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一樣的傢伙

身處一片漆黑之中。

我凝視着在那片黑暗中若隱若現的褪色景象。

那是一個堆滿粗糙木箱的地方。衣衫襤褸的女子們在其中徘徊。

房間深處有一扇粉紅色的門，在這褪色的棕色世界裏，唯有那扇門帶着色彩。

一個頭戴頭巾的該死的魔族，面帶奸笑地打開了門，吹着口哨走了進去。

不知爲何，目睹着這一切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煩躁。

「……！…………！！！」

我拼命地想阻止那些女人。

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即便如此，我還是努力地張大嘴巴，想要擠出一絲空氣。

ーーー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然而，只有一點發生了變化。

在這褪色的世界裏，又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一頭亂蓬蓬的紅髮，穿着破舊衣服的髒兮兮的少女。在這個成年人遊蕩的地方，她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她徑直走向那些女人中年紀最輕的一個，幾乎要五體投地般地低下頭。

『求求您了。請把這個交給我的父親。』

她遞出的是一枚在這個魔族國家最不值錢的硬幣。那是年幼的她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才換來的珍貴寶物。

『喂喂，ーーー。這是什麼？』

『求求您了，我的父親，……請對我的父親，溫柔一些。我，我願意做任何事。』

願意做任何事。

她是我們的大恩人。

「你醒啦♪」

以及帶着斯貝莉婭她們經過長達數小時的漂流。抵達港口城市『利薩爾』後的，我沒來得及穿衣服就進行了談判，終於搞定了一切事情後，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這次的事也許和那件事很像吧。

出現的是一位身穿旗袍的黑髮女性。

「……？？？那個，這裏是？」

聽到這句話，女人們鬨堂大笑起來。

「死？」

「然後，這位埃蘿恩小姐救下了一無所有的我們。所以快謝謝她吧。」

像是看到了這一幕，這棟建築的主人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的怒罵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真的嗎……？』

◇

她的長相給人一種精明能幹的感覺，但左半邊臉卻纏着繃帶，依稀可見『正在癒合』的燒傷痕跡。

雖然是出於醫療目的，但擅自奪走卡倫的嘴脣，果然還是不行的吧……。

「對，對不起……。我，我以爲你是爲你好……」

我一邊分泌着唾液，一邊靠近卡隆。然而，當我靠近她的耳朵時，卻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大小姐她們，沒事吧……？）

「………………？啊，啊？？？哥，哥哥？？？」

正當我想要詢問熟睡中的她時。

『是，是……』

我們被衝到港口城市的時候，她們還在海上漂流。一個不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對不起……。不，非常抱歉……」

是這座港口城市『利薩爾』的掌權者，埃蘿恩小姐。

「……………死」

卡倫四處張望着。

「誒……？」

「艾爾？……你是說，那個長着魚人手臂的女人？說實話，我不知道。我被海浪捲走後，醒來就在這裏了。」

然而，現在的她卻看起來非常開心，絲毫看不出受傷的樣子，散發着開朗的氣息。

『對，對不起，我居然敢懷疑您，真是太抱歉了。』

如果內出血很嚴重的話，最好還是治好它。

「去死吧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混蛋！混蛋啊啊啊啊！」

『那就好。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關係啦♪既然是西蒙先生拜託我的，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尤其是卡倫，臉色最差。

少女匍匐在地，進行着例行的懺悔儀式。

她痛苦地扭曲着臉，咬緊牙關。

她一下又一下地磕着頭，發出「咚咚」的聲響。直到得到原諒。

『真是沒辦法啊，就原諒你吧。……這樣吧，再過五年，就讓你看看那扇門裏面的世界。』

我低頭看着仍在牀上熟睡的少女們的臉龐。

『是啊！真的！怎麼樣？【ーー】。魔族都是善良的人哦。所以我們纔會保護像你們這樣弱小的人類。我們每天還給你骨頭喫吧？你怎麼能懷疑我們這樣的大好人呢？』

經過與藍髮魚人女的戰鬥。

『【ーー】。不好意思啊。昨晚可能玩的太HIGH了，讓你擔心了吧？放心吧，你父親現在被我們照顧得很好。一點也不辛苦哦！』

這時，卡倫才第一次看向埃蘿恩小姐。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着她。

至少現在。我還必須照顧仍在熟睡的斯貝莉婭她們，這種情況下我什麼也做不了。

想到這裏，我無法安心下來。

我慌忙跪在地上，再次向她低頭道歉。

（抱歉……）

只能等到明天再考慮我能做些什麼了。

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怒吼。

而埃蘿恩小姐則對上她的視線，輕輕地揮了揮手。

我伸出手掌，指向埃蘿恩小姐，但卡倫依舊處於慌亂之中，只是四處張望着。

「啊，『埃蘿恩』小姐。抱歉，晚上吵到您了。」

『我們需要的是成年男人，你這小丫頭片子能做什麼？』甚至有人說出如此露骨的話語。

「是，是這樣啊……」

令人擔憂的事情數不勝數。

【ーー】？』

「哥，哥哥！那傢伙呢!? 艾，艾爾呢!? 」

也許在我昏迷的時候，卡倫也和『那個女人』戰鬥過。並且還受了看不見的傷。

即使是在我原來的世界，擅自對女性使用AED也是有爭議的。【譯者注：使用AED的時候必須將女性上半身全部脫光，連內衣都不能穿】

死，是什麼意思？

斯貝莉婭 、奧爾嘉。還有其他女孩的臉色都很差。

她們在那巨浪之下真的平安無事嗎？

大小姐的事，夏伊婭的事，吉妮的事。

……但是，我一個人也無能爲力。

「呼……」

「……啊，謝謝您。」

「不用謝啦♪不用客氣。我也是和你們一樣的人類。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應該互相幫助嘛～」

「…………互相……幫助」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卡倫似乎有些語塞。她愣愣地看着埃蘿恩小姐一會兒後，突然低下頭。

她蜷縮着身子，在牀上瑟瑟發抖。我不禁擔心地叫了她一聲。

「……卡倫？」

「對，對不起。那個，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溫柔以待過了，所以，所以……不知爲何，眼淚，止不住了……」

「…………」

或許是今天接二連三的遭遇，讓卡倫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她的臉上寫滿了脆弱，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即使是與她相處時間不長的我，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痛苦。

「卡……」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焦急地想要安慰她。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伸到我的面前。

那是這裏的主人，埃蘿恩小姐的手。

她走到淚流滿面的卡倫身邊，像母親一樣溫柔地抱住了她。

「你叫卡倫醬，對吧？……我不會說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作爲生活在魔族國家的一個人類，我能夠感受到生存的艱難。你也是這樣嗎？」

「…………」

（啊，太好了。人類果然和那些像魔族一樣的畜生是不一樣的。我果然是正確的。我繼承了正確種族，溫柔種族的血脈。我和父親，和哥哥，和埃蘿恩小姐都一樣…………我，和他們是一樣的！！！）

「…………！」

每撫摸一次，卡倫都會輕輕地抽泣一下。

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卡倫激動萬分，呼吸急促。

突然之間得到了這樣的溫柔，讓她不禁動搖落淚。

她的腦海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哭泣＝不好。

她那突然哭泣的樣子。怎麼看都不正常，她的精神狀態應該不太好吧。

「…………好的，好的！謝謝您，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們！謝謝您救了哥哥！」

從幼年時期，就從未有人向卡倫伸出過援手。

所以，卡倫並沒有注意到。

埃蘿恩小姐的手，輕輕撫摸着卡倫的紅髮。

「沒想到，竟然會有那樣的人，那樣的女性……」

即使是對待像卡倫這樣難以應付的孩子，也依然溫柔以待的人類女性，埃蘿恩。回想起她的樣子，卡倫的內心感到一陣溫暖。

淚流滿面的卡倫沒有回答。

◇

「……請，請舔舐我的燒傷！直到它痊癒！請盡情地玩弄我吧♡直到我，變回真正的女人♡」

「啊嗯♡♡♡」

「你還只是個孩子，一定比我喫了更多苦吧。而且還遇到了這樣的海難。真是辛苦你了……」

今天的哭泣，從長遠來看，或許對她來說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沒關係的♪你還只是個孩子。依靠大人是理所當然的♪」

她一邊哭泣，一邊露出憔悴的笑容。看着她那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的表情，我如此想到。

並不是這樣的。

她並沒有注意到，在那視線的盡頭，天花板的另一邊，正傳來一陣陣的嬌喘。

卡倫的視線望向天花板。

我從未見過卡倫如此情緒失控。

但是ーーー。

「好了，沒事了。我會保護你的。保護你們所有人。保護西蒙先生的。所以，請安心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