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完成解除婚約的夙願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岡崎マサムネ · 1萬 字
王太子殿下出行西方國度已有數週。
明面上聲稱是留學,但出發的時機並不合理,各種臆測一時之間在貴族圈裏傳得沸沸揚揚。
然而我沒時間跟着摻合,因爲我得爲期末考試唸書。
舞蹈可以。若有必要,要我跳男步女步都可以。防身術課程得以免除,因此以滿分計算。至於禮儀和禮節,在實操方面也沒有問題。
問題出在學科考試,稍有閃失就會淪落不及格甚至留級的境地。
留級會導致什麼後果?留級我就不能與女主角同年級了。如今要我改而攻略後輩角色是不可能的,盯上同年級的後輩角色業障不要太重,我必須不惜一切努力升上去。
我多次請艾薩克和我一同唸書,還纏着工作結束、回家後滿身疲憊的兄長詢問過去的考試題目,即將面臨入學考試的克里斯多弗也陪着我一起挑燈苦讀。
然而人人有各自的長處和短版,還有極限。
讀書讀到頭暈腦脹時,我曾想過偷偷練習一些不會被發現的作弊方法,或許能有效提升考試成果。這麼做可能會招來兄長一頓罵──但是不,最終結果纔是一切。只是一旦曝光,風險便會與留級一樣高。
我反覆糾結、糾結再糾結,最後決定放棄思考。
談及長處或短板這種議題,我實在不擅長爲事傷神。
總之得瞧瞧正式考題,否則就只是兩眼一抹黑。也許老師們大多會出和過去試題相近的題目,或者是艾薩克在補習班上做過的題目也說不定呢。
寫下咖哩的做法指不定可以得分,或者留到最後一刻交卷可以無條件直升,這些都說不準。
到了火燒眉毛的危急時刻,我會考慮作弊。
幸運的是艾薩克就坐我旁邊,要遞小抄不成問題。
既然都決定了,過度用功也只會拉低唸書效率。
我決定久違地鬆鬆筋骨,來到訓練場卻發現往常總會在的羅伯特不見蹤影。自從進入學園就讀後,有些人便不曾再來過,但羅伯特幾乎是日日泡在訓練場裏。
看來那傢伙正爲了考試拼命唸書呢。
我完成了一系列的訓練項目後,便以閒話家常的口吻對一衆教官問起羅伯特,教官們聽見後面面相覷。
「這……羅伯特這小子最近特別古怪。」
我滿意地轉過身子,旋即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艾薩克。他是萬年第一,應該用不着特意跑來擠在人羣中查看排名吧。
「妳……真的是……」
第一輪遊玩時,需要課業數值幾乎達到封頂狀態纔可見的劇情事件不可能出現,此類劇情事件具有極高的隱藏要素。
「那小子也姑且跟公爵千金訂婚了。」
第二輪及之後的遊戲中,若不消耗昂貴的道具提升好感度,要達到這個數值,不僅要將所有自由時間投入課業,還得透過機率觸發的「大成功」使數值翻倍方能成功。
……第二名?是說艾薩克?
「我認識的艾薩克就是這麼一個男人。你是一個即便受人輕視、貶低甚至踹飛,仍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在自己的領域裏挺身而戰的堅強男人。」
期末考試結果貼在了走廊上。
只是有可能啦……不能斷言。
這個可能性令我覺得太過毛骨悚然。
視線上移,我看向了第一名。
哇噢,羅伯特,你是成了別人口中最不想輸的對象耶。
無論是爲了國家或自己,我都必須讓艾薩克儘快振作起來努力唸書。
「……我不予置評。」
我刻意用輕鬆的語氣出言試探,艾薩克面上仍舊烏雲罩頂。
「甚至還傳出了王太子殿下可能入贅其他國家,由羅伯特繼承王位的謠言呢。」
羅伯特迄今因能力上的優缺點不顯,就連被人提起的資格都沒有……但若現下有貴族判斷羅伯特是成爲下任國王的有力人選呢?
「我覺得他不會腳踏多條船,他這人挺傻的。」
「我……輸了?」
聽見我的評語,教官們苦笑連連。
只見艾薩克名列第二名。
王太子殿下也出現在話題裏,他徹底成了世人熱議的對象。
「傳言說王太子殿下要去西方國度討老婆呢。」
假如他們口中的「姑且」指的是「公爵千金」而非「訂婚」,那我覺得有必要和他們來一場用上拳腳的對話。
在這場爲我第一年的學園生活畫下句號的期末考試中,取得第一名的──
但凡女主角進入艾薩克的劇情線,我盤算着讓女主角攻略自己的計劃就會泡湯。
……先等等?
他唯我獨尊的人設是哪裏出了錯?不對,羅伯特可能放棄了這個人設,那腦力人設是怎麼回事?事到如今轉攻學霸人設,稱得上一句魯莽過頭。
「果然是因爲那件事吧?沒了大哥這個競爭對手就沒了動力,類似這種原因?」
「……你們覺得我會嗎?」
總之,現在的首要問題是艾薩克。
聽見他的嘀咕,我往方纔一眼也欠奉的成績優異學生所在的上游圈看去。
「艾薩克,你活到現在從來沒輸過嗎?」
那第一名是誰?
艾薩克陷入空前的沮喪,壓根看不出此人平時冷靜自持的眼鏡男角色形象。
「妳可別對他本人這麼說……」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爭端,我得讓羅伯特變回原來那位令人失望的第二王子。要達到這個目的,艾薩克必須在下一次考試漂亮地扳回一城。
話說回來,我上回透過王太子殿下請求取消自己和羅伯特的婚約,不知現在辦得怎麼樣了。殿下應當轉告陛下了纔對,待殿下歸來可得問個清楚。
但再這麼沮喪下去,頭疼的可是我。
……羅伯特那小子的實力,或許在神遊天外的狀態下更爲出衆?
在訓練場紓壓一番後,我爲了趕緊回家唸書而匆匆往更衣室行去。
「……你們倆當真要結婚?」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畢竟他輸給了花心大蘿蔔特那小子,換作是我也得發狂。
一時半會,我無法理解這意味着什麼。
我找到自己的名字了。我的排名偏中上,十分理想。術科考試將近滿分,即便平時在其他方面表現不佳,我也能維持在後段班的上游水平。取得這樣的排名,對我而言非常有利。
當時拿下第一名的人,是女主角。
這麼做,屆時不會爆發王位繼承權之爭嗎?
原來如此,殿下目前並沒有未婚妻。雖說國內也有不少盛傳極有可能嫁入王室的千金人選,但若要穩固本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紐帶,從他國迎娶王室成員方爲慣例。
「不會吧……」
「這樣啊,羅伯特也算是王子嘛。」
即使在遊戲裏,向來優秀的他也曾發生過考試時錯失第一名寶座這種堪稱天崩地裂的劇情事件。
「艾薩克?」
三人眼神交流小片刻,最後用上難以形容的方式試圖將話題圓回來。
真想好好誇誇內心化身尖叫雞,面上卻沒有失態大喊的自己。
我只熟悉那個精力格外充沛、腦子全是肌肉組成的羅伯特,以及遊戲中唯我獨尊、目中無人的羅伯特。壓根無法想像一個神遊天外卻實力高強的羅伯特形象……但爲了國家利益着想,讓他繼續維持這種狀態反倒是好事一樁。
他搖了搖低垂的頭,回話的嗓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度,聽得出帶着微不可查的顫抖。
我前世的世界裏有種名喚「醉拳」的拳法,就是不知其原理和真僞。
「……我輸了,而且偏生輸給……那個羅伯特殿下。」
我決定以隨和的撩妹人設出擊,目標是讓自己的話術達到「看似花心但不愚蠢」,並且令人感受到性格反差的水平。
那傢伙究竟怎麼了?
我也是人望的公爵家其中一員。換成兄長,他會說些什麼?從這個思路出發,我至少能想出一些朋友希望聽見的話語。而我平時不做,不過是因爲麻煩罷了。
「那你只需要再一次取得勝利就行了吧。和以往相比沒有任何改變,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艾薩克。」
教官們的視線齊刷刷刺向我。
羅伯特此人也算是第二王子,想遠離國家政治度過這一生勢必不可能。
這麼一來,艾薩克的劇情事件便會強制發生。由於任務的條件限制極爲苛刻,因此好感度的上升空間也不小。縱使明知這個事件會發生,我也無力橫插一腳搶走這個劇情事件。
「……伯頓。」
此時,我驀然想起幾天前在訓練場耳聞的有關羅伯特的傳聞。
再假設艾薩克沉浸在沮喪中遲遲無法恢復正常狀態,加之女主角拼了命似地賣力苦讀,那他指不定會在下一次考試敗給女主角。
……什麼情況────!?
這件事本來只有女主角才能做到,沒成想羅伯特竟然成功了,明白這件事有多麼不同尋常了嗎?
我反問回去,三人登時陷入沉默。
然而艾薩克傳進我耳中的低語及映在我餘光裏的神情實在和我預料中的模樣大相逕庭,我不由得開口喊了他一聲。
「艾薩克,你也該收起這張鬱卒臉了吧。」
日後我得爲不熟悉貴族社會的女主角指點方向,最好具備一定程度的知識。然而我不想成爲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這種人設和艾薩克重疊,也不適合我的性格。
「他今天是來過……不過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樣,整個人心不在焉。這麼訓練太危險,我看不過眼就趕他回去了。」
若從這點出發,這個成績符合我當初的預期,而且還不必挨父親責罵。
回到教室後,他仍頂着一副想自我了結的表情垂頭不語。他的臉蛋本就優越,即便臉上籠罩着一片淒涼之色,依然透着股微妙的性感魅力。
我不瞭解羅伯特平時在校內的表現,但至少包含艾薩克在內的全班同學,具是親眼目睹他當初邀我做舞伴卻暈倒在地的那一幕。旁人眼中的他是多麼令人失望的第二王子,由此可見一斑。
咦?羅伯特……我記得羅伯特是專有名詞吧?也就是人名?
他平日裏的成績不是和我不相上下,甚至要差上些許的嗎?
格里德教官作爲代表向我詢問:
王太子殿下與羅伯特僅僅差了一歲,且羅伯特的母親身分較高。
考試時接二連三看見「艾薩克在補習班做過的題!」所以我對自己有信心,最起碼肯定不會不及格。
從他戴着眼鏡這一點也看得出來,艾薩克的人設是學霸。
一連看了五次,結果依舊不變。
我在放學後逮到了正要回家的艾薩克,將人拉到了校舍後門我倆經常練舞的那塊地方。我們靠着牆,並排着坐在地上。
「而且實力堅強,外表也不差,雖然有點三心二意。」
「對吧?你次次輸給自家兄長們,贏不了他們的內心滿是不甘,但你依然堅持過來了不是嗎?這份堅持也讓你成了萬年第一不是嗎?」
似乎是我的未婚夫,花心大蘿蔔特。
我一馬當先衝過去確認自己的排名。
這是多年的淑女教育所造就的成果,感謝公爵家。雖然古意的微笑害得我雙頰微微抽搐,但我只希望……自己維持住了從容自在的騎士形象。
教官以狀態古怪及心不在焉一類的詞彙來形容他。
然而沒有一位教官否認羅伯特平時就很古怪這句話。
考試長年盤踞第一,未來將以學園首席之姿畢業,並出任宰相涉足國家事務。
艾薩克抬首凝視我,鏡片後圓睜的赤褐色眼瞳不住震顫。
「羅伯特•迪亞格蘭茲……」
「羅伯特人傻但老實。」
若出現了試圖推舉羅伯特登上王位的貴族呢?
「他不是一向都挺古怪嗎?」
既然如此,站在居於人下討生活的貴族立場而言,有個幹練的上司顯然是更好的選擇。身邊有個失魂落魄的傢伙是挺讓人焦躁,但總比無能好得多。
我全速頭腦風暴,搜腸刮肚找話安慰他。
「……也不是。」
艾薩克深深望進我的雙眼。他勉力發出的聲音果然顫巍巍的,微弱而嘶啞的嗓音彷彿稍不留神就會漏聽。
「妳真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那天嗎?」
聽見他的問題,我不由自主地表示疑惑。
這傢伙就會頂着張喫驚臉,對人問出稀奇古怪的問題。
「我當然還記得,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可是當時的我……並不是公爵家成員會關注的對象。我不像哥哥和父親,只是個沒有才能的普通人……」
「無關緊要。」
「噗!」
我伸手撓亂了艾薩克的一頭髮絲,他發出了丟人的叫聲,一把拍開了我的手。
艾薩克目露埋怨地瞪了我一眼,見他恢復平時的狀態,我不由得欣慰地噗哧一笑。
「好在當初和你聊過天,我才能瞭解到你是什麼樣的人。」
「……伯頓。」
「我想我倆之所以能像今天這般成爲朋友,都是源於這個原因。」
艾薩克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直勾勾地看過來。
我伸出食指戳向他的鼻尖。
「再說了,你老是說自己沒有才能,但你實際上擁有老天賞賜的珍貴特質。」
「……是什麼?」
「你擁有努力不懈的天賦。」
「世界上任誰都能努力。」
「努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倘若人人都和你一樣努力,那這個世界上只會有天才。」
看見我遞給他的東西,羅伯特雙眼大睜。
「騎士比武還需要理由嗎?」
羅伯特動作一頓,我一腳踢飛他的劍,隨即往後退了一步。
不久前喊他時還被他當作空氣,不過他現在似乎忘了這回事。
它實在太輕了。
要是被家裏人發現,解釋起來委實太麻煩了,所以我拿手帕將它裹起來放進包裏。而今羅伯特收下了,我只覺得卸下了肩頭的重擔。
聽見此言,我嗤之以鼻地反問。
「交給你拿着應該更妥當。」
「……隊長。」
「來吧,羅伯特,我會戰到你再也站不起來!」
猶豫片刻,羅伯特最終還是收下了。
「……爲什麼?」
我發現他的眼睛裏藏着微光。
我朝倒在地上的羅伯特伸出手。他臉上帶着苦笑,借我的手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這兩人在遊戲裏關係惡劣,我原想着以他們的交情不會有多麼複雜難解的故事。
「我能做到什麼?爲了王兄,我能做些什麼……」
「我自以爲觀察王兄已久……但我其實什麼也沒看進眼裏。」
艾薩克看着自己的手。慣用手因握筆磨出了繭,掌心因破皮起泡而越發粗硬。
◇ ◇ ◇
「但你和他們不一樣,對吧?你憑藉努力這項才能,一路披荊斬棘而來。遇上瓶頸也不輕言放棄,而是繼續努力克服難關纔能有今天。我這個經常陪你練舞、練劍的人說的話總沒錯,你天生擁有的才能,以及至今不斷磨練培養的實力就是如此。」
怎麼說呢,感覺這場面充滿了友情和青春元素。我不知怎地害臊起來,趕忙移開了目光。
「……我……」
我站直身子後向艾薩克伸出手。
「羅伯特!」
聽見別人說「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時,以這種方式回擊格外有效。這個回答會造成聽者自己明白一切的錯覺,呈現出一種「我全都明白」的感受。
「……是這樣嗎?」
「……不用,不需要理由,妳教過我的。」
我隱約明白,他在考試時多半也是處於這種狀態。
他那雙嫩草綠的眼瞳了無生氣,渙散的眼神看不出在盯着哪裏瞧。
缺點是用得太頻繁會失去可信度……但用來對付羅伯特不會出問題。
「咱們來比一場。」
恢復了平時的狀態後,羅伯特看着我悄聲咕噥:
「艾薩克,普通人做不到努力克服自己不擅長的事物。這個世界啊,多得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遇上瓶頸也會放棄的傢伙。」
「變強了還是打不過隊長。」
表情不能說黯淡,而是麻木,甚至顯得有些憔悴。
他點了點頭,旋即握住了我的手。
我和艾薩克四目相對。
重點是他理應看見我了,然而他非但沒有向我問好,也不曾對我發射洋溢崇敬之情的閃亮亮眼神光波。他這個狀態無疑是危險的,教官室勢必不會讓他參與訓練。
「打起精神了嗎?」
羅伯特和我不同,他不需要維持精瘦的體型,因此在過去的一年裏大量增肌,站在人前會帶來不小的威懾力。
以拋出的硬幣落地爲信號,我和羅伯特開始較量。
我揚起一抹無畏的笑容,伸出食指在半空一勾。
說個題外話,我們訓練場規定訓練用的劍或木刀都得當真刀真劍對待。雖說入了鞘,這麼亂扔還是會慘遭追加重訓項目直到崩潰大哭,好孩子不要模仿喔。
那些不努力便要面臨死亡,或者是因一生未能嫁娶而終生引以爲恥的人更是如此。
「艾薩克•吉爾福德,你不是那種會因爲區區一兩次失敗就崩潰的平庸之人。」
我朝他扔了把訓練用的劍。
「我的朋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有時間猶豫還不如去訓練!趕緊把這些派不上半點該死用處的煩惱全部扔掉!」
「……再來一場,拜託妳。」
我這麼一反問,就見羅伯特眼神動搖。
如果只是純粹的力量比拚,或許我落敗的日子快來臨了。
「那是當然的囉,我也在進步嘛。」
「……隊長。」
「羅伯特。」
我高喊他的名字,而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看向我。看見我卻仍是不問好,好大的膽子。
不過他現在的表情看着一點也不爽朗。
「羅伯特,你變強了。」
我放學後去了趟訓練場,碰巧看見羅伯特被驅趕的場面。
「我時刻待在王兄身邊,卻不曾發覺他患了病……王兄說要是他有個萬一,就要將一切託付予我……」
「哈哈,說一堆不合性子的正經話好累人啊。」
「拿去吧,這是你王兄託付給我的。」
「殿下說要『託付給你』對吧?那你拿着這東西比我拿着合適。」
面對仍然猶豫不決的羅伯特,我深吸一口氣。
打着打着,我親眼見證羅伯特的劍法逐漸迴歸正常,過程十分有趣。此時他明亮的綠色眼睛神光燦燦,兩頰也泛起了紅暈,接着我倆便緩緩地笑了開來。進入最後階段,雙方應該累到了極點,但是他每一記攻擊的沉重力道仍讓我接招的胳膊隱隱發麻。
「咦?可是……」
這把劍上什麼都沒有。
「是!」
「……嗯。」

眼見他一把接住劍,我也拔出自己的劍擺好架式。
好耶,我終於成功擺脫這個超難處理的東西了,實在是僥倖。
他生得壯碩魁梧,但不知是出於他女性向遊戲攻略角色的身分,抑或是天生一張好相貌的緣故,他給人的印象更像是個性格爽朗的快遞小哥或運動員,而不是肌肉虯結的大塊頭。
絕大多數人傾向於思考如何不努力達成目的,應該沒有人會覺得不勞而獲是壞事吧?
說這話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覺得他頂着現在這張臉,會比他平日裏精力充沛的模樣更受歡迎。身懷陰暗面的美男子,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有市場。
我拿起自己扔在一旁的包,從中掏出了王太子殿下交給我的東西。
只看得見眼前的事物,可說是羅伯特的個人特點。
只不過──
我履行了諾言,一路打到羅伯特倒地不起,這次鍛鍊相當痛快。
鼓勵他人不容易,動用腦力後會感到格外疲勞,我由衷地尊敬我家兄長。這麼看來,威脅人或許遠比鼓勵人更輕鬆。
聽他這麼說,我難掩心中訝異。雖然殿下總將「不成材的弟弟」、「笨弟弟」掛在嘴邊,但我甚少聽羅伯特談起自家兄長。
羅伯特又喚了我一聲。
他失去平衡後跪倒在地,我將劍尖對準了他的喉嚨。
我擋開劍勢,瞬間拉近距離,並反手握住劍柄,對着他的胸口一記猛擊。
我在心中高喊萬歲。
羅伯特唰地挺直背脊。
羅伯特喚我的嗓音異常認真。
「唔!」
我腳下踩着十公分的隱形增高墊,身量還是拼不過他。唉,雖然只稍稍矮了幾公分而已。
我敢打包票,全力揮劍的他更爲強大。這樣輕如鴻毛的劍,什麼也砍不斷。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具體來說是引導女主角攻略我之前──我不打算輸給其他人。
迴歸事情原點,認爲努力是達成目標首要方法的人,不過僅鳳毛麟角。
下一秒,羅伯特就站了起來,他那雙嫩草綠的眼瞳充盈着熊熊鬥志。
「臭蟲!你打算瞻前顧後到什麼時候!!」
我幾度卸去他的攻擊,兀自點了點頭以示認可。他的力道略有不足,劍法卻分外出色。羅伯特的動作比起平時更加敏捷,沒有一絲多餘,針對我的攻擊也處理得十分妥當。
看清他的神情,我明白了教官們話裏的意思。
羅伯特攥緊拳頭。
我調侃一笑,艾薩克的眉間皺褶更深了些。我聳聳肩,試圖避開他的視線。
「王兄將他的病情告訴我了……他說妳也知情。」
而事實上,那人可能什麼也不知道。
「……你會問我,說明你自己最清楚吧?」
「是,隊長!」
「你的王兄要你拖拖拉拉猶豫不決嗎?」
「沒有,隊長!」
「我想也是!他不是將一切託付給你嗎?」
羅伯特猛然瞪大眼,緊緊繃着一張臉高聲回道:
「是,隊長!」
「你打算在王兄回來時露出這副丟人的嘴臉嗎?」
「不,隊長!」
「那就立刻動起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卯足全力拼命掙扎!」
「是,隊長!」
羅伯特的大喊引來了候補生及教官的好奇,紛紛圍而來。
格里德教官掃了我一眼,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接着朝湧來的大羣候補生高聲怒斥一句「沒什麼好看的!」便開始驅散人羣。
好吧,羅伯特的嗓門如此之大,引來關注也在情理之中。
現在的羅伯特神清氣爽,又開始朝我發射他一貫的閃亮亮眼神光波。
方纔還覺得對方看着自己時居高臨下,我眼下卻不再這麼想,反倒覺得他好似在仰望自己,真是奇妙。
「隊長。要是我有一天能夠打贏妳,到時候……」
不久前還掛着笑容的羅伯特,不知不覺間面色肅然。
我覺得肅穆的神情和他這個人格外不搭。
「能不能答應我一個願望?」
他認真過頭的神色看得我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不對,我在說謊。當人氣男一點也不難,半點難度也沒有。
我從沒聽說過這件事。
羅伯特受了我的影響,也跟着噴笑出聲。
但是被人當着面說出這番話,內心總會生出幾分難以言明的情緒,不要把人當作測試忠誠度的媒介好嗎?
……當然,假如突然要我穿着禮服無所事事地高聲談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就是了。
「最近這段時間,我屢次向陛下進言,只說家中小女無法勝任王子妃之位。」
我的目標之一,即解除婚約的夙願就這麼出乎意料地輕鬆達成了。
我覺得每個人和自己的髮型都挺相襯。原發型就足夠出色了,然而剪了短髮的清爽模樣也不錯。
能夠如此和睦地解除婚約,我不禁心想,也許不必強行讓女主角攻略自己……一旦貼上了第二王子前未婚妻的身分標籤,便足以使我陷入不利的境況。
短髮人設和我重疊了。
就連我自己也覺得,他一路栽培我至今不曾離棄實在偉大,不愧是人望的公爵。
「這是……爲什麼?」
解除婚約是好事。一切依計劃……不能這麼說,是出乎我意料地和平解決,叫我心中甚是驚異。
他喊出我的全名。
有千金向我討要制服鈕釦,我二話不說就送了出去。但事後仔細想想只覺得此舉愚蠢,畢竟我明年還得繼續穿這套制服呢,這下又得挨侍女長一頓罵了。
「政、政變!? 胡說什麼呢!」
我捧腹大笑。如果他真有打贏我的一天,答應他一個願望也未嘗不可。
事實上,我極有可能在女性向遊戲世界的強制力下,被迫迴歸伊莉莎白•伯頓原有的未來。
不過我說的是答應,沒說會替他實現。
此時離女主角轉學而來就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假如殿下和妳結婚,無疑對我們家有利。但若是王太子殿下即位,那麼在他的孩子出生前,羅伯特殿下便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萬一發生不測,我擔心妳無力勝任國母的職責。爲國家利益着想,就算妳是我的女兒,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要他娶妳進門。」
「隊長……不對,伊莉莎白•伯頓小姐。」
爲什麼?
原以爲又會看見父母聲淚具下,這下掃興了,看來他們一早就得知了消息。
原來父親和我一樣,一直在尋求穩健的途徑解除這樁婚約。
我很快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儘管心中仍舊不解,我還是隨意裝出一副明白的樣子矇混過關。
父親面上的神情昭示着自己做下了艱難的決定,但解除婚約於我而言是值得高興的喜事,我只盼他不要爲此煩心。
誰說受歡迎者必有煩惱?我這人氣男當得樂不可支,自然也就希望自己更受歡迎囉。
這些人不愧是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個個都是美男子,這方面和遊戲一致。儘管有些攻略對象人設有變……但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他們的頭髮。
會長那封信特別厚,看起來更像手札而非信件。我的媽,人氣男不好當呀。
我倆笑了好一會兒後,羅伯特面帶笑容開了口。
「我們說好要尊重羅伯特殿下的意願,因此我曾考慮直接找上殿下……正當我生出這個想法,殿下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老實說我相當欣慰。」
回到家中,我通知父母婚約已經解除──或者說是被解除?──兩人都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對了,有些即將畢業的候補生也向我要求握手或比試,但這部分我就不多贅述了。
但這麼做,在我看來便成了相當棘手的麻煩。
時值春季。
「真正的忠臣,指的是會在主君即將行差踏錯時挺身而出予以制止者。」
入學典禮前,還有個畢業典禮。
「我正式接受請求,和妳解除婚約。」
◇ ◇ ◇
巧了,我也覺得解除挺好的,心中半分難過也沒有,但我不知道聽見他這番剖白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合適。
我心裏還在疑惑這人瞎說什麼呢,卻沒想到他似乎是認真的。
由於親友會的會長及四大天王即將畢業,我姑且也出席了畢業典禮。
親友會及非親友會的千金們寫了很多信給我。
父親的大掌輕輕搭在我肩上。
若要以儘可能無損美觀的方式呈現……大概可以形容成人們正與很像櫻花的春天花朵翩翩起舞。
母親憂心呢喃,我權當作沒聽見。
「是喔。」
「真希望這世上能有個管得住妳的對象。」
這怕是舞會以來的頭一次。
時間是挺短,但我還是決定將頭髮留長。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與其說是我和羅伯特結下了這樁婚約,還不如說是王室與公爵家欲親上加親更貼切。父母若不知情,解除婚約也無法順利進行。
現在的我,是專爲迫在眉睫的女主角攻略而刻意塑造出來的。攻略結束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維持現在的模樣。
畢業的千金們請求我「給她們留下最後的回憶」,於是我盡心盡力服務粉絲,除了擁抱她們,甚至還提供了公主抱這項服務。
我將頭髮剪短本就是爲了區分自己和攻略對象,演變至此反而本末倒置。到了羅伯特,他僅僅只是模仿就完全撞了我的人設。
女主角轉學的日子即將到來。
就這麼迴歸正常的公爵千金身分,也無法確保自己能幸福。
◇ ◇ ◇
他提及我「這副模樣」時盯着我不放,我不自覺地生出疑惑。
「對妳而言可能挺難受,但我倒覺得解除婚約是件好事。」
「我想,要是能與一個接受妳這副模樣的人在一起,妳會更幸福。」
我苦惱極了。
「哈哈!」
父親口中的「這樣的我」並非「真實的我」。心下覺得他這番話壓根沒說到重點,但我能感受到他話裏對我的關心。
若真是如此,我現在也只能一條路走到底,將女主角這項遊戲機制利用得淋漓盡致。
說得非常有道理。
羅伯特恢復了平時精力充沛的花心大蘿蔔特狀態。
爲何攻略對象一個不落地全剪了短頭髮呢?
「好吧……只要不是政變就行。」
困擾我的問題在於齊聚一堂的攻略對象。
我希望好戲正式開場時,也能保有這種感覺。
我最近經常被捲入攻略對象之間的糾紛,這讓我回憶起了早已淡去的感覺,被女孩們簇擁着高聲歡呼真叫我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