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話 新的問題

暑假剛結束，教室裏就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喧鬧不已。

晴翔從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將視線投向喧鬧的中心——教室中間。

那裏，綾香正被一羣女生團團圍住，遭到接連不斷的提問轟炸。

「喂喂，東條同學！你喜歡的人是誰!? 」

「該不會是咱們班上的人吧？」

「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那個人的？是暑假期間嗎？」

女生們的表情各異：有的滿臉興奮，眼中閃耀着光芒，似乎很享受關於校內名人的戀愛話題；有的表面微笑，實則警惕地試探着；也有的純粹出於好奇，迫不及待地追問。

女生們圍成一圈，外面還有些男生裝作不在意，但又偷偷瞥向這邊，豎起耳朵想聽清楚綾香的回答。

綾香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對提問總是保持微笑，含糊其辭地回應着。

「喜歡的人是誰這個嘛……不能說哦，但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呢。」

「誒～！到底是誰啊!? 」

「告訴我們啦～」

「嘻嘻，祕密。」

類似的對話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循環。

晴翔託着腮，看着這喧鬧的一幕。

雖然嘴角帶着笑，但他心裏明白，戀人此刻一定感到無奈。他心中升起了一種無助的焦慮感，想着自己能爲她做些什麼。就在這時，友哉帶着一臉苦笑從前面走了過來。

「這可真夠誇張的啊。」

「嗯，考慮到她的人氣，這種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晴翔略微扯動嘴角，回應道。

今天是開學典禮日，沒有正式課程，只有全校集會和班會。

明朗的聲音來自綾香的摯友——藍沢咲。

奶奶在附近的一家定食屋打工，這家店是她老朋友開的，由於個人經營的緣故，偶爾會臨時放假，這並不稀奇。當初，晴翔的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後，奶奶爲了供他生活和上學，從家庭主婦變成了打工族。而當時這位老朋友恰好伸出了援手，纔有了現在的工作。

——太好了——！！

——那今天中午過後我去你家找你吧。

「這就是我的正常表情，別說怪啊。」

——謝謝你。就是啊，和皆藤前輩聊天的時候，一想到晴翔君，自然而然地就說出口了……

「藍沢同學知道你們倆的關係嗎？」

看到這一幕，友哉低聲稱讚咲的行動。

「你這點頭是什麼意思啊？」

「那就是說，知道這個祕密的就只有我和藍沢同學咯？」

就在晴翔對友哉奇怪的反應感到疑惑，準備追問時，他的手機在口袋裏輕輕震動了一下。

「每天都這樣，精神都會崩潰吧。」

「哦，原來如此……」

——綾香你沒做錯什麼。所以不用道歉。

放學後，晴翔回到家。一邊覺得天氣好像比暑假時稍微涼快了一點，一邊推開了家門。

——對不起啊，晴翔君，明明是我說要保密的，卻忍不住自己說了喜歡的人。

看着戀人發來的道歉信息，晴翔不禁露出微笑。

聽到友哉這番話，晴翔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控制住表情。他趕緊低下頭，把臉藏起來，盯着手中的手機。此時，綾香又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咦？奶奶？」

如果每次休息時間都被圍着問這問那，恐怕連心理防線都會被擊垮。

咲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拍了拍綾香的肩膀。

明明是綾香承受着更大的壓力，卻還在擔心自己。想到這點，晴翔快速回了消息。

「那位面無表情的雫同學居然會噘嘴？」

「……嗯，可以。」

「嗯，我回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看到綾香這條可愛的消息，晴翔差點忍不住笑出來。爲了忍住笑意，他拼命繃緊臉，結果發出了奇怪的呻吟聲。

「啊，是晴翔啊……你回來了。」

眼看綾香和咲輕鬆地離開了教室，失去目標的女生們只好無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作爲晴翔的好友兼青梅竹馬，友哉對雫也頗有些瞭解。他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繼續問道：

「所以說啊，阿晴，你到底在傻笑什麼？」

「綾香～，老師來之前一起去趟洗手間吧～」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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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晴翔走向廚房，一邊問道：「中午喫炒麪怎麼樣？可以吧？」

「祕密。」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雫偶爾也會做些怪表情的。」

「嗚啊——！」

「喂喂，如果你的『正常表情』是這樣一直在傻笑，那你可真是個危險人物啊？」

「今天只是半天課還好，明天可就難熬了。」

「還有，喫完午飯後我打算去綾香家。」

晴翔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人注意後，點開了消息內容。

瞥了一眼逐漸散開的女生們，友哉轉向晴翔問道：

友哉露出一抹壞笑，晴翔則依舊託着腮回應道：

「喂，阿晴，你在幹嘛？表情怎麼那麼怪？」

晴翔有些驚訝地開口，而奶奶聽到後才抬起低垂的頭，看向他。

「……嗯，可以。」

「雫也知道。」

說着，綾香起身，與咲並肩走出了教室。

「奶奶，你還好嗎？」

「啊，雫同學也知道啊。」

伴隨消息一起發來的，還有一張小兔子從牆後偷偷探頭的表情包。

友哉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帶着幾分慵懶的語氣，他走進玄關。本以爲家裏沒人，因爲奶奶應該去工作了。然而，走進客廳時，他卻意外地發現奶奶居然在家。

晴翔停下了動作，重新走回客廳，看向奶奶。他覺得今天的奶奶有些不對勁。奶奶聽到孫子的問話後，猛然回過神來，露出了往常那種溫柔的笑容。

晴翔一邊擔心着綾香，卻又暫時無能爲力。

「好啊，走吧。」

「藍沢同學挺厲害啊，這麼自然地就把東條同學救出來了。」

拿出手機一看，是綾香發來的消息。

「不，沒什麼。」

「你告訴雫有女朋友時，她是什麼反應？」

「嗯，她說會告訴她，所以應該知道。」

現在是從體育館參加完全校集會後，班會開始前的空閒時間。

這時，某個可靠的人站了出來，爲綾香解了圍。

「還能有什麼反應，大概是『死宅情侶都爆炸吧』，噘着嘴這麼說的。」

——今天放學後有空見面嗎？

晴翔敷衍了友哉一句，隨即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看到綾香的回覆，晴翔的臉上不自覺地綻放了笑容。

綾香則帶着笑容回應了她的邀請。

「沒事的，晴翔。你不是要去綾香家嗎？快點喫午飯，然後準備一下吧。」

表面看起來奶奶似乎恢復了正常，但晴翔與奶奶相處多年，很敏銳地察覺到奶奶一定在隱瞞着什麼，而且還在努力掩飾。

「奶奶，要是有什麼事就告訴我吧。」

「……沒事，真的沒事。」

「奶奶。」

「……」

晴翔緊緊地盯着奶奶，不肯移開視線。奶奶開始還能用笑容敷衍過去，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嘆了口氣。

「唉……晴翔，對不起啊。」

奶奶深深嘆了一口氣後，用爲難的語氣說道：

「其實啊，菊池先生說……打算把店關了。」

「咦!? 真的嗎？」

菊池先生是奶奶打工的那家定食屋的老闆。

「那，那接下來……」

「我得重新找工作了啊。」

奶奶有些疲憊地說道。

原來，菊池先生因爲年事已高，最近又生了一場病，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身體已經無法支撐繼續經營餐館了。今天奶奶去上班時，菊池先生甚至向她下跪，請求她允許自己關閉店鋪。雖然菊池先生也嘗試過各種辦法，但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解決方案。

「原來是這樣啊……該怎麼辦呢。」

聽完奶奶的講述，晴翔低頭沉思。奶奶的年齡和身體狀況讓她很難再找到一份新工作，尤其是那些需要長時間通勤的職位。

「奶奶，我還是在高中畢業後直接去工作吧。」

即使只靠奶奶的養老金，單獨維持生活倒是問題不大，但如果再加上晴翔的生活費和學費，上大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晴翔因此做出了這個決定，但奶奶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好了晴翔，你不是要去綾香家嗎？難得有個這麼好的女朋友，可要珍惜啊。」

在奶奶的堅持下，晴翔只能無奈地聽從，簡單做了午飯喫完後，就被催促着前往綾香的家。

「是的，但是……」

「晴翔，不用擔心我。我會想辦法的。」

奶奶的態度非常堅定。晴翔知道，她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再拼命了，但依然不肯鬆口。

「奶奶……」

「不行！你得上大學啊。你不是爲此努力學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