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落日前夜

「美波，報告。」

「……是。」

那是夜已深沉的深夜時分。

在埃蘿恩宅邸，宅邸的主人埃蘿恩，正與她的部下美波相對而立。

然而，那裏的氣氛卻有幾分奇妙。

既孕育着彷彿熱病般的狂熱，又緊張得空氣彷彿要凝固。

兩人都未曾擦拭額頭流下的汗水，便開始了交談。

「果然，西蒙先生血液的治療效果非常驚人。……因傷退役的原高級軍人、原高級冒險者、原聖騎士。我們對三位進行了試驗，據說全都痊癒了。」

「是嗎……」

「這、這效果超出了預期。據說，一位半身不遂的原戰士，瞬間就恢復到了超越現役時代的實力。另外，他們也因此欠了埃蘿恩商會相當大的恩情。也就是說……」

「…………」

美波沉默了，埃蘿恩也用雙手捂着嘴陷入沉思。前幾日作間商會的襲擊事件，爲了對抗他們，埃蘿恩等人一直在尋找能人異士。

就在這時，埃蘿恩靈光一閃。

如果給因傷退役的人提供西蒙的血液，不就可以在確認血液效果的同時增加戰力了嗎？

「……也就是說，那血液。不，是西蒙先生，不僅在經濟上有效果，在戰力方面也證明了其有用性，是這樣吧？」

「您說得，沒錯。」

於是，其效果可以說是絕佳的。

白天還因槍擊事件而臉色發青的美波，此刻卻因那未知財寶——西蒙的用途而興奮得滿面通紅。

「哎呀，真不愧是會長！當初您盯上西蒙先生的時候，我還以爲您瘋了，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

「……！」

在離玄關不遠的會客室。

我知道，她很拼命。

「我、我只是說現在能準備的只有這些！當然，搜索所花費的費用，之後會由馮內卡家來墊付！不，我還會加上謝禮一起支付！所以，請您……」

「哈啊……」

嘛啊，把他變成奴隸大概是最好的選擇吧。雖然魔國法院禁止我擁有奴隸，但辦法總歸是有的。

而是一位黑髮、金瞳的魔族少女。

「那、那個！請等一下！！！」

她的聲音迴盪在夜間的宅邸裏。

◇

但是，以這種金額，已經沒得談了。

被這口氣一吹，斯貝莉婭小姐身子一顫，臉上浮現出恐懼的神情。

她正一臉無趣地緊盯着與西蒙簽訂的合同。

然而，不知爲何，今天就是很煩躁。

雖然對她很抱歉♪

「……我、我回來了。」

話說，在發生事件的當天就出門，他果然腦子有問題吧。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同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side：埃蘿恩

「您好♪」

是這個國家數一數二的大小姐，斯貝莉婭小姐。

真不愧是美人精神病，真是個笨蛋，真的。

「啊，據說今天在街上目擊到了金髮少女。不過西蒙先生還不知道，所以只要我們不說就行了吧？」

這個男人，是很重要的。

我本沒打算嚇唬她……

「……嘛啊，也是呢。」

數額之低，讓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轉過身去，只見斯貝莉婭小姐正用彷彿要瞪穿我的眼神，緊緊地注視着我。

「那麼，另一件事怎麼樣了？」

「我有話要說。」

想必是被她刻意避開了。

「……啊！」

「啊—，快點回來啊—」

內容，當然是關於西蒙先生的。

而且，我也能理解她的一些心情。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吧。大概，斯貝莉婭小姐隱約知道我和西蒙睡了。

玄關的門被打開，是在那之後大約一個小時。

我揮了揮手，準備暫時離開玄關。

「「………」」

不知爲何，我和她的關係有些尷尬。

那是一種毫無雜質的、商人般的邪惡笑容。

「哈啊。」

「這可是能覬覦整個世界的力量啊！醫療、情色與戰爭，我們已經全部收入囊中！！！」

「啊。」

「您這麼說，我也很爲難♪」

◇

但是，我不得不說，她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是呢。」

「那麼，你是想用這筆錢，來解放西蒙先生，是嗎？」

斯貝莉婭小姐大概也是喜歡西蒙先生的，所以纔會覺得尷尬吧。最近，我都沒怎麼和她碰面。

「是、是的！這是我向住在這座城市的親戚借來的！有十億！所、所以……」

然而，與此形成對比的是，埃蘿恩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

我煩躁得不行，在玄關口對着柱子打着刺拳等他。

（不，這可不是謊言♪畢竟金髮的精靈少女，這附近還是有不少的♪……沒必要把這種事一一報告吧。他拜託我的也只是海上搜索，對吧）

但，那不是西蒙先生。

「……有什麼事嗎？」

美波開心地笑着。

——爲此，撒點小謊也無妨吧。

我不能放任那麼危險的人物脫離我的掌控。萬一被其他商會搶走，埃蘿恩商會可能會遭受重創。

既然如此，繼續待在這尷尬的地方也只會讓人不快。

我和斯貝莉婭小姐都沒有坐下，而是站着交談。

西蒙先生怎麼還不回來啊。

「那麼♪」

「就算您承諾會支付，我也無法相信。就算簽訂了合同，數額太大也不行。直接賴賬大概更划算吧。」

「我、我不會，那麼做的。」

「就算您不會，馮內卡家會支付，也無法保證吧？數額可不小哦？」

「那、那個，……我會，說服他們的！」

「呵呵。」

簡直就像是在和前來請求投資的年輕人談生意一樣。和那時一樣，完全沒有理論武裝。

有的，只是熱情。我倒不討厭這種人，但是，太天真了。

「斯貝莉婭小姐，您自己也並不真的認爲區區十億就能解決問題吧？」

「…………不、不是的，我！」

「您那揮金如土的病可是很有名的，您以前不是穿着幾億單位的衣服到處招搖嗎？還給心儀的男孩一億讓他來參加生日會？那樣的您，現在卻爲了區區十億哭着求情，真是可悲呢♪」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不一樣了。」

是不是有點欺負過頭了呢。

斯貝莉婭小姐咬着牙低着頭。

她的臉頰，微微溼潤。

我有點於心不忍，便伸出了援手。

「您爲什麼，這麼執着於西蒙先生？」

「誒？」

「畢竟，您和他又沒有在交往吧？爲什麼，要那麼想救他？沒有，意義吧？」

「…………」

斯貝莉婭小姐與他扯上關係，以她那半吊子的溫柔，恐怕只會變得不幸。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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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有那樣的人在身邊，您也很辛苦吧？……啊—，這個，是我們旗下風俗店的介紹信。那十億不如用來給自己破處吧？想必，那樣更有意義哦，對吧？那種人，忘了吧。」

我甚至能聽到她抽泣的聲音。

我已經想離開這裏了。我再次背對她，邁開了腳步。

・若判斷上述合同有任何不履行之處，埃蘿恩可廢除此合同。

「誒？？？」

然而，她卻一動不動。

但是，我一直覺得很鬱悶。

・埃蘿恩應協助搜索失蹤的學生。此外，若搜索持續數日以上，西蒙應承擔其費用。

之後，是十分鐘還是三十分鐘，我也不太清楚。

「我是，妮蔻的朋友。

我把介紹信塞到哭着低頭的她手裏，輕輕拍了拍斯貝莉婭小姐的背。

「…………」

「那對您有什麼好處嗎？」

「……………」

雖然和剛纔的煩躁不同，但不知爲何，每次和她說話，心中都會湧起一股鬱悶。

身後，傳來了一聲彷彿擠出來的吶喊。

然後，他是，妮蔻，重要的人。

她的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向人坦露自己的真心，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我也不認爲自己能做到。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的愛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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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可以輕易地說出甜言蜜語，但我絕非如此。

這份合同，是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籤訂的。

「…………斯貝莉婭小姐。」

那連話都說不清楚、渾身顫抖的少女，被我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猛地低下了頭。

無論被誰說什麼，內容都無可指摘，因爲那是他自己同意的。

超越了那些，下等人邏輯的，某種能撼動人心的東西，存在着。

所以，我、我必須，要保護他。」

玄關那邊傳來了聲音。

「所以，只要西蒙大人幸福，那就，那就夠了！」

吱—……，咔噠。一聲。

・埃蘿恩向斯貝莉婭、卡倫、奧爾嘉提供住所。

・西蒙向埃蘿恩提供治療。

「斯貝莉婭小姐，請抬起頭。」

「拜託您了……」

但，就在我準備離開房間的前一刻，

——然而，眼前這個少女的話語中，我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謊言或欺騙。

我甚至會懷疑，那些能對人說出『喜歡』的傢伙，他們那份感情的認真程度到底有多真摯。

正因爲如此，此刻，她那隨心所欲，只是將感情宣泄出來的話語中。

一直凝視着她那低垂着頭的髮旋。

若未能痊癒，則應持續進行直至痊癒。

西蒙先生還是由人管着比較好。所以說，還是讓她放棄比較好。

我轉過身去，只見那位滿臉淚痕的大小姐，正甩着她那柔順的黑髮，哭泣着。

是我們在第一天治療後，互相提出條件，簡單簽訂的。

「……」

「斯貝莉婭小姐，請告訴我理由。根據理由，我會考慮一下的。」

「……是西蒙先生吧。」

她的話語中，有力量。

『合同內容』

她的眼眸，被淚水浸溼，或許是出於困惑，視線也飄忽不定。

「因爲我喜歡西蒙大人！！！」

啊—，真尷尬啊。

「我知道，不會有結果的。但是，我，我，就是喜歡，西蒙大人。」

我想，我大概發呆了一會兒。

斯貝莉婭小姐在發抖。

我輕輕嘆了口氣，刻意擠出笑容，對斯貝莉婭小姐微笑着說。

我本不想把她弄哭成這樣，看來我果然不擅長引導別人啊。

「所、所以，拜託您了。只、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發誓！所以！」

我再次看了一眼低着頭的少女，然後凝視着從懷中取出的合同。

「總、總之，剛纔的話我是不能接受的，那麼就這樣吧。」

而不是利益、計算、盤算。

我一開口，她便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慢慢地抬起頭。

滿是鼻涕的，一張糟糕的臉。本來就長得醜，現在的她更是慘不忍睹。

但是，能如此爲他人着想的她的心，想必是美麗的吧。

「吶，斯貝莉婭小姐。您和西蒙先生，或許很像呢。」

「誒？我、我嗎？」

「嗯，尤其是，利他主義的地方。」

她想必是個溫柔的人吧。

在合同條件中，直到最後也沒有提出『自身安全保障』的西蒙先生。與『即便犧牲自己』也要拯救西蒙先生的斯貝莉婭小姐。

我覺得，他們有點像。

「——還有，非常笨的地方，也很像♪」

「……誒？那、那是什麼意思？？？」

「嘛嘛，我們先走吧。剩下的事，等西蒙先生來了再一起談吧。」

他們很像。

和只想着自己的我這種野獸不同。

是生活在不同世界、意識、價值觀完全不同的生命。……所以，西蒙先生就算待在我這裏。

『所以，只要西蒙大人，幸福，那就，那就夠了！』

在我這種只會想着如何利用他的人身邊，他——

是不會幸福的吧。

（希望他幸福嗎……。真是愚蠢的邏輯。真的。在被傳染笨蛋之前，還是和這些傢伙告別吧，真是的。真是的……）

我將心中燃起的些許共鳴化作一聲嘆息，然後對斯貝莉婭小姐微笑着說。

「是妮蔻小姐，對吧？據說有目擊了。如果你們願意，現在就去找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