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東條綾香的心意① 前篇

在把涼太送到託管班之後，我朝着和咲約好的咖啡館走去。

那是一家隱藏在靜謐住宅區的小咖啡館，遠離大街，環境十分寧靜。

我推開門，門上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叮鈴叮鈴」聲。

「歡迎光臨」

正在擦杯子的店長，端着水走到我坐的座位前。

「請問您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嗯，請給我一杯冰咖啡。」

「好的。」

店長禮貌地鞠了一躬，然後回到櫃檯。

這家店的氛圍安靜沉穩，店長也很紳士且有禮貌。大概是因爲遠離大街，店裏顧客不多，除了我，只有兩個人。

咲還沒來。

在這份令人舒適的安靜中，隱隱約約地傳來柔和的爵士樂。

本來我想在這家自己最喜歡的咖啡館裏悠閒地等咲來，但今天我實在沒辦法放鬆。

我不停地看牆上的掛鐘，焦急地等待着好友的到來。

腦海中滿是昨晚咲對我說的話，我迫不及待地想聽咲的解釋。

……怎麼時間一點也不走啊！

剛剛看錶時是10點40分，可現在看錶卻還只是10點41分。這個鍾是不是壞了？

我又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

10點41分……哦，42分了。唉，才過了一分鐘，怎麼感覺那麼漫長。咲快點來吧。

我度過了人生中覺得最漫長的幾分鐘，終於，咖啡館的門口出現了我親愛的好友。

咲說的這句話讓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麼，進入正題吧。」

「咲，昨天你說的『那種心情』到底是什麼啊？我究竟沒明白什麼？」

「於是，你最近對大槻君產生了某種在意的感覺。」

「誒!? 」

咲看着我，緩緩開口問道。

唔～！我好想趕緊聽她說話！咲是不是故意在逗我？

現在是10點50分，她比約定時間早來了10分鐘，所以我也不好再多抱怨了。

「所以，你現在想知道的是，這種在意到底是不是戀愛，對吧？」

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

我勉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不行嗎？」

「不如這樣吧……綾香，介紹大槻君給我認識吧。」

「是開玩笑的吧？對吧，咲？」

「啊，抱歉。」

「嗯。」

她和我不一樣，能自然地和男生相處，說話幽默有趣。

咲收起了之前輕鬆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直視着我的眼睛。

戀愛……如果我對大槻君有好感的話，那這就是戀愛了吧。

臉肯定又紅了。

被她這麼一搞，我的臉都不自覺鼓起來了，嘴巴也嘟了起來。

「抱歉啦，不過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當面說嘛？」

「……不行。」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被她這樣一一說出來，我頓時覺得無比害羞。

要是咲和大槻君關係好起來，大槻君肯定會被她吸引的。

「嗯。」

「然後，涼太、鬱惠阿姨、修一叔叔都對大槻君很滿意。」

「綾香，你覺得自己的心情是怎樣的？」

誒？不可能吧？爲什麼？咲也對大槻君……有好感嗎？

「你真是可愛呀～，好吧，那這位咲小姐就來聽聽你的煩惱吧！」

「我不知道啊，所以纔來找你諮詢的……」

「那我也來一杯冰咖啡～」

咲看着我，露出一副很感興趣的笑容。

「等了很久，等了10分鐘以上呢！」

「哈哈哈！你這麼直接。話說，綾香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綾香，你這是什麼表情啊？」

一想到咲和大槻君聊得很開心的樣子，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痛苦感湧上心頭。

怎麼辦，我的心跳加快，胸口有點發緊……

我忍不住馬上問她。

咲輕輕地接住了我的抱怨，坐到了我對面的座位上。

我該怎麼辦？明明我一直想聽到她說的答案，但現在到了關鍵時刻，我卻突然有種想捂住耳朵或者逃跑的衝動。

「那當然了！你昨晚那麼掛我電話，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大槻君……

「聽你說了這麼多，我也覺得大槻君挺不錯的呀。」

她喝完水還說了句「呼～，活過來了」，然後和我對視時又「噗」地一聲，用手捂住嘴忍笑。

從昨晚開始一直困擾我的疑問，我立刻拋了出來。

大槻君幫我們做家務時的樣子，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讓別人知道的話，我會感到……非常抗拒。

「OKOK，那還在容忍範圍內嘛～」

咲毫不留情地追問。

「被搶走了」

「綾香你點了什麼？」

「別急別急，迷茫的小羔羊，請先讓我點個單吧。」

「哦，這樣啊……那……」

咲看着天花板，彷彿在思考什麼，隨後露出一絲捉弄般的笑容，轉向我。

「不不，我是認真的。所以，下次大槻君來你家時，我也可以去你家玩吧？」

可惡，我這邊可是很認真地煩惱着呢……真是的……

「戀愛……嘛，應該是……」

「冰咖啡。」

咲很可愛。

「哦，喲，綾香，等久了？」

「還不是因爲……咲你故意讓我着急嘛！」

「嗯……不行……真的不行。」

還沒等思考，話就先脫口而出了。

「嗯……嗯……」

咲正好趕上店長來點單，和我點了同樣的飲料後，拿起店長剛剛端來的水喝了一口。

聽到咲的話，我的心猛地一震。

「咲，昨天的事情，我想……」

「誒!? ……爲、爲什麼？」

「首先確認一下，大槻君是作爲家務代行人員，開始頻繁拜訪你家的，對吧？」

「剛纔，綾香你是這麼想的吧？覺得大槻君會被我搶走。」

「不……沒那回事……不，嗯……好像確實這麼想了。」

我的回答讓咲露出一副滿意的表情。

「是不是感到非常不舒服？」

「嗯……確實有點不舒服……」

「那是爲什麼？」

咲像老師給學生出題一樣問我。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感到不舒服？是因爲我不喜歡大槻君和咲走得太近？不喜歡別人瞭解只有我知道的大槻君？

也就是說，我想獨佔大槻君？那爲什麼呢？爲什麼我想獨佔大槻君？

答案是……原因是……也就是說，我果然是……喜歡大槻君……

「因爲喜歡……」

我說出來了。

終於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對大槻君的情感。

聽到我的答案，咲溫柔地笑了。

「很好，表現得不錯，給你一個大大的花丸。」

「……我真的喜歡大槻君嗎？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嗎？」

「嗯，應該是吧。」

我把手放在胸口。

比平時跳動得快一些的心跳讓我低下了頭。

「可是，戀愛小說也……」

我和大槻君之間有交集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

咲略帶尷尬地制止了我，並用一種看着可憐人的眼神望着我。

「誒？纔不是呢！因爲無論看哪部戀愛漫畫，女主角墜入愛河的瞬間都一目瞭然啊！有的漫畫甚至會用整整一頁來表現呢！」

「漫畫是有讀者的，對吧？爲了讓讀者享受其中，它們故意表現得簡單明瞭，你懂嗎？」

咲的話粉碎了我一直以來的戀愛觀。

「但，話說回來，現實中的戀愛，和喜歡的人對視時不也會心跳加速嗎？」

「那也是虛構的！！全都是幻想！最多隻能說是作者的妄想！現實中是不會發生的！」

「那麼……我也許還沒有真正墜入愛河。」

確實……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這樣……

正當我受到巨大打擊時，咲長嘆一聲。

「喂？我剛纔也說了，虛構作品不能作爲判斷標準。還有，綾香你說和大槻君對視的時候沒有那麼心動是吧……」

「綾香，聽好了。你的標準可不正常，甚至和普通的完全相反。」

我張着嘴愣住了，咲苦笑着看着我。

「誒！怎，怎麼會這樣……」

這不正是現在的我嗎。

「——！！」

其實那時，我可能確實面臨了生命危險……

咲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讓我震驚的事實。

「我……喜歡大槻君的哪一點？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誒？當然是戀愛漫畫啊。」

「等意識到時已經喜歡了……」

這麼短的時間，我爲什麼就喜歡上大槻君了呢？

「從一開始你就因爲大槻君心跳加速，接着又因爲對視而再次心跳加速，這樣的話，你的心臟可受不了。戀愛發作導致心臟停止，直接送命了。」

「……是這樣嗎？那麼，現實中就不會知道自己墜入愛河的瞬間嗎？」

「嗯，有時候會知道吧，但大多數情況下是等你注意到時，已經喜歡上了。」

「那倒是。」

「用漫畫的標準來談論現實中的戀愛，別丟人了！」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墜入愛河的瞬間。正常的戀愛不是都能清楚地知道那個瞬間嗎？」

「戀愛發作送命……」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明白？綾香，你對什麼不滿？」

我這麼一說，咲立刻仰天嘆息。

「在你和大槻君對視之前，你的心已經跳得很快了吧。」

我把那時候的事告訴了咲，她又嘆了口氣。

「漫畫和小說有時是基於真實經歷，但我認爲現實中的戀愛和它們完全不同。」

「……綾香，你說的『正常』是什麼標準下的正常？」

之前大槻君來我家的時候，我爲了確認自己的心意，故意試圖和他對視。

他到我家來家務代行纔不過三次。

那時，確實有一點心跳加速，但不像戀愛漫畫那樣強烈。而且當時我可能只是被嚇了一跳，心跳才加速的……

難道我一直以來幻想的『戀愛』都是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