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扭曲的命運

咻！！！

破風之聲在水面上迴盪。

那裏，有一道人影，正以猛烈的速度疾馳於水面之上。

她正是四天王之一，『路易絲·嘉米娜蒂』。

魔王的妹妹，擁有『光速』之異名的英傑。

同時，她也是正在奔波於處理四天王『艾爾』所引發事件的善後事宜，被揶揄爲四天王中最弱的，一位勞碌命的女性。

現在她離開了乘坐的旗艦，孤身一人衝向了假想敵『利維坦』。

（……真是的，不管哪個傢伙，都是這樣。）

她的步伐輕盈，彷彿感受不到重力，但她的表情卻陰沉得難以想象。

這也難怪。

因爲率領着第四魔王軍的她，沒有一個部下跟來。

（……好吧！就在這裏證明給你們看！我，路易絲·嘉米娜蒂的力量！）

路易絲回過頭，對着早已在遙遠後方的自己的船，豎起了中指。

然後，明明部下們根本聽不見，她卻漲紅了臉，大聲喊道。

「看、看好了！這就是魔王軍四天王的實力！我很強！我很強的！！！」

◇

路易絲·嘉米娜蒂。

年僅24歲，便就任四天王的女子。

對外，路易絲常被稱爲『天才』，但要說她在軍部是否也同樣受到好評，那可就未必了。

『關係戶婊子』、『關係戶四天王』、『垃圾開掛女』。

——那傢伙不過是跑得快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擁有比路易絲更豐富的魔力量，且與路易絲同齡。在她還是學生的時候，實戰成績就超越了路易絲，是一位兔耳亞人中的才女。

是、是啊……。

「老、老……!? 你這傢伙！」

「從追擊艾爾的部下報告，以及從狀況來看，『是她襲擊了學生們』這件事已經確定了！

——要是真打起來，我肯定把她打的滿地找牙。

「所、所以說啊……。她被委派了機密任務……。那個，也可能是事情搞砸了而已吧……？不能一上來就攻擊吧，嗯？」

——因爲魔王是她姐姐，才硬讓她當上四天王的。

「是啊，我也不想幹啊……」

「哈！是膝蓋中了一箭跑不動的廢物吧？輸給哥布林的四天王之恥！」

然而，從聲量來看，大勢已定。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遇到她，就！只有殺與被殺兩個選擇了吧!? 不是嗎!? 」

而這背後的原因，有很多。

「哈!? 錯的是你們那邊吧！」

那傢伙，恐怕已經下定決心要與魔國爲敵了。畢竟是把整個國家都當成敵人的行爲。

只能放任部下爭論不休。

不知是誰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然後，路易絲被討厭的第二個原因。

「啊!? 你這傢伙，搞清楚狀況了嗎!? 」

「都給我稍微冷靜一點。」

其中之一，便是第四魔王軍的三把手。

「那、那是，對方太異常了……老身沒有錯……（嘀嘀咕咕）」

附和着格恩托拉的話，主戰派的士兵們舉起右手，高聲響應。

而格恩托拉則發出「咕嚕嚕嚕……！」的低吼。嘴角泛着白沫，格恩托拉繼續說道。

聽到那句話，一直沉默的路易絲也用沙啞的聲音低語道。

考倫含糊不清的話語，稀稀拉拉地得到了幾聲附和。

所以，她就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然而，她隨即驚覺地搖了搖頭，對着部下們高聲說道。

一位對着格恩托拉採取勸誡態度的，五十出頭的銀髮女性（不過看起來很年輕，像是30歲左右）。

有傳言說，若不是有『關係戶四天王』在，她本該成爲當屆的學生會長，甚至是四天王。

「可惡！這什麼組織啊。協作一盤散沙。……所以我纔不想幹。在這種人手下工作。」

路易絲的視線，投向了考倫和格恩托拉二人。兩人的態度截然相反。

被稱爲『狂犬』格恩托拉的女性。

「…………唉。」

前代四天王考倫，正作爲現任四天王路易絲的輔佐官行動。

所以，她是路易絲反對派的領頭人。

這既有工作交接的層面，也有魔王大人多少擔心妹妹而產生的『讓實力者陪在身邊好讓她輕鬆積累經驗』的姐姐之心……。

「我雖然早就知道你靠不住，但對綁架了，或者說是殺了學生們的，那個垃圾艾爾婊子，居然不下令先發制人！這是什麼意思啊!? 」

路易絲開始有點煩躁了。

「可是！那還不是因爲考倫她們說了些昏話!? 格恩托拉小姐沒有錯！」

「喂，你打算怎麼辦啊！關係戶四天王！」

「老古董顧問給我閉嘴！！！」

諸如此類的閒話，路易絲聽得數不勝數，她就是如此被人討厭。

是前代第四魔王軍的四天王，也是將四天王之位傳給路易絲的當事人。

周圍聚攏的跟班們，也紛紛附和着兩人的爭吵，接連發言。

因格恩托拉的挑釁而面容扭曲的這位女子，名叫『考倫』。

沒錯沒錯。

「……」

「格、格恩托拉小姐！你對考倫大人太失禮了！再怎麼說也有能說和不能說的話！」

毫無結果的爭吵持續着。將名義上的最高領導路易絲晾在一邊。

「所、所以說啊，格恩托拉。……現在還沒確定事情的真相吧。就算現在找到了艾爾，在問清情況之前就攻擊，怎麼可能呢。」

要說的話，路易絲屬於溫和派。但正因爲能理解雙方的意見，她既無法偏袒，也無法做出決斷。

也就是說，形成了『與其被先發制人，不如我們先動手』的主戰派，和『萬、萬一可能還是自己人，不先談談不行吧……？』的溫和派的對立。

不過，事到如今，這個安排卻起了反效果。

一副熟絡的樣子。彷彿在說援軍來了的考倫。

「喂，路易絲！你也說說她啊！」

本就對路易絲心懷不信任的她，因這次事件的處理方式與路易絲起了爭執，將積蓄已久的不滿全部發泄在她身上。

「你這傢伙！你知道老身是誰嗎！是前四天王啊!? 」

「既然如此，派少數精銳去對話不就好了？如果在那裏被對方攻擊的話，就這樣直接轉入戰鬥就好……。

現階段，我認爲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第四魔王軍這個組織已經分裂了。

正因如此，路易絲纔想進行篩選。

「屆時，我將親自帶頭。不過……」

即便危險也會追隨自己的真正的勇者。真正仰慕着路易絲，值得信賴的部下。

她想在今天，弄清楚哪些部下是這樣的人。

「親愛的第四魔王軍的各位。自認有此決心的人，請追隨我。……沒事的。我會保護你們。相信我的人，請與我同來。」

不是追隨格恩托拉和考倫，而是追隨自己的少數同伴。

自己這個存在的價值。

「一同，戰鬥吧。」

◇

「這羣混蛋————！！！」

結果，路易絲氣鼓鼓地，一個人前往了利維坦所在之處。

她在船上聽不見的地方，將能想到的所有咒罵都傾瀉給了部下們，然後接近了海龍。

「利維坦！回答我！現在艾爾在……」

然後，她遭到了毫不留情的吐息攻擊。

「你、你這傢伙……！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我可是路易絲·嘉米娜蒂！

現任魔王的妹……！」

路易絲，就這麼被打敗了。

◇

路易絲敗給海龍後約數小時。

而且，如果非要用勝敗的形式，來表現這之後兩人的命運的話。

路易絲，佔了上風！

但是，兩人都已沒有力氣自己划水游到城鎮了。

「西、西……」

沒有社會評價，卻受親近之人喜愛的妮蔻。

在附近海邊徘徊的西蒙，發現了漂流到岸邊的路易絲。

「嘔……。我、我也，差不多，要、要不行了……！快、快來救我啊～……！」

「你、你沒事吧!? 」

「「………」」

爲了逃離利維坦而向着陸地前進的妮蔻一行人，被路易絲戰鬥的餘波所衝擊，除了妮蔻以外都失去了意識。

「哇啊啊啊—！西、西蒙！她們兩個，她們兩個～！沒力氣了啦～！」

而失去意識的妮蔻她們，漂流到岸邊，是在那僅僅五分鐘之後。

與努力無關，僅僅是天命。

「……」

而那，劃分命運的，最終或許就是與生俱來的運氣，宿運的差異吧。

有社會評價，卻被周圍人輕視的路易絲。截然相反的兩人。

「西、西蒙……」

因此，身體被海浪隨心所欲地裹挾，輕易地就可能轉向任何一種命運。

還有一人。在航行途中遭遇利維坦並展開戰鬥的路易絲，也同樣失去了意識，被拋入海中。

「快、快人工呼吸！」

「…………」

然而，僅在這一瞬間，兩人的立場是平等的，都存在着死亡或生還的可能性。

他照顧着倒下的她，將她背在背上，返回了城鎮。

那就是，天命——。

因吐息攻擊的衝擊，一羣人被衝到了遠得連軍船搜尋都困難的地方。

一人與三人，在港口城鎮附近的海上搖曳着。彼此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存在，卻驚人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