見希爾德加德驚訝地睜大眼睛。

「就最後一次了……不行嗎？」

「…………嗯。」

「啊、是！」

剛纔擊中我額頭的泥塊，沒有讓我感到一絲疼痛。

「真的？可以嗎？」

「嗚！」

雖然是我主動提出的要求，不過要是被那玩意直接擊中，肯定會很痛的。

「來吧！希爾德加德！」

希爾德加德把手往前伸出，從那手掌前方的空間飛快射出一團泥巴。

就算是自己討厭的主人，只要她感覺到有危險，就會爲了主人站出來制止。

被希爾德加德的魔法直接命中而飛到訓練場角落的我，仰天倒在地上，忍不住哈哈大笑出來。

困惑的心情逐漸轉變爲好奇心。

雖然偶爾會有令人不太高興的事情，不過這位在從前僅有女性存在的一族中未曾見過的男孩子，對希爾德加德來說是必須庇護的對象。

結果希爾德加德打斷準備開口講話的瓦尼塔斯（我），並如此提出了深植於自身本能的要求。

「來模擬戰嗎？來模擬戰！」

「雖然起因是希爾德加德的那句話沒錯，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剛纔我也稍微提過了吧？現在的我改變了，而模擬戰就是爲了向妳們展示這點。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要讓希爾德加德稍微先協助我一下就是了。」

「克莉絲蒂娜。」

唔，仔細想想，這還是我轉生以來第一次外出呢。

「請、請別用那種像被丟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看我呀！……就最後一次喔。」

力量自是不用說，連操控魔力的技術都很拙劣的瓦尼塔斯，在希爾德加德眼中是應該保護的弱小存在。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被擊飛多少次，趴地多少次了。

「嗯！」

面對搖搖晃晃站起身子的我，希爾德加德露出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主子，我要上了！───泥彈！」

反倒由於雙方年齡上的差距，使她覺得瓦尼塔斯只是像個難伺候的叛逆弟弟。

克莉絲蒂娜對主人的疑問與錯愕，拉帕娜被主人到處亂摸的不知所措，都沒有被看在她的眼裏。

但現在希爾德加德看着眼前的瓦尼塔斯，陷入了困惑。

威力與速度都明顯強了一級，呈螺旋狀旋轉的泥土子彈。

我張開五指，一握。

單純感到開心的她還不曉得。

模擬戰一路持續到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直到焦慮不安的克莉絲蒂娜出面強制喊停之前，我們兩人都像發了瘋似地不斷反覆同樣的行爲。

「沒關係。在進行模擬戰之前，有件事情我想先嚐試看看。」

那是透過操作將魔法變化爲泥巴的屬性魔法。

不過……

一方面也是因爲這樣的觀念，讓她對於瓦尼塔斯種種不講理的命令都不太感到在乎。

「!? 」

重視承諾的她始終遵守着她爲自己立下要守護主人的誓言。

「主子……要真的、戰鬥？」

我們來到林德布魯姆侯爵家的訓練場。

「主子大人！吼！我就說了呀！很危險的！」

「是啊，希爾德加德……發揮妳的全力。我想讓妳看看我現在能辦到的一切。」

不過，現在我一點都不在意那種事情。

「主人和希爾德姐姐都好開心的樣子……」

「握（Grap）───」

「知道了，弱魔法，我用。」

「騙人!? 」

「沒有可是！」

大概是覺得我這樣子不太尋常，我聽到克莉絲蒂娜發出有點不安的聲音。

我重新朝向眼前精力旺盛地在等待我的希爾德加德。

若不是我的誤會，她看起來應該很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透過模擬戰，我感覺彷彿與希爾德加德心靈相通了。

「嗚、嗯，來模擬戰。」

「真是有趣啊，希爾德加德！」

……看來必須多鍛鍊一下體力纔行了。

「就在這地方吧。來，希爾德加德，試着朝我發射魔法。」

我還有東西沒讓她們見識。

「主子大人？您還要繼續嗎？啊啊，可愛的臉蛋都沾滿泥巴了……嗚嗚……您沒有受傷吧？沒有吧？」

然後確定了一點。

而希爾德加德便是從瓦尼塔斯的弱小之中，本能性地察覺出了未知的強大。

「抱歉啦。接下來就進入模擬戰形式沒關係。來，希爾德加德───放馬過來。」

「嗯！主子，好弱！可是，會變強，好有趣！」

「主子、大人？」

或許她靠着本能發現剛纔那一瞬間我似乎要做什麼事情。

「主子大人！希爾德加德也是！您們還要繼續!? 」

彷彿要將自己的全力傳遞到她的胸膛（內心）。

「呀！」

劃破空氣般的一記犀利迴旋踢，我靠着把身體彎到幾乎貼近地面的動作閃過。

從目前爲止的戰鬥中我已經知道了，當她遇上對手把姿勢壓得遠比自己低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猶豫。

然後───

「嗚!? 不、不能……動……主子……這是、什麼……」

就在我進行接觸的同時施展某個魔法後，希爾德加德就立刻停止動作了。

我接着從正面盯着無法動彈的她說道：

「這就是我現在能發揮的全力。靠掌握魔法凝聚大氣中魔力的一種應用方法。不過……用不着擔心。我的功力還未成熟。那束縛很快就會解除了。」

「這就是……主子的……全力……」

我和拚命掙扎想要讓被固定的身體動起來的希爾德加德對上視線。

她也看着我……只看着我。

最後一場比賽已然結束，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結果從短暫束縛中獲得解放的希爾德加德把我抱了起來。

這下看來，我果然要再稍微鍛鍊一點體力纔行啊。

「主子，好厲害。可是……跟以前不一樣……不同的、人？」

「沒錯，我（瓦尼塔斯）就是我……妳之前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有點、寂寞……？」

「這樣啊……原來希爾德加德會這樣想。那我就代爲道謝吧。謝謝妳，希爾德加德……然後，今後多指教啦。」

「嗯！主子，會變得更強！」

快樂的時光轉瞬即逝。

儘管搞不清楚轉生的意思，但她還是能感受出主人身上發生的巨大變化，在些許寂寞的同時也湧生了一股興奮的感覺。

因爲希爾德加德看到的不是瓦尼塔斯，而是發現了我。

不過我將來肯定不會忘記今天的事情吧。

希爾德加德想必不會忘記今天這一天。

將來有一天，這位主子或許有超越自己的可能性。

產生了對未知可能性的期待。

弱小的主子，必須保護的主子，難照料的主子，變成了會慢慢變強的主子。

透過模擬戰，她發現了神童的徵兆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