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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 藤木わしろ · 2萬 字

「——艾森霍德家所說的『同志』,指的是那些能夠並肩同行的人們。」

阿爾特西婭在庭院裏,沐浴着從樹葉間灑落的陽光,如此說道。

「這其中不分種族,無關上下。彼此間的距離和相處的時間長短也都不重要。我們將『共享同志的一切,視其苦樂與敵人皆爲己物』這條艾森霍德的家訓作爲彼此的誓約,一同歡笑、喜悅、憤怒、哭泣、悲傷……我們將那些一同度過相同時光的人們,稱之爲『同志』。」

聽聞至今的艾森霍德家歷史,再加上來到宅邸已過四年,卡爾茨對於阿爾特西婭所處的境況已有所瞭解。

當然——這也包括她被亞人們稱爲『大罪人』並遭受憎恨的事實。

即便如此,每當談及艾森霍德家的歷史時,阿爾特西婭總是愉快地笑着,臉上浮現出彷彿爲生於此家而自豪的欣喜神情。

「不過嘛……正是我,打破了與他們立下的『鐵血之誓』。」

這個誓言的名字,來源於初代家主的固有魔法『鐵血』。

那是一種能夠操控自己或他人流出的血液的異能。

然而,其他人卻嘲笑這不過是「連魔法都稱不上的劣等能力」。

即便如此,初代家主並未理會他人的言語,不斷加深着對自身魔法的理解,最終以一介無名士兵的身份,憑一己之力扭轉了必敗無疑的戰局。

他在皇太子的首次出征中施展異能,挽救了戰場上皇太子和衆多士兵的生命,憑藉這份功績,初代家主被賜予了『艾森霍德』的家名與爵位。

而在講述這位初代家主的功績時,就不得不提那最荒唐的舉動。

『淨是些無謂的犧牲,太蠢了。我去找對面談談。』

初代家主撂下這句話,便單槍匹馬闖入敵陣,在不傷害自己和任何敵方陣營人員的情況下,突破了防線,隨後通過對話實現了戰爭的終結。

「初代家主用自己的魔法,裹挾着戰場上流淌的所有血液,然後衝入敵陣,說道:『這場仗死了這麼多人。這樣下去誰都不會幸福,咱們坐下來談談解決吧。』他將對方的要求和主張全部彙總,然後拿被他救下的皇太子當擋箭牌,硬是把皇帝拖到了談判桌前,最終達成了停戰協議。」

過去,阿爾特西婭曾興高采烈地講述着初代家主的逸聞趣事。

唯有在那個時候,她不像是一位家主,而像是一個爲英雄故事心潮澎湃的天真少女。

她就是如此深切地以艾森霍德這個家門爲榮,並懷有深厚的感情。

然而,她作爲家主所下的決斷,卻讓亞人們紛紛離去。

正因如此——奧爾納門特家從三百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沒有那回事。亞人中有很多比人類更長壽的種族,我相信同志們至今一定還記得阿爾特西婭大人和『鐵血之誓』。」

她那時說出的願望,簡直就像是小孩子會說出的願望。

在實現這個宏願之前,絕對不能讓其他公爵家察覺到他們的行動。

「就算被同志們怨恨也無所謂。就算被罵作背叛了同志的最惡劣的『大罪人』也無所謂。倒不如說,我正是希望他們憎恨我,才說出那樣的話。」

爲了將其研究並推向實用階段,他們花費了整整三百年的漫長歲月。

但是,阿爾特西婭微笑着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艾森霍德還將自己偶然得到的異能冠以『固有魔法』之名,玷污了本該只屬於部分優秀之人才被允許擁有的『魔法』這一存在。

所以,六大公爵家才聯手試圖消滅艾森霍德。

事實上,那次事件之後,亞人們確實加強了種族間的團結與凝聚力。

但同爲六大公爵家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那看到一半就該停下來吧?我明明都藏好了,不讓人發現的……事到如今還拿三百年前的事來說事,太狡猾了。」

掌管神聖魔法的『聖克圖斯公爵家』。

扎維斯用低沉的吼聲下令道,菲德爾面不改色點了點頭。

與她之間這樣輕鬆隨意的互動和對話,總是那麼令人愉快。

「鑑於桑德爾·烏雷基斯子爵下落不明,且交易賬簿之類的東西有被帶走的跡象,我認爲,他是害怕因自身失職而遭到報復,所以選擇逃跑了。恐怕是打算等到風頭過去後,再利用這次的交易記錄,來試圖撤銷對他的處分吧。」

作爲公爵家中最新最年輕的家族,卻因爲幸運地救了皇太子一命的理由,而獲得了皇帝莫大的信任與友愛的暴發戶家族。

那個精靈有着重大的意義。

而在整理工作文件時,卡爾茨偶然發現了那本日記,知道了寫在上面的內容。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我的身體年齡已經停止了,體型不會變化,而且喫下去的東西都會轉化成魔力,所以沒問題的。」

在神樹帝國阿爾布薩琉,六大公爵家擁有着至高無上的力量。

然後計劃將她作爲奴隸,放在吉連齊奧那裏,等到統治精靈之國的王室派勢力傾頹之時,再將其殺害。

要證明奧爾納門特家纔是六大公爵家中最優秀的家族。

掌管精靈魔法的『斯皮裏蒂亞公爵家』。

掌管召喚魔法的『薩馬尼埃爾公爵家』。

鼓着臉頰抱怨的阿爾特西婭,看起來和同齡少女沒什麼兩樣。

阿爾特西婭憑藉自身的魔法,能夠近乎永恆地活着。

這個消息,比報社報道出來得還要早。

所以——他的這份心意,或許也稍微傳達給了阿爾特西婭吧。

「關於試劑部分損壞的事情呢?」

「……隨便偷看別人的日記,你真是長成了一個壞孩子呢。」

「您意下如何——奧爾納門特大公?」

在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死前,各家互不干涉。

桑德爾·烏雷基斯子爵所有的拍賣會場,遭遇了火災。

「找到桑德爾,並將縱火罪嫁禍給他。在這之前,先把巴里斯晾在一邊,讓他在牢裏好好冷靜一下。他應該明白,要是亂說話會落得什麼下場。」

艾森霍德公爵家……那個已被人們遺忘的第七公爵家。

掌管詛咒魔法的『馬雷迪克公爵家』。

「派出去回收的馬車被攔下的那件事,調查得怎麼樣了?」

「哈……不僅派不上用場,還淨給我惹些無謂的麻煩。」

卡爾茨真心希望這樣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奧爾納門特的歷代家主們一直默默承受着這份屈辱。

原本,扎維斯就打算讓吉連齊奧揹負所有的罪責。

「我並不是在貶低自己哦,卡爾茨。」

掌管鍊金魔法的『奧爾納門特公爵家』。

他們近乎壟斷了魔法這項強大的技術,其影響力之大,連皇族都要以敬意相待。可以說,幾乎沒有人敢於公然策劃反抗六大公爵家。

「——阿爾特西婭大人,您至今不也仍然恪守着『鐵血之誓』嗎?」

「——能夠侍奉像阿爾特西婭大人這樣的人,我真的感到無比幸福。」

「可它好喫到讓人想天天喫嘛。」

然而——

爲了平復心情,扎維斯將身體的重量靠在了椅子上。

「您的指示是?」

正因如此,他們才與那些只有外表可取、內裏骯髒的精靈們聯手,綁架了她之後,利用桑德爾擁有的人脈,經由衆多奴隸商人與國家轉手,小心翼翼地避免留下容易被追蹤的痕跡。

「在燒燬的廢墟中發現了一具遺體。由於被坍塌的瓦礫壓垮,損毀嚴重,難以確認身份,但從其體型,以及瓦礫下發現的拘束用具來看,可以認爲是在火災中被燒死的精靈。」

正因如此,她纔會帶着自嘲的口吻說出那番話吧——

這個計劃雖然稍有偏差,但對於實現宏願而言,並無任何問題。

雖然因爲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的自我犧牲而未能完全得逞……但通過獲得艾森霍德的領地,奧爾納門特找到了能夠凌駕於其他公爵家之上的方法。

「計劃不受影響。那些主張與人類友好的王室派精靈,無法將這次的綁架事件公之於衆。在此之前,只要貴族派的精靈們行動起來,攪亂局勢,事情仍會按我們預期發展。」

那個時候,卡爾茨已經開始幫忙整理文件和處理部分工作了。

「目前,吉連齊奧·巴里斯伯爵因涉嫌縱火被捕。有多名員工證實,他對拍賣結果感到憤怒,曾前往烏雷基斯子爵處,並且當時聽到了他與烏雷基斯子爵爭吵的聲音。」

「……這是什麼意思?」

作爲買下奴隸的當事人,打算將他作爲施暴凌辱的惡徒來定罪,來轉移輿論焦點,在波及奧爾納門特公爵家之前將他捨棄……但沒想到,這傢伙竟是連這點作用都發揮不了。

這個序列是在千年前帝國建立時,初代皇帝根據當時的功績,承認各家公爵地位之時,依次點名的順序。

「搜索工作已經在進行中。另外,對巴里斯伯爵的處分該如何處理?」

「就算被怨恨也無所謂。就算忘記了同志的誓言和我也無所謂。因爲我對現在的他們只有一個願望——」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雖然原本理想的情況是,讓那精靈在合適的時候死去……但既然成了身份不明的遺體,眼下她的存在也就不會公之於衆了。」

儘管承擔着守衛國家的重大職責並完美履行,卻被其他公爵家揶揄爲「只會龜縮在國內,躲在後面觀望的膽小鬼」。

「非常抱歉。我以爲是工作需要的文件,所以看了一下。」

掌管賦予魔法的『科拉提翁公爵家』。

「而且,被怨恨着,也就意味着……他們還記得我。」

「那傢伙現在什麼狀況?」

阿爾特西婭嘴角揚起微笑說道。

「哼哼,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起火點是保管拍賣品的倉庫。從火勢來看,調查結果認爲不是自然起火,而是有人蓄意縱火。」

「只要完成這個計劃……我們奧爾納門特便能領先於其他公爵家一步。」

「人在痛苦或艱難的時候,如果沒有一個可以發泄怒火的對象,只會讓人更加痛苦。有時候,承擔起這個角色,便是身居上位者的責任。即使是負面情感,也能成爲促進亞人各種族團結的一臂之力,對他們保護自身起到重要的作用。」

聽完彙報,壯年男子……扎維斯·奧爾納門特公爵摸了摸眉間的皺紋。

卡爾茨記得,聽到他這句話時,阿爾特西婭罕見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雖說都是站在帝國頂點的存在,但公爵家之間也存在着等級序列。

「不過,那畢竟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現在大多數人大概都已經忘了吧。」

而在這其中……奧爾納門特的名字,是在第六位被叫到的。

「務必找到他,然後殺掉。」

「作爲懲罰,再給我泡杯紅茶,還有,晚上的甜點要你做的布丁。」

「所以,請不要再說那樣貶低自己的話了。」

「那個精靈怎麼樣了?」

「你怎麼看,傑德卿?」

「這麼說,那邊也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嗎。我還以爲是哪個蠢貨無視了公爵家之間簽訂的密約,看來是黴運連連,讓我變得過於敏感了。」

阿爾特西婭臉上露出得勝般的笑容挺起胸膛。

艾森霍德家曾是連接各種族的橋樑,促進了彼此的交流。而在『異族狩獵』之後,亞人們更是積極地與過去曾有過爭執的種族進行交流,各自都發展成了強大的國家。

然而,那個願望,與『艾森霍德』的人會說的話相符——

所以,卡爾茨將這句發自肺腑的話語,獻給了她。

因爲阿爾特西婭病倒後,連走出宅邸都變得困難。

因此,她曾多次說過,當自己從人們的記憶中被徹底遺忘之時,纔是她真正意義上迎接『死亡』的時刻。

六大公爵家之間締結了一項密約。

「……明白了。是我的疏忽,我會爲您準備的。」

「爲了將試劑僞裝成普通藥品,我們特意採用了粗糙的保管方法。檢查時發現有數個藥瓶破損,但樣本本身並無問題。回收藥瓶碎片進行復原後,確認數量一致,因此判斷應爲偶然破損。」

「根據被抓獲的貧民們的供詞,科里亞家的人與他們有所來往,他們也供認是針對試圖逃避財務調查的貴族所犯下的罪行,因此,其他公爵家牽涉其中的可能性較低。恐怕沒法指望獲得更多情報了。」

雖然如今被統稱爲『六大公爵家』,但因爲這個事實,其他公爵家一直將奧爾納門特視爲『低人一等』,時常將其作爲嘲笑的對象。

負責調查的傑德家的菲德爾,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彙報着。

「老是喫甜食的話,會變胖的哦。」

想必——在那個時候,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吧。

「阿爾特西婭大人,布丁您昨天才喫過吧。」

「說得也是呢。如果他們真的還記得,我或許會高興得哭出來吧。」

這項密約規定,在作爲帝國與皇帝絕對守護者的艾森霍德死去、六大公爵家真正掌握實權之前,各家必須貫徹互不干涉的原則。

而在此期間,各家都在爲艾森霍德死後做準備……六大公爵家都在爲自家能夠君臨大陸頂點而謀劃着。

就在這種時候,準備離開帝都去回收被綁架精靈的馬車遭到攔截,下達指示的拍賣會主辦人消失,會場也遭人縱火。

正因爲這一切接連發生,扎維斯才懷疑有他人介入或妨礙,並下令調查……但如今看來,這不過是杞人憂天。

縱使其他公爵家有所行動,也必須死守到手的祕寶。

那件奧爾納門特早已確認其存在,卻因爲艾森霍德這個可憎的家族一直佔據着,而無法染指的祕寶——

「不過,在被抓獲的貧民們的證詞中,有一點內容讓我在意。」

「說來聽聽。」

「他們說是被一個小孩騙了。」

「…………小孩?」

「是的。根據那些人的證詞,他們是從同一個貧民窟的孩子那裏,聽到了有貴族試圖逃避財務調查的情報,於是認爲這情報可信,便付諸行動了。」

「哈……也就是說,他們是被小孩子的話耍得團團轉的蠢貨嗎?」

「可是,被抓的人裏面,有一個過去曾是擁有男爵爵位的貴族。這也意味着,這個人判斷該情報具有可信度。」

聽了菲德爾的話,扎維斯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是說,那小孩是故意散佈虛假情報的?」

「不……根據調查,隸屬於薩馬尼埃爾公爵家派系的萊卡恩家族確實有所動靜,並且日後也確實遭到了財務調查的介入。」

「既然如此,那不過是那小孩偶然聽到了對話,像鸚鵡學舌一樣傳達出去罷了。」

「讓我擔心的是,貧民窟的小孩竟然能記住那樣的對話。就算有機會聽到,貴族在外通常也會使用暗語之類的。而一個貧民窟的小孩不僅能理解這是『能賺錢的對話』並將其記住,還傳達給了熟悉貴族門道的人——」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反應過度,連帶着你也變得敏感了。」

但是,扎維斯神色一變,繼續說道。

搖晃着獸耳與尾巴招攬客人的獸人族。[2]

露西婭像個少女一樣,開心地笑了起來。

「——歡迎光臨。請問您來我們維爾託馮塞商會有何貴幹?」

「與其說是傲慢,不如說是擔心貿然行動,而被其他公爵家察覺吧。畢竟對於公爵家來說,最大的敵人就是其他公爵家。」

中途覺得麻煩的卡爾茨,決定放棄思考。

附近一位精靈男性撩起頭髮露出耳朵,向他們致意。

卡爾茨向眼前端坐着的精靈公主,如此說道。

「正因如此,你無需在意那些瑣事。我們的目標是掌控大局,而我奧爾納門特家,還沒脆弱到會被區區小事動搖根基的地步。」

順應這一習俗,卡爾茨也露出自己的耳朵,微微頷首回禮。

跟隨着前方引路人的背影,卡爾茨他們一步步走向地下。

頭上長着雙角、四肢覆滿鱗片的兩位龍人正相談甚歡。

然後,就在前方那扇門被打開的瞬間——

「欸~,用暴力脅迫女僕順從,然後爲所欲爲,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嘛~」

就這樣,他們被領進了裏間的辦公室……那裏有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將阿爾特西婭從死亡的命運中拯救出來,復興艾森霍德家族。

「——恭候多時了,知曉古老誓言之人。」

經過精心打理,恢復了原本光彩的綠金色頭髮。

而是精靈們使用的象形古語。

正因如此,卡爾茨心想,現在的露西婭或許是爲了享受(彌補)那些過去無法獲得的經歷,才表現得像個孩子一樣吧——

卡爾茨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恭敬地垂首行禮。

雖然招牌上這麼寫着,但醒目地寫着的並非帝國的文字。

「就是這樣。我很清楚公爵家是以什麼爲目標在行動,也完全掌握了爲達成目標所必需的關鍵事項與內容。而且,就算他們察覺到有第三方介入,也絕不會想到我這樣一個貧民窟的孩子會是幕後黑手。」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動搖這個計劃和奧爾納門特公爵家。

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樓梯。

但是——

「啊!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

不僅有這些亞人,還有背上長着翅膀的人,以及像漂浮一樣在地面上滑行前進的人,這裏的多樣性豐富得讓人難以相信還身處帝都之內。

「……本商會的會長塞德爾今日因另有他事外出了。您是不是弄錯了日期?」

「關於今後的發展,我應該已經說明過了吧。」

「嘻嘻嘻,這樣我就獲得了讓少爺摸頭的權利!」

她這樣喊了一聲之後——露西婭突然把頭湊到卡爾茨面前。

「因爲這是最穩妥的辦法。而且……我並不認爲自己的行動是正義的,也沒想過要制裁六大公爵家,然後當什麼英雄。」

看到她這副樣子,卡爾茨嘆了口氣,然後摸了摸她伸過來的頭。

「好了……首先,去弄到那支能給奧爾納門特開個洞的『箭』吧。」

「報酬我不是已經給你了嗎?」

這纔是她應有的姿態。

「而且,多虧你做得很好,我們應該爭取到了相當多的時間。有了這些時間,『她』想必也已經按照指示行動了吧。」

在房間裏等待着的——正是拍賣會場上見到的那位奴隸少女。

卡爾茨他們到訪的地方,是在帝都內被稱爲『亞人特區』的區域。

「…………幹嘛?」

「感謝您允許我覲見。費尤·布拉斯卡斯大人。」

精靈因容貌與人類最爲相近,所以會在打招呼時露出其作爲特徵的長耳朵。

如果攔下馬車的理由僅僅是輕信了孩子的話,那就可以說其他公爵家牽涉其中的可能性很低。

「啊,要是假裝讓你摸頭,然後趁機抱住少爺的話,感覺會很有趣呢。」

然而,她如今的打扮與之前截然不同。

奧爾納門特是君臨帝國頂點的公爵家之一,其權威與影響力不僅限於帝國內部,更是以大大小小的各種形式遍及整個大陸。

有着標誌性的長耳朵、容貌秀麗的精靈。

「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從背後捅刀子,真是夠壞的呢。」

正因如此——扎維斯·奧爾納門特始終保持着坦然自若的姿態。

與先前不同,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中充滿了生機。

「那終究不過是個貧民窟的小孩。就算有什麼企圖,也夠不着身處雲端的我們。倘若是受人指使,那用完之後也只有被滅口的命運。這恐怕是連杞人憂天都算不上的小事罷了。」

區區貧民窟的孩子根本不值得在意。

「我說啊,考慮到實際年齡,你這把年紀了被人摸頭還這麼高興,真的好嗎?」

不僅是那棟建築,周圍建築物上懸掛的招牌,也使用了各種各樣的文字,旁邊還用通用語加上了小小的註釋。

「我一向高度評價你那一絲不苟的作風。還有——發掘你才能並將你收爲養子的傑德家前任家主也是。」

身形如同孩童、卻搬運着巨大鐵箱的矮人。

「我之前不是說過,要是我努力了就要摸摸我的頭嘛。」

目的僅此而已,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我這就去確認,請您稍候片刻。」

「這點不用擔心。因爲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從正面跟他們交手。」

雖然犧牲了壽命,但現在的她得以重新取回那段時光。

『維爾託馮塞商會』

這是爲與人類進行交易的亞人們所設立的區域,放眼望去,街道上行走的人類並不多見。

看着恭敬地低下頭的菲德爾,扎維斯從容地點了點頭。

卡爾茨用餘光掃過這般景象,踏進了目標商會。

「嘿嘿嘿~,少爺真溫柔~」

「畢竟少爺你可是掌握着未來的情報嘛……」

「我這麼努力工作,所以想讓你表揚一下嘛。」

以白色爲基調的禮服。

「話說回來啊,少爺你的做法,真的能讓奧爾納門特失勢嗎?」

「我與貴商會主人有約。能否代爲通報一聲?」

露西婭說着,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露西婭歪着頭,像是在認真思考般抱起了胳膊說道。

至於小孩能將對話記得如此清晰可信,更合理的解釋大概是,同屬薩馬尼埃爾公爵家派系的人爲了抓住其他家族的把柄,而教唆那個小孩的。

「我找的並非商會會長,而是你們精靈的主人。你只需告訴她『知曉古老誓言之人來訪』,她就會明白,麻煩確認一下。」

「已經確認過了。請允許我爲您帶路。」

或許是因爲卡爾茨特意強調了『她』,那位精靈男性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像這樣如此強大的存在,僅因爲一次失誤就根基動搖,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奧爾納門特家大概不會有什麼動作吧。」

「……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說着,卡爾茨抬頭看向目的地的招牌。

實際上,露西婭的疑問是有道理的。

考慮到她真正的身份,不僅是卡爾茨這樣的貧民或平民,即便是身份相應的貴族,也很難有機會與她見面。

就算動用派系裏的人,在得到明確情報之前,他們也會貫徹維持現狀的方針,直到預想中的事件發生爲止,都不會行動。

「……這樣行了吧?」

「那時我的手就會變成巴掌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他說這話的瞬間,能看到菲德爾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因爲如果不是小孩子的話,哪有機會被人摸頭嘛?還是說,少爺想讓我按照實際年齡,讓我好好教教什麼都不知道的少爺各種事情嗎?」[1]

「能夠見到綠森國希爾瓦尤——王室的公主殿下,我深感榮幸。」

所以奧爾納門特家本身不會行動。

聽了他的說明,露西亞也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不僅是他,商會內其他的精靈們也都在注視着卡爾茨他們這些訪客,看來他們事先已被告知可能會有『來客』。

然後……過了一會,那位精靈男性回到了卡爾茨他們面前。

「說明本身我是理解了啦……但是我畢竟沒有親眼見過,所以沒什麼實感吧,該怎麼說呢,就是有點半信半疑,他們真的會因爲一次失敗就收手嗎?」

「那倒是……就算說他們運氣不好,接連倒黴,可要是調查之後什麼都沒查出來,多半也就當成偶然處理了吧。再說,身處公爵家那種地位,他們多少也會有些傲慢吧。」

「還是繼續摸頭吧,省得麻煩。」

卡爾茨一邊闡述着對奧爾納門特家動向的預測,一邊與露西婭並肩而行。

確實,考慮到她的境遇,或許她很少有被別人摸頭或是稱讚的機會吧。

在這片伊特魯利亞大陸上,存在着各種各樣的國家。

其中,人類中最爲最大的帝國,便是神樹帝國阿爾布薩琉,目前掌控着大陸南部絕大部分的領土。

南方之外的土地上,同樣存在人類的國家,但主要集中在被山脈隔開的大陸北部,而沿着山脈,則零星散佈着亞人種的國度。

其中之一,便是名爲『綠森國希爾瓦尤』的精靈國度。

其種族人口並不算多,但精靈是長壽的亞人種族中最爲長壽的,這個國家擁有僅次於帝國和北方諸國的悠久歷史,是一個名門正統的國家。

而對於精靈們來說,『布拉斯卡斯家』這個名字,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

眼前的少女……費尤·布拉斯卡斯,便是繼承了希爾瓦尤王室血脈的旁系血親,而布拉斯卡斯家族,正是憑藉外交與通商等對外活動,支撐着國家的名門世家。

正因其身份地位——在迴歸之前的世界裏,她遭遇了一場悲劇。

『布拉斯卡斯千金綁架凌辱事件』

在與王室對立的貴族派精靈的安排下,她被奧爾納門特公爵家指使的人們綁架,隨後作爲奴隸,被送進帝都,最終悽慘地死去。

最終,就連她的『死』,都被奧爾納門特家所利用,以此事件爲導火索,引發了內部的崩潰與外部的侵略……綠森國希爾瓦尤,就此從大陸上消失了。

但如今,本該成爲導火索的費尤還活着。

可以說最糟糕的悲劇已經避免了。

在這種狀況下,卡爾茨接下來要做的便是——

「真————的是糟透了啊!!」

聽着正氣鼓鼓地表露憤怒的費尤發牢騷。

「……您的心情我能體會。畢竟費尤大人身份尊貴。」

「就是說嘛!?那幫貴族派的蠢貨,不但綁架監禁了我,還想把我貶爲奴隸賣掉,不把他們大卸八塊,我是不會甘心的!!」

「嗯,是的……費尤大人您說得對。」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呢!我還以爲和精靈不同,人類的小孩都跟嬰兒沒兩樣,看來我得改變對人類的看法了!」

「別往奇怪的性癖上想。」

「我喝慣了,所以沒醉,不過我的膀胱可能快到極限了。」

「哎呀,不僅會戰鬥,還這麼能喝,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僕呢。」

她既沒有足以對抗聯手的六大公爵家的手段,也沒有實現這些的方法,更沒有能夠爲此助她一臂之力的人才。

她已經徹底是個喝醉了的精靈了。

紅眼持有者始終活在同族的偏見與蔑視中,時至今日,對偶爾出生的紅眼孩子的歧視思想仍未完全消除。

「離開帝都的權利、與朋友聯絡及會面的權利、除家族歷史書籍和生活用品外的所有財產、擁立繼承人的權利、艾森霍德家族血脈存續的權利、建立相關組織的權利等等……通過對自身和家族施加重重限制,使自己成爲完全無力的存在,以此達成交易。」

過去,布拉斯卡斯家作爲艾森霍德公爵家的同志而聞名。

「關於艾森霍德家的事,我從小就聽祖父大人說過。說他們雖然是不同的種族,卻稱呼我們亞人爲『同志』,無論身處何種困境,都會竭盡全力拯救同志,是偉大的家族。」

精靈能夠操控體內的魔力,做出輕盈卓越的動作。

那些人不因與生俱來的紅眼而厭惡,反而會讚美那份光輝——

「艾森霍德初代家主對當時的布拉斯卡斯公子所說的話。」

「我當然知道。特拉基亞·布拉斯卡斯作爲同志,直到最後都在袒護着阿爾特西婭大人,甚至因此受到同族乃至布拉斯卡斯親戚的冷眼,最終被罷免了職務。」

那不僅僅是公爵家的權力或財產這些外在可見的東西。

「……露西婭,你真的沒問題嗎?」

確認露西婭還清醒後,卡爾茨神情一肅。

所有存在都有其既定的『時間』。

「啊啊……說起來,你確實提到有事要談呢。不過把傳話的任務推給一個孩子,這點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她所擁有的『時間』這一固有魔法,甚至能夠干涉已經確定的『過去』。但是,爲此必須消耗自身的『時間』。」

聽到卡爾茨的話,費尤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費尤的祖父……特拉基亞直到最後都相信着艾森霍德。

「反正沒有別人看着,喝一點點又有什麼關係嘛……」

「是我指示露西婭救出您的。此外還包括交給她的情報等等——」

但是……作爲王室旁系的布拉斯卡斯家誕生了擁有紅眼的孩子,當時的國王心生憐憫,發表聲明「廢除不合時宜的陋習」,這才廢除了這項習俗。

這就是亞人們眼中的艾森霍德家族。

「阿爾特西婭大人之所以放棄自己和家族的一切,是爲了與六大公爵家進行交易。」

費尤帶着怒氣,拳頭直指卡爾茨。

「……費尤大人,您是不是喝得有點多了?」

「我很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作爲繼承了希爾瓦尤王室血脈之人,我以布拉斯卡斯之名承諾,會給予你們想要的獎賞。但是——如果你們想要的是幫助那個『叛徒』的話,作爲『亞人』,我恕難從命。」

費尤用低沉而充滿怨恨的聲音質問道。

而隨着曾與之友好的艾森霍德家沒落,不僅是祖父特拉基亞,連費尤本人在王室中也受到了不少不公正的待遇。

「不,我不是傳話的,而是本人。」

然而,艾森霍德卻在三百年前,將他們所建立的一切都拋棄了。

「祖父大人一直稱呼艾森霍德爲『同志』,還總是很高興地說『他們是會稱讚我們紅眼漂亮的人們』。」

所以阿爾特西婭通過『交易』這一手段,搶先了一步。

作爲證明,艾森霍德家促進了『固有魔法』的顯現,爲了讓『固有魔法』能夠傳承給布拉斯卡斯家族出生的紅眼繼承者,雙方締結了『鐵血之誓』。

對於亞人們而言,艾森霍德的存在既是英雄,也是象徵。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那種東西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消失了。我不知道你是相關的人,還是艾森霍德的私生子,但如果你們是因爲盲目相信那份已被撕毀的誓約才救我的話,那可真是白費力氣了呢。」

卡爾茨剛剛說完這句話,費尤的眼睛便微微睜大了。

即使被同族蔑視,仍有願意稱呼我們爲『朋友』的人們存在。

伴隨着破碎的聲響,眼前的桌子被一拳砸爛了。

「——與艾森霍德締結的『鐵血之誓』,至今仍然有效。」

「費尤大人,差不多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停戰之後,爲了建立外交關係,艾森霍德初代家主親自前往了精靈們的國家。

「那我可以將此視爲同志特拉基亞·布拉斯卡斯的意願嗎?」

但那絕非一條幸福的道路。

「我們記得與同志們交換的每一句話。而且……比任何人都深切理解其含義的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絕不會違背『鐵血之誓』。」

「——『既然同族厭惡紅眼,那麼我們這些冠以鐵血之名的人,就稱呼你們爲朋友吧』。」

在她的身旁,已經堆起了一座酒瓶小山。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便無法守護一切。

「她曾無數次回到過去。試圖拯救已故的雙親,以及之後發生的『異族狩獵』的犧牲者們……但最終,都未能改變未來。」

費尤如同羅列罪狀一般,講述着阿爾特西婭過去的所作所爲。

因此,作爲古老的習俗,他們將生來就有紅眼的嬰兒視爲不祥之子,並將其處理掉。

「所有物體都平等地受到『重力』的影響……你能夠將其聚集、分散,以各種形式自由地操控,這便是布拉斯卡斯家紅眼繼承者顯現的固有魔法。」

那時,他目睹了布拉斯卡斯公子受到不公正的對待,於是初代艾森霍德便宣佈,今後人類與精靈的外交將通過布拉斯卡斯進行。

「祖父大人……特拉基亞至今仍然相信着艾森霍德。」

費尤一邊說着,一邊高興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好啦好啦,費尤大人,喝酒的話我陪您喝多少都行。」

阿爾特西婭並非拋棄了那些她稱爲同志的亞人們。

即使被罷免了布拉斯卡斯家族的職務,被勒令到偏遠之地蟄居,他仍然不斷給艾森霍德寄去表達「作爲同志定會相助」的信件。

她深知自己無法守護一切。

正因如此——

就在卡爾茨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

無論阿爾特西婭回到過去,爲了改變未來而竭盡全力多少次……最終都必然會回到雙親死亡和『異族狩獵』發生的未來。

也就是說,這個結果是由六大公爵家親手造成,還是由家主阿爾特西婭自願摧毀家族,對他們而言並無區別。

這並非精靈一族的言語。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面對紅眼中泛起淚光的費尤,卡爾茨平靜地說道。

在精靈之中,紅眼被視爲象徵『火』的不祥之兆。

看到這樣的費尤,露西婭一邊安撫着她,一邊遞出了自己的杯子。

即便如此,祖父特拉基亞仍然相信着艾森霍德,並告訴她。

憑藉魔力操控,他們不僅能在樹木間跳躍穿梭,經過訓練,甚至能將細小的枝葉作爲立足點。在狩獵時,還能與周圍的魔力同化,完全消除自身的氣息。

而是被艾森霍德所拋棄的全體『亞人』的共識。

「…………哈?」

俗稱壽命或天命的東西必須被削減,才能回到過去。

他們曾遭到人類的排斥,一度走上被淘汰的道路。

「那是——」

「——你該不會是以爲我喝醉了,就說胡話糊弄我吧?」

「祖父大人說過。艾森霍德絕不可能拋棄同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由……但是,當時的家主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卻對同志們的話語充耳不聞,什麼也不解釋,甚至連面都不肯見。」

「哈呼……因爲你不喝,我只好替你喝了。」

「對於針對我們亞人的『異族狩獵』那場不可饒恕的行徑……家主阿爾特西婭沒有與同志們並肩作戰,沒有幫忙,任何行動都沒有,甚至背棄了不朽的『鐵血之誓』,放棄了作爲家主的責任,選擇了逃避。」

看到費尤的樣子,卡爾茨改變了語氣,與她對峙。

「他曾說過:『如果被同族厭惡,那就去尋找異族的朋友。與其在意厭惡你的人,不如尋找喜歡你的人。世界如此廣闊,各種各樣的人多的是,所以走出去,尋找那些喜歡你的人吧。』」

但阿爾特西婭全都置之不理,斷然拒絕。

「因爲我的故鄉是拿果酒當水喝的地方。所以我不太容易醉,雖然平時不怎麼喝,但如果費尤大人您希望的話,我一定奉陪到底。」

費尤不滿地鼓起臉頰,用指尖撥弄着酒杯。

「……能不能別這麼隨隨便便地提起我祖父大人的名字。」

同志們屢次請求會面或致信。

六大公爵家的目的,是摧毀艾森霍德這個家族。

「我還以爲少爺是爲了看女僕尿褲子,才故意拖延對話的呢。」

保持着揮拳姿勢的費尤,用飽含怒火的紅眼瞪向他。

「那麼——與『大罪人』相關的你,事到如今找我又有何貴幹?」

稱呼對方爲同志並交換永恆誓言,卻又親手背棄誓言並拋棄同伴的家族。

「非常抱歉。人類要滿十五歲成年才能飲酒。」

但是……擁有『布拉斯卡斯』之名的紅眼精靈,卻寄宿着另一種力量。

兩人用力握了握手後,便痛快地乾杯。

「去廁所吧。」

「她進行了無數次的『迴歸』,爲此失去了大量的壽命,甚至連『迴歸』本身都變得岌岌可危之時……她停止了自身的肉體時間,並在此過程中,推導出了唯一能夠實現的最佳方法,最終以自身和艾森霍德爲代價,進行了那場交易。」

縱然擁有強大的固有魔法,當時的阿爾特西婭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

經由初代家主的指名,布拉斯卡斯公子被任命負責與人類及其他種族建立外交的職責,這使得他後來作爲王室旁系,正式獲得了應有的地位。

就在那時,艾森霍德與所有亞人建立了友好關係,成爲了溝通的橋樑,使得各個種族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凝聚成『亞人』這一整體,獲得了不亞於人類的團結力量。

亞人對酒精的耐受力很強,所以費尤實際上應該沒醉到那個程度吧,令人擔憂的是按照亞人的節奏一直喝下去的露西婭。

「我知道你的固有魔法——『同志』布拉斯卡斯。」

「嗚嗚……不僅救了我的命,還願意陪我喝酒……您這位恩人的事蹟,我要世代傳頌!!」

「哈……沒想到除了祖父大人之外,還會有人稱呼我爲『同志』。」

她將艾森霍德家族所擁有的一切權力全部移交,並將限制擁有強大固有魔法的阿爾特西婭的自由也納入條件,使她變爲無力的存在,從而在絕望的境地中找到了一線希望。

而那交易的內容正是——

「——『根據帝國法律,將『亞人』視爲與人類同等的存在』。」

通過這項交易,那些進行『異族狩獵』的人,被追究了殺人罪和傷害罪,相關家族的成員以皇帝之名受到了嚴懲,事態得以迅速平息。

之後,皇帝就『異族狩獵』一事向亞人們正式道歉,併爲了表示繼續維持友好關係的意願,將帝都的一部分劃定爲『亞人特區』,承認了其治外法權。

「如果沒有那場交易,『異族狩獵』就不會結束。而且……如果她不以『惡人』的形象承擔怒火和詛咒,『亞人』們恐怕會再次分裂爲各個獨立的種族。」

『異族狩獵』所造成的禍根,已經發展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阿爾特西婭用自己的魔法來平息事態,那麼被激怒的亞人們很可能會對人類進行報復,從而引發大規模的戰鬥。

在艾森霍德進行調停之前……不僅可能會再次爆發人類與其他種族之間的戰爭,而且當時其他種族已逐漸團結爲『亞人』這個整體,這顯然會導致一場將大陸一分爲二的大規模戰爭。

正因如此——爲了避免戰爭失去衆多生命,爲了不讓那份怒火指向人類,阿爾特西婭選擇成爲『大罪人』。

「她,毫無疑問是配得上『鐵血』之名的艾森霍德家主。」

阿爾特西婭進行了無數次的『迴歸』,親眼目睹了雙親和許多人的死亡。

即便如此,她還是決定爲了採取最佳選擇而付出犧牲。

她在完全理解的情況下,選擇了『不拯救自己的雙親』。

她在預知未來的情況下,選擇了『對親近之人見死不救』。

即使經歷了足以讓常人精神崩潰的狀況,她依然貫徹了家族的意志。

『鐵血的艾森霍德』

爲了能夠以這個被稱呼的家族的家主而自豪。

「阿爾特西婭大人並沒有拋棄亞人。她犧牲了自身與家族積累至今的驕傲與信用——只爲了期望一個所有人類與亞人都能和平共處的結局。」

說完這些話,卡爾茨直直地看着費尤。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處於前青春期,所以像這樣被女性緊貼着,就會開始掙扎。」

「你的死以及隨之而來的內亂,將導致希爾瓦尤暫時切斷與外界的交流。在此期間,來自人類方面的情報將被阻斷,最終,早已做好準備的奧爾納門特家就會發動奇襲。」

在奧爾納門特的襲擊下,希爾瓦尤完全失去了領導層。

「到底誰更像小孩啊……」

在貴族派的安排下,身爲王室旁系的費尤被綁架,淪爲奴隸,尊嚴受到褻瀆,最終被殺害。這些事件將使王室派的立場大受動搖。

「……所以她現在在鬧彆扭?」

「沒錯。正因如此,奧爾納門特家纔會打着『鎮壓希爾瓦尤內亂』的名義出兵。並且表面上宣稱任務是保護希爾瓦尤國民——」

「現在最好還是配合我一下哦,少爺。」

「……我倒想聽聽理由。」

這是那些貴族派的精靈們所不知道的。

「費尤同志,你這是在贊同什麼?」

「……既然過去的誓約依然有效,而你們又遵循誓約救了我的性命。在這種情況下,我能給出的回答只有一個。」

「請等一下,費尤大人,現在的少爺不也挺有孩子氣的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以上就是奧爾納門特公爵家計劃做的事情,也是你被綁架的原因。」

「說起來,我一直有點在意。」

卡爾茨扭動身體試圖掙脫,但對方似乎在抱起他的同時完全鎖住了他的關節,讓他無法輕易反抗。

他在此處坦白自己是從過去歸來的人很簡單。

他用手掌握住費尤伸出的拳頭,抬頭仰望着她,堅定地宣告。

但是……費尤雖然是其他種族,卻擁有王室旁系的身份,她的話語不會被輕易忽視。

費尤看來是相當不滿,鼓着臉頰,撅起了嘴。

「因此,我很瞭解艾森霍德家的情況,我的祖先們爲了拯救阿爾特西婭大人制定了計劃,而我正是爲了實現這個計劃接受了相應的教育。」

「就是這樣。」

看到費尤的樣子,一直在旁邊看着的露西婭插話進來。

「……是這樣嗎?」

她抓起放在旁邊的酒瓶,豪爽地一飲而盡——

通過與人類及其他種族建立外交關係,他們的生活水平早已今非昔比。

「但你現在還活着。這次,就輪到我們來利用這一點了。」

費尤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愧是少爺,不僅聰明,還很機靈。」

聽着卡爾茨的詢問,費尤猶豫地沉默不語。

「我纔不要在被需要的時候,才被當成公主呢!」

「一開始會因爲害羞而稍微掙扎一下,但畢竟少爺也是男孩子,被漂亮女性抱着就會變老實。」

「真是的……作爲差點被利用的人,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費尤緊盯着他,眼中滿是疑惑。

「突然被人從背後鎖住,任誰都會掙扎的好吧!?」

說着,露西婭雙手輕輕搭在卡爾茨的肩膀上。

「所以她現在只能靠年齡來找回場子了,大概是想看看比自己更孩子氣的地方來獲得安心感吧?」

此外,他還向費尤下達了詳細指示,例如暫時繼續藏身於擁有治外法權的『亞人特區』,以及在卡爾茨與她接觸之前,做好準備以便能立刻抓捕相關的貴族派成員等等。

「……原來如此,這個劇本我算是明白了。」

「好的,接下來,我要抱起少爺。」

不過,這些追問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確實,在目前的希爾瓦尤國內,主張維持外交的王室派,與希望像過去那樣閉關鎖國、尋求種族安寧的貴族派處於對立狀態。究其原因,也正是三百年前的那場『異族狩獵』。」

「這位少爺,在別人看來,就是一個板着臉,說話像老頭一樣的孩子。」

「你平時就是這麼看我的?」

卡爾茨回望着那雙紅色的眼睛說道。

其結果便是——精靈這一整個種族,淪爲了奧爾納門特公爵家的奴隸。

「今後,我希望你能作爲我的『門面』站在臺前。因爲我一個孩子說的話,全都會被無視掉。」

「就像這樣,回答也挺自大的——但如果我們將這些言行舉止,全都解讀爲『不想被當作小孩子而裝成大人的樣子』,您覺得會怎樣呢?」

「就算你再怎麼聰明,被一個小孩子指揮,還是讓人很不爽啊!而且你這副大人腔調,簡直像在和那些老顧問說話一樣!」

「我猜你至少和艾森霍德家有關係,這點應該沒錯……但要說你是個普通的孩子,有點不太可能啊?」

然而,若是說出「我是從未來來的,所以知道一切」之類的話,那麼他已經獲得的信任和之前講述的內容的可信度反而都會受到懷疑。既然如此,還是隱瞞不說爲妙。

「我的祖先曾是費爾蒙德的領民。但爲了躲避『異族狩獵』而離開了領地,從一位瀕死的同志那裏得知了阿爾特西婭大人的意向與覺悟,爲了不讓那份意志斷絕,便將此事代代相傳至今。」

「你可以認爲我剛纔的話是謊言或妄想,這都無所謂。但是,對於至今仍相信着艾森霍德的同志特拉基亞,以及親眼見證過他言行的你來說,應該能夠理解。」

「唔……雖然說得通,不過你的說話方式一點也不像小孩子,真不可愛。」

「你知道精靈的自尊心很強吧?而且對方還是王室旁系的公主殿下。像她這樣的身份,單方面被人救了,連自己國家的形勢和情報都被一個孩子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對方還有着能預見未來並制定行動計劃的智慧,這樣一來,公主殿下的面子可就全丟光呀。」

「……有什麼問題嗎?」

他說出了艾森霍德家一直恪守的誓言。

讓露西婭確保到手的賬簿等物證,全都在費尤逃脫時交給了她。

以事件爲導火索,暴動隨之發生,貴族派本應就此掌握國家實權,但是——

「我的確可以算是與艾森霍德家有關的人。不過並非血親,而是出身於初代艾森霍德的故鄉兼領地——『費爾蒙德』。」

「嗯嗯……你這麼一說,確實像個孩子呢!」

「……現在才問這個嗎?」

「……實際上是在封閉的國內,將王室派和貴族派的主要人物盡數除掉,然後由公爵家代理統治失去領導者的希爾瓦尤,是這樣的吧?」

卡爾茨向費尤講述自己事先準備好的身世。

「喂等等,爲什麼突然要抱起我——」

然後……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鬆開了因憤怒而緊握的拳頭。

「是的,我們不用去糾正少爺的語氣和態度,而是換個角度,隨我們自己的心意去解讀,反過來想就好了。」

精靈們不得不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因爲剛纔那番話,需要對國情和情報有合理的判斷才能說得出吧?而且,爲了在我獲救後,能將貴族派以及相關的人都繩之以法,事先確保證據,比如賬簿和文件之類的,這些也是卡爾茨你做的吧?」

「奧爾納門特公爵家盯上你的原因也是這個吧。身爲王室派的你,如果被人類貶爲奴隸,最終還悽慘死去,那麼支持貴族派的聲音自然會高漲。」

卡爾茨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靜靜地開始講述。

「……這麼說起來,不就是換了個人利用我嗎?」

「…………原來如此!!」

「——奧爾納門特公爵家,則會利用這場混亂,征服希爾瓦尤。」

費尤不滿地扭過頭去。確實,她的心情也不難理解。

「我再說一次。艾森霍德所高舉的『鐵血之誓』,至今從未消失。」

「他現在的言行舉止,也可以解讀爲『想在漂亮大姐姐面前耍帥而逞強』。」

然而……這對奧爾納門特家來說,不過是一塊踏腳石罷了。

費尤眼睛閃閃發光,興致勃勃地連連點頭。

「啊,有什麼問題的話,請儘管問。」

「——告訴我該做什麼吧,『同志』卡爾茨。」

「請告訴我你的回答——『同志』費尤·布拉斯卡斯。」

「關於費爾蒙德,我倒是聽祖父大人提起過。那是艾森霍德家代代統治的土地,據說第二代家主,爲了讓身爲同志的亞人們能舒適生活,還用固有魔法將其改造成了『樂園』。」

就在這時,費尤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歪了歪頭。

「從外表是小孩的那一刻起,就無法避免了哦,少爺。」

在講完今後的計劃後,卡爾茨輕輕地舒了口氣。

奧爾納門特公爵家以協助貴族派爲條件,要求對方在掌握實權並關閉國門後,指定奧爾納門特作爲通商對象。

國家陷入癱瘓,爲了從犧牲與破壞中重建國家,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接受奧爾納門特公爵家的重建援助與代理統治。

「他們之所以特意動用派系裏的人,來綁架你,也是爲了間接承認奧爾納門特公爵家在管理上存在問題。雖然那會暫時遭到社會譴責,但那可以成爲他們主動進行內亂鎮壓和重建援助的正當理由。」

「我想救出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與友愛的阿爾特西婭大人。我想要創造的不是六大公爵家橫行霸道的世界,而是她所描繪的理想鄉。」

然而一旦閉關鎖國,那富裕便捷的生活就會消失。

在這番對話中,卡爾茨只能無奈地垂下頭。

「那麼——我們來談談今後的計劃吧。」

「我是不是中了什麼無法擺脫被當成小孩子的詛咒啊……」

「……所以現在開始,我要被當成小孩子對待,還得全盤接受?」

卡爾茨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和奧爾納門特不同,不會害你的。而且這也關係到拯救整個精靈種族,所以還請公主殿下爲了您的國民努力吧。」

沒有人會聽一個無力的孩子的話語。

爲了維持今後的生活水準,貴族派同意將與奧爾納門特公爵家的通商,作爲特例予以許可,並以獨佔其通商利益的形式,達成了這筆交易。

看到費尤用力地將酒瓶砸在桌上,卡爾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可是……按照你的說法,根據阿爾特西婭家主定下的協議,他們應該無法對亞人出手纔對吧?」

「也就是說,他剛纔掙扎是爲了掩飾害羞是嗎!」

「正是如此。現在因爲在費尤大人面前,所以比較起勁,但平時可是連洗澡都要人陪,睡不着還會鑽到我被窩裏來呢。」

「哎呀呀……雖然說話方式和態度都像大人,但果然還是個孩子呢——?」

露西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造着事實,費尤則笑眯眯地眯起眼睛,用手指戳着卡爾茨的臉頰。卡爾茨爲自己逐漸習慣這種待遇而感到悲哀。

「費尤大人要不要也抱抱看?大小正好,抱着很舒服,而且讓他坐在腿上就會很乖哦。」

「哼哼,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辦法啦!我的腿可是舒服到能讓無論多麼兇猛的貓狗都變得溫順哦!」

「我的待遇終於淪落到和貓狗一樣了嗎……」

徹底放棄抵抗的卡爾茨,被交給了拍着腿、兩眼放光的費尤。

就在他眼神空洞地被摸着頭的時候,露西婭似乎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了,便試着將話題拉回正軌。

「說起來,剛纔少爺提到的出身地,讓我想起來了,我們預定要從奧爾納門特家奪取的土地也是『費爾蒙德』對吧?我能理解那裏對艾森霍德家很重要,但爲什麼同爲公爵家的奧爾納門特也如此重視那裏呢?」

「因爲那裏埋藏着對奧爾納門特而言至關重要的東西。你們知道象徵奧爾納門特家的鍊金魔法的理念嗎?」

「呃……好像是『抵達構成世界的真理』?」[3]

《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1 第五話插圖(1)
《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 1 · 第五話 · 第1張插圖

「沒錯。在那之前還有『創造人工生命』、『生成鍊金魔法中的至高物質』等階段。其中之一,就存在於費爾蒙德。」

那是象徵着鍊金魔法的奧爾納門特家,窮盡一生都在嘗試創造的物質,對於使用鍊金魔法的人來說,那是奇蹟般的物質。

因爲其具有『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特性,他們參照古代世界樹的創世神話,將其命名爲完成了拯救世界這一不可能壯舉的偉大存在——

「——『賢者之石』,那便是沉睡在費爾蒙德土地中的物質。」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露西婭的臉色微微一變。

「……意思是說,真的存在『賢者之石』嗎?」

「沒錯。至少那是接近他們定義標準的物質。」

蘊含土地魔力的礦物被稱爲『魔礦石』,會獲得魔力的『吸收』、『釋放』、『儲存』等性質。

「那不可能。你沒有掌握到相關情報,就是最好的證據。」

「——一週之後,我要你去襲擊皇城。」

「——反過來說,只要奪回費爾蒙德,就能粉碎那些傢伙們的計劃。」

卡爾茨無視掉開心地戳着他臉頰的露西婭的話語,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既然連那樣的露西婭都沒能掌握有關『賢者之石』的情報,那麼奧爾納門特必定是採取了萬分謹慎的行動,以防情報泄露給其他家族。

譯註:

就在這番對話期間,費尤嘆了口氣,將下巴擱在了卡爾茨的頭上。

「……難道說,就是用在我身上的那個?」

「『賢者之石』在內部儲存的魔力耗盡時,它不會從周圍『吸收』魔力,而是開始『生成』魔力。也就是說,它能近乎無限地產生魔力。」

由於費尤還活着,王室派的權力不會動搖,只要將此次事件相關的貴族派成員罷免並剝奪爵位,就不會發展成大規模內亂,對希爾瓦尤的侵略計劃也將大大推遲。

如果不從奧爾納門特手中奪走『賢者之石』,無論阻止多少次,他們都會讓計劃捲土重來,最終侵略希爾瓦尤。

「只有你能夠完成這個計劃。就算你用我給的情報懲處了貴族派,防止了內亂,並就此次事件追究奧爾納門特的責任……但只要『賢者之石』還在,對方就能無數次重新制定計劃,侵略希爾瓦尤。」

「可是,奧爾納門特也有可能已經把『賢者之石』運走了吧?」

將魔礦石作爲動力源,而組裝起來的物品被稱爲『魔具』,雖然價格昂貴,但能簡易地施展魔法,並且充填魔力後還可重複使用。

「當然。我也明白,那是個會讓人懷疑自己是否精神正常的方法。」

「原來如此啊……所以他們纔打着鎮壓希爾瓦尤的名義,在前往途中經過費爾蒙德回收『賢者之石』,然後在鎮壓戰中展示魔導兵器的威力與成果,同時在新據點量產魔導兵器,以此來牽制其他公爵家的行動,是這麼回事啊——」

「一切都託付給你了,費尤同志。」[4]

由於奧爾納門特搶先行動,其他公爵家難以插手希爾瓦尤以外的地區,從而大大落後了。

正是因爲理解這一點,費尤纔會答應他們的請求吧。

如此一來,爲了確實地創造出有利的交涉局面——

「……確實,希爾瓦尤再往外就是其他種族的國家了,如果打算用那種魔導兵器侵略他國的話,那裏的確適合作爲前線據點呢。」

然而,無論是世界樹或土地產生的魔力,還是像人類這樣的生命所產生的能量,都是有極限的,過度使用便會枯竭耗盡。

其中,關於阿爾特西婭固有魔法的情報,本應只有皇室、六大公爵家、以及作爲這六大家族親信的侯爵家才能知曉,從她能得知這一情報來看,可以說她擁有極高的諜報與調查能力。

「就算那個不行,我也會用別的方法救你。因爲你是我開始行動最關鍵的人物,所以我另外準備了將近十二種救你的方案。」

而其他公爵家爲了挽回劣勢,而競相推進侵略,這也是導致整個大陸在短短十幾年間就被支配的原因之一。

即使已經開始製造魔導兵器,但如果沒有能產生龐大魔力的『賢者之石』,也就沒法達到實用階段。

「唉……現在才意識到,我這擔子可真重呢。」

「哦哦……要是沒有那個巧合,我現在恐怕已經死了啊……」

「當然,他們可能運走了一部分用於研究,但大部分應該還是沒有動過的。因爲將其運往別處需要大量人手,容易泄密,而且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一旦被其他公爵家察覺,就會妨礙到今後的計劃。」

卡爾茨臉上帶着無畏的笑容,如此宣告道。

「奧爾納門特關於『賢者之石』的研究已經完成了七成,不僅開始製造魔導兵器,甚至着手製造具有不老不死功效的萬靈藥。」

倘若由卡爾茨或露西婭去做的話,恐怕會不由分說地被判處死刑吧。

[2] 這裏用的是“ビスティナ”,不知道什麼玩意,根據描述翻譯成“獸人族”

「……居然想用這一句話打發我,你膽子不小嘛。」

「就是用在你身上的那個。因爲剛好碰上樣本運輸的日子,我覺得時機正好,就把它和其他藥品一起偷出來,用在你身上了,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奧爾納門特不僅負責帝都,也承擔着重要據點的防衛任務,因此爲了應對緊急情況,他們對各地可能成爲防禦據點的地形和地質進行了調查。

而且,帝國因爲世界樹的存在,整個土地時刻都蘊含着豐沛的魔力。

他們將這一事實一直保密,不讓其他公爵家知曉,並花費了三百年的漫長時間進行準備和研究,目標是讓自家能立於六大公爵家頂點。

「我感覺到了麻煩的氣息,還是說正事吧。」

然而,這並不會結束。

一旦阿爾特西婭的死亡使三百年前的契約失效,不僅是奧爾納門特,所有的公爵家都會開始侵略和蹂躪他國,着手支配大陸。

但是——『賢者之石』還具備另一種性質。

此外,通過去除『儲存』的功能,製造出只保留了『吸收』與『放出』性質的枷鎖,便能有意地阻礙魔力向體外釋放。也就是說,這能使魔具或魔法無法發動,據露西婭所說,費尤的項圈上就使用了這種技術。

露西婭一直在對六大公爵家進行調查。

但是——

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旦處理不當,便可能被視爲對帝國的反叛行爲。

所以——只有讓作爲王族旁系,又是綁架受害者本人的費尤去做,纔可能獲得從輕處理的餘地。

「原來你喜歡我到這種程度嗎!?」

[4] 對話內容我會把“同志”調到後面去,這樣更自然

在調查過程中,他們得知了『賢者之石』沉睡於費爾蒙德地下,並將這一發現祕密地藏在心中……直到艾森霍德家放棄所有領地之時,他們第一時間接管了這片土地。

利用那份魔力與魔礦石所具備的性質,建造出能夠蓄積龐大魔力的『魔力爐』,並將其應用於生活基礎建設,帝國因此實現了比他國更高的生活水平。

「不用那麼害羞嘛~。我也最喜歡少爺了哦~。」

[3] 這裏原文用的是“到達”,這裏就直譯成“抵達”,意義的話感覺“探求”比較好

實際上,在迴歸之前的世界裏,奧爾納門特就製造出了『魔導兵器』,並在『希爾瓦尤鎮壓戰』中投入了魔導兵器,蹂躪了精靈們。

[1] 這裏估計就是那種意思,但原文比較剋制,想翻出那個意思可以是“讓我來教純情的少爺各種大人的知識嗎”

說着,費尤用帶着怨念的眼神,不停地用手指戳着卡爾茨的臉頰。

「你當然明白你要讓我做什麼,對吧?」

◇◇◇

奧爾納門特計劃的關鍵,就在於『賢者之石』的存在。

「沒錯。特別是對於專精於使用魔力的魔導技術的帝國來說,一旦擁有它——甚至能夠通過提高輸出並將魔具巨大化,來製造出『魔導兵器』。」

「重要的是,奧爾納門特通過魔導兵器獲得希爾瓦尤這個據點之後,計劃在那裏進行魔導兵器的量產。」

「……這不管怎麼看都很不妙吧?」

「就是這樣。再加上離產出地費爾蒙德也很近,所以奧爾納門特才選擇希爾瓦尤作爲最初的侵略目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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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第五話正在閱讀
  7. 07第六話
  8. 08第七話
  9. 09第八話
  10. 10後記
  11. 11電子書特典『那就是我的主人』

第二卷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2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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