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王立第一學園,就讀!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岡崎マサムネ · 8379 字
我穿上制服站到了全身鏡前。
這身制服並非我平日裏常穿的騎士團制服,而是我今日起就讀的王立第一學園校服。
製作校服時,母親爲確保我不能使壞──嗯,她好似認爲我會逼裁縫做男生制服,她猜得沒有錯──她全程緊盯着我,但我還是想方設法騙過了裁縫,至於細節……在此不多贅述。
只是最終做出來的成品「不知爲何」成了男學生專用制服,這不是我的錯,當然也不會是母親的錯。我告訴沮喪的母親自己並不怪她,她似乎便收手不再追究了。
我看着這套以黑色爲底的制服時感到有點陌生,不過看上去是還挺不賴。只是我認爲騎士團的制服更吸睛,畢竟當紅職業的制服仍比學生制服更具顯著優勢。
然而學生制服同樣具有其他服飾沒有的獨特優勢,此話非虛。
學生制服唯有領口處呈紅色,外緣則以金色鑲邊,諸如此類的細節設計相當精緻,完美體現女性向遊戲裏的原版制服風格,壓根不將洗滌和熨燙放在心上。
我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領帶是繫緊的好學生風格好,或者是不繫緊的花花公子風格好。但考量到喜歡拽領帶的女性羣衆需求,我採用瞭解開一顆鈕釦,領帶鬆鬆系起的方案。
爲讓雙腿顯得更加修長,我將襯衫塞進了褲子裏,腳下穿的自然也是自帶鞋墊的皮革靴。淨身高才超過一百七十公分便陷入停滯,但加上靴子就能輕鬆高過一百八十公分。
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旁人看過來的目光也有了改變,特別好。至於好在哪裏呢?好在心情特別好,是說我的心情。
這身打扮不好行動,今天索性不穿背心了,不知這身在旁人眼裏好不好看。這個問題嘛,我想留待日後解決。
「莉西。」
離開房間,我朝擺滿早飯的餐桌走過去,兄長早就等在那兒了。
「恭喜妳入學。」
「哥哥可以進我房間裏講呀。」
「呵呵,沒關係,我就是想第一個祝賀妳。」
兄長略爲赧然地笑了笑,他的雙眼似乎泛着點潮意。
我很清楚,兄長屬於無論悲傷、憤怒或喜悅時都會流眼淚的那類人。
「很高興妳能順利入學,妳努力備考有了回報。」
「都得感謝兄長你和克里斯多弗。」
「爲什麼?隊長!」
定睛一看……老實說,我不消細看也知道自己身邊簇擁的全是熟悉的騎士團候補生。
不,答案是否定的,我將她們懼怕之下遠遠退開的一幕看在眼裏。
根據父親的說法,伯頓公爵家存世已久,在其悠悠歷史長河中,從未出過在第一學園的入學測驗上便失手的族人,沒承想我差點就成了在歷史上留下一筆的第一人。
回答時屬羅伯特最有精神。
千金們發出亢奮的尖叫。一舉一動皆能立時收穫回饋的感覺,令我備感愉悅。
抬手示意千金們不要激動,正當我欲張口依次回答問題時──
入學典禮結束後,我一踏進教室就被千金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包圍。
「我不記得自己將你們教成了一羣淑女。」
羅伯特的體格越發高大,但他依然用自己熠熠生輝的眼神對我投以帶有崇敬的目光,同時恭謙地雙手並用替我拎包。
「這……這怎麼行!!」
「有這回事?」
「多謝誇獎。」
我將身後窮追不捨的候補生齊齊拍飛。
「隊長!!」
我右手輕抬,一衆人便手腳飛快地齊齊立正。
雙腳邁出堅定的一大步,嘴邊掛起從容不迫的笑。
這就是了。這就是受人歡迎的感覺。
最終導致了所有人齊齊誤會。
「太過分了!!」
女孩們的提問紛至沓來,我的情緒也越發激昂。
現在的他比起我八年前見過的那個男孩可謂判若兩人,通身氣質沉穩,是一名鼻樑高挺且眼神燦然的美男子。
一衆候補生顯得手足無措。見此,我只想質問這些人「爲什麼?」的說。
前途真是多災多難呀。
「格里德教官告訴我們,隊長今天入學!」
兄長的話令我信心百倍,也因此能夠挺直腰桿迎向未來。
記得我玩遊戲那時,他的身高應該超過了一百八十五公分。依我看他還會繼續長個子,真叫我羨慕嫉妒恨。
「別叫我隊長!面對我的時候態度正常點!這是命令,不要讓我反覆重申!」
有夠多嘴。我知道入學這事遲早會曝光,但還是壓不下心中對格里德教官的怨念。
「在學校也能和隊長當同學……我等備感光榮!」
想想也是,記得我隊上的多數隊員都會在同一間學校就讀。眼見不是所有人的領口均爲同一種顏色,我想應當有學長混雜其中。
拜託,用更正常一點的叫法喊我吧。
可以了,向前走吧。
「隊長!」
入學首日。
「是這樣的嗎!? 」
一衆千金的熱情叫我慌了手腳,但此情此景心有遲疑會做不了撩妹騎士。我臉上掛起營業式微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
「隊長!!」
「妳穿起校服還真是賞心悅目。」
當初玩遊戲時不曾留意,所以我不怎麼清楚領口顏色隨年級而變化會造成什麼實際上的問題,該不會就因爲這點原因不能穿親兄弟的舊校服了吧?
總而言之,我成功讓這羣候補生承諾不再喊我隊長,然而他們經過審議,最終仍決定稱我爲「伯頓卿」,這麼喊着委實太過了。
「啥!? 」
隊長的呼聲如回聲般響徹這一方天地,遠處人羣紛紛圍觀。
甫入學便成爲收服出身貴族且身材魁梧的學長及同屆同學,甚至讓王室成員幫忙拎包的大人物,這樣能吸引千金小姐們主動接近我嗎?
我自己也有部分責任……不,我纔沒有。再強調一次,我不打算統領這樣的一支隊伍。
「再說了,我一次也沒同意你們叫我隊長!」
「早安!!」
好吧,足以就讀這所學校的貴族子弟們,想來是不會穿舊校服的。
「……你們這羣臭小子都給我聽好,在校內時不準叫我隊長。」
一下馬車,一羣男學生向我行禮致意後立時團團圍了上來。
「嗨,各位淑女,很高興認識妳們。」
「敢……敢問您尊姓大名。」
前往遊戲的舞臺,王立第一學園──到那美型攻略對象們爭奇鬥豔之所大鬧一場吧。
後頭傳來一道不滿的嗓音打斷了我的話頭。
「回隊長!這裏是學校!」
聽起來有點耳熟,冷硬得彷彿出自一個戴了眼鏡的人。
況且端看身分,羅伯特也毋須以大人尊稱我。
我帶上這羣自稱隊員的臭小子,驅策雙腿全速轉移至教學樓後門。確認四下無人後,我惡狠狠地瞪向他們。
「…………全體隊員,教學樓後門集合。」
來瞧瞧現在如何。
「隊長!!」
「這麼叫太失禮了,我們做不到!!」
「您愛喫甜食嗎?」
「大夥都是伯頓隊的隊員……」
「虧我們這麼尊敬妳,隊長!」
「您有什麼興趣愛好?」
我露出苦笑。其實學園的入學考試不算太難,爲了讓身分高貴的學生進入與身分相襯的學校就讀,若非有特殊情況一律能通過。
不行,王族不應該喜孜孜地給人提包,把書包還給我。
「訂婚了嗎?」
「那什麼伯頓隊本就是你們自己提起的,又不是正式名稱。」
這只是一次初步篩選,不至於爲難應考的學生。
說個題外話,校長在入學典禮上的致詞稍嫌拖沓,聽著有點索然無味,看着似乎不怎麼有才幹。
「但妳就是隊長啊……」
「吵死了。」
多虧有他倆,我的女性禮節學得極爲出色。對兄長和弟弟,我發自內心地感激這兩人。
「……一羣臭小子,你們以爲這是什麼地方?」
「隊長!!」
他有一頭茶褐色的髮絲和一對嫩草綠眼瞳,面容陽剛而精悍。如今的他和在遊戲裏登場的羅伯特一模一樣,畢竟是本人嘛,擁有這些外貌特質也是理所當然的。唯獨他那頭不是M字瀏海亦非狼尾頭的髮型,以及面上神采奕奕的神態除外。
過去,我鮮少有機會與同齡的貴族女孩互動。
家中賦予我高度的自由,要是真的落榜了,我實在無顏面對衆位親愛的家人。
「教室往這邊走!!」
「可是教官們好像也是這麼喊的……」
我回頭看去,果然如我所想,是艾薩克。
「咦?」
兄長圓月般的臉蛋浮現一抹幸福的笑意。
「你們這羣蟲子真是夠了!不要纏着我!」
「若爾等立志成爲騎士,就該明辨時機和場合。不準叫我隊長!我們在學校裏同爲學生,大家平起平坐,對我的態度也不能太過恭敬。」
自稱隊員的少年們瞪着大眼面面相覷。打從一開始,我每每聽人這麼喊便會表達反對意見,但最近委實煩了,索性隨他們去。再加上其他教官也這麼喊,所以在衆人心目中,喊我隊長已然成了常態。
「除了隊長之外,我們還能怎麼叫妳!!」
「沒有爲什麼!」
「起碼讓我們喊伯頓大人吧!!」
「我幫隊長提包!!」
女主角二年級會轉學過來,我得搶在這之前成爲風靡女性羣體的優雅撩妹男,可沒時間讓千金小姐們對我退避三舍。
眼看這些人徹底收了聲,我盡力壓低嗓子細聲警告:
幸而有兄長和克里斯多弗陪我進行嚴酷的特訓,並且在課業方面給予我極大程度的幫助。
我跟着家庭教師苦讀了好一段時間……多希望我當時沒有一個疏忽展露男性禮節乃至大跳男方舞蹈。
禁止接近侍女的禁令一出,家中瑣事全部由侍女長和見習管家接手處理,更別說訓練場這種像是男校的環境,我壓根沒有機會接觸貴族千金。街上碰見的女性們待我都很殷勤,但仍保有對「騎士大人」的一道界線。
……也不能這麼說,八年前只見過一面的男孩,坦白說我早已記不清他的模樣。我會這麼說真的只是情之所至,畢竟我當初都沒有他的遊戲CG。
我揉了揉皺着的眉頭,嘆了口氣叮囑道:
「這有什麼,比照你們喊其他熟人時的叫法不就行了?」
此子身高近幾年來長勢驚人,現下已直逼穿上皮靴的我。
觀察候補生之間的互動,可知他們基本直稱對方的姓或名。倘若只對我一人加上尊稱,必然會招來旁人古怪的目光。
眼下臨近遊戲開篇一年後的時間點,因此艾薩克的形象和羅伯特一樣較趨近於遊戲立繪。
他有一雙赤褐色的眼瞳,以及堪爲個人商標的黑框眼鏡。其黑髮略帶一絲藍色調,中分的髮型修剪得整整齊齊,後腦勺的長髮則以髮帶束起。
好吧。
遊戲中的艾薩克有着修剪齊整的鍋蓋頭,但我記得長度僅僅及肩。
他的造型與遊戲中有出入,這點令我費解。
不過嘛,他畢竟是個人,頭髮自然會生長,也許他日後會去理髮呢。
「妳們來這裏爲的是念書,少做些會造成他人困擾的行爲。」
「你是吉爾福德伯爵家的……」
「那又如何?校方不久前才說明,在校內時不得依身分地位而限制行動。」
艾薩克的冷言冷語似乎惹得一衆千金大爲不滿。
哎呀呀,眼睜睜看着女孩心裏不痛快,我撩妹派的名頭就得丟啦。
「別吵架了。看,老師好像也來了,有話晚點再聊,好嗎?」
我滑如泥鰍地擠進艾薩克和千金們之間,隨後向千金們俏皮地眨了眨眼。又一次聽見微微上揚的低呼,我在心裏悄悄擺了個勝利手勢。
老師來到教室後,第一件事就是換座位。
教室裏擺着多張長型方桌,兩人共用一張桌子。
這些桌椅比我前世使用的普通桌椅豪華得多,不愧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名門院校。
按着抽籤號碼來到指定座位,只見艾薩克已經在同一桌的右側座位就座。
「你好。」
「…………」
我試探着打了聲招呼,對方聞言只是厭煩似地皺起眉頭,並未做出回應。
所謂的常識往往因人而異。而受困於常識之人,無法勝任攻略對象這個身分。我們的身分,註定我們的人設必須高貴且迷人。
眼瞧着喧鬧不見平息,老師忍無可忍地拍手製止。
「嗯,我是這麼認爲的。難道你真的認爲假如人有常識,即便沒有立法也不會有人動手殺人?」
級任導師話音一落,坐在角落的學生們挨個開始自我介紹。
「不,我完全不知道。」
「還行,我什麼麻煩都沒惹。」
「……校方找我問過了。不過我費了些脣舌,校方也願意體諒我的苦衷,所以沒事了。」
「姐姐,歡迎回家!」
由於書函封了口,眼下也是我頭一次看見信中內容……這真的是推薦信嗎?
「上防身術課程需要更衣,妳穿着男生制服進到女性更衣室必然會引發混亂,但也不能因此讓妳使用男性更衣室。妳憑什麼覺得這種情況不會有問題?」
如若能透過理性對話解決問題,那是再好不過。然而對方一旦打起了感情牌,那我也不得不想出對策予以制衡。
「這是劍術證書,我已持有教練執照。我聽說帶上這份執照就能免去防身術課程,這樣更衣室那件事就不成問題了吧?」
輪到我自我介紹時,我還在左思右想。站起身來便感覺到教室中所有人的視線全數集中在我身上。
「還沒完,這一疊都是我的推薦信,撰寫人是我供職的騎士團候補生訓練場裏的教官,以及騎士團的師團長。如果有證書還不夠,麻煩將這些推薦信一道納入考量。」
「長女?」
「伯頓同學,校長要見妳,麻煩妳稍後移步校長辦公室。」
「我是伯頓公爵家長女,伊莉莎白•伯頓。最近有人幫我取了個暱稱叫『伯頓卿』,不過各位可以隨意喊,叫我伯頓或伊莉莎白都無妨。這一年,還請各位多多照拂。」
不知爲何,我對家人撒謊總會當場露餡。尤其是對上兄長及克里斯多弗時,毫無根據的謊言通常矇騙不了他倆。
「砰」地一聲。
我不清楚對方屬於何種性質,但我本身就是反派千金。
「姐姐。」
「我還是想跟妳一塊去上學。」
「對了,有件東西忘了交給您。」
「以大義之名殺人,人們稱之爲『革命』。身爲騎士道的門徒,革命可說是吾輩騎士的嚮往。」
「我看過本校的所有校規,其中寫道『學生在校內或因校園活動,外出時應穿着校服』,但我並未看見有『男學生必須穿着男生制服;女學生必須穿着女生制服』這一條規定。」
深呼吸,將空氣送進肺裏,順着慣性挺起胸膛,我儘可能明快且清晰地介紹起自己。
「妳一個女學生卻穿着男生制服,這就是我找妳來的原因。」
校長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最上層的書函。
「況且根據校規所示,校規的適用期限爲入學當下至畢業爲止的三年期間。也就是說,立刻改動校規只會影響明年入學的新生,而我則不在受限範圍內。」
我照搬心中預想的答覆,校長的神色更加嚴肅了。
她手裏拿著名冊,想必知道我是伊莉莎白•伯頓,然而我能感覺到她的嗓音裏仍有幾許困惑。
校長聞言打起顫來,我漠不關心地說下去。
最後,我微笑着說出結語。
我要讓他後悔,後悔自己不在我堂堂正正提出「請求」時同意。
「伯頓家的……是那個伯頓家嗎?」
校長在文件和我之間來回打量,眼神裏帶着達官顯貴眼中常見的審視。
「學園方面還行嗎?沒惹出什麼麻煩吧?」
艾薩克抬首仰望我的面龐,低聲對我問道。他喫驚地兩眼圓睜,眼神彷彿目睹了外星人似的。
爲防止曝光魔鬼中士這個身分,我必須將工作和個人生活徹底切割……但我覺得這兩者和個人生活都不沾邊。
「我知道大家心裏好奇,但還是先繼續自我介紹吧。」
「對了,戰事期間殺人不犯法。事實上殺敵越多,反倒會受到更多讚譽。即便不爲個人性命,也可爲權力和自由而殺人。戰爭一旦爆發,人即可打着大義的旗號殺人。」
按照常識思考。我在這方世界生活近九年,似乎鮮少有人教我常識是何物。
「好了,大家安靜點!」
「倘若法律並未明文規訂不可殺人,妳覺得這樣就能殺人了嗎?」
我刻意發出一聲巨響,兩手趁勢抵在校長身前的桌子上。
按校長的年紀,他可能親身經歷過五十年前發生過的最後一場戰爭。就算沒有,他也應當知道無論立法與否,人類皆會殺害同類。
「咦?可是她穿的是男生制服……」
我同意。我心忖自己的自我介紹加上個人外型透露的訊息量多了點,但不能確保後續不會出現比我更棘手的傢伙,所以是該儘快進行接下來的自我介紹。
「可是,無規定不可強制執行,我說得沒錯吧?」
「話說伯頓卿算綽號嗎……?」
一到家就得面對盤問,一點情面也不留。
「真的嗎?老師沒有針對制服之類的問題痛罵妳一頓?」
整間教室頓時陷入嘈雜。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路走到衣櫃前才轉過身子。
面上掛起十分友善的笑容,我搖頭否認。
聽見弟弟回話的語氣,我便料到他尚未接受我的說詞,眼下回頭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我不由得苦笑,將脫下的外套掛回衣架。
俯視面色蒼白如紙的校長,我故技重施,「砰」地一聲將兩手重重拍在桌案上。這回我靠得極近,校長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簾。
「伊莉莎白•伯頓同學,知道我爲什麼找妳來嗎?」
聳了聳肩,我漫不經心回了話。
回到莊園,克里斯多弗人在玄關大廳迎接我。
巨響驚動了校長,嚇得他睜大眼睛。我將雙手抬離桌面,被我壓在手底下的一疊書函便露了頭。
校長一封接一封地翻閱。其中一封輕飄飄地落到腳邊,信上寫着「我輸了」,一旁就是近衛師團長的簽名。
「沒啊?我根本沒捱罵?」
再度展現剛進門時的友善笑容,我從椅子上起身。腳上的靴子不住發出「喀喀」聲響,一步步地走近校長。
我生性惡劣,「制衡的對策」於我而言不可能會是陽謀。
一針見血。
他心裏大抵在想「要是這人還像方纔那樣囉嗦,他不會放過」吧。
校長擰着眉提出質問,聽他這麼問我立時頓悟,看來這位校長的腦子確實不怎麼靈光。
面帶擔憂的克里斯多弗緊隨在我身後,我笑咪咪地回答:
我自口袋裏掏出文件,遞給校長。男生制服裏側繡着內袋,使用上還挺方便的。
我沒有義務對艾薩克示好,因此我不再和他多說,只加快手腳入座。
「我回來了,克里斯多弗,好熱情的歡迎呀。」
雙方暫時陷入僵局。若是不想個法子解決,我倆可能永遠不會達成共識,所以我決定採取下一步行動。
「……這樣啊。」
何至於在校內也得照顧候補生,這樣未免太可悲了。
一踏進辦公室,裏頭是等着我上門的校長。他請我入座,隨後撫着染上星點銀白色澤的八字鬍,語氣嚴肅地開口問道。
「妳是……伊莉莎白•伯頓?」
「這有什麼問題嗎?」
聽見校長小聲地倒吸一口氣,我相信自己贏得了勝利。我面上笑意更勝,深深望進校長眼裏。
我努力熬過了前三人的自我介紹,奈何我實在不擅長傾聽,越聽注意力就越發渙散。
「……伯頓?」
他彷彿在腦子裏做了些權衡,過了好半晌才垂下眼簾搖了搖頭。
侍女長不知不覺站到了我的身側,她接過了外套,隨後替我和克里斯多弗準備了茶水。
他拿起一旁的老花眼鏡,定睛瀏覽從我手裏接過的文件。
有人目光裏帶着好奇;有人目光裏帶着嫉妒;有人目光裏帶着仰慕,人人均以不同含意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抬掌示意校長過目這疊書函,嘴角揚起嘲弄的笑容。
沒能得到自己期盼的答案,我決定進入下一個階段。
「更衣室那件事不過是衆多問題之一,總之妳的服裝……」
謹小慎微地瀏覽內容,校長驚異之下逐漸瞪大雙眼。
興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說詞對我不起半點影響,校長又再一次長吁短嘆。
書函中不僅有騎士團的高階成員簽名,還寫着諸如「別招惹她方爲明智之舉」、「和她相比,瞧瞧猩猩多可愛」、「爲學生安全考量,建議將她隔離」、「想攔住她得拉頭棕熊來」等語句。
一陣喧囂之中,唯有我這個當事人、已知我真實身分的幾個騎士團候補生,以及我的同桌艾薩克靜默不語。
我毫不猶豫地認可了他的說法。
……入學第一天就被召見了,對方還是校內最位高權重之人。唉,好歹比王太子召見要好多了。
掃視一圈,有幾名看上去較眼熟的騎士團候補生,但好像沒有羅伯特。降低了被人纏着不放的機率,我心下稍感寬慰。
「我看所有同學都落座了,請大家依序自我介紹。未來的一年,你們將會是共同學習的夥伴,儘早認明所有人的長相和名字吧。」
「所以呢?校長,您對我的服裝自由有何高見?」
「明年起不就能一起去了?」
「校規不是問題,按常識思考,妳應該選擇適當的制服。」
「不知道要幾份纔夠看,所以我向包含近衛師團共十三個師團請求協助。唉,這件事費了我老大的勁,誰讓每個人都要我打贏才甘願寫推薦信。」
聽見我的回答,校長一聲長嘆,整個人顯得愁眉苦臉。
那些寫了什麼猩猩或棕熊的傢伙,看來有必要再和他們進行一場拳拳到肉的談話。
我想起了克里斯多弗在我入學前夕胡攪蠻纏的情景,起因是家中不願讓他跟着我一起入學。克里斯多弗平日裏鮮少無理取鬧,發生這件事頗令我感到意外。
事實上,貴族子弟將年齡往上浮報一到兩歲不算稀罕事。
舉例來說,浮報年紀的原因無非是爲了讓孩子與皇家子嗣或其他大貴族的子弟同年入學,或者是發生了「出生日期會影響入學時間點」這種特殊情況等等。
當時克里斯多弗生不出膽子請求父親及母親,因而找上了兄長苦苦哀求,兄長和我對此唯有苦笑。
「我擔心妳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幹些什麼……甚至擔心得無心念書。」
「你用不着這麼擔心我。」
「兄長也擔心得很。」
「唔……」
一提兄長我就沒轍了,我猜兄長極有可能拜託了克里斯多弗「照看好莉西」。
「還有,妳入學前本該休息一陣子不去訓練場,但妳有段時間總是帶着一身狼狽回家。兄長和我擔心極了,然而妳到最後還是沒說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
「我那是在苦修武藝,知道了嗎?」
克里斯多弗這麼一說,倒讓我憶起了當時爲了蒐集那疊「推薦信」而四處奔波的日子。
騎士團的每個師團長個個實至名歸,沒有一人是弱者。詳情我不多贅述,不過王室直轄的近衛師團長及戍守邊境的第十三師團長具是人中龍鳳,我能取勝其實也有運氣成分在其中。
若我有朝一日遇上財務危機,我打算將自己與各大師團長的對戰寫成戰鬥風格的傳記來賣錢。
「妳交到朋友了嗎?」
弟弟擔心我至此,我只覺自己丟盡了顏面。
從校長辦公室回到教室,無人再來找我攀談,入學典禮後被衆人簇擁的盛景彷彿從未發生過。
然而,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靈敏的聽覺使我能夠捕捉自己愛聽的消息,所以我遠遠便能聽清衆千金嘴裏「好帥」、「好迷人」的竊竊私語。
撩妹派角色不可或缺的就是「女性擁護者」。
反派千金也同樣需要,因此身爲反派千金的伊莉莎白•伯頓應當擁有吸引女性擁護者的能力。
接下來的一年裏能夠走多遠,全看我的雙肩扛得起多少重任。
至於期待程度,大概是四星吧。
我朝弟弟的方向看去,爲了打消他對我的憐憫,我堅定而自信地回道:
「之後會交到的,應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