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通向幕后黑手的最优解》 · 藤木わしろ · 1.1万 字
「——卡尔茨,一直以来,谢谢你。」
躺在床上的阿尔特西娅,无力地微笑着。
然而,她的双眼正逐渐失去生气。
那紫水晶般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焦点。
「你为我付出的,比任何人都要多。你理解我和艾森霍德家代代相传的骄傲与志向。直到今天,你都恪守着钢铁般的忠诚。」
她将脸转向卡尔茨,左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
然而,阿尔特西娅已经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这就是被阿尔特西娅大人捡回来的我,唯一能报答您的方式。」
是阿尔特西娅收留了卡尔茨,拯救了他。
曾经,他只是众多贫民中的一员,食不果腹,只能靠翻找残羹冷炙苟延残喘,就在那时,是她收留了卡尔茨。
她让卡尔茨作为住在家里的佣人,过上像样的生活,教他读书写字和许多知识……他这才了解到她出身的『艾森霍德公爵家』的知识和历史、了解到代代传承至今的先辈们的志向、以及独自继承这一切的她的心意。
因此,卡尔茨也不断努力,想要能成为一个配得上待在她身边的人。
要是没有阿尔特西娅,他恐怕连什么是努力、什么是喜欢上一个人都不知道,只会像随处可见的贫民那样曝尸街头吧。
正如他所说,对卡尔茨而言,阿尔特西娅就是他的『一切』。
可如今,这一切即将消逝。
她已经无力回握卡尔茨的手,那手中的温暖也正在流失。
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微笑。
纵然死亡已近在咫尺,她的姿态与信念也绝不动摇。
仿佛在向世人证明——她就是艾森霍德家的家主。
「卡尔茨……你的决心,还是没有改变吗?」
戒指上镶嵌着的,正是艾森霍德家世代守护之物。
「我是来向您报告关于那个精灵的事……!因为那家伙还活着,与我们有关联的希尔瓦尤贵族派系的人都被逮捕入狱了——」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在向皇帝提交了作为对布拉斯卡斯家赔偿的必要文件之后——
明明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就这样,菲德尔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被吞入了墙壁之中。
「…………是谁。」
「——您找我吗,奥尔纳门特大公?」
「原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发这次的事情吗?」
「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大公!!」
「哦……那真是奇怪啊。」
「也就是说……那个冒充你的家伙,连对外只是派系附属家族之一的杰德家、实际上替公爵家处理着见不得光的事这件事都知道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是你的失职导致这些信息被掌握了。」
「菲德尔,你还真是对我忠心耿耿啊。」
随着这句话,她握着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即使在说话的过程中,她的手也在悄然失去力量。
扎维斯说完后——
「我还不能在这里放弃奥尔纳门特的夙愿。」
那并非艾森霍德公爵家家主的泪水,而是一位少女的泪水。
她曾说过,按照惯例,需将家主自身的固有魔法映入镶嵌在戒指上的『贤者之石』中,再将其交给下一代家主,以便在必要时刻能够继承固有魔法。
「您、您在说什……么!?」
「干得漂亮。我没想到会被如此致命地击溃。」
书房的地板和墙壁如同生物般蠕动起来。
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平日的微笑。
关于乌雷基斯子爵之死是伪造的、费尤・布拉斯卡斯还活着、以及贵族派成员被捕的经过……菲德尔两周前就已经向他报告了这些事情。
比如说——
「事到如今还在装傻,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
扎维斯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菲德尔杀害了杰德家的前任家主和夫人。
不久,书房的墙壁恢复了原状……刚才还在室内回响的痛苦喊叫声也消失了。
扎维斯亲眼见证了背叛者的下场,静静地站起身来。
但是……从那紧闭的双眼中,却滑落下一道泪水。
「但是呢……能和你一起度过日子,让我再次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因为那段日子,真的非常开心、非常幸福。」
她不是作为艾森霍德的家主,而是作为『阿尔特西娅』这一位少女,倾诉着自己的心声。
「呃啊——!?」
◇
这便是她的心愿。
「您一次都没这么做过吧。」
但是……如果真是有人假扮菲德尔来接触,那就意味着那个暗中活动的人,知道菲德尔是熟知奥尔纳门特计划的关键人物。
他有必须除掉他们的理由。
菲德尔不仅知道这次绑架的事,更掌握着全部后续计划。
墙壁的一部分覆盖住菲德尔的脸,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一边说着,一边展示着艾森霍德家代代相传的家主戒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沉睡在费尔蒙德之地的『贤者之石』,他们不仅严格保密其存在,甚至在因研究需要而取出时,都格外谨慎小心。
「卡尔茨——这最后,我可以说些泄气话吗?」
「难道是因为我命令你杀死养父母,以确保你继承杰德家的家主,这件事让你不满吗?」
从绑架费尤·布拉斯卡斯、一向坚决不涉及奴隶买卖的墨卡托大商团的介入、拍卖会场的火灾、例行会议召开的时间、还有能够熟悉皇城内部、穿过众多警备前往会议室的人——
因为,这正是艾森霍德家初代家主信奉的理念。
「哈……说得没错。正是因为你和墨卡托串通一气,救了那个精灵,我早该意识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是谁……是谁陷害了我……!!」
正因如此,扎维斯才改变了方针,计划在一周后召开的例行会议上,主动说明绑架事件的全部经过,并以此试探究竟是哪个公爵家在背后搞鬼。
如果不是同为公爵家的人,不可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如此完美地布局。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扎维斯和菲德尔本人,他的这个地位绝无可能泄露给外人,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其实啊……我真的非常寂寞。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去世了,身边的人们也一个个离去,我为了救他们挣扎着……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一个人孤单地生活下去。」
为了实现这孩童般天真的愿望,阿尔特西娅献上了自己和家族的一切。
「一定是有人假扮成我的样子,接触了大公!我怎么可能忘记,您帮助我继承杰德家家主的恩情呢——」
这便是她唯一的愿望。
「真是坏孩子呢……我真想打打你的屁股作为惩罚。」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活动。
「是的。就算是家主的话,我也会违背。」
她一边回忆着那对她而言那短暂的七年时间,一边诉说着。
「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计划吧,菲德尔。」
例行会议和皇城内部的情况,其他人或许也能打探到,但知晓奥尔纳门特家推进计划的,只有极少数人。
但如果他们后来有了亲生孩子,继承权就会转移给亲生子,而菲德尔这个人就会被杰德家除名。
尽管他如此辩解,扎维斯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嗤笑一声。
说着,阿尔特西娅的嘴唇颤抖着,仿佛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之火。
「所以,我才能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我相信,就像我所感受到幸福一样,那些被拯救的众多人们,也一定正在和平幸福地生活着。」
肯定有其他公爵家参与其中。
菲德尔像往常一样,恭敬地低着头,走进书房。
「比起那个愚蠢前家主,违背我的意愿,说什么应当公开『贤者之石』的存在,造福社会之类的蠢话……我看中的是你那亲手弑杀养父母的贪婪,以及对奥尔纳门特家的忠诚,这才提拔了你,真是可惜了。」
就这样——阿尔特西娅·艾森霍德,安详地离世了。
不过——那是在排除了菲德尔背叛了的可能性的前提下。
地板与墙壁像蛇一样扭动,猛地将菲德尔摔向墙上,将他的脖颈和手脚牢牢束缚,钉在了那里。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菲德尔·杰德。」
菲德尔拼命抵抗着,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
「您在说什么……大公,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而且——菲德尔背叛的动机也不难推测。
扎维斯瞪着菲德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尽管手上传来阵阵钝痛,扎维斯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
蠕动的墙壁将他被束缚的身体包裹进去。
可即便如此——费尔蒙德还是被夺走了。
「就用你的命——来偿还阻碍我奥尔纳门特家夙愿的罪孽吧。」
「…………!!」
「所以呢,卡尔茨——」
那大概也是少数人,才可能知道的情报吧。
「如果『回归』到过去……你的寿命也会大幅缩短的。」
她这样说着,竭力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距离皇城的例行会议已过去了一周。
他目光空洞,双眼如幽灵般闪烁着光芒,低声自语。
「呵呵……你真的能违背我的话吗?」
「是的。毕竟,我可是深受艾森霍德家主亲自熏陶之人。」
「说得也是呢……因为你一直都非常努力啊。」
扎维斯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
「关于我迟到这件事,非常抱——」
杰德家的前任家主和夫人,因为体质问题难以生育,为了优先确保家族的存续,收养了一个优秀的孩子作为养子。
结果反倒被将计就计,被人背后捅了一刀。
「——两周前,你来报告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吧?」
关于贤者之石的研究内容,直到扎维斯这一代为止,都是奥尔纳门特家主代代相传的秘传,绝不可能泄露出去才对。
「没关系。这完全是我自己的意志,就算阿尔特西娅大人阻止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在公爵府邸的书房里,扎维斯沉默地一拳砸在书桌上。
『愿所有人都能和平、幸福地生活』
滴落在那被握着的手上的泪水,她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是杰德家的人,一直以来都对奥尔纳门特家忠心耿耿。
「请等一下……!!我奉大公之命,去搜寻乌雷基斯子爵,并调查精灵存活的痕迹,从希尔瓦尤附近的内应那里得到情报,今天才刚刚回到帝都啊!!」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对着书架轻轻挥了挥手。
书架发出声响,变形构成了一个入口。
出现在那之后的是,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
扎维斯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向被黑暗笼罩的地下。
「还没有人知道『贤者之石』的所在之处。」
知道其所在地的只有奥尔纳门特公爵家的家主。
通往沉睡着『贤者之石』的矿脉,只能从奥尔纳门特公爵府邸出发。
在帝都极深的地底……那里有一条延伸至费尔蒙德的漫长的地下通道。
之所以能实现这一点,是因为奥尔纳门特家是炼金魔法的大师。
正因为他们是能够自由操控所有无机物、并随心所欲将其重构的炼金魔法大师,所以在据点防御和阵地构筑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他们着眼于被其他家族以「因为魔法不行所以才要依赖各种手段」为由而轻视的机械技术,通过开发各种机械和魔导具,与其他家族拉开了差距。
「奥尔纳门特才是……才是应该站在公爵家顶点的家族……!!」
燃烧着这份执念,扎维斯乘坐升降梯来到了最底层。
那里准备着一辆魔导车。
与会疲劳的马或魔兽不同,那是只要有魔力就能持续行驶的车辆。
而且——
「只要有『贤者之石』,计划随时都能重新来过。」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装饰枪,插入钥匙孔里扭动。
随即,原动机发出嗡鸣般的声音,开始运转。
「然后——我要把那些陷害我们奥尔纳门特的人碎尸万段。」
但利用这条直通费尔蒙德的地下通道,驾驶魔导车一直行驶的话,不用一天就能抵达费尔蒙德。
面容狰狞的扎维斯睥睨着眼前的卡尔茨。[2]
一个尚显稚嫩、音调偏高、听起来有些中性的声音。
「你的未来到此为止。奥尔纳门特的夙愿将在此彻底破灭。」
卡尔茨眼前的扎维斯,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公爵家族的威严。
听着卡尔茨列举出的词语,扎维斯猛地睁大了双眼。
卡尔茨带着近乎怜悯的感情,开口说道。
「——我眼前,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存在!」
将号称固若金汤的敌军要塞,连同土地一同改造,使其陷落之后,又构筑起更为坚固的城塞,歼灭前来夺回的敌军。
凭借这份压倒性的力量与功绩,奥尔纳门特家才得以位列支撑帝国的公爵家之一。
扎维斯仿佛抱着自己的脑袋一般,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不如说——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发生了什么,扎维斯才会像崩溃一样地呐喊。
奥尔纳门特公爵家凭借炼金魔法,创造了诸多传奇事迹。
从那娇小的身影来看,可以判断出是个孩子。
他凝视着眼前——那仿佛阻断去路般崩塌的通道。
正因如此——
扎维斯比任何人都理解那些词语的含义。
一个身穿贵族服饰、黑发黑瞳的少年。
然后,只要尽可能多地回收『贤者之石』,运回公爵府邸就行了。
面对突然发动闪电战,迫近帝国领土的敌军,他们在敌人面前瞬间筑起城堡,将来袭的敌军尽数屠戮,未让其踏入帝国半步。
而是仿佛『回归原貌』一般,『城堡』与武器群变回了砂砾和土块。
通过魔力,将物质的构造暂时分解、组合、再构筑。
「正好,我的食物快吃完了。以小孩子的身体,要回费尔蒙德可太辛苦了。」
就在卡尔茨说完这话的瞬间。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眼神涣散,放声大笑。
他既不像阿尔特西娅那样,拥有强大的固有魔法,也没有六大公爵家族世代相传的优秀魔法技术。
凭借其绝对的防御能力和攻城能力,以及由生成出的武器群和人形泥偶,带来的据点压制力与展开力,初代奥尔纳门特被敌国赋予了一个别名。
「为什么……为什么……」
伴随着这句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低语,扎维斯无力地跪倒在地。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少年。
然而,他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
他仿佛要抓住残存一丝希望般,开始重新生成崩塌的通道。
随心所欲操控物质的魔法。
这条位于地下深处的通道外人无法触及,其内部由炼金魔法以坚固的材质铸就,即便受到外部干涉,也绝无可能崩塌。
「――――为什么。」
眼前发生的,正是炼金魔法的其中一个过程『分解』。
『奥尔纳门特的不落孤城』
被重构成半球状的广阔空间。
「——『特定魔力的记录保存及再现方法』」
◇
乘马车到费尔蒙德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少年说出了这般荒谬的话语。
双眼布满血丝,头发散乱,形如鬼怪。
扎维斯像是说梦话似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取出了装饰枪。
石矛、石剑、弩炮、石弓、投掷机、投石机、拒马、石墙……这些武器被源源不断地生成出来,用泥土捏成的人形被部署在武器周围。
他握紧手中的短枪,用充满愤怒与憎恶的眼神死死盯着卡尔茨。
他双眼布满血丝,持续施展着魔法,不断将瓦砾堆重新构筑成通道——
这是事实。
至少,卡尔茨所认识的那位公爵家的家主就是如此。
先前展开的『城塞』,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声,开始崩塌。
听到卡尔茨这番话,扎维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唇颤抖着。
这项魔法技术,只允许奥尔纳门特公爵家、以及隶属于奥尔纳门特派系的贵族们使用,并作为秘奥的一部分传授。
尽管目光空洞,扎维斯还是施展炼金魔法,开始重塑眼前的障壁。
「是谁,在阻碍我的霸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1]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是第三方所为。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扎维斯看到了眼前的物体,踩下了刹车。
「公爵家应有的样子……?」
「――――!?」
唯有被瓦砾覆盖的道路,无尽地延伸着。
「——阻挡在我面前的人,只需以奥尔纳门特之名将其碾碎即可。」
「难道说……是眼前这个小鬼,阻碍了我的夙愿?支撑着帝国的六大公爵家,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玩弄于股掌之间?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存在,绝不可能——」
阻挡一切来犯之敌,以绝对的数量碾碎敌人。
「——你说得没错。以我的力量,确实无法杀死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道根本不可能崩塌。
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同志,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魔力……即便最后连起身都做不到,她在卡尔茨面前,也从未有过一次失却『家主』的风范。
扎维斯话音刚落,短枪上镶嵌的宝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仅凭一人便能一夜筑城,无须一兵一卒即可击退乃至歼灭整支军队。
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即便在哪里获得了魔法的理论知识,但如果没有针对炼金魔法的专门训练、长年累月才能习得的精密魔力的操控技术、以及与之相应的魔力量,是无法使用的,这绝非不属于该派系的人能够模仿的技术。
「无论是谁,胆敢挡在我面前的人都不可饶恕。」
然而,扎维斯生成出来的东西,却正被同系统的魔法持续『分解』着,其速度甚至超过了生成速度,被强制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我奥尔纳门特家的夙愿破灭了!?此地竟然会成为登临至高荣光的奥尔纳门特家的家主,扎维斯·奥尔纳门特的葬身之地!?一个连我都不屑一顾的无力小鬼,也敢妄想阻挡我的去路吗!?」
尽管知晓未来的情报,但卡尔茨自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利用削刮下来的物质,创造出的原始武器群。
在敌军为炸毁桥梁欢呼时,奥尔纳门特家却在他们眼前重新炼成一座新的石桥,令其陷入绝望。
「——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扎维斯・奥尔纳门特。」
卡尔茨说完,向前踏出一步。
「真是狼狈啊,扎维斯·奥尔纳门特。」
「『生成物质的逆老化作用』『魔力虚无状态下的反应实验』『魔力的最大生成量及生成速度』『同种魔力间的相互作用与联动传导』」
他开口说话的样子,绝非幻觉或幻听。
「——你果然如我预料中那样来了呢。」
「为什么——你这家伙会使用我们的秘奥『炼金魔法』!?」
虽然无法再利用费尔蒙德地下的整条矿脉是个沉重打击,但在皇帝签字、书信送达希尔瓦尤之前,还有几天的缓冲时间。
就在视野前方熟悉的通道样貌显现出来的同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为什么,这样的少年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你自称是六大公爵家之一,是立于帝国顶点的存在……那么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都应当坚定不移、不屈不挠、泰然自若,这才是公爵家的家主应有的样子吧。」
所以没什么问题——
扎维斯双眼布满血丝,猛地踩下了加速踏板。
看着被灯光照亮的景象,扎维斯神情呆滞地喃喃自语。
『炼金魔法』
周围的景象仿佛在不断重复着崩坏与再生,被彻底重塑。
在这狭窄的地下,一座难以想象的『城堡』正逐渐成形。
准确来说,并非崩塌。
「——杀死你的,会是你自己的力量。」
那样子,简直和贫民窟里争抢食物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只要在这期间尽可能多地回收『贤者之石』,装进运输用的魔导车,运回公爵府邸就没问题了。
然后——
存在着某个看不见的人,阻挡着自己的去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紧接着,不仅是通道的地面,连天花板和墙壁都发出仿佛嘶鸣般的声响,震动起来。
「为、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只有奥尔纳门特公爵家的人,才能理解。
「为什么……你连我们奥尔纳门特家一直研究的『贤者之石』内容都……」
「如果撇开人品和手段,你确实是个优秀的人。毕竟奥尔纳门特家耗费三百年时间,研究并解明『贤者之石』的性质与作用,最终将其完成的人是你啊。」
说着——卡尔茨展示着手中那块散发着红光的石头。
那是将在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通过侵略希尔瓦尤、以及利用精灵进行的人体实验,扎维斯进行了大规模研究,最终完全解明了『贤者之石』所具备的特性,并将其化为自身的力量。
但是,『现在』的扎维斯还无法理解。
「我在崩塌的通道里,混入了好几块『贤者之石』,当你用炼金魔法重新生成通道时,其魔力和魔法术式就被保存了下来,并传递到了我这里的『贤者之石』上……这样一来,我就能借此重现你自己的炼金魔法。」
如果扎维斯当时能够冷静一些,或许就能发现崩塌的通道中散落着『贤者之石』了吧。
就算是利用了『贤者之石』目前尚未解明的作用与性质,他或许也能察觉到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但是——卡尔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无法保持这份冷静。
从马车那件事开始,通过各种因素,让他怀疑有第三方介入。
暗示着那些不知道『贤者之石』存在的其他公爵家参与其中。
利用失去计划核心『贤者之石』的可能性,从精神上将他逼入绝境。
再暗示他信任的部下背叛,让他彻底陷入孤立。
「这就是——为了杀死你而构建的最优解。」
听到卡尔茨的这番话,扎维斯浑身颤抖着施展魔法。
「胡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即便跪在地上,低着头,扎维斯依旧持续施展着魔法。
他不断重复着生成,试图阻止自己『城堡』的『分解』。
「呼——真是肩膀酸死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工作狂,满脑子都是奥尔纳门特公爵家万岁。」
「别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然后,通过追查山贼斩首事件、特殊训练机构的孤儿院前职员、以及丹尼斯家的前佣人等人的证言,最终找到了「为何之前一直都能完美地完成任务,这次却失败了」的原因,并断定那是因为涉及魔力的『固有魔法』。
子弹贯穿了扎维斯的头,他当场毙命。
「呜哇……果然像小少爷说的那样,幸好没乱来。」
「你就这样继续低着头吧,扎维斯·奥尔纳门特。」
那是发生在回归之前的,那一世的事情。
卡尔茨睥睨着扎维斯的尸体,举起了『贤者之石』。
正因如此——
他朝着黑暗处喊了一声,一个身影从散落在通道中的瓦砾后现身了。
「——露西娅,已经结束了,出来吧。」
当时阿尔特西娅说明了自己的病情,并提议立卡尔茨为自己死后的继承人,但扎维斯以违反契约为由,让她「拿出相应的态度来」。
「我……我必须完成奥尔纳门特家的夙愿才行……!!为了报复那些一直轻视我们的其他公爵家,为了洗刷那些忍受着耻辱的历代家主们的遗恨,更为了这整整三百年来我们为此奉献一切所度过的日日夜夜……!!」
而且——发出这声音的,是那个熟悉的『男人』的面孔。
「这就是——辱骂我家主,夺走她生命的罪人,应得的下场。」
「哦哦……虽然你说得很对,但感觉有点复杂啊。」
他们没有特定的面孔。
在地下社会,存在着一个承接谍报与暗杀任务的组织。
男人轻佻地说着,同时抓住自己的脸——从那下面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一具身份不明的女性遗体出现后,《无貌》的活动就完全停止了(这一事实)。
「只要是在艾森霍德家待过的人,就会知道这件事。历史书里也有关于至今为止出现过的所有『固有魔法』的记载和详细描述。」

他们不仅绑架费尤,将她贬为奴隶,践踏她的尊严,甚至利用她的死亡,来控制希尔瓦尤王国和精灵们。他们从未将亚人视为平等的存在,只把他们视为魔法和『贤者之石』的研究材料。
◇
「我明明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真亏你能发现我会使用『固有魔法』呢。」
基于这些情况,这个身份不明的暗杀集团,开始被人们称为『无面者』,最终以《无貌》这一名号在部分人群中流传开来。
是只会收留贫民的卑贱家族。
负责承接委托而现身的干部,有着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面孔,根本无法分辨他们究竟是受雇的人,还是组织成员,也无法掌握组织的规模。
他至今还记得,阿尔特西娅忍受着对自己深爱家族的贬低,低着头的侧脸。
他利用模仿来的扎维斯的魔力,对着那具肉体施展魔法。
然而,正因为她在魔法技术发达的帝国内部进行潜入调查,并与六大公爵家这样庞大的存在为敌,露西娅的身份最终被识破,并被刺客杀害。
这是关于在回归前的世界里,露西娅死亡之前流传的事情。
「——对于夺走她生命的罪人,我可不打算赐予死亡这种安宁」
「我反而觉得那样会更麻烦,给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好嘞好嘞,这样一来,总算能跟这麻烦的工作说拜拜啦——」
卡尔茨将手中的『贤者之石』与矿脉联动,持续从中抽取着魔力,以此用着近乎无限的庞大魔力,将扎维斯的魔法无效化。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成功伪装成菲德尔。
「在艾森霍德家没落后的世界里,固有魔法被赋予了异能、奇迹、特异体质等各种不同的名称 [4],知晓它源于魔力的这一细节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我推断,你是在对自己能力本质认知错误的情况下,前往帝国,结果被魔法师之间使用的魔力检测之类的技术识破了身份。」
[2] 原文用的是“残忍(ざんにん)に”,这里不好翻译,换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当然是我啦。」
「那么,没被其他人发现你的存在吧?」
「我倒是无所谓你是什么样子。」
被称为《无貌》的特异存在。
仿佛预示着他这番话语和心愿的结局一般,他所构筑起来的一切正分崩离析。
卡尔茨打断了对话,将视线转向已经毙命的扎维斯。
接着传来的,并非平时那少女般的声音。
说什么忘记了公爵家的骄傲,只是死死抓住仅剩席位的家族。
[1] 原文用的是“覇道”,这里改了下
奥尔纳门特家在未来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早已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余地。
他将枪口对准了那双膝弯曲、无力瘫坐着的扎维斯的头。
「因为,我也是为了洗刷家主的遗恨而活到现在的啊。」[3]
凭借那敏锐的观察力,伪装成他人,潜入常人无法进入的核心地带,窃取情报,并在不引起目标警惕的情况下接近并成功实施暗杀。
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但对孩子的手来说还是稍嫌大了些。
然而,扎维斯最终还是没有承认继承人的确立。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扮演任何人。
卡尔茨随便应付着露西娅的玩笑话,再次确认道。
「露西娅,我要用那边的尸体,你稍微离远一点。」
关于这些魔法相关知识的磨合,卡尔茨在一开始就已经进行了,因此事先就告知了她如何躲避魔力检测之类的技术,以及伪装的方法。
对于那样的阿尔特西娅,扎维斯大肆辱骂起艾森霍德家来。
他唯一承认的,只是让卡尔茨作为佣人留下,照顾阿尔特西娅而已。
「谁是心爱女仆酱啊?」
露西娅竖起大拇指,露出灿烂的笑容。
剩下的,不过是根据各种情报拼凑出真相而已。
而是低沉而压抑的男人声音。
「意思是不管什么样子你都喜欢我吗!?」
明明是显而易见的谋杀,却没有人能够目睹凶手的样貌。
「虽然我教了你应对的方法,但在帝国内部还是要尽量少用。如果有人察觉到你的能力源于『固有魔法』,艾森霍德家和同志们就会受到怀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才有意让你恢复年轻的容貌。」
其真面目——就是『露西娅·丹尼斯』这一个人。
露西娅虽然表示理解,但还是撅起了嘴,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如果她没有因为接受资助者的任务而丧命的话,恐怕《无貌》这个名号之后还会继续在地下社会扬名吧。
没有人知道他们真实的面孔。
译注:
[4] 原文用的是“奇跡(きせき)の御業(みわざ)”,这里省略了“御業”的翻译,直接翻译成“奇迹”。
「哎呀……我可以在这里换衣服吗?」
然而,卡尔茨叹了口气,对着那个男人轻轻挥了挥手。
他作为奥尔纳门特公爵家的亲信,在暗中推进着计划的人物。
他双目圆睁,满脸绝望地仰望着天空。
就算不追究未来的罪行,奥尔纳门特家在此之前也早已犯下无数恶行,并将一切都掩埋在黑暗之中。
说着——卡尔茨将『贤者之石』插入尸体的心脏位置。
卡尔茨凝视了他那死状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菲德尔・杰德。
「欸——好不容易才和阔别两周的心爱的女仆酱重逢,就不能温柔点嘛。」
卡尔茨用冰冷的视线看着扎维斯,同时将手伸入怀中。
然而,『城堡』却以更快的速度崩毁着。
在例行会议上,阿尔特西娅带着卡尔茨参加。
他们的行踪痕迹被巧妙地隐藏起来,连凶手的特征都无法确定。
[3] 这里和之前都用的是“生きてきた”,但这里用“活到现在更好”
那是因为——她的变装技术是源于『魔法』的。
「别闲聊了,快点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吧。」
「我知道啦。而且,少爷也更喜欢我平时的样子吧?」
露西娅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衣袖之类的卷起来,好让它们适合自己的体型。
「你的这份心情,我倒是能理解,扎维斯·奥尔纳门特。」
◇◇◇
「你还要保持那个样子到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了。」
伴随着这句话,卡尔茨静静地扣下了扳机。
遵从那句话,阿尔特西娅屈膝跪下,低下了头。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详细情况。
他对扎维斯没有任何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