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話 東條綾香的決意⑥

自從和晴翔成爲戀人後，我的每一天都閃耀着光芒。

一直憧憬的夢想，正在和他一起一步步實現，我的內心被滿滿的幸福所填滿。

自從清子奶奶作爲家政婦來到我們家工作後，這種幸福感更是溢於言表。

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一起喫飯，在客廳裏放鬆休息，在房間裏聊天，或者一起看電影和電視劇。

我們的家庭因爲有了晴翔和清子奶奶的加入，每一天都無比熱鬧和幸福。

然而，清子奶奶的突然倒下，將這一切徹底改變了。

她病危到必須進行緊急手術。雖然手術成功了，但她至今仍未恢復意識。

我發自內心地祈禱着清子奶奶能早日醒來。

我多想再和大家一起，圍坐在餐桌旁笑着共進晚餐啊。

我由衷地期盼着。

而且，我也非常擔心清子奶奶倒下後的晴翔。

平時的他溫柔、穩重，又很成熟。但現在的他，卻顯得那麼脆弱不安，讓人看着心疼。

他彷彿一碰就會碎掉，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像遠在天涯。

就像一個和父母走散的孩子一樣。

作爲戀人，我想陪伴在他身邊，哪怕能給他一點點心靈的支撐也好。

可是，作爲他心中「唯一的家人」，清子奶奶的存在實在太重要了，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完全撐起他的心。

我能做的，只有緊緊握住他的手，擁抱他的身體，對他說一句「沒事的」……

但是，當涼太對晴翔說出那句「我們一起成爲家人吧」的瞬間。

我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遇見晴翔，愛上他，成爲他的戀人。

「……清子奶奶真的很擅長編織呢。」

晴翔低下頭，輕輕地點了點頭。

「……睡不着嗎？」

「我……其實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晴翔？」

「嗯……」

「我特別喜歡和清子奶奶一起編織的時光。還有，跟她學做菜的時間我也很喜歡。」

回想起他宣泄出內心的不安與恐懼、淚流滿面的模樣，我感到胸口一陣緊縮，然後輕輕地敲了敲門。

我對着只在上半身撐起身體坐在牀上的晴翔搭話，他向我露出了一個彷彿隨時會崩潰的苦笑。

「……對不起，我還是……好怕睡覺。」

我用極小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爲了回應我的鼓勵，晴翔慢慢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與平時截然不同、虛弱至極的聲音，深深地刺痛了我的耳朵。

感受着被深深的恐懼與不安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晴翔。

我輕輕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可是，看着瀕臨崩潰的晴翔。

可是，那個微笑中透着深深的疲憊，彷彿心已經被徹底磨耗殆盡。

「晴翔……」

我忽然意識到。

當晴翔喜悅時，我也想陪在他身邊，與他一同歡喜。

他成熟穩重，懂禮貌，成績優異，擅長做飯和打掃。雖然偶爾有點好勝，也會開玩笑，但他真的是一個非常棒的人。

「奶奶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家人不在、只剩我孤身一人的那一刻，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一直以爲，我早就做好了……可是……」

晴翔聽了我的話，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想把我未來人生的全部，都與他一起積累。

晴翔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慢慢向他靠近，爬上牀，在他身邊坐下。

我想和他分享的，不僅僅是幸福。

從他低垂着、看不見表情的臉龐下，隱約漏出了幾聲沉悶的呢喃。

當晴翔微笑時，我也想與他一同綻放笑容。

「嗯……謝謝你，綾香。」

晴翔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已經到了極限，他順從地點了點頭，準備躺下。但剛一動，他的身體又停住了。

回到家後大哭了一場，稍微喫了一點飯，洗了個澡，他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從清子奶奶倒下後，他幾乎沒有好好睡過覺，我想他的體力和精神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當晴翔感到疲憊或被不安驅使時，我想無條件地陪伴在他身邊，依偎着他。

我拼命地對他說着話，只希望能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此刻，他正在房間裏休息。

我懷揣着這份心意，站在了晴翔的房門前。

我發自內心地，這麼決定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吧。但是……我好怕睡覺。我怕一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奶奶就不在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怎麼也閉不上眼睛。」

說着這番話的晴翔，臉上掛着虛弱的笑容，眼眶依然微微泛紅。

我將原本貼着他的身體稍稍拉開，然後直直地凝視着他的眼睛。

「她手藝那麼好，肯定是的。清子奶奶真的很了不起，而且教人的方法也特別好。」

他用疲憊至極的聲音說道。

「晴翔，稍微睡一會兒好嗎？」

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樣一個男孩，墜入了愛河。

爲了哪怕能填補一點點他心中的恐懼與孤獨，我用力地抱緊了他。

「嗯。」

在此之前，我和他沒有任何交集。

如果他睡着了，我就不打擾他了。

我正這麼想着，門後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回應：「進來吧。」

「心理準備？」

我也曾以爲，未來也要一直和他一起，不斷積累屬於我們的幸福。

看着痛苦掙扎的他，我決定將自己內心的決意告訴他。

迄今爲止，那些閃耀着光芒的日子。

「晴翔……剛纔我說，清子奶奶絕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奶奶也常說，因爲綾香總是很開心地聽她講，所以教起來特別有成就感。對奶奶來說，和綾香在一起的時光，也是非常珍貴的。」

「晴翔，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明天我們也去醫院，陪在清子奶奶身邊好不好？這樣她一醒來，我們就能立刻見到她了。沒關係的，清子奶奶絕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因爲，她那麼愛你。她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嗯。小時候，我戴的手套和帽子全都是奶奶親手做的。還有毛衣也是。」

我將手輕輕搭在他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背上。

當晴翔悲傷時，我想陪在他身邊，與他一同落淚。

我伸出雙手，將晴翔緊緊地擁入懷中。

「……嗯，是啊。」

他的眼底，已經浮現出了明顯的黑眼圈。

當晴翔不安時，我想與他緊緊相擁，分享彼此的體溫。

聽我這麼說，晴翔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些，透出了一絲喜悅。

「嗯……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好害怕。」

然後，這份心意得到了回應，我們成爲了戀人。

他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裏。

「……晴翔，我可以進去嗎？」

在未來的歲月裏，無論人生中經歷怎樣的喜怒哀樂，我都想和晴翔一起去體會、去積累。

「但會一直陪着你的，不止是清子奶奶哦？剛纔，涼太也說了……」

暑假時，通過家政服務認識的那個男孩。

爲了讓他能稍微休息一下，我輕輕地爲他整理好被子。

「原來是這樣……真希望清子奶奶能快點醒來。」

「沒事的。清子奶奶一定會醒來的。」

「什麼心理準備……根本做不到……可是，我必須去面對……如果不這樣……奶奶……也會無法安心……可是……我……」

那個我無比喜歡的、我最珍視的男朋友。

我曾以爲，我只是喜歡他。

但現在，有些不一樣了。

我想，一定是我的心境發生了變化。

我不僅僅是喜歡晴翔。

我……愛着晴翔。

晴翔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

晴翔的不安，就是我的不安。

晴翔的恐懼，就是我的恐懼。

他的一切，都在我的心中。我希望它們永遠留在我的心裏。

所以，我下定了決心。

「晴翔絕對不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的。因爲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痛苦的事情，兩人分擔，就會減半。

幸福的事情，兩人分享，就會翻倍。

我想和晴翔一起，走過這樣的人生。

「晴翔不會變成一個人的。因爲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作爲你的『家人』，陪伴在你的身旁。」

爲了我最愛之人的幸福，我將這份決意，化作言語，鄭重地傾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