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神顏M男子太近會「狼血沸騰」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岡崎マサムネ · 5931 字
「對了莉西,能幫我拿走這東西嗎?」
此時我正在已經看慣了的王太子殿下的議事廳裏。
一大清早就被殿下拉着一塊去購物,我忍住打哈欠的慾望──難得的假日已經過去一半──看着對方遞過來的紙袋。紙袋被蕾絲織就的杯墊和披肩等看似殿下親手製作的作品塞到鼓起,甚至還有手織玩偶呢。
不知道殿下要去哪。我接過袋子,發現重量比我想得還要重。
「殿下……這是要做什麼?」
「東西做太多找不到空間放,所以想請妳幫忙保管。」
「是喔。」
雖然殿下開了尊口,但我用不上這些可愛的手織玩偶和精緻的蕾絲披肩。
即使收下了,它們也只會被我壓在箱子底。
「這數量也太多了吧。」
「當作遺物就好,反正我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一句抱怨換來了對方厭世的回應,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眉頭打了個深深的結。想發愁的人是我吧。
開始厭倦了迎合這個滿口「我快死了」的傢伙,我決定趁現在做一次明確的表態。
「殿下信與不信都無妨,我決定不相信您說自己時日無多的這件事。」
殿下回視我的臉上滿是驚訝,但我不在乎,理直氣壯地說了下去。
「就像殿下相信御醫不信我一樣,我也只是相信自己的想法,不相信殿下您罷了。」
「大逆不道。」
「如果相信殿下會長壽是大逆不道,那您大可以懲罰我。」
我無謂地聳聳肩,殿下驟然噤聲。
「畢竟我本就不該知道您患病的消息。不管您打算如何懲罰我,我都接受。」
侍女長此人宛如女人味和禮節──還有嚴厲──的化身,這番話壓根不像出自她的口。
「啊,抱歉,頭有點暈……」
這我知道。按我推算,她在兄長出生前就來到了伯頓家。實話說,她就像我的第二個母親。
「我換個方式問。」
我絞盡腦汁,只想盡力想出一種不必將這堆東西帶回家的思路提供給殿下。
就在我們錯身而過的那一刻,殿下的身子忽然往旁邊一歪。我立刻抓住殿下的手臂,將人扶住。
「早在您出生之前,我就已經在伯頓公爵家供職,一路以來守候着您的成長。」
不對,應該是被逼得退無可退了。
我自覺並未袒露一絲情緒,但侍女長說中真相叫我猝不及防之下直冒冷汗,一陣陰寒冷意攀上了我的脊背。
我一時之間不知她爲何要瞪我,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對方似乎在懷疑我企圖捲土重來勾搭侍女。
「……原來是殿下,向您請安。」
「哎唷,這樣啊。」
這時我突然生出一個想法。我可以佯作自己買了這些商品,接着隨機挑些人送出去不就行了?於我而言,引發多少謠言都不是大問題。畢竟眼下衆人眼裏的我不是公爵千金,而是一名尊重女人的騎士。
若有人在面對質疑時以不置可否的態度回問,背後往往另有玄機,就像我一樣。
尤其是擁有絕世美貌的王太子親賜之物,更容易引人誤會。
但侍女長強烈建議我自留一樣,我才勉強同意將手織熊玩偶放在房間裏。
我決定說服自己,擺在房裏總比堆放好幾個紙袋好多了。
侍女長的聲音格外清晰地傳進耳裏。也許是過去經常捱罵的緣故,一聽她喊我的名字,我就自動挺直了腰板。
殿下聽了我的話心生不悅,但他最終還是微微苦笑一聲。
禁止接近侍女我能接受,但我仍覺得侍女長提防我的程度過頭了點。不過還是算了,這基本上都是我平時的行爲惹出來的,我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妳怎麼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應該開始上課了。」
真是受不了,就沒有一個人不中傷我的形象。
「危險!」
沒想到侍女長是這麼想的,我不禁有些動容。
銀髮美少年喊了我一聲,我停下腳步猶豫片刻,而後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對方是王室成員不錯,但校內學生人人平等,禮節上毋須過於恭敬。
「妳怎麼會這麼想?」
「上頭時不時會出現一些編法不怎麼有效率的區塊。舉個例子來說,若是大量生產的商品,可以在這裏先將針目收了再接上新線,如此效率更佳,但製作者並沒有這麼做。所以我認爲這是出於興趣而製作的作品,這麼想比較貼切。」
最後我口沫橫飛地解釋一通才讓侍女長明白,我最初便向物品主人取得了轉贈其他女子的許可。侍女長表示會編出一個好理由,將東西分送給侍女們。
「這些全是手工製成的吧?」
「我不必上防身術課程,打算找圖書館或其他地方打發時間。」
但我沉默不語是爲了侍女長着想。一旦她得知此物爲王太子殿下親手所做,也許有可能會震驚到心臟病發。侍女長年事已高,少給她造成身體上的負擔方爲上策。
「而且每一件作品全都是傾盡情意用心製作。」
這是誤會。
「妳是要我在城裏擺攤賣?」
王太子殿下猶豫一瞬,隨後點頭首肯。
現場提供一則小知識。
「您在哪裏拿到的?」
等同於聽見人質問「你沒外遇吧?」時卻以「爲何這麼問?」回應。
「我不希望她們以爲是我送的禮,從而產生誤會。」
從侍女長的神色看得出她鬆了一口氣。
「不都說是別人送的嗎?」
殿下遞給我的紙袋裏塞滿了手織物,相較起店裏賣的毫不遜色。
侍女長觀察着這隻玩偶小片刻,而後臉色逐漸轉爲嚴肅。
「如果您能開開心心,笑着度過每一天。那我就別無所願。」
聽見這番話,我不由得瞠圓了雙眼。
這些極富少女心的物品製作者雖然生了一副堪比美少女的容貌,但卻是個堂堂男子漢,鉤織時也不曾灌注愛意在其中。只是因爲興趣使然無意間做太多,秉持着「堆在櫃子裏也行」的心思而送給我的。
聞言,我心頭一顫。
「我家能擺的空間有限,我可以轉送給其他能夠善用它們的人嗎?」
我都不知道。我一向認爲殿下選用的東西不會差,但沒成想那位高貴的王子殿下總派我去採買如此昂貴之物。
「說得倒也是。」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儘管收下這些東西只是給自己找麻煩。
我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似乎不好再拒絕對方。
當天夜裏。
每一件都與殿下的面容極爲相襯,當中雜揉了嬌柔與可愛兩種特質,作工十分精美。
我將侍女長找來房裏,將殿下讓我帶回來的紙袋逕直交給對方。
見我不回應,侍女長又一次開口。
「是我的錯,因爲妳說得太堅決了……我收回『那堆東西是遺物』這句話。不過只有妳可以和我共享這個祕密,因爲我找不到別人可以分享。」
侍女長說得有理有據,老實說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侍女長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話都說到這裏了,我也只能屈服。
「有時我的言詞嚴厲了些,這都是爲您好。但是女人味、禮儀或禮節,其實不過是細枝末節。」
確切來說,爲了避免自取滅亡,我日日使盡渾身解數纔能有今天,我可不希望旁人小瞧我對自己這條命的愛惜程度。
「怎麼啦?」
誰能想到這些全是王太子殿下親手所做?但若得知是王太子殿下本人的賞賜,或許會招來莫須有的誤會。
這條走廊就在教室一旁。眼下正在上課,學生不會明目張膽地往這頭看,但我能感覺到時不時有視線朝這裏投來。
想想我那未婚夫羅伯特送過的禮物,大概有幾個侍女適合送……好吧,其實我有點記不清自己當時送給誰了。
「那可真巧,我們也爲了學生會的緊急事務溜出了課堂。這樣的話……」
「沒人要您在城裏幹這種事啦。」
帶有臉孔的擺飾總讓我有股被人注視的感受,但我也無法拒絕。
「不過這些東西的作工確實堪比販售品,乾脆賣了吧。」
「嗨,莉西。」
「這個啊,是禮物……可以隨機挑幾個侍女分送出去嗎?」
我不希望外人誤會我和高不可攀的那類人關係密切,因此委婉地勸諫殿下別喊我。
殿下比我矮,身形也比我纖細,因此徹底被我攏在了懷裏。
「伊莉莎白小姐,這是什麼?」
霎時間,氣氛明顯一變。
我以沉默作爲回應。
將王族御賜之物轉贈他人本就可稱不敬,但我相信殿下也不覺得我一個人能全數用上這些充滿少女心的物品。
「伊莉莎白小姐。」
天大的誤會。
「等等等等……」
他的笑容有些古怪,這回則輪到我着惱了。看着人的臉笑出聲纔算失禮吧?
「妳這人是真的壞心眼。」
「這些是誰給您的?」
殿下放下方纔按在眉間不放的手,隨後睜開雙眼。
侍女長打開紙袋,從中拿出一隻手織玩偶。觀其顏色和形狀,大概是隻熊。
「……伊莉莎白小姐。」
◇ ◇ ◇
「但如果您繼續做出玩弄女性感情的行爲,遲早會自取滅亡。」
王太子殿下近來不僅經常傳召我前往城內的議事廳,在校內也不時會像現在這般喊住我。
看來在侍女長眼中,我儼然是個欲將千金小姐贈送的愛心手織品轉贈其他女人的渣女。這都是什麼鬼?簡直噁心透了。
「我的壞只在性格。」
「妳誤會我了,我沒想調戲侍女們,妳大可不必說是我送的。」
見侍女長緩步走近,我的精神上也生出了節節敗退之感。
「妳眼力真好,這東西在我看來和販售品沒兩樣。」
和他走在一塊的學生也一臉覺得稀奇的模樣,在我倆之間來回掃視。
「…………」
我內心的動容頃刻間煙消雲散。
對了,王太子殿下身上完全沒有現金,線材和鉤棒等等材料都是我掏錢替他買來的。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在殿下更進一步後向他索取雙倍回報。
「這些線都是一級品,不是普通老百姓有能力大量採買的東西。」
侍女長眼神不悅地瞪了我一眼。
「我只是假設,可以賞賜給侍女嗎?她們應該會喜歡。」
再說了,這世上對於自己會走上末路這件事最神經質的人非我莫屬。
猶如紫水晶鏡面的眼瞳映出了我的臉,我看得見自己面上掛着連我也覺得強自從容的討厭微笑,今天的我也打扮得相當得體呢。
殿下眨動纖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他抬頭仰視我的模樣,叫我以爲自己面對的是一位貴族千金,看得我心裏美滋滋。
此時一陣喧鬧聲傳來,我這才發現身上聚集了許多人的目光。
這可不妙。再這麼下去,或許衆人會以爲我們關係很好。
我悄悄窺探四周,並感受到了莫名炙熱的目光。一羣女同學正以略帶迷醉的神情,朝着我們發射熱情似火的視線。
……我明白了。
女孩一靠近神顏美男子就會「狼血沸騰」,嘴裏尖叫聲源源不絕。
從歌舞伎、視覺系樂團再到男偶像。我和艾薩克共舞時招來的炙熱目光,想必也同這羣女同學的別無二致。
今生也一樣……要我看無論身處何種世道,女孩的本性都不會有明顯的改變。
既然如此……
我思考着儘快離開此地且能激發女同學興奮狂呼的最佳辦法,接着朝殿下投去關切的一眼。
「我想您的暈眩可能是疲勞所致……去醫務室瞧瞧比較保險。」
「不……不用,我……」
「請殿下不要逞強。」
沒有理會語無倫次的殿下,我探手環過他的細腰一把將人抱起。
「妳……妳幹嘛呀!」
「我送您去醫務室。」
「別……住手,放我下來!」
「我放您下來,您就不去醫務室了吧?」
殿下聞言立刻噤聲,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過勞有礙身體健康。凡事和重訓一樣,必須適可而止。」
「放心,我們又不是來幹壞事的。」
不僅女性向遊戲,「學生會」在前世的二次元作品中也是相當普遍的團體。校內社會地位較高者皆會參與,可能擁有高過教師的權限,並掌握學校的實質管理權。
殿下嘴裏唸唸有詞地繼續對我怒目而視。他的兩頰異常紅潤,長髮中隱約可見的雙耳也染上了一層薄紅。也許他是真的發了熱纔會不舒服。
我記得有選舉,應該啦。加入學生會即可於入學考試時獲得推薦,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妳平時總說我性子強勢,從不把我當病人看,現在怎麼又操起心來了?」
走到醫務室出口時湊巧遇上剛回來的校醫,我遂將殿下的情況告知對方。
嗯,這話也有些道理。我自覺自己這張千金小姐皮囊下的靈魂,早已成了個異類。
但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印象了。
我輕拍他的被子後站起身,殿下兩眼緊閉,攥着被子邊緣輕聲回道。
「假如您希望我將您當病人,那帶您出宮去城下小鎮可是萬萬行不通了。」
「伯、伯頓同學,聽着,我很感謝妳陪病人來醫務室……但妳畢竟是女孩,和男孩獨處怕是……有點……」
我認爲此處提到的「學生會」就如「精靈」或「尼斯湖水怪」一般,不過是幻想般的存在。或許它只出現在二次元世界,是一種現實世界不存在的概念。
「……有什麼好笑的?」
不過,我對現實世界的學生會半分印象也無。
「可、可是,這個距離……未免太近了。」
大步流星地跨步前行時,我聽見殿下細聲細氣的叫喚。
「您也習慣被我抓了就跑了吧?」
「妳說我有意思也挺遺憾的啊。」
我抱着安分下來的殿下快步穿過走廊,並走下樓梯。方纔簇擁在殿下身邊的一衆學生會成員迅速往一旁讓路,我感覺自己好像分海的摩西。
我完全忽略了殿下的存在,此時他忽然用帶着質疑的目光仰頭看我。
「妳誤會了,伯頓同學,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妳……」
不過學生會的工作究竟是什麼?
「沒有……只是覺得您這人真有意思。」
「您想辦好一件事情可謂易如反掌,不是嗎?那稍稍休息一會兒也無妨吧?」
眼見殿下難爲情得一句話也說不全,我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道:
區分所謂的不敬之舉、尊敬之舉並不容易,比摸清少女心的難度更高。
「妳是在擔心我?」
我對殿下的發言嗤之以鼻。
「……都怪妳。」
「來,我們到了。」
「誰讓妳這傢伙奇奇怪怪的,我纔會受影響。」
前往城下小鎮時,還是他自個兒催我抱着他走呢。
「聽見這話我都心寒了。殿下再惹人愛,我也不會對生病的人動手動腳。」
我使壞地眨眨眼,提及咱們平時祕密出行的二三事。殿下一聽,面上頓時飄起了紅雲。
「糟糕,老師不在。」
聽完後,她臉色發青地向我走來。
我輕手輕腳地將殿下放上牀,還替他蓋上了被子。
「等等,我們不能擅自進來……」
我一說完,殿下埋在我懷裏的肩膀猛地一抖。
雖然頂着學生會的名頭,但沒有學生配戴袖章,我也從未聽人喊過「哇,學生會耶!真有氣勢!」這種話。我對學生會做了什麼一無所知,也沒有興趣瞭解。
「……也對。」
我用手肘推開門進了醫務室。殿下連忙閉上了嘴,但屋內一個人影也沒有。
見我表示肯定,殿下一臉難以置信地全力反駁。怎麼,這不是挺有精神的嗎?
殿下滿心懊喪地低下頭。無法出宮購買材料以維持自己的畢生愛好,殿下心中必然痛苦萬分。
「唔!」
校醫扳住我的肩膀,沮喪地垂下了頭。
先前還裝出一副病歪歪的模樣,這次卻硬是逞強弄得身子不適,真是叫人頭疼。
「妳……我是說也許啦……」
「有意思?妳說我嗎?」
「是這樣沒錯,但……」
我輕輕將殿下抬起的肩膀按了回去,雖然我沒用什麼力氣,但是以殿下柔弱的力量根本無法抵抗。
這副模樣和他在遊戲裏的完美王子形象大相逕庭,我見了忍不住失笑。
「哇,這麼說真是遺憾啊。」
聽見此言,殿下瞬息之間雙眼圓睜,隨後視線凝成利刃朝我刺來。我輕咳一聲,調了調自己的姿勢。
若他要裝病,最不濟也該按時喫飯、多多運動並充分休息再裝。
「可是……我有學生會的工作……還得上課……」
我不自主地失望一嘆,這人竟然還在糾結這一點。
若真是如此,扔下學生會的工作也不會造成實質上的影響纔對。
「那請您好好休息,等您恢復平時的狀態,想做多少工作都沒問題。」
「是啊,這還用得着質疑?眼看王太子差點在面前暈厥,沒有一個臣子能放心。」
「殿下平日裏頗具王太子的風範,現在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沒啦,我不想被當作病人,只是……」
「咦?所以您希望我將您當作病人看待?」
「行了,您趕緊休息。」
「您現在說算是馬後炮。」
若是如此,察覺殿下異狀的我豈非有功?說不定我能借此獲頒一筆獎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