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駑隸誕生之日

「爆牌。」

聽到荷官的話語，我的全身頓時失去了力氣。

連站都站不穩，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向前撲倒在地。

——剛纔，我向作間借了一大筆錢，又進行了一場二十一點的賭局。

一千億，這般鉅額資金。那將完完全全地成爲我的債務。如果輸了，我根本不可能還得清。

帶着那樣的壓力進行的二十一點，讓之前的賭局都顯得像兒戲，充滿了緊張感。而且，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包裹着我的身體。

總之，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我說了。

要不要先用五百億賭一把？之類的……

『別開玩笑了！我們哪有時間再耗下去了!? 你也想救西蒙吧!? 』

『！！！』

但是，爸爸不答應。

現在想來，爸爸的那句話，讓我……

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在考驗我對西蒙的愛一樣……

『這不過是場作秀而已，你懂嗎？難道你連一場必勝的賭局都不敢參加，是個膽小鬼嗎？啊？』

『……我知道了，我賭。』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被質問，「爲了保全自己，就可以讓西蒙身處險境嗎？」

就這樣，我帶着飄忽不定的心情，以及彷彿要融化成泥的感覺。

『——一千億。』

我將剛纔『明明是必勝的賭局』，『卻不知爲何輸了』這件事拋在腦後，又賭了一次。

我下意識地將手伸向背後。但是弓也不在。

我環顧四周。

我們，被騙了啊。

「你的未來啊，你覺得我會怎麼對你？」

「因爲我討厭你。」

我抬起頭，只見作間已經撕下了那張笑臉面具，站在那裏。

「爲什麼……？」

他發出了奇妙的、悶在喉嚨裏的笑聲。

我在模糊的思緒中聽着爸爸的怒吼。

嘿嘿，嘿嘿嘿嘿。

也就是說，我輸了。

啊，這些人，已經不打算繼續演戲了呢。

「爆牌。」

那麼，爲什麼會討厭我。而且就算討厭，又爲什麼要這麼做？

聽到他的話，我只是凝視着作間。

「啊……」

然後，我輸了。

（爸爸，你還沒發現嗎……？）

他也對我說過「初次見面」。

「妮蔻，你覺得會怎麼樣？」

作間走到了我的面前。

「啊啊啊！妮蔻！快想辦法啊——！」

其實，我應該在那裏就收手的。

雖然我拋出了這樣的疑問，但作間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他只是低頭看着我，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每次被他的視線掃過，都會感到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什、什麼！你這傢伙！竟敢背叛我！喂！

「拉斐爾，把這傢伙按住。」

……但是，其實我心裏明白。

「你，你打算做什麼。」

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彷彿在看着什麼，又彷彿什麼都沒看。然而，他的眉毛卻緊鎖着。

——如果只有一次，或許確實有可能，但是。那是命運的分岔路。

一道影子，投射在我低垂的視線裏。

……沒有可以逃的地方。

那一瞬間，一股寒意襲遍全身。

他像在舔舐我的身體一樣，緩慢而肆無忌憚地打量着我。

我覺得，那裏有着沒有戴任何面具的，作間的真心。

「……什麼意思？」

「終於，啊。等了好久了。其實，我也可以直接用武力把你綁來。但是，在這個笨蛋帶着獵物來借錢的時候，我靈光一閃。在賭博中慘敗，結果淪爲奴隸，那樣會更悽慘吧。」

眼前這個白髮夾雜的男人，對着爸爸輕蔑地啐了一口，然後瞪着我。

在那個叫作間的中年男人的指示下，爸爸被按倒在地，臉貼着地面親吻。

也就是說，真的。

不知不覺間，看客們已經被他的手下清走了。而且，穿着黑衣的作間的手下們，正包圍着我們。

「作、作間————！！！」

這樣一來，爸爸恐怕是逃不掉了。

「……你、你的目的是什麼？我，沒那麼多錢啊……」

在我癱倒在地時，爸爸在旁邊大叫。

他討厭我。但是……。

……放、放開……噗呃！」

「是！作間大人！」

「沒辦法了，你這混蛋。還是老樣子啊，你這個垃圾。」

（……不、不行！就算我最後會怎麼樣！我也必須想辦法，不然西蒙他們就——）

大概，是爲了媽媽的錢——「因爲我，討厭你。」

我再次環顧四周，向作間問道。爲什麼，要這麼做？

「妮蔻，初次見面。我是作間。是你的敵人。」

因爲太奇怪了。之前明明連勝了好幾次。金額一變大，就連續輸了兩場。

被髮到15這個不上不下數字的我，又抽了一張牌。然後總和變成了26。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我和作間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纔對。

面對撕下僞裝的他們，和爸爸那可憐的樣子。我的心瞬間就要崩潰了。……我咬緊牙關，扼殺了那個懦弱的自己。

目標是21，但只要超過21一點點就輸了的遊戲。那就是二十一點。

「誒……？」

我想站起來，跑出去逃離這裏。

但是，被作間的視線籠罩着，不知爲何，身體就失去了力氣。

明明眼前是一個平凡的中年男人，此刻卻比世上任何東西都可怕。

他靠近我，在我耳邊低語。

「我要強暴你，現在，就在這裏。」

「誒？」

男、男人，要強暴，女人？

別、別開玩笑了，那種事。

……那種事，只存在於小黃本里而已。

「誰也救不了你。」

「……！不、不是的……」

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不知爲何，這個中年男人，想要強暴並非特別漂亮的我。

這奇妙的狀況，讓我不寒而慄。

明明被男人逼近，此刻卻只感到恐懼。

「……！啊啊！！！」

「妮、妮蔻！妮蔻——！！！」

我拋下被帶去不知何處的爸爸，只顧着朝出口跑去。

「嘻嘻，你是逃不掉的哦！」

但是，很快就被抓住了。

明明是個中年男人。……這是什麼力氣。

「……您好，真是客氣啊。」

「我明白了……。請稍等。」

然而——

我的困惑聲似乎也傳達不到，她甩着頭髮哭泣着。

但是，西蒙正在和另一個我不認識的女性說話。

「西、西蒙，這，怎麼回事。」

「誒？」

「離大小姐遠點！！！」

我的身體上，身體上。

「斯、斯貝莉婭！你還活着太好了！借我點錢！」

「果然是這樣呢。」

我拼命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

他張着嘴巴，呆了一會兒，但很快就戴上了那張不自然的笑臉面具，掩蓋了本性。

作間拼命地擠出笑容，但或許是被那麼個美人瞪着，他的表情有些慌亂，不停地變幻着。

「對啊！就是這樣！我們也很困擾啊！所、所以呢，就想讓這傢伙暫時在我們這裏工作？就是這麼回事……」

我的心中，湧現出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情，又隨之消散。

「……會變成這樣，是我沒想到的。既然西蒙先生您非要這麼說。那也沒辦法了呢♪當然，我是沒關係的哦。嗯♪」

肩膀被像萬力一樣的大力鉗住，我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 」」

「最後確認一下，真的可以嗎♪」

「是啊！是吧！喂！！！」

我不明所以，凝視着西蒙。

「嗚、嗚嗚……！嗚啊啊啊———！！！」

「大小姐，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沒事的，剩下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在這裏……」

在那裏，有我一直在尋找的重要的人。

我跑向斯貝莉婭。

「您、您好，這、這似乎是讓您誤會了。西蒙·波伊奇大人。我是這家賭場的擁有者。我叫作間。」

我含糊地，向西蒙點了點頭。

……沒錯。是斯貝莉婭！！！

「啊……！啊啊啊……！！！西、西……！」

「您剛剛想對大小姐做什麼？」

與作間對峙的西蒙，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他的手，伸向我的身體——

「嗯，沒關係。只要埃蘿恩小姐您願意就行。」

西蒙輕輕地站起來，穿過包圍着我們的黑衣人，向某個地方喊了一聲。

「那、那傢伙啊!? 是在賭場賭了大錢輸了的，欠債鬼！所以，我只是想在讓她還債之前，先教育一下而已！我可沒有被指責的理由啊！」

「……！！！」

西蒙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身體。

（太、太好了！還活着！！！而且，斯貝莉婭的話應該有錢！！！）

很快，西蒙就帶着一位女性回來了。她手裏拿着一個巨大的金屬手提箱。

看來，那個可怕的存在，在西蒙面前，也無法發揮出剛纔的氣勢。

但是，那樣的掙扎毫無意義。

（嗚、嗚嗚……。你還活着啊，西蒙……！）

斯貝莉婭在哭。

「嘻嘻，抓到了。」

然後，像是追着他一樣，又有一個人。

西蒙在那裏。西蒙像要包裹住我的身體一樣，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我。

「西、西蒙——！！！！！」

他用彷彿在看敵人一樣的強烈視線，瞪着作間。

作間在西蒙出現的一瞬間，就像被彈開一樣遠離了我。

根據立場，言行舉止不停變換的作間，對執事西蒙用敬語，對身爲他主人的我卻用粗暴的語言，態度十分奇怪。

「……是、是這樣，嗎？」

看到這一幕，作間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珠炮似地說了起來。

被一雙溫暖而懷念的手觸碰到了。

他的手，伸向了我的身體。

一個黑髮少女也走了進來。

我有話想問西蒙，便凝視着他的側臉。但是，他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作間的方向。

「啊啊！不！住手！！！」

……話雖如此，我確實欠了債。

「謝謝您，謝謝您！」

西蒙正對着那位女性鞠躬。

另一邊，被稱爲埃蘿恩小姐的女性，則臉頰泛紅，呼吸急促地看着西蒙。

「嗚咕……！呼、呼咕……！！！」

然後，斯貝莉婭正咬着牙哭泣。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哭，但我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因爲，一千億什麼的，據我所知，也只有斯貝莉婭能付得起了……

我清了清嗓子，對斯貝莉婭說道。

「呃—，那個斯貝莉婭對不起，錢、錢！」

「沒事的，大小姐。」

就在我伸出手，準備對站着不動的斯貝莉婭說話時，那隻手被西蒙輕輕地握住了。

「這裏，我會想辦法的。」

他輕輕地站起來，走向作間的方向。

作間似乎也搞不清狀況，東張西望着，但一和西蒙對上視線，就指着他大叫起來。

「我、我先說清楚，在還清債務之前，這傢伙我是不會還的！我可是借了一千億，我也有正當的權利！」

「我明白了，我付。」

西蒙將手中的金屬手提箱轉向作間，打開了箱子。

「嗯、嗯啊!? 」

「正好一千億，我以防萬一準備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箱子裏裝着令人眼花繚亂的鉅款。

（誒？爲、爲什麼準備得這麼充分？難道說這是斯貝莉婭的錢？但是，那這個女人是誰？誰、誰來解釋一下啊……！）

作間一臉驚愕。

而在他們旁邊，那個我不認識的女性，我感覺她『呵呵』地笑了一聲。

西蒙眼神認真。

斯貝莉婭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