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憤死RTA

～side：路易絲～

「還、還不錯吧，大概？」

對自己的裝扮，總是難以評價。

在旅店自帶的鏡子前，我，路易絲，身着一套白色西裝，打量着自己的身姿。

嘛啊，當然說不上帥氣。

因爲我這個人的底子就不好，所以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不合身。但是，在我看來，這應該算是比較拿得出手的了吧？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

我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爲自己那與時尚無緣的生活而抱頭。

（話、話說回來，突然告白，果然還是太奇怪了吧……!? 但、但是，既然要告訴他我離開魔王軍的事，含糊不清的態度或許最讓人噁心。果然，只有今天了。）

我再次將視線掃過自己身體的每個角落。

修長、纖細的手腳。

柔順的金髮，水汪汪的、大得有些多餘的眼睛。

還有那無法阻止其發育的、單手也無法完全掌握的胸部脂肪。

我手裏的牌，很弱。

但即便如此，勝負也未可知。

如果是波伊奇先生的話，或許……

（最壞的情況。如果我說希望先從朋友做起，他大概……。肯、肯定會……）

「對、對了，花！還要，買花。男人都喜歡花……」

◇

side：西蒙

「斯貝莉婭，能耽誤你一下嗎？」

「西蒙……大人……」

「吶，差不多該原諒她了吧？」

回到宅邸後不久，我想起了一件急事，便叫住了斯貝莉婭。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想讓大小姐一個人，而現在能幫助大小姐的人，也只有斯貝莉婭、吉妮和夏伊婭了。

「已經沒有自由時間了，今天之內必須把路易絲小姐的事處理好……」

（昨天也因爲太晚給路易絲小姐添了麻煩啊。今天應該沒問題吧。）

「爲什麼，要爲她做到這種地步？爲了那個醜八怪，臭小鬼，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爲什麼，爲了妮蔻，要做到那種地步……」

既非肯定也非否定，斯貝莉婭用痛苦的表情向我發問。

當然，她們倆是朋友，很快就會和好的吧，但作爲原因之一的我，卻感到十分尷尬。

「……！」

「別這麼說啊。」

雖然是旅店，應該會營業到比較晚，但太晚了終究不好。

「斯貝莉婭？」

緊接着，斯貝莉婭痛苦地「呼、呼咕」地吐出粗重而灼熱的氣息，然後開始瑟瑟發抖。

「我已經不再是能一直陪在你們身邊的人了，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斯貝莉婭似乎對我成爲埃蘿恩小姐的情人一事持否定態度。

（嘛啊，畢竟讓她陪我到那麼晚，也難怪。）

「因爲我希望『大小姐能幸福』，所以才擅自做了那些事。並不是受大小姐之命，也不是不情不願。

那視線的強度，讓我不禁爲她們二人今後的關係感到擔憂。

「所以，你拒絕我也沒關係。但是，你可以討厭擅自行動的我，但能不能不要討厭大小姐呢……」

「是爲了我啊。」

她咬緊那微微顫抖的嘴脣，用強烈的視線注視着正在打鼾的大小姐。

「斯貝莉婭，拜託了。我現在只能拜託你了。」

這世道，總歸是有些不太平。

我看着懷裏的她。

「誒…………？」

正因爲如此，我才向斯貝莉婭低下了頭。

大概，她應該已經尿在尿布裏了，所以首先要從換尿布開始。然後，再把她送到魔王軍相關人員那裏，這就是我粗略的計劃。

向處於這種狀態的她提出請求，或許是錯誤的。

聽到我的話，斯貝莉婭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只是我，爲了我自己的任性罷了。」

啪嗒一聲。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響起。

然後像是昏過去一樣，睡着了。

平時總給人一種凜然印象的她，此刻卻卸下了那副面具，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斯貝莉婭在哭。

面對痛苦地反覆進行着淺呼吸的她，我感到無以爲報，無能爲力的我，只能抱住了她。

「……………」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現在就告訴她。

然而，她卻回以疑問。

而且，對造成這一切的大小姐，她似乎也有些想法。

她一邊哭着，一邊輕輕地點了點頭。

最壞的情況，以交接的形式把她託付出去，應該也能解決吧。

「是關於大小姐的事。」

「…………」

「不，我不要……。我已經沒法把那傢伙，當成朋友了……」

「果然，還在生氣嗎？」

「並不是爲了大小姐哦。」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支持大小姐。但是，大概已經，不行了。所以，你能替我支持她嗎？作爲她的朋友。」

我知道自己向斯貝莉婭提出了一個無理的要求。

「雖然要賒賬，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能不能幫幫大小姐呢？拜託了，斯貝莉婭……」

雖然『送到相關人員那裏』這個說法很模糊，但我已經從旅店的女孩『銀子』那裏問到了來航的魔王軍的所在地。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

「當、當然了！！！讓您做出那種事，都是妮蔻的錯，都是因爲她……」

「斯貝莉婭……」

我對着閉上眼睛的斯貝莉婭說了一句「那麼，就拜託你了」，然後把她搬到熟睡的大小姐旁邊，便衝出了宅邸。

不知不覺，已經晚了。四周已經開始昏暗，街上的店鋪也開始打烊了。

我小跑着朝海邊附近的旅店走去。

她一邊流着淚，一邊張大了嘴。

「…………………………」

我一邊喃喃自語地思考着接下來的行動，一邊走進了旅店的門。我又和銀子打了聲招呼，便朝房間走去。

「路易絲小姐，我進來了哦？」

「請、請進……！！！」

這次，她清楚地回答了我。

我推開了房間的門。

於是，在那裏的是——

「波、波波、波伊奇，先生。」

「誒？」

那簡直就像一位騎士。

身着一套閃閃發光的白色西裝的她，單膝跪地，輕輕地低下了頭。右手放在胸前，左手則筆直地伸向我。

她的左手裏握着一大束花。

或許是因爲緊張，被用力握住的花束已經有些彎曲了。

「請、請和我交往吧！」

就這樣，緊握着花束的她。絕世美女路易絲小姐，對我這個醜陋不堪的下人，告白了。

「誒、誒誒……？」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

我一邊滿頭問號，一邊一個一個地向她詢問。

◇

「那個，路易絲小姐，您的傷已經好了嗎？」

「是、是的！雖然還有些痛，但已經能動了。都是託波伊奇先生的福……」

「是嗎……。不過，太好了，傷好了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是、是的……」

「啊、謝謝您……。那個，所以，這次承蒙您多番照顧，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報答您嗎？一、一起喫個飯，怎麼樣？」

那樣的人，竟然喜歡我。

「那個，所以，怎麼樣……呢……？」

④比起魔王軍，您更重要。

正因爲如此，像她這樣直白地對我說『喜歡』，我才無法掩飾自己的動搖。

③如果不想和魔王軍有關係，那就退出。

◇

「那、那！我退出！魔王軍什麼的，我不幹了！」

①傷已經好了，雖然還會痛，但活動沒問題。

「是、是的！」

⑤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交往。

「路易絲小姐。」

「等、等等，等一下。」

「我……很高興。」

多蘿西大人之類的。吉妮之類的。

畢竟，『被告白，很高興』，那樣的說法，就跟答應了沒什麼兩樣。

「不、不是，那樣，爲什麼，要退出。」

我是不可能和路易絲小姐交往的。

「……啊！不、不是，剛纔的，那個。」

「所、所以，能和我繼續保持關係嗎？」

柔韌纖細的肢體，柔順的金髮。因不安而搖曳的眼眸，美得讓人想親吻。

聽到我的真心話，眼前的路易絲小姐緊緊地握住了雙手。想必，她也很高興吧。

路易絲小姐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我。

我拼命地，壓抑着心中湧現出的感情。恐怕，如果這裏有面鏡子，我的臉肯定已經紅透了。

想來，我還沒怎麼被人如此直白地表達過好感。

我覺得您值得更好的人。」

不知不覺，我喃喃自語道。

「誒？」

（笨蛋，我在說什麼啊。）

我在腦海裏狠狠地揍了輕率的自己一頓，然後對路易絲小姐說道。

「———————誒？」

而我——

最初還語氣堅定、直視着我的她，此刻卻似乎失去了自信，不停地擺弄着手指。

「誒……!? 真、真的，嗎!? 」

看着她的臉，我自然而然地感到一陣罪惡感，注意到自己的眉毛都皺了起來。

「呃，那個，那、那個……」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覺得那不過是枕邊情話的延伸。

②承蒙多番照顧，希望能報答。

這位金髮的美女竟然喜歡我。

正在當商人大人的情人。

「——不，抱歉。雖然很感謝您的提議，但就像昨天說的，我現在不想和魔王軍的人見面。對不起……」

「啊、那個，波伊奇，先生。」

⑥如果不行的話，希望能從朋友做起……

「我、我喜歡您！！！」

「我很高興。真的，但是——」

簡直可以說是夢幻般，有着通透印象的美女，路易絲小姐。

「很、很高興。對我這種人，竟然……」

即便如此，也只能傳達。

side：路易絲

雖然也曾被說過喜歡，但她們都是先有身體關係。

「所以，我不能和您交往，而且。

把她的話總結一下，大概是這樣的。

向她傳達這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其實，我現在，正在當某位商人的情人。」

我是一個不值得交往的存在，這件事。

◇

那彷彿是確信告白成功了的，充滿希望的臉。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自己的一個重大錯誤。

正在，當情人。

正在，被商人抱着。

聽到他的話之後的事，我幾乎都不記得了。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癱倒在牀上。

「嗚嗚，啊啊啊啊……」

即使太陽完全落下，我也沒有動彈的念頭。只是，弄髒了枕頭和尿布裏面。

「殺、殺了你……去死吧……」

那個隨心所欲擺佈他的商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但是，能讓那樣的人當情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雖然我想親手了結那傢伙，但是。

他也沒有說『不願意』。

也就是說，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嗚嗚……！啊啊啊啊——……！！！」

我任憑感情驅使，揮動了右手。

那裏，正好碰到了本該送給他的花束。

花瓣散落一地。

我呆呆地凝視着它們。

「………花，都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