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有什么不对

在体育馆结束开学典礼后，我们再次回到教室。

紧接着就是班导师濑尾老师的班会，今天也就结束了。

「雪，辛苦了」

「…………弓莉」

我们两人也都把制服从夏装换成了换季制服。简单来说，就是换季期间，可以自由搭配夏装和冬装的时期。樱桐的校规本来就不严格，只要不是太夸张，基本上不会被老师提醒。

弓莉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探出身子小声说道。

「我说啊，文化祭的事，你跟碧海同学说了吗？」

「……弓莉，你这样问不太好」

「哪里不好？」

弓莉笑得一脸坏心眼，重新靠回椅背。

看她这副态度，我就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前天那场修罗场之后，你觉得我还能说这种事吗？而且，你大概也听说司昨天去了狭山同学那里吧」

「雪，真敏锐」

弓莉毫不愧疚地说道。

「我再次觉得，雪的个性真的很差呢」

「是吗……也许吧」

我完全没有可以否认的余地，只能点头。

弓莉到底知道前天晚上，我和司说了些什么，又是在什么情况下于隔天早上离开我家的呢？

我不觉得司会把细节告诉狭山同学，再由狭山同学详细地告诉弓莉。她应该只听说司去了她家而已吧。

「玲罗，昨天情绪可是很糟哦」

「我吃饱了」

「嗯，和我知道的一样」

为了不弄花眼妆，狭山同学用纸巾轻轻按在眼角，吸干泪水。

正因为如此，对我来说，接下来才是我想问的正题。

「可是，司这样下去是不会改变的。因为她把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封存起来，所以现在才会像这样，只把自己的心动当成唯一的依靠。狭山同学也明白吧？」

「文化祭的谈话活动」

我目送弓莉提着运动包离开教室，然后也拿起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

「同时点汉堡排，亲子井和炸鸡块，我觉得不普通」

狭山同学说着，拿起我装着冰咖啡的玻璃杯，凑到嘴边。

狭山同学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虽然这个房间对两个人来说算是宽敞，但在这个无声的密室里和她面对面吃饭，总让人有些坐立难安，不知不觉间，吃饭的速度也变快了。

「弓莉，你接下来要去社团活动吗？」

顿时，这个房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狭山同学回答之前，店员正好把饭菜端了上来，于是我们决定先吃饭。狭山同学吃东西时每一口都很小，动作也十分优雅，简直就像是在拍什么影片一样。

「没必要告诉你」

弓莉还是老样子，让人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嗯，诶？这种情况哪里失礼了？全部吗？」

即使如此，在不得不上学的情况下，我还是勉强维持着平静。

正因为有这种地方，狭山同学才会做好觉悟，即使司放荡不羁，她也会奉陪到底吧。

「——呵呵。看你还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但弓莉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和你说话，真是没完没了」

「你已经……答覆了啊」

「点餐就是用这个吧」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嘴巴也瘪成一个八字形，痛苦地扭曲着表情。就这样低着头大概一分钟，等她抬起头看向我时，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狭山同学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话说，我总觉得我们的对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所以司要怎么做，由司自己决定」

面对我的提问，狭山同学没有点头。但我知道，那就是肯定。狭山同学在被说中要害的时候，才会这样逞强。

可能是因为我提到了司的名字，狭山同学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也有同感」

「不迈出一步的话，司一辈子都会这样。就算只是因为这次企划，只要司有机会和母亲说上话，一定——会有什么改变。毕竟，她们至今根本没有真正正面谈过——」

我跟狭山同学正在争夺司，也就是说，我们是情敌。

「…………不是不喝。只是为了保护喉咙才不喝的」

「弓莉同学告诉你的吧」

「谢谢。那雪也别太逞强哦」

「……怎么？」

「这种程度很普通吧」

弓莉正面接下我的话，微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体贴。不过，难道你打算以大声说话为前提和我谈话吗？」

「狭山同学打算怎么办？当然，经纪人之类的应该也已经来找你谈过了吧？」

「……这样啊」

「对啊。至于雪嘛……我大概也猜得到，就不用说了」

「什么怎么样……难道说狭山同学，你对挑衅的抗性是零吗？」

毕竟关系到司的家事和工作，她的态度就像是在说，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

嗯，看来狭山同学可能比我想的，还要详细地跟弓莉说了。

「只要最后是我赢就好，这个想法还是一样。就算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而被雪讨厌，那也只是一时的，绝对」

我擦了擦嘴，从饮料吧端来一杯冰咖啡和一杯热红茶。我把冰咖啡放在自己这边，把红茶放在狭山同学那边。

「嗯。先说结论，我已经同意参加学园祭的谈话活动了」

我看到的只是网路上的资讯，但正如弓莉所说，光是两人共同出演这件事，就已经具有足够的价值了。

「对，弓莉告诉我的。然后，她拜托我能不能和司说一下」

「我甚至觉得不够」

「————咕！」

「不是，你看，以我们的关系……不是有那种气氛吗？」

「哼嗯。所以是能喝的啊。司说过狭山同学不喝咖啡。还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一起喝，所以很开心」

「在家庭餐厅会被听到，咖啡厅又不能大声说话。狭山同学，你也不想被别人看到这种场面吧？」

「不用客气。狭山同学不喝咖啡的吧」

虽然我们生活的世界不同，但因为有司这个交集，所以才会牵扯在一起。

「不过，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司，我才告诉你——我觉得，究竟是哪一边都无所谓」

「……你别以为我的时间多到用不完，这让我很不愉快。重点是？」

是我主动找她，说有话想谈，结果顺势就变成这样了。

我离开学校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没有什么好不好。就跟我刚才回答的一样」

「顺便一提，司并没有说过狭山同学不能喝咖啡。我也比较喜欢加糖和牛奶」

「不用担心，这里的卡拉OK好像也有提供餐点」

然后，我察觉到了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察觉到我没有回答的意思，弓莉说了句「顺带一提」，换了个话题。

「我吃饱了！」

但是狭山同学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我那天说的话没有错哦。所以就算雪因此讨厌我也没关系」

狭山同学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重新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白皙纤细的双腿斜斜交叠，更显得修长。

「谢谢」

她本来就是个美人，所以老实说，我也承认这种动作很可爱。声优的粉丝们大概就喜欢她刚才那副模样吧，但在我看来，这实在是个莫名其妙的举动。

「不管司参不参加谈话活动……是这个意思吧？」

「自我肯定感也太强了吧」

弓莉用无奈的语气说着站起身，把自己坐过的椅子摆回原位。

说实话，我的情绪乱成一团。

「虽然晚上会严格控制饮食，但午餐不会那么在意。吃太多当然是不行的……但像你这样——」

「……怎么样？」

这里的卡拉OK似乎也考虑到工作或派对等用途，设备相当齐全。餐点的种类也和家庭餐厅差不多。至于味道嘛，看起来像是冷冻食品就是了。不过，房间的照明可以调亮，桌子也很大，确实感觉会有各式各样的使用者。

「你果然在挑衅我」

「失礼了。我竟然把你当成正常人来看待」

「弓莉，社团活动加油。路上小心」

我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蠢。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

狭山同学和我几乎同时吃完。

「我也是」

我从进包厢时拿到的点餐单上的 QR Code 输入想吃的东西后，把手机递给狭山同学。狭山同学也用我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订单，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我。狭山同学点了午餐的义大利面和沙拉套餐。她选的是卡波纳拉义大利面。

我想起了昨晚调查了司的母亲的事情。狭山同学也是艺人。

从狭山同学至今为止的言行来看，我隐约猜到她会这么回答。简单来说，狭山同学很宠司。说是尊重司的意志或许有点夸张，但感觉她唯独对司，总是愿意配合。

「真嚣张啊」

我自然而然地关掉持续播放着介绍影片的电视。

不管说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带上心底深处的感情。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点高热量的东西。我从司那里听说了你饮食控制的事情」

狭山同学斩钉截铁地说道，又接着说。

「没想到第二学期的第一顿午餐会和你一起吃。而且……还是在卡拉OK」

狭山同学说着，把身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我们为了吃早一些的午餐，来到了车站附近的卡拉OK。

「惠美小姐——翼小姐那边也同意的话——这不是自恋，而是事实——就算司不参加，这个企划本身也完全成立。多少也会有些话题性吧。对我来说，能接到工作，而且还是和前辈翼小姐一起工作的机会，也没有理由拒绝」

狭山同学说的没错。

我带着几分无奈回答。

「那我偏不要讨厌你」

我闭上眼睛，再次看向弓莉，开口说道。

她小声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口气喝光了。

「硬要说的话，我是打算以你会大声叫出来为前提跟你谈的」

「——你」

狭山同学用简短的话语打断了我的话。

然后，她换了一条腿，继续说道。

「你是希望我也去说服司，让她参加和翼小姐一起的谈话活动吗？」

「不，正好相反。所以听了狭山同学的立场，我放心了」

「——你说什么？」

狭山同学的声音，沉重而尖锐。

在卡拉OK包厢这种封闭的空间里，那声音的沉重感更被凸显出来。

我不甘示弱地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开口说道。

「那个啊，我从弓莉那里听说了，她说你昨天情绪很糟」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回声从扬声器中传遍整个房间。

狭山同学用彷佛在看什么奇怪东西似的眼神看着我，但她很快闭上眼睛，用冷静的语气回答。

「那又怎么了？」

「司昨天看起来不太开心吧？」

「很遗憾，你猜错了。昨天我们去夜间泳池玩了，她玩得很开心」

「真好啊，泳池。暑假的时候，我和司也一起去过」

「那么，司的那段记忆，昨天应该也被覆写掉了吧」

「——然后呢？」

「…………」

狭山同学几乎不眨眼，用那双清澈而有力的眼眸凝视着我。

「……今天要是狭山同学能亲自问问司，或许就好了呢。不过很遗憾，司今天要回我家」

「喜欢……」

因为不知道，所以害怕，心脏也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什么意思？」

我伸手环住司的后颈，将她抱近自己，继续说道。

明明喜欢着她，我却不是司的女朋友，什么都不是。

「我想除了你和司以外，其他人早就注意到了吧」

那突如其来的落差让我措手不及，大脑一时停止了运转，只能简短地回答。

「我就奉陪你的挑衅吧。正如你所说，我确实很禁不起挑衅」

「我果然喜欢司」

「直到今天，你都没能把文化祭的事告诉司，这就是证据吧。那我来替你说也无所谓吧？」

司应该把我说的话告诉了狭山同学才对。

但那也不是因为她在喊叫。

这和弓莉对我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我没有退开，反而「嘿」地一声，这次更加有意识地再次吻了上去。

「说实话，狭山同学想得没错。我自己也觉得，我也太快就撑不住了。我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我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再撑久一点。但我的独占欲，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强」

狭山同学立刻如此回答。

我想，狭山同学应该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雪要道歉？」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司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你拒绝了司，是故意的吗？」

「因为司写的是『回』嘛」

我轻声唤着，然后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司的唇。

「可以吗？」

那声音有着舞台演员般的共鸣感，比平时更加低沉、坚定，甚至在室内回荡。

我不知道狭山同学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把司当成恋爱算计的筹码了」

「狭山同学刚才还很得意地说，自己把泳池的回忆覆写掉了……但这种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的。狭山同学覆写一段回忆，我就创造两段新的回忆。因为对司来说，我是今后的女人」

司又一次用了「回来」这个词，让我很开心。感觉就像她肯定了，对她而言，我的身边也是她的容身之处。

「我忍不住想确认一下。在我示弱的时候，司会不会抛弃我。司会不会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如果我对司说文化祭的事——她一定会拒绝的。我也不会否定她的选择」

「嗯嗯……」

我毫不隐瞒，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闭上眼睛后，她的睫毛显得格外纤长。她弯着腿，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猫一样可爱。

「那我走了。钱放在这里。包厢时间还没到，难得有这个机会，唱到工作时间或许也不错——毕竟司今天不会去狭山同学家」

虽然在狭山同学面前那样说了，但果然，我什么都没有。

狭山同学闭上眼睛，没有理会我的挖苦。我继续说道：

其实，我本来是想问狭山同学对谈话活动有什么看法。

狭山同学的声调比刚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不是。我刚才也说了，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司。我说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说我无法忍受。这毫无疑问是我的真心话」

「所以，我这样就可以了。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司的什么女朋友啊？既不是艺人，身材也不好，也不是美女。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就这样闯进司的心里——慢慢地侵蚀着。因为我确认了这一点，所以不要紧」

我们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就是依赖吧。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没关系。

「狭山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意外地很快就撑不住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卡拉OK包厢。

「「……啊」」

彷佛算准了时机似的，我的手机收到了讯息通知。

我把手机的讯息画面给狭山同学看。

已经漆黑的电视萤幕上，映照出自己的脸。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你愿意回来，我很高兴」

每当意识到这个事实，胸口就会一阵难受。

「……什么？」

「哼嗯。那就随你便吧」

从沙发那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看来司正在午睡。

我把麦克风递向狭山同学。

我这么说后，狭山同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正因为无法否认这一点而感到不甘，我才至少想让自己不要退缩。

「不——」

虽然司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但在我的嘴唇碰到她的瞬间，她却稍微嘟起了自己的嘴唇。

我想着就算被司听见也无所谓，便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总之，听弓莉说了昨天的事，我放心了。我确实在司的心里。我毫无疑问，已经成了司执着的对象」

「——是吗，谢谢」

「司喜欢我和狭山同学两个人……我不喜欢这样，这是真的。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甚至连亲吻你都觉得难受。但那只是暂时的——其实，我想和司在一起，也想亲吻你」

「……司」

即使如此，我还是轻轻吸了口气，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你对司做了什么？」

我看着手机萤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

我对狭山同学如此断言。

「你看，司说她今天要回我家」

听见司的声音的同时，我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

一张很难看的脸——而且，害怕得要命。

可是，这就是我亲自踏进来的泥沼。

没有讨厌我，也没有拒绝我。

我故意没有去问司。因为我想等着看她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结果就是这个。

「……谁知道呢」

「……被摆了一道」

「——你就这么害怕吗？害怕事情一旦改变了」

「求之不得，狭山同学」

「你是为了说这个，才特意把我叫出来的吗？」

回到家，洗完手、漱完口后，我走进客厅，看见司正躺在沙发上。

「你害怕变化，害怕到甚至得特意确认我的想法」

「我觉得不会说谎是你的优点」

我蹲在沙发前，从下面窥视司的脸。

「不是『回』，是『去』吧？我家才是司寄住的地方」

狭山同学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我。

狭山同学没有接，所以我轻轻把它放在我们之间的桌上。

「不是的。我只是想再告诉你一次，这里就是一片泥沼」

我下意识地反驳。

「司，对不起」

我的手心已经因为握着麦克风而渗出了汗。

狭山同学的声音明明没有经过麦克风，却比我的声音响亮得多。

我慢慢靠近，直到近得能感受到司的吐息。

但回过神来，原本的目的早已被一个很糟糕的目的取代了。

「雪……」

「我可不觉得你有什么理由向我道谢」

我再次将唇贴上司的唇——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呼啊」的细小声音，司睁开了眼睛，和我四目相对。

我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口。

我知道，她充分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意思。

「结果，我还是回来了」

狭山同学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的手机，然后叹了口气。

我这么一说，狭山同学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

「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而已」

「——好啊。那就来比比看，我们两个究竟谁会先坏掉」

狭山同学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

不只是依赖——我也在对司撒娇啊。

我知道司会原谅我，所以才会这么坦白。

啊，真的是泥沼。恋爱的泥沼。司的泥沼。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故意说了把你推开的话」

司似乎从刚睡醒的朦胧状态中清醒了些。她像是在说「原来如此」似的，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开口。

「雪，真可爱呢」

「——诶？」

「因为雪会让我看到各种各样的你……很可爱」

「这可是所谓的……试探行为哦？在恋爱中，麻烦程度可是排在前几名的」

当然，这只是我在网路上随便查来的知识。

「是吗？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雪想这么做的话，那就这样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

明知道司会原谅我，却还是把这些话说出口，我自己也觉得很狡猾。不过，道歉之后，我反而在心里把这份狡猾合理化了。

「我想知道雪真正的心意」

司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像是被她的声音牵引着，自然而然地开口。

「其实啊，我不想让任何人把司抢走」

「好开心。心脏跳得好快」

司红着脸微笑，顺势用纤细的手臂环住我的后颈，将我拉近。

我任由她抱着，把脸埋进司柔软的胸前。

狭山同学会登台，司的母亲——碧海惠美小姐会登台，然后司作为碧海翼的女儿被列为嘉宾候补——我把这些自己受托要传达给司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文化祭，要邀请嘉宾进行谈话活动。然后——……」

仰躺着的司转过身面向我，和原本就朝着她的我正面相对。

「我也喜欢你」

「……嗯，晚安，雪」

说出这句话的我，胸口却开了一个空洞。

我是这样开口的。

「呵呵，我也喜欢雪哦」

「呐，司」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我觉得，这样就好。

我知道自己说话变快了。弓莉和狭山同学都说过——我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就此改变。

我之所以移开视线，不仅仅是因为害羞。

「嗯……慢慢决定就好」

全身的力气都放松了，我就这样把体重交给司。

我一边甩开脑中闪过的那些未来，一边等待司的回答。

另一个理由，才是主要的。

「不用勉强自己。你和母亲的关系——我也知道。和第一学期的最后……我不及格的时候不一样。如果你觉得现在还太早，那就算不和母亲说话也没关系」

司要是和母亲面对面，真正想要的东西就会浮现出来——我害怕那可能不是我。

我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果然，司只是顺从着自己的悸动而已。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仰望着天花板，开始说道。

司的声音从耳边传遍全身，将我的身体融化。

司比我想像的要冷静。

近得只有几公分，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让我害羞了起来，这次换我翻成仰躺。司像是要缩短那微微拉开的距离似的，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我们关掉房间的灯，一起躺在床上。

「呃……」

这段令人舒服的时光，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所以她肯定明白，我和狭山同学都认为这次的邀请并不只是单纯参加谈话活动。

即使说完这些话，心中残留的虚无感仍让我迟迟无法入睡。

「雪的话，我明白了」

「什么？」

不用说，司比我聪明好几倍。虽然她看起来总是在发呆，但其实也会想很多事情——有时会想，有时又完全没在想——总之，我觉得她现在应该正在思考。

因为，因为——

「狭山同学也说了一样的话。她说司的意愿最重要，所以由司自己决定就好」

被司的温度包围着的我，已经开始感到不满足了。

「现在……还不能决定」

司这样说着，背对着我。

我倒向司，紧紧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背。

「晚安，司」

沉溺在这股热度之中，我感受着从司胸口传来的心跳。

司在我说完后沉默了一会，然后这样说道。

明明才隔了几天，却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躺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