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沒有彷彿快把玻璃窗震碎的警報，也沒有會咚咚咚使牀搖晃的震動。畢竟這裏本來也就沒有窗戶和牀，襲擊的形式跟在《愛達荷》時大不相同。

「特拉小姐！寬和！快起來，馬上！」

聽到叫聲的黛奧德跟特拉同時睜開眼睛，打開了燈。因爲聲音無法在液體膠囊間傳遞，所以從一開始就是藉由通話機來對話的，羅可插進通話頻道裏大喊：

「奪回隊來了！把船開走，快逃！」

「欸？真的嗎？」

特拉先摸索着尋找面罩，沒找到；又開始摸索着在找霰彈槍，也沒找到。當她在慌慌張張的時候，被黛奧德踢了一腳。

「特拉小姐清醒一點！羅可，敵人在哪？上面還是下面？」

「上面！從氣象臺繩降下來的。有一大堆穿着舊型筋密服的人。我們現在躲到資材庫裏了，只要孀婦巖的上半部沒被炸飛就算安全！比起這個，他們的目標是你們，快逃吧！」

「所以你是說我們可以拋下你們？」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偉大了？」她嘲笑了一番後，語氣再度平緩下來。「嗯，這次我很開心。之後有機會再來玩吧。」

「—如果風向合適的話。」

黛奧德冷冷的說後，再看向特拉罵道：

「你在笑什麼？現在要脫出逃跑了！」

特拉的迷你平臺收到了訊息，是麗爾的短信。一看，原來是船內有線通訊的密碼，應該能幫助她們的脫出。上面還寫着「請好好照顧寬和小姐。」，她和黛奧德過去也發生了什麼事吧。

「麗爾小姐謝謝你、阿姨大人，保重！」

跑出房間正要下樓時，走在前面的黛奧德，突然在樓梯間停了下來。

「我瞭解他們的手法。」她嘟囔着回了頭。

「他們這次應該不會輕視我，因爲他們是從上面來的，下面肯定會有別的人設了陷阱。我們往上走吧。」

「那這不是單純的衝到敵人那邊嗎？」

「所以，我們走另一條路吧。」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趕快啓升後駕駛艙吧。」

「連這個都能做到嗎？」

二號，在得意忘形的特拉麪前，爆炸了。

「前部駕駛艙上升！啓航！」

沒辦法，只好變成像淺海行星—聖米卡＊1上的鰩魚那樣扁平形狀將就一下。

「特拉小姐，那個！」

黛奧德用盡自己的操縱技術，在黑與白、飛沫與蒸氣迸射的空間中四處逃竄。左迴旋、右迴旋、側翻、後滾翻。16萬噸的質量側滑着，穿行在十字烏賊之間。橫穿船體的OMS噴嘴，閃爍着噴出如彩燈般絢麗的火焰，讓船不斷的俯衝、躍起。

「啊啊，小伎倆行不通嗎？」

「我加了進氣孔，在噴流中混入外部的寒冷空氣，從後面看熱訊號會小很多。」

另外，以目前所知的案例來說，認爲他們沒有智能。

「好厲害……」

它追上一號，又轉到三號；眼看要瞄準二號，又衝向了四號。又突然被五十米級的十字烏賊闖進前進的航線，只能急轉彎。

「只要比被抓到好就行了。」

從液體膠囊轉移到加駕駛艙內，就像穿過了滑溜溜的隧道一樣，就當特拉還在嗚嘻嗚嘻的叫着時，只點亮了一個VUI的前部駕駛艙，已經發出了銳利的指令。

「黛、黛小姐，這個真的好可怕啊！」

「好纏人啊。嗯—嘛啊，只要引擎還在噴，就會散發熱量……」

「欸呵呵呵，對吧、對吧？呀哇！」

「好！雖然有點對不起昏魚……」

「E風暴後，電波會通嗎？」

以機動性來說，我方處於下風，不管有能做出多少變換自如造型的控壓員，終究只是一艘又大又脆弱的漁船，機動性比不過的。相反，在大功率的直線飛行上，這邊的極速更勝一籌。但現在的大氣很髒，無法放開的飛，所以只能一邊躲避炮擊一邊一邊堅持下去。

黛奧德阻止了特拉的方案，把手上的VUI丟了過來。特拉看了看那個，點點頭。那是昨天特拉制作完後交給她的—對十字烏賊的捕魚戰術。

「就是這個。」

接着，船的兩弦都開始大變形。用類似織網的方法，把袋子填充進袋子裏，以擅長的細袖口和束髮帶＊2製作，裏面是空的，只形成船的外表。逐漸長大成型的傢伙，一個個地被分離出去。

原來如此。特拉一邊感嘆居然爲了這種情況讓我們使用有線，一邊從液體膠囊中伸出植入着迷你平臺的左手，按在瞭望室的牆上。任何建築物都有通訊用的牆內「電線」，因爲牆都是AMC黏土製的。也就是說，只要有密碼，在哪裏都可以進行有線通訊。

「混進障礙物羣裏面吧。」

「好，釣到了，過來吧！」

「來了。」

「後面呢？」

因此，要採用和抓取平遊型的昏魚完全不同的捕魚方法。

投放通道穿透整個船體，直達桅杆頂層的瞭望室。幸好出來的時候沒有敵人。偷偷從觀測窗往下看的特拉，噗哧一聲，不合時宜的笑了出來。

特拉歡呼起來。

當以2g的加速度劃破空氣時，特拉還以爲要死在這裏了。

「對不起把你們捲進來了，烏賊。」

是打算等我們失速開始墜落時，再跟我們接觸並抓住我們吧。

「放出求救訊號了，就算不能被弦道氏救，但至少也會有一半的氏族來救援吧。」

「不會讓他們得逞的。特拉小姐，請呼叫礎柱船。」

在不斷逃離的礎柱船四周，突然有幾隻十字烏賊被開了洞，散發出黑氣，緩慢下沉。惱羞成怒的敵船，開始將昏魚捲了進來。特拉皺着眉頭小聲說：

船內系統能理解簡單的指令。爲了方便停泊，礎柱船被做成了最不容易遭側風吹襲的球形。球形靜靜的啓動噴射，接着，一艘航天飛機從下面開始貼近。果然有人埋伏在哪裏。

「請只看上面、看我的屁股！」

對礎柱船是再度，對敵船則是首度，兩艘船劃破雲牆，闖入了那邊的十字烏賊棲息範圍。

「怎麼說，這邊不就是十字烏賊的避難所嗎？嗯?! 」

「國旗是什麼？」

「那是弦道氏的國旗。」

由於大氣中的塵埃，不僅是飛行環境，通信狀態也變得極其惡劣。奪回隊之所以會現在來襲，大概是因爲知道現在通信不好，可以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把人綁走吧。

分析了一下現在的情報。因爲從開火到彈着會經過幾秒，所以機體的武裝不會是激光或粒子炮，恐怕是實體的霰彈吧。雖然不知道準確的威力，但從口徑來看，應該還不到中了一發就會沉船的程度，頂多就打壞噴嘴或是削掉黏土。

鬼抓人的結局，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到來了。

黛奧德凝視着黑暗，迅速的讓船做了個側滾。一個又大又重的東西從船側邊掠過。閃電再次閃過，昏魚們定在了不同的高度上。兩人意識到，雖然眼睛中的視覺暫留是靜止的，但實物一直在動着。

規避後，閃光衝破雲層，從剛剛所在的位置劃了過去。

「可是奪回隊還是來了。是失效了嗎……？」

這一帶下着藍黑色的雨，幾乎是一片漆黑。霎那間，一道閃電閃過，把一切都皺成了白色。在一望無際的傾盆大雨中，數十個與宇宙飛船大小相當的直立紡錘形，就像在大頭針固定在空間裏一樣，或遠或近的靜止不動，蔚爲壯觀。

特拉繼續巧妙地操縱着誘餌。雖然是爲了讓他們盡情開炮，即使被擊中也無所謂的作戰。但就算被擊中的是誘餌，黏土的損耗也不會是零，而且也有這邊被他們偶然擊中的可能。所以最好還是謹慎的操控。將剩下的三個拖拽在左右兩側、把他們一下用來誤導，一下用來威嚇，即興發揮，讓他們以儘可能複雜的方式舞動。

「所以用有線。是停在下面的碼頭對吧？應該有控制線連到那邊去的。你找找看。」

礎柱船做了個急轉，駛進《左眼》雄偉的厚重雲牆內

「不，行的太通了，就這樣讓他們繼續浪費子彈下去吧。拜託了！」

「功率好像下降了，油門也在發冷，特拉小姐，你做了什麼?! 」

將多頻段的魚羣探測結果並排列出，確認後方的狀況。在夜視微光影象中，孀婦巖已經變成後方的一個小點，在孀婦巖前面有個菱形，那是架黑乎乎，炮口對着這邊的武裝航天飛機。當炮口一亮，這邊就會馬上規避，黛奧德緊盯着後方的影像，連續躲避了兩次攻擊後，這次試圖用高機動甩開對方，但失敗了，對方仍然在後面一直追着。

隨着驚人的加速度，特拉連人帶駕駛艙滾到了船的後方。羅可躲藏的巖塔一面，被劇烈的噴射燒黑，礎柱船開始上升。

「用無線能傳得到嗎？會不會被監聽或攔截？」

注視着的黛奧德，哦吼……的倒吸了一口氣。

本來就是爲了混入魚羣才跑到這裏的。

高速、視線不良、還有障礙物。看到黛奧德全神貫注的盯着前方，於是特拉觀察着後方，有了。每當不規則的電光照料周圍時，成羣結隊的烏賊中就隱隱約約冒出了個與衆不同的菱形。

「我來的時候就在想，這個昏魚形狀的旗幟還挺可愛的呢。」

「沒時間悠閒地上船了，特拉小姐，跳吧。」

「還有、我想到了另一個！」

「啊哈哈，特拉小姐，特拉小姐。」黛奧德自暴自棄的笑了出來。「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哈哈哈……」

不到十秒，迷你平臺就找到了在下方遠處的那艘船。

「欸欸欸欸，你不是害怕掉下去嗎？」

雨和塵埃、閃電與外星生物。

「什—」當然是緊急規避。

往風向標的下面看去，有小型武裝航天飛機接弦在下面一層的燈塔室，大概是從那邊出發往下走的吧。

另一個不同是，它不怎麼在水平的方向移動，而是直遊型—在垂直的方向上劇烈移動。從高度八十千米的高積雲到負一百千米的中層間，像是浮沉子般上上下下。

這是完全不考慮微調或是推力分配的全油門噴射，當所有現有的噴嘴，都在朝着四周猛烈的噴出無效氣流時，船自然會往推力綜合後的方向前進。黛奧德在左右兩側一字排開虛擬油門面板，開始調節各個噴嘴—雖然是這麼猜的，但她猛地一下，把右手能碰到的油門全都推了上去。把特拉嚇了一跳。

「等等，那樣太遲了，我們先到那邊去吧。」

既不會追丟，也不會撞到烏賊。對方的駕駛技術似乎也好到令人不甘心。

兩船開始了殊死搏鬥。

「誰知道呢？這是個像迷一般的傳統，據說像這樣擺出來的話，能讓人誤以爲你很忠誠。」

十字烏賊是一種紡錘型的大型昏魚，最大的個體可長達六十米，即使是小的個體也有十五米左右。前端彎垂着眼球，後方拖着幾根肌肉發達的觸手飛行。和同樣屬於大型昏魚的鼓槌領航鯨有兩點不同：首先，它的嘴不在前方，而是後方。因此把他取了跟公元時期一個很相似的生物—烏賊一樣的名字了。

「兩個人打破觀測窗，朝着自己沿測候船側面上升的船跳了下去。因爲在泡泡狀的液體膠囊內，所以即使在由氫氣和甲烷組成的大氣中，也不會窒息，但如果滑開掉下去那就全劇終了。

「黛—小—姐！」

伴隨着「哫啵」一聲，感覺到了柔軟的着地感，被接入熟悉的礎柱船船內，讓她鬆了一口氣。

敵船的行動很明顯被打亂了。

「哇喔！———越來越多了。」

和閃電不同的光彈射了過來。接着，能把寬闊的雲照亮的光開始胡亂掠過船體。敵人開始將炮口擴開，讓子彈散開飛了過來。

「一直咬着，甩不開！除了雷達和可見光還能看到我們啊。」

「還真的開槍了。」

沒有辜負她特能編特拉的名號，在發出尖叫或是保護自己之前，就先進行了精神脫壓。船一瞬間變得扁平，靠着噴射的助力往右側滑。

在礎柱船周圍，又有四艘同類型的礎柱船被「造」出來。而且不只是隨隨便便的丟出來，一艘作着上下的海豚動作，一艘不停旋轉，一艘不停左右跳躍，最後一艘—在小心翼翼的直行。比特拉他們在的本體，更像本體。

「嘛、雖然我們也沒有這麼說的道理就是。」

「我會在後面做個堅硬的盾牌的。」

「好！」

特拉拍了拍手，調整了下呼吸，再次進行精神脫壓。在所有的核聚變引擎上，都稍微開個洞———。

「嗚欸……有武器呢。那些傢伙，已經打算幹掉我了吧？因爲對他們來說有價值的是黛小姐。」

黛奧德皺起眉頭。特拉想進一步，用思緒掌控整艘船，把它變成高速高機動的楔型，但被船肚子裏咕嚕咕嚕的東西阻擋了。是昨天抓到的昏魚。想要把穿變成縱向的形狀，但它卻橫着卡在那邊，好像還活着，不肯讓船變形。

只是在喃喃自語、感嘆着的兩人，下一刻，他們口中的話語就變成了貨真價實的驚愕。

「所以纔在這時候襲擊的吧。」

「克隆作戰！」

「欸？怎麼會？」

以像是堵塞在排水溝中的史萊姆逆流而上的感覺，爬了上去。

「欸？啊啊啊啊，微波段的天氣也太糟了，怎麼在這種時候……」

另一條路指的是垃圾投放通道。就是黛奧德小孩時期，曾經被其恐怖魅力吸引的，把垃圾啪嗒啪嗒往下丟的那個豎洞。她們從通道的中段，連着液體膠囊一起鑽進去。

這些都以操控線，和「隱藏」了身影的本體連接，由特拉操控着。

「不管怎麼想，現在都很不利。」特拉下定了決心。

附近的一頭烏賊，以它的前端朝着敵船突刺過去。

敵船應該也嚇了一跳，但果然不是喫素的。他們迅速閃開，用霰彈攻擊烏賊。

但，那似乎是個糟糕的決定。

接下來，四周的烏賊開始爭先恐後的朝着敵船衝過去。從後、從前、從側邊，不斷的以身體撞擊。

「十字烏賊會做那種事嗎？話說回來，原來他們那麼能動嗎？」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可能是因爲被槍擊了在生氣吧。」

「爲什麼？我們在捕魚的時候，完全沒有敵意吧？」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烏賊們似乎對武裝航天飛機確實的有着敵意。身體激烈的撞擊撞碎了雷達，折斷了天線。

「甩不開了呢。啊、觸手也纏上去了嗎？啊、啊—炮也被折斷了。」

緩緩迴旋的礎柱船，望着被烏賊羣包圍的敵船。特拉有點忐忑不安，這時黛奧德小聲說道：

「你想救嗎？」

「……欸？」

「特拉小姐這麼溫柔，應該做不到就這樣拋下他們吧？」

原本以爲她在嘲笑，但沒想到黛奧德的眼神非常平靜，甚至也有些同情。但，特拉還是鼓起勇氣搖了搖頭。

「不，我無法原諒那些想把黛小姐帶回去的傢伙。別管了吧，說不定他們還有祕密武器。」

「……別逞強了。」

「欸?! 嗚哇！」

礎柱船突然急轉。朝向被烏賊們纏的像球一般的敵船，上面一點的地方前進。

「裝模作樣不適合你啦，如果覺得可憐的話，就直接說出來。」

「黛小姐。」

黛奧德操作船體左右交替傾斜，採用遠古空戰技巧的落葉飄＊4來降低高度。但與此相對，特拉的駕駛艙幾乎是在垂直墜落，不管怎樣都追不上。最理想的方法是讓船再次脫壓，變成空氣阻力小的形狀，而能實現那種精神脫壓的，現在在下方的雲層中。

黛奧德已經變成一釐米大小的存在了、或者變成了三十八升的汁液混在AMC黏土中等等，不詳的糟糕想像開始湧出，所以特拉拼命的壓抑著。

［等一下再說明吧。我這裏的船平安無事，現在開始救援。你先變成傘狀。還有敵船已經逃走了，不用多想。］

剩下的只夠附着在駕駛艙周圍的程度。

——等下等下啊，在那之前……！

2. 因爲某些原因，船在物理上被分割成兩半。

「是有聽說引擎跟網板＊3被砸壞，但沒聽說過有能直接瞄準駕駛艙的。」

黛奧德問起：

☆ ☆

［我要射網，會根據彈着預測開網，所以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能揮舞抓到網就好了］

這就是困難的來源。

——發生什麼了？黛奧德呢？船呢？敵船呢？

船機在報告黏土剩餘量的同時也發出了警報。特拉發出空洞的笑聲。

不管怎麼叫都沒有人回應、特拉的雞皮疙瘩立了起來。

［特拉小姐、特拉小姐！］

就這樣，若無其事的避免了得知，現在不應該知道的事。

「要是裂開就糟了，那麼、繼續保持扁平型態，用更激烈的動力下降如何？」

刺耳的鈴聲響起，表示外部壓力到了一大氣壓，現在已經墜落了三萬米。從這裏開始，船和大氣的關係發生了逆轉。空氣並不會從駕駛艙中逃出，而是被塞到裏面，話雖如此，基本上還沒有問題。駕駛艙可以承受五十個大氣壓＊5，礎柱船則可以承受兩百個大氣壓。

「什麼？」

「啊，是的。」特拉也平靜的回應。

「好的，拜託了。」

「是啊，我這邊現在只剩下駕駛艙了吧。」

「嗯唔，這就有點不好辦了。」

黛奧德的女低音傳了過來，她的語氣聽着和平時的平靜狀態沒什麼兩樣。

「你知道我是誰嗎？」

船機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將周圍的經過光學增益後的影象顯示出來。

［特拉小姐，你還活着嗎?! ］

［特拉小姐現在就別擔心別人了啊！］

「—要加快救援。」

「是的，我還活着！」清楚的回答後，花了一點時間，兩邊才說了下一句話。「我都差點哭出來了！不過沒有受傷，只有輕微的頭痛。船正在下落，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有效了，但是還不夠！」

有一艘誘餌被擊破了，還剩下兩艘。特拉把兩艘船分別拉到敵船的左下和右下，就這樣從敵船的近處通過。其中一艘誘餌勾住烏賊的邊緣、啪的一聲解開外殼。從空出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噴射的火焰。

1. 因爲某些原因，搭檔瞬間死亡。

「嗯……那姑且問下，黛小姐可以用精神脫壓嗎？」

啪！

黛奧德用緊張但冷靜的語氣說。

黛奧德的語速加快了。

情況很糟糕。

特拉呆住了。昏了過去，而且沒有了那一瞬間的記憶，剛剛一定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頭痛的就像腦袋被撞到袋子裏擠壓，眼睛耳朵也都像被人用手指按住一樣，這是駕駛艙被壓縮或是碰撞時會有的水壓痛。

「……對不起！」

沒有烏賊。放眼望去，一片漆黑的雲間、下着夾雜着焦粉的雨。在那以時速八十公里緩慢下降，體積充其只有浴室程度的駕駛艙，就是特拉所在的地方。

或者是，黛奧德打錯了方向？

礎柱船穩穩的駛上向前的航線，朝着敵船、不，是已經快要變成遇難船的航天飛機衝去，眼前出現的是數頭成羣的烏賊，捲起、像樹木果實般又硬又圓的觸手。

「上了！」

特拉命令礎柱船變成滑翔型態，這是隻要哪怕成員只有一點念頭，就能自動變形的預設形狀。

［不是也很常看到，被抓到的烏賊以觸手擊打，破壞礎柱船嗎？］

AMC黏土、既作爲礎柱船的燃料，也是引擎；是電池也是電線；也是機翼和耐壓裝甲的萬能材料。然而，能製造的精煉設備只在軌道上的氏族船上有，在這種場合，即使有昏魚也無法轉換。

外面昏暗的景色好像在慢慢向上流動、受到的重力也很小。特拉意識到自己在往下掉，整艘船都在往下掉。

還沒有被壓壞的風險。時間還很充裕。

（……特啦•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

「是啊。」

「啊哈。」聽到黛奧德強烈的聲音，特拉笑了。

［這麼說的話、剛剛襲擊敵船的舉動也是個謎。相比之下，也有駕駛艙被擊中只是偶然的可能性。不過現在這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有沒有黏土。］

［要是留下的能再大塊一點就好了。—其實被擊中的那瞬間，十字烏賊的觸手正好擊中特拉小姐的駕駛艙，把你彈了出來。有記憶嗎？雖然只是一瞬間。］

「停不下來。」

——來自因特康蒂南爾特的呼叫、來自因特康蒂南爾特的呼叫。請回答。

［沒有哭很了不起、毫髮無傷也真的太好了。擊中妳的—要稱呼的話應該說是烏賊直拳吧。］

還有很多呼叫的方法。

敏感的左手指尖受到電擊，特拉醒了過來。接着面前的女醫生問道：

「你要做什麼？」

「那麼，至少得靠自己的力量回到有電波的地方。」

「啊，虛擬應急形象！船機，取消緊急定位模式，恢復成員操作！」

黛奧德再次使礎柱船迴旋，特拉把剩下的一艘誘餌移到正下方。並再一步精神脫壓，將礎柱船的下部變得更厚更硬。黛奧德在明知這是個魯莽舉動的情況下，還是同意了救援，於是爲了讓她不會因爲敵人的偷襲而遭遇危險，格外小心。

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五公里，但含有焦粉的漆黑雨滴遮擋了視線，已經無法以目視和雷達鎖定到彼此；不僅如此，微波以及紅外等長波探測手段也越來越難穿透，確認位置變得更加困難。

［特拉小姐，能做出機械手臂嗎？只要有十毫米的粗細就夠了。］

特拉舔了舔嘴脣，兩立方米的駕駛艙外，像是繪畫工具組中較深的十種顏色，混在一起、流出的濁流形成漩渦，不斷搖晃着駕駛艙，壓力每分鐘都在上升。

她叫着回應後，醫生點點頭、消失了。這是在事故或疾病發作、導致乘員昏厥時，一種做緊急對話處理的虛擬影象。特拉身後是一片黑暗。

「黛小姐、黛小姐！」

「這樣啊。還有、剩下的敵方航天飛機也還留在那邊，希望他們沒事。」

最後，她將黏土變成布和繩子的形狀，製造出最輕的滑翔工具—翼傘。但即使這樣，也只能把時速下降到五十公里，而且越往下風颳的越大，翼傘經常變形，就算重新塑型也很快就會又變形，根本不知道接下來駕駛艙會被吹向哪個方位。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只打到駕駛艙？這種事情可能嗎？

然後、不到兩秒，VUI上就出現了個旋轉的小星型標示。

［特拉小姐，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唰」—發射了。幾分鐘的等待時間過去，沒有顯示HIT的文字。

［這點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但通信就是不通。不管是直通還是衛星，都沒有成功。］

（你叫什麼名字？能說出你的名字嗎？）

「嗚欸？」特拉發出了傻傻的聲音。

在礎柱船飛行時，搭檔只會因爲兩個原因消失。

在船體外圍重新制作了各種波長的天線，透過無線電發射識別信號。

想到第一點，特拉就感覺快被悲傷和反胃感壓垮了。因爲是在滿是障礙物的烏賊巢穴飛行，所以有這種可能性，也可能是敵船在最後的瞬間做了什麼。

［是啊，只要能讓駕駛艙回到軌道上，船就能復原。所以再來考慮一些魯莽的手段吧。］

「……啊啊，桶內好像只剩三杯的量呢。」

是的。特拉一直對自己這樣說。

在這一晝夜消耗了四萬多噸，剩下十三萬噸的礎柱船本體，追蹤下降着。但問題是船的型態。在今天的追逐戰剛開始時，礎柱船由特拉的精神脫壓變成像鰩魚一樣寬大的形狀。這種形狀作爲翼面很好的發揮了作用，使礎柱船具備足以躲避武裝航天飛機追擊的機動性；但就像誰都能想像出的那樣，這形狀不適合急劇俯衝。

雖然急迫，但是是熟悉的聲音。有回覆，說明發生了屬於第二種可能性的事故，礎柱船在特拉和黛奧德之間的某處斷開，變成了兩半。是重大事故，但不是最糟的情況。本來就算分裂，礎柱船也還是能還原的。

特拉從心裏鬆了一口氣。

「所以要被一支釣釣起來嗎，OK—」

［不太行，前年參加的普通想象具現試驗、拿了八分。］

［是的、在雷達上出現了—不過、好小！只有澡堂大小？］

「那個，很抱歉，但如果聯絡孀婦巖，找阿姨大人求救的話……」

畢竟是特拉，她也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減速方式，命令駕駛艙的變成滑翔機的形狀、變成水母的形狀、做出雙重對旋翼旋轉，還考慮過做出噴嘴進行噴射、應該說那是第一個想做的，但因爲船機發出警告所以取消了。氣壓越高、火箭噴射的效率就越低；而且如果用噴嘴噴出質量，就不會有後續了。所以火箭噴射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採取的方案。

（大灘球猩……雲的裏面……有很多烏賊……駕駛艙……凝膠的氣菋……）

至於爲什麼會出現斷成兩半的情況，目前還不得而知。

［解構脫壓當然是一個選擇，但、如果船沒有變形的很好，有很大的可能會裂開。］

特拉也考過，拿了滿分一百分。

［失敗了，我再來一次。］

［其實我已經在做了。］

「怎麼樣？」

氣態行星的大氣層雖然是無底洞，但也沒有性急到會一兩分鐘就殺死人的程度。沒記錯的話，現在我們應該是在是對流層、高度30公里的地方，如果能充分利用大氣阻力的話，可以在抵達一大氣壓線前爭取一兩個小時。而且在這之下還有厚厚的中間層，只要採取正確的行動，就很有獲救的可能。

「請用剩下的誘餌來打亂十字烏賊羣，如果他們運氣好的話，應該可以趁機逃走……嘛，主砲都折斷了，肯定會撤退的。」

「唰」的一下發射了，兩百發高密度的墜子拉着極細的線纜從上方落下，那個就是會在駕駛艙上方一百米炸開的沉子。但特拉VUI顯示的抵達時間已經到了時，實際上卻沒有抵達。好像是在特拉的上空被暴風吹散了。

翅膀「啪」的一聲展開，體感重力一下子增加，但沒回到事故前的程度。瞭解情況的特拉皺起眉頭，升力不夠，還在持續下降。

傳送到VUI上的推力數據，是四千兆牛頓。

特拉在這裏第一次流下了冷汗。對於大氣中的下降，這可不是個好數字。以強度相近的方式形容，黛奧德現在的舉動，就像是用腳踢脆弱的泡沫薄板，強行讓其沉入水中。

［要控制這傢伙不容易，必須集中精神，這點跟精神脫壓正相反呢。］

「黛小姐，這樣不行、停下來！把推力降低！」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我是船主！」特拉強硬的說：

「請降低到一千兆！否則我會將你掌舵手的帳號關閉！」

［除非有替代方案，不然我不會同意。］黛奧德也馬上回答。

［不這樣就追不上了。］

有一件事，兩個人一次都沒說出口。

彼此的距離，透過航行日誌的測量就能知道，已經超過了20千米。沒有縮小，而是逐漸遠離。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兩人終於做出了斬釘截鐵的宣言。

［話先說在前面，我是絕對不會一個人回去的。］

「那可不行，兩個人都死是最壞的情況，請你一個人回去。」

於是，在地獄邊緣的對罵大會拉開了序幕。

［要是真到最壞的情況，那殉情不就好了嗎！如果不能帶特拉小姐回去的話，就算要硬來我也會跟下去的。你要關閉我的帳號嗎？來啊！做得到就做啊，那樣我就把這艘船炸掉。］

「別說傻話了，黛小姐要活着回去的，要回到《愛達荷》，向伯母莫拉、伯父魯道爾，還有迪斯庫拉蘇先生報告！而且還要再去見阿姨大人和麗爾小姐、要好好的說話而不是吵架，然後把這艘船當作據點，嘩啦嘩啦的大抓昏魚，大賺一筆的！」

［哈？你在說什麼呢？說的自相矛盾而且還很動搖不是嗎？到底是要關閉帳號還是要把船交給我說清楚啊？就算這麼說着其實你內心也很不安吧？只是有種要說些什麼場面話，讓我活着回去的義務感對吧？那你的真心話是什麼？真心呢？］

「別說真心的事了，現在把那些話說出來只會讓人恐慌，對救援什麼用都沒有！真心，真心是什麼誰知道啊！這種情況怎麼可能說出來啊！回去、回去！」

［這不是有真心話嗎！現在不說什麼時候說？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就算不說大家不都也知道嗎？特拉小姐，我看的很清楚喔？你是想把我抱起來，當成小動物一樣揉來揉去，像對小動物那樣對吧！那種事我在女校被揉過很多，早就知道了！大傢伙總是想擼小傢伙的！沒關係，你要怎麼摸就怎麼摸，要怎麼聞就怎麼聞，只要你過來跟我說就好了！］

「……好。」特拉吸了一口氣，乾脆的反問：

［它好像還在動。在上面毆打特拉小姐的也是別的烏賊，我想，烏賊有什麼鎖定着特拉小姐的理由吧。只要烏賊追上去，就能鎖定位置了。］

並不是沒有看到。只知道有個暗粉紅的大東西從身邊掠過，但她知道那是礎柱船，也知道受損了。與其說受損、不如說那是殘破不堪的十三萬噸黏土中碎裂的一小部分，也就是最後剩下的碎片。

即使閉上眼睛，也能看見那股亮光；亮光變得越來越強，吞噬了特拉的身心—

「哈？」

「很清楚呢，可怕吧？」

得到的回答反而全是令人費解的信息，讓特拉更加困惑了。不安的她念着「黛小姐……」一邊四處張望，但這可能都是自己逃避現實產生的幻覺，不知道這樣有沒有意義。

「事故？自殺？還是其他的什麼？」

突然被問了。

「黛小姐！」

說出口了，也聽到了。即使能假裝忘記，也不能假裝沒有。這樣回家，生活的意義就變了。在恩德巴氏，當然在弦道氏也是，都是不被允許的關係。是怎樣的感覺呢？還是覺得是不太好的事，只能隱瞞嗎？

被衝擊波擊中、烏賊跟駕駛艙都掉了下去。狂風大作，駕駛艙咕嚕嚕的旋轉着。特拉叫着，也只能繼續叫着。

「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接收的沉默的重量，和返回的沉默的重量，很舒服的平衡在一起。

［放出十字。］

［—噎］

它摸到了特拉展開的纖維，循着這個，爬到了這裏。

不久，天色微微亮了起來。

因此能捕到很多昏魚，我們才能在這個星球上生活。「太好了」、「太感謝了」，從初級巡航生時開始，就是被這麼教導的。

［是。］

笑容從嘴角浮現，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是釋然。

漂浮感來了。開始接近到以自由落體的終端速度下墜。在旋轉着下落的駕駛倉中的特拉，比過去的任何人都冷靜的注視四周側着吹、向下吹，甚至有時還會激烈旋轉的風暴。

這個來了、意味着—

「黛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黛小姐，我無法原諒。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在這場風暴的深處，還有一顆星星。根據環繞者在300年前抵達時的觀測紀錄，在由厚重氣體組成的FBB深處，有另一顆大約3500萬年前與其相撞的固態行星，在一直不斷地到處移動。被命名爲《鐵球》＊6的那個行星提供了多種元素，不斷擾動着深層，因此FBB纔有了各式各樣的構造和產生了生命，噴到了上層。

［我不要，我要去救你，道理什麼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精神脫壓。特拉駕駛艙的外殼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升左右的AMC黏土又細又長的伸展開來。做成寬度以微米作爲單位的，長度以千米作爲單位的長纖維。在暴風中被捲起的那張五百米左右的大網，有左右兩人命運的可能性。

下定決心後，特拉的心前所未有的敞開了。

告訴了喜歡的人，到我身邊來。

「是這個吧？說的是胸部吧？最喜歡這種大大的吧？」

現在我也明白了，她沒有回答自己的理由。

［那個，我想到了替代方案，可以嗎？］

不過，她是個陌生的女人。自己更希望去想重要的人，而不是被這個陌生人插足的說。

［只要特拉小姐有機會獲救，我就一點都不害怕。］

「黛小姐。」

［嗚啊啊啊啊啊啊！好的不行了我有罪！非常對不起！］

突然，她想起人在死亡的瞬間會超高速的做生前的夢的傳聞，難道這就是嗎？

「就算我不願意也？」

「你看語塞了，果然可疑吧？黛小姐是別有用心的來我家的！我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但也不至於遲鈍到什麼都沒發覺的地步！黛小姐執意要住在閣樓，其實是在忍耐吧？其實很想下來撒嬌的吧？作爲證據，你說過吧？是什麼來着？不如說大大的、軟軟的—」

不—沒那個必要。

那就跟着去吧。即使是要坐上X型翅膀的大鳥，一直飛到泛銀河往來圈的盡頭。

「超級動搖的喔。」

［特拉小姐你可不能這麼說啊？不要這麼說啊?! 我、我？特拉小姐的胸……胸部？這、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麼想？］

通信中斷。

能聽到她深深吸進凝膠的聲音。

她還以爲駕駛艙終於粉碎，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呢。

沒有猶豫的理由。

［就算不可能精密的變形，只要能做出適合下降的形狀就夠了。如果成功會合，就讓特拉小姐你幫忙恢復成適合的形狀。］

「果然動搖了，而且一有機會就想摸的吧？而且還不停的問我想不想嫁人，那肯定是試探吧？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就靠近我了對吧？我即使沒有這種知識還是明白的！黛小姐肯定是有經驗的人吧？是在測試我吧？你想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吧？我都知道的！」

她從一開始就看着遠方，想去星外。

特拉「欸欸……？」困惑的抽身而退。

特拉長長的嘆氣，溫柔的說。

是這樣嗎？特拉想着。不、不是這樣的。

陽光從葉縫中斜射下來，一個穿着白大掛，戴眼鏡，腳穿涼鞋，大約三十歲的矮小女人，踩着雜草跟腐葉土，微笑着走了過來。她留着一頭閃亮、威風凜凜的短髮，昂首挺胸着，彷彿有自己是全宇宙第一的自信。特拉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自己沒有傷痕的手，確認自己草色和山吹色的舶用正裝上沒有污漬和裂口。看了看貨鬥傾斜的幅條馬車，又看了看逃跑的馬，還有覆蓋四周的野花。

但刷的一下，擦身而過。

［——我不怕。］

［十字烏賊，第一次捕到的那個，應該還存着吧，我想放生那個看看。］

終於變成了完全的悲鳴。感覺她像是捂着臉、向後仰着發出羞恥的尖叫，然後小聲的說：［只是保險起見……］

啪啊！

「我嗎？我是艾達、德萊艾達·德·拉·露西德，星際生物學一等博士，環繞者的初任船團長，而且也是昏魚之父。」

只是可能性。

［你在說什麼啊！］她發出了從沒聽過的悲鳴。

［真的不願意嗎？］

而其中，埋着一個因爲精神脫壓失敗，而陷入無法回應狀態的小小少女。

駕駛艙加速墜入水、硫化銨和硫化氫銨組成的重重雲層中，深度計順滑的上升，氣壓計當然也有巨大的反應。外殼吱吱作響，水壓痛走再次到訪。有什麼地方裂開、什麼東西噴湧進來，凝膠內開始混入從未聞過的氣味。特拉咬緊牙關，用疼痛的眼睛盯着正下方，黑暗中微微晃動的光點。

過了一會，接下來的回答變得平靜且堅定。

特拉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不可能發出聲音。

來到旁邊的女人饒有興趣的繞着特拉轉了一圈，問：

［我來精神脫壓，變成下降型態。］

［住手、特拉小姐住手。對不起，我跟你道歉］

而自己和她，被放到現在這種緊迫的境地，都沒能說出真正的想法。到了這邊才明白，我們自己，在沒有必要猶豫的事上、猶豫了。

「那個，就算假設這是事實，首先必須把烏賊放出來，即使放出來，它的俯衝速度也相當快，對吧？能追得上烏賊嗎？」

強烈的暴雨橫掃駕駛艙，承受不住的翼傘被悄無聲息地刮斷了。

「呲」的一下，網的一端碰到了什麼東西。在這麼想着時，駕駛艙被碰的推高了一下。牆外貼着雙人桌大小的礦物質眼球。它用觸手緊緊抓住，不斷的往裏面看。

特拉的腦袋一片空白，發出「欸？」的一聲，站在原地。

［才—沒—有—動—搖！］

這裏是個狹小的世界。遠離廣大的文明，只有30萬人口的小世界。是被習俗束縛着的古老氏族社會。人生就是相親、結婚、生孩子。———要怎麼活着都被他人決定，如果拒絕就會被強迫去做別的事。自由都是被他人給予的或是決定的，只要想逃跑就會被槍殺。

終於，黛奧德用更加務實的語調開口了。

「爲什麼？」

「可以，是什麼？」

最後的精神脫壓。將展開的纖維擰成一條，把下沉的駕駛艙下面弄圓，上面拉長伸出尾巴。淚滴型＊7、成型了。

—她怕我說不想去。

「現在是哪一年？」

是十字烏賊！

「如果不順利，就會變成完全的自由落體，船會啪嗒啪嗒的裂開，比我更先掉進深層，被4000個大氣壓壓垮……嗚嗚嗚。」

特拉吞了口唾沫，黛奧德要下的是不顧一切的賭注。

「黛小姐……黛小姐……」

「什麼？你是誰？」

咋咋！

不管怎麼看，現在都在《愛達荷》的書庫裏。

下個瞬間，從暴風上滾落下來的巨大、醜陋黏土塊，準備把烏賊撞飛，把駕駛艙吞下去。

「還有那個避孕套，我查過了，不是男用的，而是手指用的！」

［請不要嚇我，精神脫壓一定要放鬆纔行！］

「欸、欸？」

［—瞭解！我全部都要。開始精神脫壓，要融化天線了。］

雖然賭輸了，但我們做到了。現在只要跟着一起走就好了。

然而、這似乎還是有意義的。

［等一下］

「你來吧，我會獎勵你的。」

「唔……黛小姐纔是再用異樣眼光看我的那個吧？不是單純在看巨大稀有生物，而且另一種更不同的感覺，我也很清楚的！」

淚水被凝膠吸去，一直看着遠去的清晰小點。全部的意識都集中到了下方，想要追上她，想要觸摸她。自己一點都不覺得當初趕她離開纔好，因爲那樣一來，被這種心情襲擊的就會變成她吧。

特拉從腹底呼出一口氣，舒展身體。就在那一瞬間。

叫艾達的女人說：「等一下，我剛剛還有拿到另一個。你想見的是這孩子嗎？」

她朝着石壁的另一邊走去，回來的時候抱着一個穿着由鑽石和石墨裝飾、黑白風格禮服的少女。

「———黛小姐！」

特拉猛然將她接到懷中，撫摸她蒼白光滑的臉。雖然長睫毛下的雙眼緊閉，但小巧的鼻子還在呼吸、身體也是溫暖柔軟的。

「黛小姐……太好了……。」

緊繃的線突然斷裂，特拉當場癱坐在地，大哭了起來。

「也就是說，你是來救這孩子的呢。」

艾達在旁邊低矮的石壁坐下，盤起雙腿。

終於，情緒爆發了一陣子的特拉，擦了擦臉，抬頭看向艾達。

「是你救了我們嗎？或者說—我們被救了嗎？」

「我只能和控壓員說話，所以那孩子是因爲是你的贈品才的。不過要答案的話—是的，你們被救了。這裏是不被語言束縛的人們才能到達、精神脫壓之中想象的庭園，放心吧。」

但，特拉聽了，反而覺得很微妙。抱着完好無缺的黛奧德，她開始覺得如果這是現實就好了，但面前的女人似乎在說並被如此。

「精神脫壓之中？所以.……是夢嗎？」

「不是夢，就像以精神脫壓成型的礎柱船一樣。如果用全質量可換黏土組成一個舞臺，讓演員開始移動，你會覺得那是夢嗎？」

「也許……不是夢吧。」特拉注意到什麼，繼續開口：

「黏土？那麼我呢？我的肉體呢？」

「你現在，有覺得你跟那孩子不是肉組成的感覺嗎？」

「沒有……沒感覺到……」

「那不就好了嗎？」

面對她的微笑，特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那拋棄一切，回去不就好了嗎？」

「……黏土有生命，所以會配合人類的嗎？」

艾達收起笑容，饒有興趣地看着特拉。

哈唔，艾達咬了口三明治，「精神脫壓……」特拉喃喃地說。

「精神脫壓到底是什麼？」

「夠了夠了。」

「話雖如此，留下你我們自己回去，也不太……」

「然後就一直睡到了現在？有人掉下來你就會起來嗎？」

「嘛，也回不去她那了，因爲她已經死了。也沒辦法打給她，那樣我會死的。」

「就是這樣。」

特拉抱緊黛奧德，瞪着傳說中的船團長。

「是這樣的。雖然可能會晚一點。我打算到外面去的，我想間切也是抱着這種想法發展漁業的。」

「所以該說是女朋友呢。」

「覺得？我們現在不是就在做嗎……」

艾達頗有興趣，後仰着說。

艾達回頭看着特拉，微微一笑。

「我們一直在這麼做嗎？」說完，她改口：「我們，一直在被迫這麼做嗎？」這個說完，她又改口：「那些被分成小塊的黏土，幾乎都被燒掉或是被當作建材，剩下的纔會被大巡鳥運走，這樣也可以嗎？」

「回去……回去？能活着回去嗎？」

「那個，艾達小姐？」

聽到特拉點出重點，艾達不知爲何大笑着自誇起來。

「小？」

「現在是CC304年吧……？」

「如果無法逃離行星，鐵球也不會幫我們的。」

「但你不是還有別的伴侶嗎？」

「只要回到間切身邊就好了啊！纔不用管別人怎樣的！」

「外遇、外遇！啊哈哈哈哈，這還是第一次被這樣說！不過也是，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還一直沒回家。」

雖然無法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但特拉還是笑着回答。

女人從石壁上跳下，蹲在特拉前面。

「那樣漁業就會被破壞，環繞者們好不容易上軌道的生活也會毀滅的吧？」

「是啊……告訴它打出那些的就是我。能把適合在流體中迴遊、漂流、漂浮、沉浮的生命作爲計畫的情報是我給的。在那之前，那傢伙就只會一直噴出焦粉這種小材料，然後給了靈感後纔開始生出昏魚—所以我是爸爸，鐵球是媽媽。」

「……鐵球，是類似翻車魚的魚嗎？」

「這是好笑的事嗎……」

「喔？恩德巴氏還在延續啊，恭喜。」

「是的，艾達小姐一定會比我們早出去的。」

「只是因爲黏土會變形，才覺得做得到的。」

「所以那又怎樣？」

「喔齁。」

「你知道？」

「是這樣……嗎？」

「很會說啊你。真果斷呢。」

「不是『仿』的，這是真的食物。是一開始還活着，真正的黃瓜和牛的產物。」

「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特拉說不下去了。

艾達斜眼瞥向特拉，說：

「是嗎？原來三百週年的時候睡過頭了啊。嘛，不過十五年來都沒人掉下來，是件好事。」

「那個就是我。呀哈哈哈，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了，真高興但又好不好意思啊。那麼現在是幾年？」

但，現在的特拉只會有一個反應。

看着她豁達的樣子，特拉想起以前從懷裏的少女那聽到的故事。

「我都323歲了。小特拉剛剛說過，就算自己死了，大家也不會悲傷。難道……因爲這孩子的事，很辛苦嗎？」

「……現在的食材全都是回收的有機物，食物都是分子列印機印刷出來的。」

「讓烏賊打了『妳』一拳，可是這個天才痛恨的失誤啊。嘛怎麼想的到會有漁夫控壓員去救殺魚人的狀況呢？」

「好了好了。」

「纔不是哇喔。那個間切現在在哪？只顧着鐵球……難道不是外遇嗎？」

「是嗎。艾達小姐，而且你也能睡着度過呢。」

特拉目不轉睛的盯着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被吹來的各種驚人消息重擊，然而這個是特大的一拳。

「對不起嗚嗚嗚嗚。」

跟沒有回去的艾達一樣，先是爲了維持大家逐漸步入正軌的生活，接着是爲了叫來大巡鳥，進行貿易。

「———」

「這也沒錯。」

艾達比出了個V的手勢。

「被鐵球。」

「艾達小姐、那個。」

「是的是的。而且如果以體感時間來說，我可能還會比你們先出去。」

「嘛，咱們邊喫飯邊聊怎樣？」

「你叫艾達？和『爆才艾達』有關係嗎？」

面對這樣的兩個人—自己剛剛用着什麼都瞭然的樣子，說了多麼自以爲是的話。

如果是以前的特拉，一定會很猶豫、很煩惱吧。

「嗯，對於能把噴出物打到平流層的鐵球來說，你們的小船就是小菜一碟。」說完，艾達不知道爲什麼朝上面小聲的說：

雖然現在應該不是喫飯的時候，但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實的了。特拉在引導下，坐到了石牆上。艾達從壞掉的馬車內拿出一個籃子。特拉一邊在對無法接受的這個世界感到不安，一邊在她的誘導下喫起了夾着奶酪的三明治，接着因爲鮮明的味道，叫出聲來。她直接的稱讚303年前分子列印機的強大性能，但艾達笑着說這不是列印的。

「嘛，在不方便取得元素的軌道上，人類能做到這樣也算是能幹了。能在這裏喫到這種東西，也是多虧了精神脫壓。」

感覺這句話慢慢滲進心裏的特拉，臉變得通紅低下了頭。

但她沒有來。

「對，平常都在睡覺，有什麼事就會被吵醒。」

「怎麼……會這樣。」

「被移植到海洋類行星的翻車魚，一次能產下三億顆卵—其中99%會被敵人喫掉。但至此還沒有翻車魚會在乎這個的報告的。」

「啊，你還在在意那個嗎？那沒關係的，而且還會沒辦法產出昏魚喔？而且就算把你們留在這邊我回去，那傢伙也不在了，反而大家會爲你們傷心的喔？」

艾達嗯嗯的點了點頭，露出了像是小小花瓣的微笑。

「是嗎？嘛，就算是這樣也不用擔心，最後如果全部的鐵球打出去了，我也會跟着出去的。」

「十五年？」這麼說來，在那之前發生過有人墜落的事故。

「CC八年的時候，我搞砸了，摔了下來。就在我像你剛剛那樣在快被壓死前，被小圓球撿到了，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事，最後以那傢伙的精神脫壓能力成功溝通，才能生出昏魚和撿到掉下來的人。不過，這都是因爲我的人格還在這纔有可能—如果我『登出』回到上面的話，大概昏魚也會消失吧。」

「嗯，能抓住這點很了不起呢。把人類思考原始的動力、語言暫時降到最低，作爲交換，把塑型能力提升到極限，賜予黏土形狀。『讓船的形狀、隨着心變化』環繞者是這麼相信的……但你覺得人類做得到這點嗎？」

「深層洄游行星—鐵球，本來就是在數千萬年前來到FBB的一種大型生物。只不過是因爲一次意外而墜落到這裏。它一直都在試圖逃離這個重力很強的星球，直到最近人類這種生物來到來，它才決定利用這種渺小的生物逃離這裏。也就是『故意給人類捕捉，然後被出口。』」

意識到如果不是做得到的其他可能性，特拉不寒而慄。

「看在這份上，把你們兩個都送回去吧。」

「那種事跟妳哪有關係啊？」

「什—麼都沒有。」艾達轉過頭，微笑着說：「你們不用在意。」

「這話，真想也讓間切那傢伙聽聽啊。」

「我覺得它的生存策略有以量取勝的趨勢。但從生物學來看，它跟地球產的魚類沒什麼緣分。之所以會變成變成這樣、嘛……」

「喔？居然知道翻車魚嗎？你很瞭解嗎？」艾達興奮的搓着手。

看着哭出來的特拉，艾達的笑容變得越發燦爛。

在艾達的催促下，特拉站了起來，走向書庫的出口。樹叢中，一隻鬃毛漂亮的馬跟了上來。這裏的通風很好，已經感覺不到死後世界的不詳了。

艾達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傷心……」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間切。因爲突然出現了類似魚類的昏魚，她肯定也察覺到，最愛的伴侶還存在於這深邃的大氣底部。即使不知道在死和未知的面紗後，有什麼機制在運作，但也應該能意識到只要到達那裏也能變成一樣的東西。

「被誰？」

「剛剛你說你是昏魚之父。」

「話說，小特拉。」

「你很清楚嘛。這個說法我大概有兩百年沒聽過了，你是在哪裏知道的？」

「哈啊……」

「哇喔，就是這裏啊，真巧—」

「特拉。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

「初代的船團長，還有一名叫間切的女人。我聽說你和她結婚了。」

「嘛，咱們換個話題吧。」

「剛剛真痛快，感覺像一口氣收了三百年份的小費一樣。」

「《愛達荷》十年層，古董扇區的媒體庫。」

特拉站在看起來只比自己大三歲的女人面前，開心的搖着頭說：

「不，完全不會。」

「真不錯。」她呵呵地微微一笑。

「真好，我本來就只會撿是控壓員的孩子，所以大多都很喜歡，但特別喜歡你。把這個帶走吧。」

說完，艾達抓住站在旁邊馬的尾巴，使勁的拉。特拉想「哇」的大叫，但停了下來。馬不發怒地佇立着，艾達的手中有一束金毛。她遞給茫然的特拉，意味深長的笑着低語。

「大巡鳥每兩年來一次。不過，離開星系的方式只有這一種，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

「這麼一說也是呢，難道還有別的嗎？」

「就是它了。你知道嗎？能抓住馬尾的女人會飛得很快。」艾達用手梳了梳有點蓬鬆的長毛。

「如果辛苦了還是無濟於事的話，那就拉這個試試。船團長的大首席命令＊8，會讓《愛達荷》的初始層分離。啓動光貫環系統的話，到最近的楚格峯星系＊9需要兩週時間。」

特拉大喫一驚，倒吸了一口氣。

「這個……真的……那……」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我們走了的話，昏魚的出口不就會減少嗎？」

「所以那又怎樣？」

「……」

「對吧？」

特拉把黛奧德扛在肩上，向艾達伸出一隻手。艾達也進到那隻手的懷抱裏。

「非常感謝您……」

「夠了夠了。」

艾達拍了拍特拉的手臂，之後特拉站在了書庫的門口，那邊跟軌道上的《愛達荷》不同，是一扇光芒四射的門。

「好了，快走吧。沒有忘了東西吧？」

「哈……是……」

「特拉小姐、特拉小姐。」

「當然不行，笨蛋！」

這種觸感，這種有血有肉的感覺，是那個人始終得不到的。正因爲如此纔給了禮物。

「雖然是連漁夫都做不成的混帳世界，但只要你會來，我就能忍耐。」

「辛苦你了做不習慣的精神脫壓了。謝謝妳把船帶到這裏。」

「沒有掉下去。我沒有、特拉小姐也。」抽抽搭搭的黛奧德終於用力的抱住了她。

重新組成像被沖洗過的光滑表面，將所有質量連成一縱，在底面開一個巨大的噴嘴，把鼻錐弄得尖尖的，瞄向天空微微發青的地方。

特拉一言不發，吻了她。

突然停止哭泣的黛奧德搖晃着臉。

「特拉小姐……」樣子奄奄一息，滿臉黏糊糊的黛奧德，不滿的瞪着她。

她緊緊抱着只有自己一半體積的少女，長長吻下，然後慢慢移開臉，凝視着她。

「可以嗎？」

＊5 50個大氣壓：例、50個大氣壓，相當於一平方米的平面上要承載500噸重的物體，或者說是一個成年人的手掌要托起5噸的物體。

＊6精神脫圧：原漢字，精神脫圧；標音，デコンプ。所以字面意思和精神集中相反。

「黛小姐！」

「欸？」

從第一次捕魚那天開始，就想着自己絕對不會哭的不甘心少女，高興的滿臉都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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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在地板上發出喀擦聲，手像流星一樣揮舞着。

「—黛小姐。」

「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喔？」

「待會兒再告訴你。」

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在各自的「畫板」上攤開雙手。

黛奧德微微轉頭，特拉笑了。

她看着特拉的臉，低下頭，再看了看後又低下頭。這是特拉迄今爲止，看過她最軟弱的臉。

「跟我一起回去的話，他們肯定還會來，大家也肯定、吧。」

「什麼？」

「怎麼了？」

「是？」

之後不論是在水中、空中、宇宙中，都會是一樣的問題。空間意識失調＊10、極度暈船、劇烈嘔吐、喪失行動能力。

「……是、是的。」

艾達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繞到特拉後面，穿着拖鞋的腳「咚」一聲踢在她的屁股上。

「船還在掉下去呢，難道你還想重複這種事情嗎？」

以這種氣勢，巨大的殘骸從特拉的頭上掉了下來。撞擊的氣勢差點把較小的駕駛倉撞進風暴深處，好不容易纔用剩下的黏土塑型把它吞了進去。

被嘩啦嘩啦搖晃的體液性凝膠搖晃的不舒服，特拉恢復了理智。原本VUI上鮮紅的黏土量表，現在已經亮回到橘色。不，這不是重點。

黛奧德像是準備演奏的鋼琴家一樣高舉雙手，又戰戰兢兢地揮了下去。展開VUI，用火箭的舵面去迎風掌握飛行特性，就像是馴服第一次見面的野獸一樣。但她只是輕輕撫摸了下兩千噸重的船體，就非常乾脆的把他轉向正確的方向。

「那你得飛起來呢。」

＊2細肋帶和束髮帶：原文細いリブとストランド。リブ，服裝用語，袖口部分。ストランド，美容用語，主要是指在進行染髮測試時引出的髮束。

「沒有失敗、真是、太好了。」

特拉用力在空中轉動手指，是全量交換的手勢。泵開始運轉，從牆邊的循環孔，開始以洪流的氣勢吐出凝膠。將黛奧德的身體整個抱住，按下肚子。

精神脫壓，將2000噸融化。

「哈啊」的移開了臉。她抬頭看向黛奧德時，眼睛裏都是星星。

＊4落葉飄：飛機機動，被飛行學術界稱爲「無半徑下降轉彎超機動」，是一種小半徑的、甚至是無半徑、零半徑的轉彎機動，就像是樹葉一樣從樹上落下，動作優雅而美麗，具有很強的欣賞性。

＊3拖網板：原文オッターボード。otter board 水產學泳衣，用網板使網口獲得橫向擴張的拖網

不用問，黛奧德已經因爲自己的嘔吐物而呼吸困難了。雖然特拉自己一次都沒碰到過，但在巡航生時期，已經見過好幾次同行的事故了。這是精神脫壓失敗了。「讓船的形狀、隨着心變化」，但卻沒能建構出新的立體形象。AMC黏土無法分析出想象，無序隨機的變形，船裂成兩塊，甚至無數塊。失去自我形象，會讓控壓員的身體感覺變得混亂，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胳膊、腿、頭在哪裏，朝向什麼方向。

特拉默然閉上眼睛，左手手指互相摩擦。雖然那裏什麼都沒有，但那蓬鬆尾毛的觸感，清晰地殘留着。

特拉呆呆的接住把臉貼在胸前的黛奧德。這樣的記憶確實存在。雖然有，但她堅決的無視了。那種事不可能發生過。

這樣回答的特拉已經站不起來了。就像水面上的花束一樣，巨大的身體在凝膠上漂浮。

輕輕回頭一看，黛奧德正揉着眼睛哭。

這句話，讓本來就動搖不定的黛奧德徹底閉嘴，讓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自己站在她面前，將控壓員的UI從旁邊的座位拉到這裏來，展開四段VUI，掌握明顯已經變成斷垣殘壁的礎柱船現狀，將亂七八糟的結構和組成牢牢記在腦中。

＊1淺海行星—聖米卡：原文：淺海惑星セントミカ

「特拉小姐，特拉小姐啊啊啊啊！」

「欸？」

「特拉小節，不用了。」感覺到接觸的黛奧德，掙扎着想要推開。「會弄髒的。」

「嗚哇啊！哦……」

「好了，快吐、快喝！」用腕力強制沖洗黛奧德的氣管。

被像小火龍一般強烈的抱住了。從一直聽到的都是自大、逞強跟哭訴的可愛嘴脣裏，第一次感受到了炙熱的氣息。難以置信的幸福感從頭頂延伸到四肢指尖，徹底融化了特拉的身體。

就像期待的那樣，戀人第一次的強奪來了。

「別管那種事了！」

「怎麼樣？沒事吧？」

兩個駕駛艙立即連結融合起來。突然湧入凝膠的混濁和異臭讓特拉皺起眉頭。她鑽進去，抱緊了癱軟的小身影。

「你不是要了我的全部了嗎？」

「船機，平衡駕駛艙壓力，物理結合！」

「沒什麼好抱怨的，剛剛是特拉小姐先誘惑我的。」

「雖然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但我也會努力的。」

「船機，顯示最近一小時的外部氣壓數據。」

「……就是這樣啊，會因爲我再次過來的。」

她像觸電似的轉過頭來，特拉「嗯」的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嘴脣。

情報恢復同步後，一次性打開的幾十張VUI面板後面，可以看到另一個駕駛艙。特拉反射性的把身體貼在分界的牆壁上。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特拉抱着纖細的肩膀。

「有這麼沒有情調的人工呼吸嗎？」

「是、是的……？」

「什……什……」

＊10楚格峯星系：原文 ツークシュピッツェ星系。楚格峯，海拔2,962米，屬於阿爾卑斯山脈，是德國的最高山峯。

像往常一樣展現出巨大才能的掌舵手，卻不是往常的她。跨過肩膀回過頭來的深藍眼眸中，晃動着強烈的不安。

只要這樣說就不會不告訴你，這也不是需要期待的事。

「黛小姐。」

在從上到下的的這段時間，向十六個氏族求救，應該不是場豪賭纔對。

變成了八十米長的固體火箭推進器。雖然不可能達到平時礎柱船那種超規格的功率，但作爲兩個人乘坐的宇宙飛船已經夠了。即使無法升到環繞行星的軌道，但也能進入繞星半圈的彈道軌道。

「那我們走吧。」少女突然轉身，用堅定的眼神望向天空。

＊7鐵球：原文アイアンボール。就是第十章的「內部天體」的標音。直譯鐵球

響應命令出現的VUI，三十二分鐘前紀錄到了4038個大氣壓。

強光，切開了深淵。

「……這！」

「沒事吧？還能呼吸嗎？」

「這樣的怎麼樣？」

＊9大首席命令：原文グレート・チーフコード，直譯：偉大首席的代碼

＊8淚珠型：原標音テイアドロツプタイプ

「有馬在。」

＊11空間意識失調：原標音バーテイゴ。バーテイゴ，Verteigo，眩暈症；空間意識失調，視覺及聽覺與大腦的中樞控制的連繫之間沒有形成並達到最佳的狀態

咚嘎嘎啦嘎啦！

「沒有、兩個人七零八落，連手都沒牽到，掉到黑黑的深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能再來嗎？」

「不。」特拉小聲的說：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