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話 突如其來的恐懼

晴翔慌忙跑到清子身邊，雙膝跪地，探身查看她的臉。

「奶奶！！」

「唔……」

「胸口悶嗎!? 還是哪裏痛!? 」

「呃……」

面對晴翔的連聲詢問，清子只能發出短促痛苦的呻吟。似乎是承受着極大的痛苦，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看到清子倒下，修一也立刻趕了過來。

「鬱惠！快叫救護車！」

「好！」

「清子女士！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聽到修一的呼喚，清子微微點了點頭。

「還能呼吸嗎？有沒有哪裏覺得痛？」

「唔……嗯……是、胸……」

清子痛苦地呻吟着，斷斷續續地回答。

正在撥打急救電話的鬱惠一邊和接線員通話，一邊將現場情況轉達給急救人員。

「她說胸口很悶……是的，沒錯。是的，突然倒下的……是的，現在還有意識，但好像非常痛，連說話都很困難。好的……我明白了。」

鬱惠暫時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向修一轉述：

「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說十分鐘內就能到。」

「知道了。謝謝你。」

聽到這話，晴翔感到一陣強烈的焦躁與恐懼。

多虧了東條家的人們，他才勉強維持住理智，不斷地對着清子說話：

晴翔雙手顫抖着翻看包裏的東西，確認了需要的物品都在裏面。

「綾香，你能去一趟清子女士的房間，把晴翔君說的那個包拿過來嗎？」

「晴翔君，你知道清子女士的社保卡放在哪裏嗎？」

「明白！」

「把擔架推過來！」

隨着警笛聲越來越近，一直神情嚴峻的修一，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微弱的安心感。

一直蹲在清子身邊的晴翔等人，立刻起身將位置讓給急救人員。

看着臉色蒼白如紙的晴翔，綾香緊緊依偎着他，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涼太呆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緊了自己衣服的袖口。

「感謝您的配合。」

當救護車停在門外時，鬱惠急忙跑去玄關，將大門敞開。很快，幾名急救人員衝進了客廳。

他急於趕緊把祖母送去醫院，同時又極度害怕祖母就這樣永遠離開自己。

「沒有。」

「是的，沒錯。」

「是的。」

「以前有過重大疾病或手術經歷嗎？」

「患者還好嗎——！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他強忍着內心的極度焦灼，開口詢問道。

「明白！」

「奶奶！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從她身上傳來的溫暖體溫，讓晴翔勉強撐住了快要發軟的雙腿。

就在這番對話期間，清子已經被迅速抬上擔架，朝着救護車的方向運去。

「測量生命體徵！」

「嗯，謝謝。」

「是！」

「是的。」

鬱惠走到他身邊時，他用不安顫抖的聲音向母親問道：

被修一這麼一說，綾香猛地回過神來，急忙跑出了客廳。

「我們會盡全力以最快速度將她送往醫院。請問帶保險證和用藥記錄本了嗎？」

「拿來了！是這個對吧!? 」

「左右手脈搏存在明顯差異……立刻聯繫高度急性期醫院準備接收！快點！」

「用藥記錄本也在裏面嗎？」

鬱惠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沒事」。

另一名負責詢問的急救隊員迅速向晴翔和修一覈實信息：

「有什麼基礎疾病嗎？」

看着拼命呼喊的晴翔，修一輕輕把手搭在他的背上，儘量用平穩的聲音說道：

「沒有。」

「患者是大槻清子女士，78歲，沒錯吧？」

一股彷彿要將他吞噬的巨大而恐怖的絕望感向他襲來。爲了拼命抵禦這種情緒，晴翔不停地呼喚着清子。

「奶奶怎麼了？她是生病了嗎？」

其實，晴翔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知道總有一天，奶奶也會迎來「那一刻」。

她說着，將包遞給了晴翔。

原本充滿歡聲笑語與溫暖幸福氣息的東條家客廳，瞬間氣氛驟變，陷入了慌亂與極度的緊張之中。

然而，無論做了多少心理準備，當這一刻如此猝不及防地降臨時，他的心依然無法承受。

「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救護車來了！！救護車到了！！」

「突發暈厥，並伴有胸痛症狀，對吧？」

在這聲嘶力竭的呼救聲中，漸漸傳來了一陣微弱但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

急救隊員用沉穩而清晰的聲音回答：

「社保卡……我記得，在奶奶房間的那個小包裏。」

聽完晴翔的話，修一轉頭對還在一旁發呆發愣的綾香下達指示：

「咳……」

「啊、好！」

「帶、帶了。」

聽着急救隊員們驟然緊繃的交流聲，晴翔的心也跟着懸了起來。

這時，綾香手裏拿着那個小包回到了客廳。

急救隊員一邊核實着鬱惠剛纔在電話裏傳達的信息，其他隊員一邊手腳麻利地對清子展開緊急處置。

面對急救人員的呼喚，清子做出了極其微弱的反應。但與剛纔相比，她的狀態已經明顯虛弱了許多。

「清子女士，我們現在測一下您的脈搏。」

「奶奶！你不會有事的！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沒事的，只要去了醫院就會好起來的！」

「請問……我奶奶她還好嗎？」

「是的。」

急救隊員一邊安撫着清子，一邊爲她把脈。就在同時測量了她左右手腕的脈搏後，這名隊員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凝重。

因爲年事已高，爲了防止發生意外時手忙腳亂，清子早就把必要的物品都集中收納在了一個包裏。

「也沒有日常服用的藥物。」

「請一位家屬隨車陪同！」

「晴翔君。」

聽到急救人員的話，修一輕輕推了一下晴翔的後背，接着又把目光投向了綾香。

「綾香，你去陪在晴翔君身邊吧。」

「嗯，我知道了。」

「鬱惠，我開車跟在救護車後面。涼太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晴翔跟着載有清子的擔架一起登上了救護車。綾香也在一旁陪護着他。

救護車剛一關門，便立刻鳴笛疾馳而去。

耳邊迴盪着刺耳的警笛聲和急救隊員與醫院聯絡的聲音。

爲了抵禦心中不斷湧上的恐懼，晴翔用雙手死死地握緊了祖母的手。

「奶奶……奶奶……」

如潮水般湧來的不安與恐懼，讓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曾經失去祖父時的記憶。

又要……又要失去家人了嗎。

那種猶如實質般的巨大孤獨感，沉甸甸地壓在了晴翔的身上。

看着祖母痛苦的面容，他心痛得無以復加，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凌亂不堪。

就在這時，綾香輕輕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沒事的。清子奶奶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嗯……」

在綾香的支撐下，晴翔繼續緊緊握着祖母的手。

「我想奶奶目前正在接受檢查。」

抵達醫院後，救護車徑直駛入了急診專用通道。

但晴翔根本坐不住，只能在狹小的房間裏焦躁地來回踱步。

「好、好的……」

醫生在他們對面落座後，晴翔用顫抖的聲音急切地問道：

「這樣啊……」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敲響，這次走進來的是主治醫生和一名護士。

在護士的指引下，晴翔和綾香被帶到了一間類似候診室的房間。

修一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隨即注意到了晴翔蒼白的臉色。

「晴翔君，清子小姐一定不會有事的。你要穩住心神啊。」

門外偶爾會傳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每一次聲響都在加劇他內心的恐懼。

清子被推進了一間擺滿各種醫療儀器的搶救室，立刻被等候在那裏的醫生們圍住。

與此同時，一名護士擋在了晴翔面前。

不知過了多久，候診室的門被敲響了。

「關於清子女士的情況，目前萬分危急。爲了挽救她的生命，必須立刻進行緊急手術。」

「那、那個……我奶奶到底怎麼樣了？」

隨後，在護士的帶領下，修一走了進來。

房間中央擺放着桌椅。

他緩緩走近，雙手用力按住晴翔的肩膀，穩穩地支撐住他。

「清子奶奶怎麼樣了？」

面對修一強有力的鼓勵，晴翔神情幾近崩潰，只能不停地點頭。

晴翔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顫聲應了一句：「請進。」

在醫生的示意下，晴翔等人在椅子上坐下。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讓晴翔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請問是大槻清子女士的家屬嗎？請坐吧。」

「不好意思，家屬可以在這邊稍作等待嗎？」

「……好的，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