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 藤木わしろ · 4164 字
自費尤·布拉斯卡斯出現在例行會議上,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克勞斯在庭園中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嘆了口氣。
「欸……真是讓人胃痛的一個月啊……」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你一忙起來,我都不能來庭園了,閒得很呢。」
「別說得好像我平時很閒一樣啊……!?」
「皇帝嘛,閒一點纔好呢。這說明國家太平啊。」
面對抱怨連連的克勞斯,阿爾特西婭若無其事地喝着茶。
「所以,這次的事情最後怎麼樣了?」
「啊……我收到了奧爾納門特公爵家送來的正式文件,確認內容沒有問題後,就給希爾瓦尤王室送去了書信。之後也收到了布拉斯卡斯小姐和王室那邊同意接受賠償內容的回覆,所以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那真是太好了。」
聽到阿爾特西婭平淡的回應,克勞斯微微歪了歪頭。
「……這次的事情,對你來說應該也是件高興事吧?畢竟因爲三百年前的那件事而失去的領地,現在交到了和你有關係的布拉斯卡斯家手中。」
「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我也很熟悉她的祖父特拉基亞,由他的血親費尤小姐來管理的話,想必不會有什麼壞處。」
然而,阿爾特西婭繼續說道。
「不過,負責管理那片領地的恐怕不會是她吧。」
「……這是什麼意思?」
「你之後可以去查查。雖然領地的所有權,名義上歸布拉斯卡斯家,但領地的管理權,應該會全權交給一個叫『阿基米尼斯』的家族。」
「阿基米尼斯……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和費尤小姐一起來的那個少年,說要被賜予的那個家名啊。」
「這我不太清楚……是你認識的家族嗎?」
「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是二十四小時都被費尤纏着,還被她說『爲了不讓你寂寞,我們一起睡吧』,然後當成抱枕來着。」
是的,影像機中映出的扎維斯開口說道。
『真想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去艾森霍德誕生的那片土地看看呢。』
「咦,感覺你反應比之前冷淡了呢?」
「關於這次布拉斯卡斯小姐的事件……雖然奧爾納門特聲稱是派系成員的單獨行動,但如果受害者沒有出現,就不會揭露這起事件。這樣一來,就等於沒有向陛下報告此事。」
看到她那樣子,卡爾茨嘆了口氣,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光是聽着就夠讓人噁心的了……那麼,現在的扎維斯具體是什麼狀態呢?」
「這樣啊。」
可是——對於艾森霍德家的人來說,這個名字有着別樣的含義。
如同地毯般蔓延開來的綠色平原。
「所以,我決定相信我的王子殿下,耐心等待。」
他還記得,她病臥在牀時低聲說出的這句話。
「我可以像以前一樣摸摸你的頭什麼的,所以就饒了我吧。」
「爲什麼我要坐在你的腿上?」
「總覺得少爺今天心情特別好呢?」
露西婭讓卡爾茨坐在自己腿上,心情愉悅地對着他微笑着。
他至今仍記得阿爾特西婭講述那些同志們的身影與事蹟時的樣子。
「難道……你真的認爲那個孩子能救你嗎?」
「作爲報酬,我會替你安排個好醫生,給你的腦袋做個檢查。」
這原本是向身處險境的同志派遣援軍,動員艾森霍德及所有同志全面投入戰爭的號令。
但是——他的內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斷言是本人的存在。
因此,艾森霍德家賦予了『阿基米尼斯』這個名字另一層含義。
「是~是~,有什麼事嗎,少爺?」
「王子殿下……你的性格應該不會說這種少女般的話吧。」
『在此次事件中,隸屬於我奧爾納門特派系的烏雷基斯子爵,在接收奴隸時疏忽了身份覈查工作,險些威脅到被非法手段綁架的布拉斯卡斯小姐的尊嚴與生命。我對長期存在的管理漏洞表示遺憾。同時作爲派系領導者奧爾納門特公爵家的家主,我也深刻認識到自身管理失職,今後對於非法綁架導致的奴隸問題,我們將提供全面協助——』
然後卡爾茨以『賢者之石』爲核心,讓他作爲擁有本人記憶的『人造人』復活了,但因爲加入了卡爾茨這個外人的干預,他還能不能被稱之爲扎維斯本人,這就很難說了。
「等等,你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
遠處可見銀白的雪山。
「我們家少爺這麼快就習慣女人了嗎……」
阿基梅內斯的花語是「拯救你」。
「就算活了三百年,我也一直都是少女心哦。」
這些景色和諧並存,構成了一幅獨特的畫面。
「這次的事情我完全是第一次聽說。作爲皇帝,我有責任監督契約的履行,我一直在儘可能地收集亞人方面的情報。我可以發誓,我向你報告時絕無虛假欺瞞。」
「費尤那是出於好意,至於你嘛,我是真的感覺到了貞操危機。」
「那是奧爾納門特家在研究『賢者之石』時,創造出的『人造人』技術。通過『賢者之石』模仿魔力,再將其植入肉體代替心臟,從而實現疑似不老不死的狀態。」
那時,卡爾茨所說的話。
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從未腐朽,傳承不息的意志——
「通過在植入的『賢者之石』中編入使用魔力的命令語句,『人造人』就絕對無法違抗命令。未來的奧爾納門特家不僅利用這點,製造了魔導兵器,還將『賢者之石』植入精靈體內,將他們改造成士兵。而且,還把對他們不利的記憶全都消除了。」
不過,卡爾茨皺着眉頭繼續說道。
「——『殲滅吾等同志之敵』,這就是它在艾森霍德家內的含義。」
「就像是奧爾納門特家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死,是嗎?」
「你這皇帝也真是煩惱不斷呢。」
她連他究竟是什麼人都不清楚。
作爲繼承了這份意志的家主,她回以一個無畏的微笑。
◇
這正是——爲身爲摯友的亞人們所準備的,名爲費爾蒙德的土地。
「命令語句裏注入了我的魔力。我已經指示他必須完全服從我的一切命令,所以今後我會定期給他下達指示,讓他作爲一枚方便的棋子爲我所用。」
「看來『運作』得很順利啊。」
「別說這種不符合你風格的話了。好歹我們認識也算很久了。」
「我們艾森霍德的羈絆,比血脈更加濃厚,以比鋼鐵更堅硬的意志相連……縱使歷經無數歲月,無論去到多麼遙遠的未來,都永遠不會腐朽。」
帝國發來的書信順利送達了希爾瓦尤王室。
這是艾森霍德家世代相傳的誓言。
剛纔影像中出現的,確實是扎維斯·奧爾納門特本人。
說着,卡爾茨眺望着陽臺外延展開來的景色。
「比起那個,露西婭。」
但是——當阿爾特西婭與他對視時,她能從他眼睛深處,看到那份明確的『意志』。
說着,阿爾特西婭驕傲地露出微笑。
「欸—,那是什麼啊,太狡猾了吧!明明我之前想鑽進你被窩的時候,你還直接打我臉!」
「嘛,關於他本人,考慮到費尤小姐那件事,也算是自作自受了。能隨意操控一位公爵家的現任家主,這對今後的行動看來相當有利呢。」
「我不能確定。但是,那花語和他當時說的話實在太吻合了。」
對其他人來說,那不過是『花的名字』而已。
與面帶微笑的阿爾特西婭形成對比,克勞斯屏住了呼吸。
那時,扎維斯確實是死了。
露西婭故作誇張地聳了聳肩說道。
「少爺,那個具體來說是什麼技術啊?」
而且——
「就是這樣。今後大概很難再用同樣的方法了,但光是扎維斯一人就足以牽制其他家族的行動,也能起到隱藏我們存在的作用。」
扎維斯說到這裏,卡爾茨便關掉了影像機的電源。
「我們艾森霍德家的家紋是烏頭花。雖然這只是初代家主一時興起說『花是和平的象徵』才決定的,但歷史上確實有向加入我們派系的成員,贈送象徵性的『花』,或者作爲同志間行動暗號的慣例。」
『——關於此次的綁架事件,我們奧爾納門特家對此事高度重視。』
「什……你是說就這麼袖手旁觀嗎!?」
「……等等,這麼說,他是與艾森霍德家相關的人嗎?」
能夠利用公爵家的權威和影響力是一大優勢,可以作爲讓其他六大公爵家失勢的有效手牌來使用。
卡爾茨對着阿爾特西婭說出了這句話。
不僅如此——
「如果他們掌握了我的死期,那就說明我的狀態並非疾病,而是由其他因素引起的。我不認爲這是奧爾納門特家單獨做的,搞不好所有公爵家都參與其中呢。」
對年幼的卡爾茨,阿爾特西婭總是把同志們的故事當作睡前故事講給他聽。
「是啊。畢竟——我終於能親眼看到我一直渴望見到的景色了。」
「無論如何,受到制約的我什麼也做不了。我和你一旦有所行動,恐怕就會引起他們的警覺。所以我們還是什麼都不做,像平時一樣生活吧。」
「被捲入其中的當事人這麼說,我可笑不出來。」
『所以,這一次,我會成爲能夠幫助您的人。』
「我只消除了關於他自己死亡,以及奧爾納門特家正在推進的計劃相關的記憶,其他記憶都保留了下來。如果讓扎維斯就這樣失蹤的話,會引起其他公爵家不必要的疑慮,而且消除太多記憶,也會影響到公爵家的業務。」
「——這正是,我等艾森霍德的『鐵血之誓』。」
「每次聽阿爾特西婭大人講述費爾蒙德這片土地和同志們的故事時……我的心都會像是在聽冒險故事一樣激動,這點我至今都還記得。」
在費尤親自說明事件的來龍去脈後,根據她指證策劃主謀是貴族派成員的證詞,那些人因此被當作綁架王室成員的國賊而被處刑。
阿爾特西婭帶着充滿確信的笑容說道。
正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時,露西婭忽然湊近看着卡爾茨的臉。
「這個家族我並不瞭解。不過——那是一種開在帝國東南部的花的古老名稱。」
冒着黑煙和赤紅熔岩的火山。
「因爲,如果做了什麼多餘的事,可能會妨礙到那個孩子吧?」
「……就像三百年前那樣嗎?」
而現在……阿爾特西婭的生命正受到一種不明疾病的威脅。
「哎呀,因爲我們分開了一段時間嘛,我想少爺可能也寂寞了呢。」
「這點我相信你。不過……你不知道這件事,就意味着有人故意隱瞞了情報。如果這件事是在我死後才被發現的話,那奧爾納門特家就不必爲違反契約而承擔責任了。」
她沒有任何根據。
如同鏡面般倒映着景色的廣闊湖泊。
「老實說,我已經習慣了。」
「要摸的話,摸屁股也可以哦?」
「嗚哇……知道內情的話,還真是有點嚇人呢。」
「那這次工作的報酬,就定爲和少爺同牀共枕,可以嗎?」
雖然也有人質疑帝國方面是否也參與了綁架事件,但費尤再次出面證明「帝國並未參與」,並向臣民公佈,她已獲得皇帝承諾,將致力於賠償事宜以及解決因非法綁架造成的奴隸問題。
「嗯。我相信他。」
「哎呀,既然如此,那我就回你一句符合艾森霍德的話吧。」
結果,在迴歸之前的世界裏,連那樣微小的願望都未能實現。
但是,這一世的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麼都做不到的無能少年了。
「露西婭,馬車來了,我們去迎接客人吧。」
遠處可見的馬車上,懸掛着希爾瓦尤王室的紋章。
緊隨其後,墨卡託大商團的旗幟正在風中飄揚。
與孤身一人的前世不同,這一世,卡爾茨有了值得信賴的同志們。
正因如此——
「——讓我們重新討論一下,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吧。」
帶着無畏的笑容,他邁出了通向『幕後黑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