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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世記憶太朦朧不清……?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岡崎マサムネ · 6196 字

來釐清一下。

我昏過去後被人抬上牀,並由父親召來的醫師診治。此時我抬眼凝視天花板,腦子轉得飛快。

對了,醫師研判是貧血或睡眠不足所致。而我則堅稱是青椒的錯,但只得來父親「不能熬夜和挑食」這一句話。

實際上我沒有熬夜,在青椒SHOCK(念起來語感格外好)下,找回前世的記憶纔是我暈厥的主因……但我不想提起前世這檔事。

誕生迄今不過七年,但我已然明白這方世界不存在所謂的「前世」或「轉生」的概念。

我就這麼想起了前世的記憶……撿回了視前世和轉生等本質概念爲常態的記憶,我能夠理解爲何有人會相信這些飄渺之說,思維更發散到了自己或許正在體驗這一過程的可能性。

不過,此世在亡故後將歸於塵土,其意念會化作光芒並昇華爲星辰,這便是主流的生死觀,要說是宗教觀或許也無妨。

我心知提起前世也不會有人相信,如果想在這個世界談及靈魂、轉生抑或前世的記憶,頭一件要做的就是解釋這些概念和價值觀。

然而,在此世中人的眼裏,這些概念就如童話般聞所未聞。

再者,若是卯足了勁把嘴說幹,仍不保證能取得令自己滿意的效果,那這效率未免太過低下。

我所擁有的前世記憶異常模糊且零碎,比方說我能夠略微想起前世的生死觀,卻沒有信心做系統化的說明。

電力和遊戲亦同,我可以敘述擁有這兩樣事物的世界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但涉及實際機制便超出了我的知識範疇。

我上輩子應當活在一個因諸般時勢的推動而不斷變遷的世界裏,只可惜我無法清晰地回想起那些足以向外人說明的具體細節。

我對前世的記憶也不例外。

前世的我應是一名女性,自小成長在一個擁有電力和遊戲的環境中。我沒有捱過餓的記憶,但當時的生活與這一世相比,似乎不怎麼富裕。

上一世的人生是好或壞、幾歲往生、叫什麼名字,諸如此類的細節我是一件也沒有回想起來。

我清楚記得這款和自己如今身處的這個世界多有雷同的女性向遊戲,甚至也記得其他女性向遊戲。

我最喜歡的是一款名爲《隱忍•戀愛情事》的日系忍者風女性向遊戲,我想起了遊戲中的人物姓名及故事情節等一應細節。例如服部半藏與霧隱才藏最終決戰的CG等等,倘若我有畫技在身,便能像重現當時情景那般明明白白回想起來。

容我提個題外話,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的我,全都不具有繪畫天賦。

至於其他……除去幼時自十人體操塔頂端摔落導致腦門上縫了三針,以及在大學舉辦的歡送會上因急性酒精中毒而被送醫這兩樁意外,我不曾清晰地回想起往昔的記憶。

天底下真有如此平凡的人?當真有人度過了與七歲小兒相比輕如鴻毛的一生嗎?萬一真有這種人存在──簡直是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

女主角成功攻略的角色,絕大多數會過上幸福的人生。《Royal LOVERS》是一個只有幸福結局的「溫馨世界」,這點倒是毋須憂慮。

……怎會如此?我的前世記憶……也太淡薄了吧……?

至於原因,我堅信女主角愛上我後,會用她愛的力量引領我走向幸福結局。

這個角色的後續發展並未多作着墨,每一條主線劇情皆以女主角及攻略對象的婚禮或類似場景作結。因此,女主角若是選擇了我的未婚夫進行攻略,那我的婚約極可能以解除婚約收場。

饒是我的家族屬於國內地位至高的貴族之一,亦不能以「女兒不願嫁」這一個理由拒絕與王室訂親。縱然是王室,想來也亟欲拉攏我家這般底蘊深厚的貴族。

前世記憶雖然已經復甦,但家族將我以公爵千金的身分栽培至今已有七年,我也有不能扔的尊嚴。對於輕易被平民女子些許的溫柔小意勾走心魂,轉頭便拋棄未婚妻的花心男,我寧可放棄。

眼下我還不瞭解這個世界的化妝手法,但端看母親和她的閨密們,可推出這裏的妝造文化發展頗具水平。倘若習得化妝技巧,我便能借由塑造外貌來掩飾一切不足。

我不過是個次要的敵對小角色,攻略對象更應該受到譴責。但美型的攻略對象享有豁免權,這羣美少年的一切作爲都能夠得到原諒。任他們做得再惡劣,最終還是能偕同女主角迎來幸福結局,可以說不合理到了極點。

空中飄舞的金色碎髮在照進窗裏的陽光下呈現半透明質感,時而閃現金黃色的反光。

我得出了這一結論,便不再去回想前世的自己。

相形之下,我的前生十分淡薄,反而襯得我轉生爲公爵千金的七年間更顯得濃墨重彩。

女主角覺醒聖女之力後轉進學校的十七歲那年春天,便是我和她相識之日。在此之前,我得成長爲一名高貴而絕美,與羅伯特等其他攻略對象相比亦不落下風的美少年(女),待辦事項數都數不過來。

我的記憶會如此零散,必定是因爲我纔回想起來不久。

我有出衆的外表,亦有高貴的出身。而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我對遊戲有所瞭解。我大可以搶先其他攻略對象,或攪和或搶奪其劇情事件。

思及此,我感到一股寒意一寸一寸地襲上背脊。

身爲高階貴族,伯頓家坐擁富可敵國的財富,同時還擁有極高明的政治手腕、肥沃的領土及經營領土之能,但伯頓家的當家人代代承襲的最珍貴之物實則爲「人望」。

緊接着,我加快了行動步調。

「父親。」

沒錯。

玩家可借劇情線未分支前的「觀星劇情事件」得知當前好感度最高的角色,但若玩家屆時正在攻略其餘攻略對象,好感度最高者仍會現身,每每發生這情形,我就會喊着「我要的不是你!」狠砸遊戲機。

我是其中一名攻略對象的未婚妻──就是所謂的惹事精,專門刁難女主角或招惹攻略對象,真正的使命則是作爲女主角和攻略對象戀情升溫的推手。

只可惜兄長的面龐猶如一顆又白又綿軟的大福,與父親不怎麼相似。

一個合格的攻略對象必須擁有挺拔的身高,而飲食不論在哪方面皆是舉足輕重的關鍵因素。

有一天,父親在我練劍時現身,就我行徑古怪一事──這些舉措在他看來透着滿滿的怪異──好言相勸。

誰讓我的未婚夫是這個國家的第二王子。

我甚至訂製了男裝來穿,畢竟凡事得從形式抓起嘛。

我只盼自己能夠立刻解除婚約,卻礙於某個原因無法實行。

聽我這麼一說,父親登時困擾地垂下了眉眼。這不能怪我,我心忖自己的措辭已經極盡真誠之能事,但聽來仍舊與任性妄爲沒什麼兩樣。

假如事態發展至此,我必然會淪爲公爵家的恥辱,日後再無正經人家可嫁。然後我或有可能成爲大齡剩女,在兄長當家作主的家族裏度過餘生。

通常來說──我也不大清楚通常的標準就是了──倘若前世的記憶灌進一名七歲小兒的大腦,難道不會塞爆腦子?

「脖子洗乾淨等着我,你們這羣美男子。」

想要成爲女性向遊戲裏的攻略對象,必須先增進實力,修習劍術便是一條速成的捷徑。想要精進自身,絕不能忽視鍛鍊身體。

這時我有了一個發現。

隨着好感度提升並進入劇情線,攻略對象的態度會轉趨友好。然而當劇情進入高潮或低谷環節,甚至可能出現對女主角不理不睬或惡聲惡氣的場面。遊玩的過程中,我因這位女主角而心覺「這種男人乾脆放生!」的次數遠不止一兩回。

「我只是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這些舉措對我來說是非做不可。」

我轉生爲《Royal LOVERS》這款女性向遊戲裏的反派千金……這麼說還算抬舉了,那不過是個幾乎無異於路人的小角色。

值得一提的是,我並沒有患病或意外死去,抑或者享盡天年有孫兒輩繞膝送自己榮登極樂的記憶。我不憎恨他人,亦無感懷人生無常之心。說到我厭惡的東西,至多就是所得稅和住民稅罷了。

若是現代的日本尚且不好說,但身處這個世界觀之中的貴族千金,通常不滿二十歲便會出嫁。倘若高居貴族社會頂端的公爵千金成了沒人要的剩女,說是顏面掃地也不爲過。

我下了牀,自書桌上拿起一把剪刀。爲了激勵自己,我豁出去了。

「父親,我也請求您讓莉西依自己的意願行事。」

我是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做,方能在無損公爵家名聲且不惹怒王室的前提下解除婚約,不過這項難題不用我親自面對。

他故此得了個「花心大蘿蔔特」的名號。

沒錯,我想起的不過是些稀碎片段,記憶纔會如稀粥那般淡如清水,這點無須質疑。

就他所言,此舉對和我訂婚的第二王子不利,亦可能引起莫須有的流言蜚語。嚴重時會傷及自身,弄不好甚至會累及家族未來的發展。

再者,前世的記憶並無規律可言,模糊不清或回憶不全興許皆屬正常。

我只盼女主角選擇其他劇情線……只恨我那位未婚夫是出了名的朝三暮四。他是遊戲封面上站位突出的主要攻略角色,即便不多加關注,玩家對他的好感度依舊水漲船高。

我的外表頗爲美麗,家世更是拔尖。僅僅因爲性別差異就受這般待遇,實在太不公平了。和我交往,應當也能譜出一段高貴而絕美的戀情纔是。

於我而言,比起前世或許可悲的自己,更重要的是這一世尚且活着,卻可能淪落悽慘境地的自己。

說完後,他開口問起我做出這些行徑的緣由。

在這個事事以父母之命爲先的世界裏,在這個屢屢可見將女兒視作政治工具的貴族社會中,又有多少父親能夠理智面對突然開始做男裝打扮的女兒?

別再想了。

攻略對象中有不少人蓄留長髮,我大膽地剪了頭短髮好讓自己脫穎而出。至於有多短,可比照剪油頭時拿電推剪剃掉的腦袋兩側那樣短。對了,我父母見到後還哭了呢。

若是和那種沒定性的男人結爲連理,待他膩味後勢必會死性不改地重蹈覆轍。嫁給那樣三心二意的男人,我必定不會幸福。

一朝成爲喫虧的那一方,我不禁對這款女性向遊戲的世界運作方式,以及那羣明顯享盡優待的攻略對象十分火大。

他們曾嘲笑我行事作風孩子氣,直到這個階段才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順帶一提,我的本家伯頓公爵家,被其他貴族尊稱爲「人望的公爵」。

就我目前的情況而言,我對那位未婚夫並未生情。

在這個世界裏,什麼類型的男性更有市場?女性又會愛慕什麼樣的男性?要研究這項議題,言情小說就成了絕佳教材。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1 我的前世記憶太朦朧不清……?插圖(1)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1 · 我的前世記憶太朦朧不清……? · 第1張插圖

假如頂着婚約活到十七歲,一旦退婚便會被世人貼上「難嫁」的標籤。接着我會一路淪落,成爲嫁不出去的老處女,屆時就有得傷神了。

嗯,看着還不賴。

站在我手臂一側的兄長低頭替我求情。

而女主角選擇我這條劇情線,也就保障了我的幸福結局。

我臨時闖入兄長的練武場加入練劍行列,並通知主廚將我的餐點改爲富含鈣及蛋白質的菜色,又買了成堆女性向言情小說放進書房裏閱讀。

若此時的我有足以說服父親的理由,日後待我出人頭地之時,這件事指不定會成爲一段佳話,但難就難在我沒有理由能夠說服他。

而其餘記憶似乎都蒙着一層迷霧,只隱約察覺自己過了一段平淡無奇的人生。

至於那羣身爲攻略對象的男子,起初對平民女主角應當也是很冷淡。

當年建國之時,弟弟爲了避過繼承權之爭而自降爲臣。此事促成了我家的興起,據說那弟弟是一名備受人民愛戴的人物。興許是因爲伯頓家爲其血脈後裔之故,伯頓家的當家人或多或少有人望在身,無一例外。不,應該反過來說,唯有受推崇者方能繼承伯頓家的掌家大權。

然而我隨後便會切身體會到「人望」這種東西的存在。

整理到此處,我有了一個發現。

父親的語氣令我動容。他並未一個勁地斥責我,也不逼我採取正確的行動,單單只是溫和地告誡我自己的行爲可能招致的負面後果。

兄長走到我身旁,他身後的劍術導師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罷了,這說法真假難辨,我自己對此也是半信半疑。

我完整接收了前世的記憶,卻猶有心力思量明日的晚飯。

在遊戲中也不例外,路人反派千金「伊莉莎白•伯頓」對未婚夫談不上有情,我心忖她多是因爲婚約對象被一名平民女子所奪,抑或是婚約對象言行裏再再表露出對自己的輕蔑,纔會阻礙兩人戀情。

她欲尋舞伴出席校園舞會,卻被人以刁難女主角、糾纏攻略對象爲由公然拒絕,最終落了個顏面盡失的下場。

但即便不爲拉攏,僅僅顧及社會輿論,我也不能在沒有充分理由的情況下,解除這樁不久前在我七歲生日時方纔訂下的婚約。

伯頓家會與心地正直之人做朋友,但不知爲何也能與心術不正之人交好。聽聞若有人與伯頓家爲敵,不問其人是善或惡,都會成爲所有貴族的公敵。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傳聞,似乎是因爲我家人人心性良善易受矇蔽,而小人聽見這一說法,便會對伯頓一家敬而遠之。

那可是一個人活了一輩子的記憶,就這麼灌進腦子裏,不會超出腦容量從而使人陷入恐慌嗎?

而我也不能給出如「我做的這些全是爲了在十年後攻略女主角」這般荒謬的解釋。畢竟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尚未覺醒聖女之力。

他那頭色澤通透的金髮、那雙清澈如晴空的碧眼,與父親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民心所向和金髮碧眼這兩項特徵,據說是伯頓公爵家掌權人的標誌。我的頭髮和眼睛也是類似的色調,但比之兄長則略顯得黯淡無光。

我穿上男裝後攬鏡自照。

我雙手緊攥成拳。

若將普通人的一生比作炸豬排蓋飯,那我的前世就好比一碗沒得幾粒白米的稀粥。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我這輩子還不曾喝過稀粥呢。

除了上述幾項外,知識同樣很重要。女生會因爲哪些事物悸動甚或心動?我只記得遊戲情節,對玩家手裏操控的女主角有何喜好一無所知。

只見臉上是戰意高昂的微笑,看上去絲毫不像七歲的幼童。我再一次堅定自己的決心,低聲絮語。

若不狠下心來,理髮師興許會礙於心中顧慮拒絕替我剪短。短髮看起來可拉風多了,這個樣子正合我意。

一開始原想借穿兄長的衣服,可惜兄長體態微胖──說得確切點,他擁有一副棉花糖般惑人的綿軟身材,我穿他的尺碼不合身。

我也成爲攻略對象不就行了。

我的五官清秀,算是略帶幾分帥氣的普通小美男,不過欠缺的部分可以補足。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沉溺於推敲過去的自己併爲之顧影自憐,我一心只想保全現在的自己。

關鍵就在轉換思維。

若女主角遵循正常的劇情發展,必定會走向我那位未婚夫的劇情線。

不料眼下的我格外沉着冷靜,並無異常。

此舉不是爲了阻止女主角愛上我那位未婚夫,只需要讓她愛上我,從而避免進入羅伯特的劇情線即可。如此一來,就算羅伯特再如何見異思遷也不成問題。

我一把攏住長及腰際的頭髮,尋了個合適的長度狠狠地剪了下去。眼下一頭雜毛胡亂翹起,不過晚點找個理髮師巧手一理就行了。

此時我明白了,這或許就是一個人能夠成爲「人望的公爵」的原因所在。

精心拋光過的窗戶上映出我此時的神情,我將目光投去。

「不能改變旁人,至少可以改變自己」,這句佳句出自我前世中意的某人之口。

他的舉動令我雙眼圓睜。

兄長確實是個溫和性子,他十分愛重我,不斷地給予我關愛。我轉生爲伊莉莎白•伯頓這七年來的記憶,足以證明這一點。

但不管他再怎麼疼愛我,此時此刻都用不着低聲下氣。

遇上這種情況,一般人不是與父親一齊指謫我,就是閉口不言默默旁觀。

但兄長卻在我身側低頭求情,令我大爲震撼。

我自己也說不清,但內心卻莫名地深受觸動。

接着我明白了。

這就是所謂「人望」的本質。

「莉西很努力。她練劍時比我認真,也從未疏忽禮儀和舞蹈的練習。甚至還博覽羣書,勤奮向學。」

原來如此。

兄長替我說話,我心裏特別歡喜。

兄長支持我的做法,我心裏同樣歡喜。

兄長能一如現在這般在他人需要時說出對方想聽的話語。

亦能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幫助他人。

這些事的積累,便成就了人望。

倘若兄長身陷困境,我必會飛奔而至。就算多多少少超出了能力範圍,我仍想助他一臂之力。

畢竟我自己也得到了兄長的幫助,而他這麼做也令我喜不自勝。

一旦弄清箇中原則,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了。然而這種作風無法輕易仿效,伯頓家才能夠如此繁榮昌盛。

理解原則也輕易仿效不得──如此自然也無從抗拒。

「我想對莉西而言,是真的有必要這麼做,所以父親──」

「還望您通融。」

人望的公爵俯視着我們兄妹二人。他先是皺眉,最終釋然一笑。

我與兄長並肩而立,和他一起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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