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渴望復仇的最強勇者,將以黑暗之力殲滅無雙》 · 斧名田マニマニ · 1.8萬 字
復讐を希う最強勇者は、闇の力で殲滅無雙する 2
幕間 其の一 あの人の妹
「喂喂,怎麼突然就翻臉不認人啊?就不能再稍微享受一下餘韻嗎?難得我們聯手達成一個目標,首先應該要開個宴會慶祝——」
「閉嘴。我不想聽你那些無聊的廢話。」
艾達對我投以露骨的敵意,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真過分啊。玩弄我的身體,利用完就丟掉嗎?」
「我叫你閉嘴!」
「你什麼時候變成婊子了?以前明明是個純真無邪的魔族小妹妹。」
「你和那個人一模一樣呢。是妹妹嗎?」
我將手放在狄奧多的肩膀上。狄奧多並沒有揮開我的手。
【證人2,士兵】
「這裏有亞林格姆累積的財寶。金額應該足以讓被當成奴隸的魔族們重新建立生活吧。」
我放開搭在她脖子上的手,提奧多爾的身體便摔落在地面上。我俯視着趴在地板上拼命吸氣的她,彈響手指。提奧多爾流着淚,茫然地注視着突然出現的金銀財寶山。
(好了,快點過來吧,勇者。這次我一定會讓你斷氣。)
「勇者勞爾!我要爲姐姐魔王報仇!覺悟吧!」
「話雖如此,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爲什麼身爲魔王妹妹的你,會和其他魔族一樣被當成奴隸對待,這點還是個謎。我不認爲亞林蓋特知道你的存在。因爲如果知道魔王的妹妹在場,你應該會受到最高級的待遇。啊,當然是負面的意思。」
「別開玩笑了……誰會輸給你這種人……!」
「太好了呢,克莉絲汀娜。得到許可了哦。那麼你想說什麼?」
『桑德拉,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你馬上去收集勞爾的親信們的情報。』
「宣誓。我發誓將遵循良心陳述事實,不隱瞞任何事,不作僞證。」
順帶一提,我施展了消除氣息的魔法,僞裝成民衆,正在二樓的旁聽席上參觀。
這是孩子氣的最後抵抗嗎?
「不過你有成千上萬的理由想殺掉我吧。」
「哎呀哎呀,你們在密談嗎?居然會被那傢伙明顯的誘惑所騙,看來你們還太嫩了。」
嗯,我知道。
哐啷——短劍發出空虛的聲音,掉落在地面上。我順勢將她的雙手合在一起,強行讓她轉向後方。我必須讓這個有點傻氣的少女明白我們之間力量的差距。想復仇是無所謂,但只是在無力的狀態下胡鬧,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勞爾是勇者,不是神哦?我希望勞爾能想起自己只是個普通男孩。這也是爲了勞爾好。所以,維多利亞,輪到你的愛情出場了!』
「沒錯。我是被你殺死的魔王的妹妹提奧多爾……!」
「啊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韻嗎?難得我們聯手達成一個目標,首先應該要開個宴會慶祝——」
士兵有三個人。他們全都紅着臉,屏住呼吸看着克莉絲汀娜的醜態。
「嗯嗯。只要有你在,我或許也能稍微相信愛這種東西。」
她從大腿上拔出短劍,毫不猶豫地衝進我懷裏。
他屏息等待勞爾,過了幾個小時,勞爾如他所料地出現了。看到他背在背上的焦黑焦屍,狄奧多暗自皺起眉頭。
「吶,插進來……!拜託,插進來吧……」
「不過,我對尋求復仇的人很溫柔。所以,我讓你選擇。」
這簡直就像在看着過去的自己,讓我感到鬱悶。我用冰冷的感情俯視提奧多爾,然後用力地將她的身體轉了過來。在呼吸能觸及的距離下,我們的視線相交。我伸出右手,搭上她纖細白皙的脖子,提奧多爾發出抽搐的聲音。
「哈哈,被發現啦?查爾斯救出的魔族少女中,下落不明的那一位就是你吧。」
「聽好了,你之所以會被懲罰,是因爲你自己的罪。你不是作爲神聖的神之子,爲了人們而犧牲。單純是因爲你是壞人,所以才被趕出這個世界。」
我扠着腰重重嘆了口氣。順帶一提,這不是在裝模作樣,而是我的真心話。和這傢伙相比,維多利亞還比較好懂。不過,不管我做什麼,維多利亞和克莉絲汀娜都不會屈服,她們都是擁有最強精神力的女人。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這只是我的推測。」
在審判前,先去跟那傢伙打聲招呼吧。
「這位大人享有特別待遇!無論何時都必須放行!——非常抱歉,勞爾大人……!」
他一直希望這個男人死去。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爲什麼湧上心頭的只有空虛呢?
稻草上被點火了。在乾燥的風吹拂下,熊熊燃燒的火焰變得更加猛烈。
被拋棄的聖女大人就像蜥蜴斷尾求生一樣,真是可憐。其中應該也有人至今仍把克莉絲汀娜當成聖女崇拜,但可能是害怕國王和我,所以完全沒有表現出來。我明明完全沒想過要對支持克莉絲汀娜的人怎麼樣。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今天最後的第四名證人被叫到我的名字。
真是超乎常理的理論。
「我的同伴們都被那個女人誘惑了!她看到男人就搭話,還扭着腰繞過去……咦?你說我嗎?我是個正經的人,她大概覺得我不會被聖女打動,所以纔沒有向我搭話吧。不過你說得沒錯!就算那個惡魔向我示好,我也不會理她!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之所以沒有揭發她,是因爲害怕懷疑聖女這種立場的人,會變成對神的褻瀆。在場的各位應該也一樣吧,對不對,各位!」
我看着克莉絲汀娜,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睛閃閃發光。
被叫到名字而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是克莉絲汀娜的姑姑,一位妙齡女子。她看也不看坐在被告席的克莉絲汀娜,匆匆忙忙地走向證人席。在發言之前,她以莫名妖豔的動作整理頭髮,還對法官們拋媚眼,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行動,讓我差點噴笑出來。她就不能不誘惑別人嗎?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因爲滲出的魔力氣場與『她』相同,我原本就猜測她應該是近親。不過,沒想到竟然相似到這種程度……爲了對存在於眼前少女身後的『她』表達敬意,我恭敬地行了一禮。
狄奧多對不斷抽搐的勞爾說道。
克莉絲汀娜被繩子綁住雙手,一進入法庭的瞬間,民衆就以怒濤之勢對她叫罵。克莉絲汀娜不是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動搖的女人,而且她似乎完全沒把叫罵聲聽進去。克莉絲汀娜挺直背脊,面向前方,眼神渙散,彷彿在看着不存在的地方。但是,她的嘴角卻浮現一如往常的淺笑,看起來就像不食人間煙火,令人毛骨悚然。這似乎更惹惱了民衆,場內的騷動聲變得更大了。
和之前任憑感情驅使而衝過去的時候不同,這次他有勝算。狄奧多瞥了一眼潛伏在山丘另一側的王牌,嘴角浮現陰暗的笑容。
「沒有嗎?」
「我只能這麼回答。現在的我,對於與自己復仇無關的他人不幸,沒有心痛的餘力。而且要是我吐露同情的話語,情緒激動的狄奧多又會不顧勝算地攻擊我。稍微改變一下話題吧。」
我將嘴脣湊近女神的耳邊。女神的臉變得通紅,體溫也明顯上升。我直接說出自己的願望後,就連女神也啞口無言,渾身顫抖。
「真是的,你給我多餘的建議。」
我重新翹起二郎腿,用手撐着臉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亞林格姆被魔族們去勢後,最後窒息而死。大魔道士溫戴爾看到自己被永遠殺害的幻覺,精神崩潰後,這傢伙也被魔族們切斷四肢而死。」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另一方面,幾個要素讓狄奧多產生迷惘。一個是勞爾幫助他解放奴隸的事實。另一個是自己是否真的勝過了勞爾的不安。即使如此,他也只能勇往直前。
『勞爾爲了拯救人民而努力,也得到了許多贊同的聲音。可是現在的他,簡直就像要取代神一樣,非常危險。』
「我用過去視的魔法看到了。」
「……唔、哈啊、嗯……啊啊!」
「恢復到可以行動後,我拼命尋找下落不明的查爾斯一家人。我在郊外的森林小屋裏找到她們的遺體,已經開始腐爛了。不過,我看得出她們遭遇了什麼。她們的手腳上有捆綁的痕跡,三個人都被脫光衣服。而且裸露的身體上……留着一眼就能看出遭到蹂躪的嚴重傷痕。之後,我假扮成僞勇者接近亞林蓋特,偷看那傢伙的日記,發現他詳細記錄了當時的事情。」
「朕一直在等你的報告。來,把詳細情形說給朕聽。」
提奧多爾的雙手被我舉到頭頂上,夾在牆壁和我的身體之間,她懊悔地掙扎着。
(既然聖女死了,那傢伙一定會出現在這裏……)
「聖、聖女大人……」
「呼、呼……沒問題——好了,既然你也回來了,朕想重新開始中斷的審判,你覺得如何?」
「殺了她!殺了她!」
「再見了,夥伴。謝謝你幫我復仇。」
新來的衛兵也因爲這非比尋常的氣氛而感到害怕。
剛纔射箭的男人已經事先支付了報酬,告訴他射中後就回去。因此,接下來的工作由狄奧多獨自進行。
克莉絲汀娜流着幸福的淚水,繼續向天空呼喊。
「啊——是是是。這種鬧劇就免了。」
狄奧多沒有將視線從勞爾身上移開,淡淡地如此宣言。
「住手!」
「啊啊嗚……唔……!」
「哈哈……哈哈哈!怎麼了,勇者?真難看!」
這裏是位於庫魯茲國奧爾巴赫城南側的離宮。爲了前往國王所在的『黃金之間』,我快步走在被稱爲鏡廊的走廊上,這時站在門前的年輕衛兵一看到我,立刻露出驚愕的表情,舉起長槍。
即使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敵人,克莉絲汀娜也毫不動搖,像唱歌一樣開始訴說。
「哦,比如說?」
「好了,你要怎麼做?我還有下一場復仇在等着,很忙的。給我三秒內決定。」
他叫着叫着,漸漸搞不清楚狀況了。他不顧一切地大吼,刺穿勇者的肉幾十次。每次刺穿,鮮血都會飛濺,發出令人不快的咕啾聲。即使腹部被刺破,內臟都跑了出來,狄奧多仍像被附身般沒有停下動作。
慌張地來回看着我和前輩的年輕人,大概是新來的吧。由於我的肅清行動,原本在王宮工作的衛兵幾乎都換了一批人,因此他似乎沒有接受充分的交接。而且他不知道我的長相,說不定是看到徵兵通知才從鄉下出來的。
「自從你闖入王城奪走一切的那一天以來,我就一直夢到姐姐。夢中的姐姐一直飽受痛苦。我想完成這場復仇,讓姐姐早日解脫……」
「我的侄女克莉絲汀娜是個可怕的孩子。她洗腦了我的妹夫和妹妹,也就是她的親生父母,逼他們自殺。還說這是靈魂的救贖……!她從小就伶牙俐齒,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周圍的人。我也完全被她騙了。她可以若無其事地陷害別人,甚至沒有罪惡感,簡直就是個魔女!」
「呃——表面上溫柔清純,言行舉止就像個純潔的聖女大人,所以不管到哪裏都很受歡迎。記得她也相當勤於治療受傷的人。不過背地裏,她會把恢復的士兵當成食物,讓他們爲了自己的身體而爭鬥。關於這件事,當事人在第二次的證人詰問時已經說過了吧?」
女神紅着臉,緊緊貼在我身上。我任由她這麼做,同時摟住她的肩膀。
「我的行爲全都是爲了拯救人們!」
復仇成功時,會留下什麼呢?我想讓她見識一下。
「是、是。」
「哈哈哈,我連一根手指都不想碰你。」
不過很遺憾,克莉絲汀娜。我在這裏。
克莉絲汀娜赤裸着上半身,抬頭看着我。我冷冷地回望着她,她就裝出害羞的樣子,用雙手遮住胸部。微卷的頭髮順着纖細的身體線條垂落。或許是因爲圓滾滾的下垂眼和豐潤的嘴脣,克莉絲汀娜經常被人說妖豔中帶着幾分稚氣。簡單來說,就是她的外表會激起大部分男人的保護欲。雖然我完全不感興趣。
前編 牢獄の中の色狂い
「爲維多利亞報仇之類的。」
「真是的,勞爾老是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可是啊,國王陛下更過分哦?他突然說『你不是聖女!是魔女!』,然後我就被逮捕了。」
「真令人驚訝。竟然這麼輕易就打倒了。」
「話說,你能不能先把那對難看的奶子收起來?」
「你的手怎麼了?」
「就算從背後偷襲,你也殺不了我。你渾身散發出殺氣,不會使用魔法,也沒有力量。你的一切都半吊子。這樣是無法完成復仇的,只會白白送死。」
沒錯。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雖然會爲了剝奪對方的尊嚴而扒光對方的衣服,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這種骯髒女人的裸體,就算求我也不想看。眼睛會爛掉的。再說,這傢伙就算被脫光衣服,也不會因此受傷。
「哈哈。確實如此!」
「我本來沒打算殺掉復仇對象以外的人,所以原本想放着不管。但要是他們說要爲魔王報仇,今後引發叛亂也很麻煩。」
——就這樣,一連串的悲劇開始了。雖然採取行動的是維多利亞,但點火的人是克莉絲緹亞娜。
「你要收下這些財寶,帶着被解放的魔族們離開嗎?還是要再次向我挑戰,白白送死呢?你要選哪一邊?」
『哎呀……說詳細點。』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爲什麼她之前能自稱聖女呢?」
『……哦,聽起來不錯。我之前都只是想得到勞爾而已。不過,讓他墮落,剝奪勇者的職責,讓他變成只屬於我的狗,確實很有魅力。光是想象,我就興奮起來了……』
「哈哈哈。我把他們連同設施一起燒光了。」
她的手完全停了下來。釦子只扣到最下面,所以還是能清楚看見那難看的物體。再說,有人會從下面開始扣扣子嗎?我可不想繼續陪她玩下去,於是我用魔法取出巨大的麻袋,將克莉絲汀娜從頭到腳整個罩住。很好,這下就不用看到不想看的東西了。
女神還沒說完,我就用手捂住她的嘴。
「勞爾!你終於認同我了嗎……!」
處刑人們將克莉絲汀娜綁在柱子上,用粗大的釘子將她的手腳釘在上面。每當木槌揮下一次,觀衆們就會發出「哇!」的歡呼聲。不過情況很快就變得不對勁了。被當成魔女的克莉絲汀娜不僅一直露出恍惚的表情,每當感受到疼痛時,還會發出甜美的喘息聲。男人們滿臉通紅地張着嘴僵在原地,女人們則被嚇到,開始毆打身旁的丈夫。我笑着見證這出人間喜劇。
「被告,這是什麼意思?」
「……吵死了……」
「你感受到我對你的愛了嗎……?」
「是你殺的嗎?」
士兵們露出下流的笑容,湊在一起商量。我從後面探出頭,把手搭在站在角落的傢伙肩膀上。
「呼、呼……」
克莉絲汀娜從高處遠離這一切,專心地向神訴說。
「……不是!我找到她們的時候,她們已經……!」
我們互相開玩笑,試探彼此的意圖。
我只想着要達成目的,冷冷地看着這一幕。竟然幫助這種傢伙,真是個可憐的女人。不過多虧了她,我這邊也輕鬆不少。
「好了,這個問題我也問第二次了。是要我強制解除你的魔法,還是你自己主動現出真身?」
『維多利亞必須帶着愛情,更順從本能地渴求勞爾纔行。你要揭露男人的本性,讓他墮落成一個雄性動物。這樣一來,勞爾就無法沒有你而活了。』
法官敲響木槌,提醒民衆安靜。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個魔女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你還是老樣子呢,克莉絲汀娜。維多利亞只是聽說被國王拋棄就慌了手腳,你看起來卻完全不痛不癢。那張開的雙腿好像也一如往常。」
「你錯了。你四處向真正的惡人復仇,所以你也知道吧?」
「因爲,不管勞爾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怕。揹負人們的罪孽而死,也是身爲聖女的我的職責。所以,我什麼都不怕。」
女神的身體顫抖不已。結果還是這樣。比起從下面拜託,用粗暴的態度命令這個被虐狂女人,她反而更高興,真是沒救了。我將手從完全癱軟的女神嘴上移開,把她丟在原地。
「好了,快點。」
「對、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接下來只要用血腥味引誘野獸們來喫你就行了。」
「即使國家滅亡,身爲王族的你還是想保護人民。所以你纔會找我出來,要我幫忙解放魔族不是嗎?」
狄奧多露出厭惡的表情,別過臉去。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閉嘴!」
那是我還沒打倒魔王時的事。當時就對我有意思的維多利亞,對於我始終不回應她的好意,開始逐漸累積不滿。
「咦——我只是在聊戀愛八卦而已啊?」
「哈哈。別這麼說嘛。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哦。想復仇的對象難得出現在眼前,要背對那傢伙很屈辱吧。不過,要是沒有這些錢,就算從奴隸身份解放,他們的人生也無可救藥吧。」
狄奧多的眼中落下悔恨的淚水。真是認真啊。明明不用那麼鑽牛角尖,只要想成是爲了魔族,暫時退讓。明明只要這樣就好了。這麼不擅長與自己的感情妥協的傢伙也很少見。
這時,至今不管誰作證都不曾改變臉色的克莉絲汀娜,第一次移動了視線。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那麼,被抓住的魔族們怎麼了?」
「咦!?勞爾大人,難道是……」
「你真是學不乖耶。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閉上嘴照做就對了。」
「接下來將針對克莉絲汀娜・奧爾柯特所犯下的幾項罪狀進行審判。第一號證人,請上前。」
旁聽席上的人們議論紛紛,彼此面面相覷。
和愚蠢的我不同,克莉絲緹亞娜很聰明。她會仔細挑選救濟和佈教的對象,也明白自己的行爲『容易被誤解爲單純的享樂主義』。當時的克莉絲緹亞娜在我面前,除了清廉正直的聖女大人以外,什麼也不是。
「如果你想體驗,我隨時都可以把影像傳送到你的腦內。我用暗魔法把整件事都記錄下來了。你有空的話就看吧。病人應該很閒吧。」
『我啊,聽到了主的聲音。所以想把這件事告訴維多利亞。』
「咦?啊哈哈,你怎麼知道?」
「沒這回事!只有勞爾拜託我的時候,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意義。我已經等同於只爲了你而存在。只有你希望我做的事,纔是我的幸福。來,請儘管說吧……!」
「你在說什麼啊,你這個惡魔!」
「真是諷刺。我身爲魔族是個不及格的學生,學會的魔法只有一個,簡直丟人現眼。不過,正因爲如此,我才能用這把短劍殺了你。」
「可惡……」
真是的,那個光魔法。那種東西怎麼可能讓我動彈不得?不可能吧。要是我這麼弱的話,早就死了。
「……邪魔歪道。」
「……呵呵。」
國王一喊叫,唾液似乎就卡在喉嚨,他痛苦地嗆咳起來。在房間角落待命的侍從們連忙跑過來。啊——啊——真是的。老爺爺,你明明全身都是病,還這麼激動。在侍從們用吸引器清除唾液,投予鎮靜劑等藥物的期間,我只能在旁邊乖乖等待。哎呀哎呀,應付老人也很辛苦呢。
「各位,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襬出那麼生氣的表情呢?各位完全不瞭解救贖是什麼。」
你說民衆太蠢了?嗯,我有同感。不過,人類就是這樣。在善與惡之間搖擺不定,馬上就會被說服,卻又輕易地對他人產生敵意。不假思索,只憑當下的情緒憎恨惡行,或是染指惡行,高舉正義感,或是決定漠不關心。如果我不在這裏,大家就會像這樣被她籠絡,惡名昭彰的魔女不會被定罪,而是再次被放回野外。
『欸欸,維多利亞。你很煩惱對勞爾的愛吧?我可以陪你商量哦?』
隨着一陣刺耳的聲響,她的背上長出一對黑色翅膀。原本是艾達的少女拍打着只有魔族才擁有的巨大翅膀,用鮮紅的眼眸狠狠瞪着我。
幾天後,被繩子綁住的克莉絲汀娜從牢房被拖到刑場。從走出牢房的那一刻起,聚集的民衆就一直不停地叫囂,但克莉絲汀娜卻以開悟的態度一直微笑着。
「魔女竟然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
「很多事?是指你給維多利亞出餿主意嗎?」
「爲了你所說的救贖,死了多少人?」
這是克莉絲緹亞娜的口頭禪,一開口就會開始關於『神』和『救濟』的大演講。沒有學識的我完全跟不上她的談話,只覺得她是個想拯救國家和民衆的溫柔女孩。
在山丘上打樁,將勞爾釘在上面非常費力。不過這是自己的復仇。不獨自完成就沒有意義。
「這樣就好。魔族終究是和魔物沒兩樣的畜生。光是他們擁有近似人類的外表,會說人話這點就令人作嘔。」
「勞爾,只要是爲了你,我願意獻出任何東西……!」
我這麼一說,旁聽席上的人們便猛然回過神來。
——十幾小時後。被釘在鐵樁上的克莉絲汀娜的遺體已經燒得焦黑,已經看不出是男是女了。雖然嘴巴張得大大的,但還是看着天空的焦屍,已經幾乎沒有觀衆在看了。
「朕不想聽到那個蠢女兒的名字!……嗚、咳咳……!」
「那個女人是惡魔。啊啊,太可怕了。即使我擁有這樣的力量,也敵不過那個惡魔。被克莉絲汀娜教唆的女人墮落、生病,抱着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孩子們自殺。」
「好興奮啊!畢竟已經好幾年沒有火刑了!」
「反正你已經知道了吧。」
「處刑開始的時間還沒到嗎!」
「嗯,說得也是。」
「我的父母自殺?他們因此得以淨化靈魂,前往神之國度。同樣自殺的女性們,也因爲深愛的胎兒沒有被這個世界的罪孽玷污,一同前往了樂園。和我的身體交合的男性們,也因爲觸碰了神聖之人而得以洗刷罪孽。這哪裏是應當被制裁的罪行?各位的靈魂都被惡魔抓住,雙眼被矇蔽了。」
『你以爲神能左右我的人生嗎?』
爲什麼女人這麼喜歡命運這個詞呢?總之愚蠢的維多利亞完全聽信了這個魔女的甜言蜜語。
「你攻進城裏時,曾說過人類是善,魔族是惡。」
也就是說,這樣算不上覆仇。殺了不怕死的人,又能滿足什麼?折斷她的信仰心纔是真正的復仇。
「現在宣佈判決!——根據審判,克莉絲汀娜・奧爾科特被認定爲魔女。因此,處以火刑!」
克莉絲緹亞娜笑咪咪地歪着頭。
狄奧多粗暴地推開勞爾,踩住他倒下的背部。即使如此,勞爾也無法抵抗,只能任人宰割。
克莉絲汀娜原本就因爲給了維多利亞可怕的建議,導致國家陷入危機而被逮捕。但是一查之下,才發現她還有許多其他罪行。各種惡行的背後都有聖女的存在。
「沒關係!請讓我將這副身體全部奉獻給你……!」
由於提奧多爾沉默不語,我便當作她同意,徑自說下去。
我打從心底感到厭煩,抱頭苦惱。
「什麼聖女啊!真噁心!」
「肅靜,肅靜。」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那一瞬間,窗外射進一道光芒,溫柔地照亮了克莉絲汀娜白皙的臉頰。旁聽席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彷彿是人們的心被打動的聲音。
「別感情用事地想着要復仇。你應該很清楚自己沒有勝算吧。」
「給我痛苦!痛苦地死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啊啊,好舒服,好舒服啊……」
(那傢伙的低級品味還是沒變。)
而且克莉絲汀娜還以救贖爲名,提供自己的身體,給予各種各樣的快樂。證人們都異口同聲地說「她給了我難以想象的快樂」。她就是這樣用「甜言蜜語」和「沉溺的快感」來讓人上癮。難怪在聖女面前墮落的人絡繹不絕。
「這樣啊。」
因爲感覺和普通人不同,如果只是像平常那樣逼迫她,對克莉絲緹亞娜完全起不了作用。當然,我也是在明白這一點的情況下制定計劃,所以沒有問題。
「你、你誤會了!誰會被魔女騙啊……!」
我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要他們別在意。我從還在發抖的兩人面前走過,進入黃金之間。
「勇者勞爾・艾文斯,請到證人席。」
我從背後壓上體重,提奧多爾的嘴脣發出痛苦的喘息聲。我把嘴脣湊到她的耳邊,用低沉的聲音輕聲說道:
「勇者勞爾・艾文斯,請朗讀宣誓書。」
『咦——好可怕哦。我明明把維多利亞當成朋友的說。』
「好好好,輪到我出場了。嘿咻。」
「那傢伙在這種地方也想做……她是發情的動物嗎?」
——之後過了五天。狄奧多注視着停在勞爾眼球上的蒼蠅,呆呆地站在原地。
「哦,那個啊。」
『哎呀,真是個厚臉皮的聖女大人。我不需要別人的建議。要是敢侮辱我,就算是聖女也會被處以死刑哦?』
「你明白嗎?我現在也能輕易地殺了你。」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克莉絲緹亞娜閣下,你對殿下太無禮了!』
「怎麼樣,冷靜下來了嗎?」
「我會看着你斷氣。」
「我說克莉絲汀娜啊,明天好像就要開始審理你的案子了。」
只要勞爾一死,就等於復仇成功了。
證人們明明沒有被問到,卻都熱情地講述『自己至今無法揭發克莉絲汀娜的不得已理由』。簡直就像認爲這麼做,就能抹消自己崇拜過克莉絲汀娜的事實。
我回想起這個聖女大人過去堅持是『善行』的所作所爲。
回應她的要求,隔着柵欄伸過來的手增加了。士兵們發出興奮的野獸般的聲音,玩弄着聖女的身體,揉捏着她的胸部。其他囚犯都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幅景象。
與其要接受這種傢伙的照顧,還不如整個種族一起流落街頭。我這麼說完,狄奧多便握緊雙手,瞪着我。
對於身爲魔族的狄奧多來說,這把寄宿着神聖力量的短劍也是可怕的存在。賦予這把短劍力量的光魔法使用者曾忠告他:「魔族光是拿着這把短劍,生命就會逐漸被削弱。」然而諷刺的是,狄奧多明明繼承了王家的血脈,暗之力卻非常弱。暗屬性的力量越強,光魔法造成的傷害就越大。反之亦然。因此,勞爾在被箭射穿的瞬間就變得無法動彈,但狄奧多卻能忍受着手掌的疼痛,繼續使用短劍。
「看到你一直使用暗魔法,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果然被暗之力侵蝕的你的身體,對光魔法的抗性變弱了。」
和這兩位毒婦相比,男人們就完全不行了。每個傢伙都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回想起不久前才制裁過的溫得爾,同時靠在牢房的牆上。
「殺了她!殺了她!」
「說起來,暗魔法對國王陛下完全無效呢——所以我也沒辦法殺掉你。」
正當我在空無一人的空間自言自語時,一股熟悉的氣息接近了。
狄奧多抓住勞爾的前襟,強行與他對視,發現勞爾的眼睛變得模糊,嘴脣發紫,不斷顫抖。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只能發出沙啞的呼吸聲,無法如願。
一話 女神、再降臨
維多利亞竊笑,把桑德拉叫了過來。
「各位,對不起。其實我也想讓各位的身體感受到名爲救贖的快樂……但我似乎只能做到這裏了。不過各位『活着』的罪,我會用死亡來贖罪。罪孽深重又愚蠢的污穢民衆們!祝你們愉快!」
審判長一問,克莉絲汀娜便將雙手交握在胸前,仰望天空高聲喊道:
與民衆的狂熱相反,我以非常冷淡的心情看着這場狂歡。不管你們再怎麼高興,克莉絲汀娜的心都不會動搖。因爲那傢伙真的相信神,堅信自己的死能拯救你們的罪。
「這把短劍也施加了光魔法的加護。想必會讓你痛苦不堪吧。」
克莉絲汀娜對周圍的人露出柔和的微笑,同時將手放在嘴邊。平時明明總是用甜膩的聲音,像幼兒一樣把語尾拉長,但只要進入聖女模式,就會立刻變成一個聰明的女人,連女演員都自嘆不如。而且效果非常驚人。不愧是被稱讚爲楚楚可憐的聖女,光是這樣就讓法官們驚慌失措。效果比拙劣的魅惑魔法還要好,真是了不起。我拍手稱讚克莉絲汀娜的演技。
「噯,我想對答案,可以嗎?」
我回到王都的隔天,克莉絲汀娜・奧爾柯特的定罪審判,俗稱「奧爾柯特魔女審判」開庭了。經過兩個月的審理,今天終於要進行最終辯論和宣判。所以法庭內纔會這麼熱鬧。國民們原本把克莉絲汀娜當成聖女崇拜,但是一旦克莉絲汀娜被懷疑是魔女,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開始譴責她。簡直就像在享受祭典一樣。看,現在也像這樣——
「喂喂,你終於來了嗎?這次登場會不會太晚了?害我針對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想得那麼深入。」
我一邊抱怨一邊回頭。
「……!」
狄奧多猛然抬起頭,順勢將短劍刺入勞爾的胸口。肉被刺穿的聲音響起,他感覺到確實刺中了。光是這樣還不夠。
「肅靜!肅靜!」
我這麼詢問,提奧多爾便低下頭。
「你變身成的那個叫愛達的女人呢?我問過附近的居民,他們都說全家人都突然消失了。就算我使用暗魔法,窺視留在現場的殘留思念,也只知道查爾斯的事情。愛達和她的母親與妹妹下落不明,我掌握到的只有她們母女三人各自離家出走。她們三個人怎麼了?」
「放、放開我……」
「是嗎?可是我不怕哦。我會用這條命承擔所有人的罪與罰。勞爾的罪也交給我吧?」
「老公,你剛纔被那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了吧?」
「勞爾,你喜歡這種的嗎?」
「啊咕啊嗚嗚……!」
「啊啊嗯,好棒!那裏,再用力一點……拜託,再激烈一點……!」
「竟敢欺騙我們!下地獄去吧!」
他不想移動腳步,離開這個地方。因爲帶着這樣的心情,他該看向何方?他一直相信只要殺死勇者,完成復仇,就能從所有的痛苦中解放。然而,狄奧多心中的陰影沒有消失,勇者死去前和死去後,沒有任何改變。既然如此,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殺了他?心中的失落感和痛苦,全都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明明已經沒有該殺的對象了……
『可是,神說維多利亞和勞爾命中註定會在一起哦?只有維多利亞能拯救勞爾。』
「……你這傢伙真的很難搞。」
終於得到了。可恨仇敵的身體和性命,都在自己手中。實際感受到這一點的瞬間,狄奧多心中湧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悅。
「嗚、嗚咕……!」
「真的假的?……那麼……」
那一瞬間,法庭上響起熱烈的喝彩聲。
「什麼?你把無辜的魔族們……!」
「啊——說得也是——不過國王陛下,說這種壞話沒關係嗎?魔族說不定會在哪裏偷聽哦?」
就連被熊熊火焰包圍的瞬間,克莉絲汀娜也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爲什麼那傢伙一臉滿足的樣子!?」
「唔唔!」
「你愈是掙扎,只會愈痛苦哦。」
「哈哈,什麼都可以嗎?那我還有一個願望,可以請你幫我實現嗎?」
我離開國王的房間後,爲了看看克莉絲汀娜的情況,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家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而已!」
勞爾就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復仇在等着,很忙的。給我三秒內決定。」
「我知道了。回到正題吧——如果你拒絕,這些錢我就收下了。我並沒有投入那麼多感情,不會特地去分給那些傢伙,照顧他們的生活。而且對他們來說,我也是打倒魔王的可恨敵人吧?」
「你知道自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好害怕……只能任他們擺佈……!」
「哼。你有什麼殺朕的理由嗎?」
在審判中,被召集的證人一個接一個上前,揭發克莉絲汀娜的惡行。
「你大意了吧,勇者!別說指尖了,你連眼球都動不了吧?」
他感覺到握着短劍的手掌逐漸燒焦。儘管如此,狄奧多仍毫不在意地緊緊握住劍柄。
「嗯嗯……!」
克莉絲汀娜像是在試探我似的看着我,同時以慢吞吞的動作扣起鈕釦。她大概是在尋找可乘之機,想誘惑我吧。她這種地方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別開玩笑了,把我的主人還給我!」
「你的想法,光是死一次似乎治不好呢。」
『說具體一點。』
「啊啊,再來……再來!再多燒我一點!把我裏面全部燒得亂七八糟……」
「真的嗎?這次的願望也滿困難的哦。」
狄奧多將手中的鏡子舉向陽光,向山丘另一側發出閃光信號。隨後,咻的一聲,一支箭矢射中了滿是破綻的勞爾的後背。箭矢的尖端塗有以光魔法制作的聖水。對於被暗之力寄生、侵蝕的人而言,聖水是劇毒。
「嘿嘿……說得也是。那就把門打開吧……」
「真不愧是你。只要用那張臉開始扮演神的使者,男人們就會輕易地退縮。那麼你有什麼要反駁的嗎?克莉絲汀娜?——喂,審判長。機會難得,可以聽聽被告怎麼說嗎?」
讓她自由發言之後再徹底地逼迫她,這樣纔有趣。審判長以嚴肅的態度點頭,允許克莉絲汀娜發言。
「欸,勞爾,我的手指在發抖,沒辦法好好穿衣服……你可以幫我嗎?」
「無聊。如今魔王已死,朕沒什麼好怕的。」
「快點殺了那傢伙!」
他握緊從胸口取出的短劍。他好幾次用這把短劍試圖奪取勞爾的性命,卻都失敗了。
「喂,你這傢伙!這裏是國王陛下的寢室,未經許可的人不得進入——」
「吵死了!閉嘴!」
「剝掉僞勇者的外表後是村姑,剝掉村姑的外表後——你對自己施加了雙重模寫魔法,真是有趣。不過,你的魔法終究只能改變外表。很遺憾,像我這種等級的魔法高手,光憑氣場就能看穿。」
狄奧多勉強吞下歡喜的吶喊,衝到勞爾身邊。還沒,還不能高興。因爲他的願望是親眼見證這傢伙的生命完全消滅的瞬間。
「證人們所說的話都是事實。可是,爲什麼大家會說我的行爲是壞事呢?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你不是說過,受到衆神寵愛的你不會因爲普通的方法而死嗎?所以我仔細調查了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死亡。我要用維多利亞王女殺死你時的方法。」
「爲什麼……?」
「可是,我被魔王的妹妹背叛,內心受了傷。就算是你的愛,也很難治癒我。」
「一……」
「勞、勞爾大人!這是那個……聖女大人她……」
「將死者招至地獄的馬車啊,到這裏來!」
喂,克莉絲汀娜。你必須好好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行——給我好好期待吧。我接下來會追着你到地獄的盡頭。
「靈魂等級低的人是無法達到這個境界的。但是,主會看着你們。因爲主說要拯救愚蠢的你們,所以我也要拯救你們。」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去回收克莉絲汀娜的遺體。呼——處刑終於結束了。準備的時間還真長啊。當然,復仇還沒有結束。因爲這樣就讓聖女大人贏了就跑。
我趕走士兵們,站在克莉絲汀娜所在的牢房前。
勞爾就像一具屍體,倒在泥土上。
法庭上的興奮情緒沒有平息。當熱氣達到極限時,格外響亮的槌聲響起。
狄奧多自從半個月前偷偷潛入王都以來,就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奴隸設施解體後,和魔族們一起離開的狄奧多,雖然爲了種族復興而竭盡全力,但另一方面也絕沒有放棄對勞爾的復仇。
我咧嘴一笑,凝視着女神的雙眼。然後,我立刻裝出愧疚的表情,別開視線。
身體逐漸失去力氣,狄奧多當場癱倒在地。
但可怕的是,克莉絲汀娜的眼神在這種時候也沒有動搖。那傢伙是真心相信自己的妄言。啊啊,好可怕好可怕。這種異端者比單純的詐欺師還要惡質。
民衆的氣勢十分驚人。與只能容納固定人數的法庭不同,刑場周圍擠滿了人,人數多到與審判時完全無法相比。真令人懷念。我被處刑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肅靜!肅靜!」
勞爾用呆滯的聲音喃喃自語,身體突然傾斜,當場倒下。
正如我所說,階梯上坐滿了旁聽人。我輕輕跳過二樓的柵欄,輕巧地降落在證人席上。
克莉絲汀娜在勇者小隊活動的同時,還把好幾百人逼上絕路。而且她自己完全不弄髒雙手。很遺憾的是,這次也和亞林格姆與溫德爾那時一樣,我無法親手殺死這個女人。不過和溫德爾那時一樣,憎恨克莉絲汀娜,有充分理由殺死她的人多得不得了。
法官敲響木槌,提醒民衆安靜。站起來高舉拳頭的旁聽人不情願地坐下,法庭終於安靜下來。
女神按住被刺瞎的右眼,因爲過於疼痛而發出慘叫,但還是爲了我朝天空大喊:
「比起朕的說明,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你這個妓女!」
只要使用魔法,我就能瞬間阻止提奧多爾的動作。但我總覺得提不起勁。我等到她即將砍下我的頭時,抓住了進入攻擊範圍的提奧多爾的手臂。
「怎麼會……!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感到平靜呢?我願意做任何事!」
「你在笑什麼啊,這個賤人!」
眼眶溼潤的女神一如往常,帶着恍惚的表情跑到我身邊。她也不知會一聲,就毫不客氣地抱住我,這點也跟以前一樣。不過跟以前不同的是,她少了一隻左手。
「嗚……咳哈!」
「終於,可以殺了你……!」
我一出聲,士兵們就發出慘叫,從克莉絲汀娜身邊退開。
「你攻進城裏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熱鬧。國民們原本把克莉絲汀娜當成聖女崇拜,但是一旦克莉絲汀娜被懷疑是魔女,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開始譴責她。簡直就像在享受祭典一樣。看,現在也像這樣——
克莉絲汀娜嗅到這股氣息,於是插手了這件事。
我聽着這些聲音,也將視線轉向刑場中央。那裏鋪滿了柴火和稻草,還立着一根堅固的柱子。由於異端者的處刑方法規定爲火刑,所以我沒有插嘴,但我並不怎麼喜歡這個方法。因爲與殘酷的外表相反,本人感受到的痛苦其實並不強烈。反正就是吸入煙霧,失去意識後直接死亡吧。從點火到死亡爲止,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爲什麼要用這麼輕鬆的方法給予自由呢?我正感到疑惑時,穿着白色囚服的克莉絲汀娜出現在刑場中。那傢伙竟然還環顧四周,笑咪咪地向民衆揮手。
「是因爲她的愚蠢和以前的我很像嗎?還是因爲我覺得自己對魔王的死有責任?又或者,重視她這句話是假的,我只是想利用她當這次死亡的方便棋子?好了,正確答案是什麼呢?」
其實我也可以口頭說明我的心情,無奈我設定上不能說話。提歐多爾完全被我騙倒了,不過,我怎麼可能被區區光箭射穿就動彈不得。
「啊……!」
「啊,勞爾……!」
「三——二——」
我走向一如往常地被大量管子連接着,用不知是生是死的表情凝視着天花板的國王身邊。國王只轉動黃色混濁的眼球確認我的存在,接着像是感到有趣似地哼了一聲。
馬的嘶鳴聲從天上傳來,被藍色火焰包圍的馬車衝了下來。駕駛座上坐着身穿黑衣的死神,手裏握着繮繩。雖然也可以把這傢伙推下去,自己握住繮繩,但我決定把操縱交給她,自己優雅地享受馬車之旅。
「你明白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二——」
「去死吧,你這個惡魔!」
他現在才知道,復仇的前方還有更深的黑暗在等着自己。諷刺的是,只要沒有完成復仇,他就不會知道這種痛苦——
「陛下,我回來了~僞勇者、亞林格姆商人、大魔道士溫戴爾,以及他們的部下,我全都處理掉了。」
「什、麼……?」
那一天,法庭內擠滿了人,場面非常混亂。旁聽席已經坐滿,希望站着旁聽的人甚至擠到了牆邊、階梯和二樓的通道上。即使如此,還是有人擠不進來,法庭外也聚集了人潮。年輕的官員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入口的門關上。法官席上坐着身穿法庭服的法官,左手邊是法官們,右手邊坐着書記官。
我對於渴望復仇的人很溫柔,所以這次也絕不是在尋她開心。讓我以前輩的口吻來說吧,復仇這種事,恐怕不是人人都適合。那個莽撞冒失的大小姐,毫無疑問是後者。而她本人應該也在這次的事件中體悟到了。
我背對着她揮了揮手,然後離開。我毫不猶豫地前往下一個舞臺。因爲和你不同,除了復仇之外,我沒有其他該走的道路。
「嗯。我認爲這是正確的選擇。對你來說。」
克莉絲緹亞娜,我會讓你扭曲的思想和污濁的心靈清醒過來的。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重重嘆了口氣,用說給小孩子聽的語氣告訴克莉絲汀娜。
即使桑德拉大聲嚷嚷,克莉絲緹亞娜也沒有退縮。
「啊啊,主啊!……這樣我就能到達您的國度了。主啊,您看到了嗎?我現在正要完成您賦予我的使命……!」
「勞爾……!幸好你來了……我好害怕……只能任他們擺佈……!」
「哦,好啊。然後呢?那個魔女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後編 斷罪の時
「沒關係啦。新來的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我數到一的時候,狄奧多的肩膀放鬆了。她當場頹然垂下頭,眼神已經沒有看着我。這就是她的回答吧。
他一邊問,一邊不斷刺向勞爾的身體。勞爾連呻吟聲都沒發出,只是回望着狄奧多。
提奧多爾全身纏繞着憤怒的氣場,銀色長髮隨風飄揚。
「請、請原諒我,勞爾大人……!請、請饒我一命……!」
「哦——」
「這、這種事,再怎麼說也……」
「讓你麻痹是正確的。這樣就不用聽你無聊的胡言亂語了。」
代替愛達和查爾斯一家向亞林蓋姆復仇時,明明有種大功告成的感覺,爲什麼輪到自己的復仇時,卻沒有成就感呢?
我感覺到她倒抽了一口氣。我趁機從艾達的懷裏溜了出來。回頭一看,我和一臉苦澀的艾達對上了眼。哎,我就知道會這樣,她一直相信『真正的身份』沒有被我發現。真是的。
「你老是說這種玩笑話。要是勞爾願意抱緊我,我或許就不會發抖了。不行嗎?」
這傢伙不怕死是事實。她總是看着其他時空,深信自己這個神的使者是神聖的存在。從她還在勇者小隊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證人3,神父】
聽到聖女克莉絲蒂亞娜被處刑的消息,狄奧多前往王都郊外的山丘。勇者勞爾將復仇對象本人或他們的屍體、殘骸等「展示」在那個山丘上,是個品味極爲低劣的地方。
聽到謾罵與叫囂,克莉絲汀娜露出悲傷的表情,抱緊自己的身體。就算擺出這種值得稱讚的態度,她內心也完全沒有動搖吧。因爲她的瞳孔完全沒有動搖。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被魔王保護、珍惜,不知世事的公主殿下。如果光魔法真的是她的弱點,爲什麼她現在還能使用回覆魔法?那傢伙在這方面真的很笨。就是因爲太熱衷於復仇,纔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我離開國王的房間後,爲了看看克莉絲汀娜的情況,前往那個女人被囚禁的地下牢房。我探頭望向螺旋狀的石階,黑暗中傳來撒嬌般的奇妙聲音。
站在門左邊的男人打斷他的話,出面制止。這位前輩看起來非常焦急,甚至流下了冷汗。
「嗯,我知道了。我這就穿衣服……」
不過,現場的男人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女性的視線。這次他們沒有被克莉絲汀娜的色誘所洗腦,雖然感覺有些遺憾,但還是加入了謾罵的那一方。
她說到這裏,一時語塞。
「不……可是,這樣未免太厚臉皮了。」
希望你別誤會,我並不討厭提歐多爾。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坐視她當個半吊子的復仇者。她是我很重視的人,所以我纔想讓她明白,如果無法徹底崩潰,就不該對復仇出手。
於是,我被提歐多爾殺了。現在的我死了,化爲靈魂,輕飄飄地浮在空中。我已經是第三次造訪這個充滿光芒的空無一物的空間,也漸漸習慣死亡了。
(果然有效……!)
「我是聖女哦?是被主選中的,這世上最神聖的存在。而各位光是活着就會不斷犯罪,是愚蠢的罪人。身爲罪人的各位,明明只要和身爲聖女的我連結在一起,就能得到淨化,得到救贖。」
「你果然是個有用的女生。」
我哈哈大笑,隨便附和着國王的話。
提奧多爾的眼中滲出憎惡。明明差點被殺,她的憎惡卻沒有消失。我認爲這孩子是個笨蛋,卻無法憎恨她這種地方。膚淺到令人火大,無力的復仇者。提奧多爾,我並不討厭你哦。雖然同樣也對你的單純、思慮不周和無力感到厭煩。
幕間 其の二 勇者ラウルの死
因爲就是我指使的。
艾達用判若兩人的口吻吐出憎惡的話語,隨後她的身影開始扭曲。平凡的茶色頭髮變成白銀色,原本像個鄉下女孩的容貌逐漸變成絕世美少女。而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
我用單手舉起被我壓在牆上的提奧多爾的身體。她浮在空中的雙腳痛苦地掙扎着。
「咦——好過分——我明明爲了勞爾做了很多事。」
「還不夠!一直被關在這種地方,我的身體都變得好奇怪……!」
爲了向克莉絲汀娜復仇,我必須死上一次,而我之所以會想被提歐多爾殺死,是有理由的。
維多利亞原本就是個有虐待傾向的女人。可是,因爲有得到王位的野心,她在那之前都勉強裝成乖乖牌。而克莉絲緹亞娜的甜言蜜語融化了她岌岌可危的理性。
即使他發問,也沒有人回答。勞爾的屍體只是垂在那裏,他的靈魂已經前往狄奧多無法觸及的地方了。
【證人1,克莉絲汀娜・奧爾柯特的姑姑】
勞爾現在正哼着歌,調整展示品的平衡。現在正是好機會。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語氣、動作,以及全身散發出的絕對自信。人們看到她展現出『我是神之使徒』的強烈想法,大多會被那股熱情吞噬,輕易地被洗腦。
面對克莉絲汀娜的誘惑,士兵們面面相覷。
「勞爾,如果能幫上你的忙……!我就以這雙眼睛爲代價,實現你的願望吧!」
「那麼,請你針對被告克莉絲汀娜・奧索特在你隊伍時的言行舉止作證。」
「不知道是被小看了,還是你太膚淺了。」
雖然這是爲了挑釁而說出的話,但狄奧多也確實感到難以置信。那個強大的男人竟然這麼輕易就被解決了,老實說,真是令人失望。
女神用魔法取出短劍,開心地凝視着我,將短劍刺進溼潤的右眼。
「我獻出左手,作爲讓你復活的代價。如果違反神的世界的法律,就必須獻出某些東西作爲代價。例如聲音、頭髮,或是身體的一部分。」
「喂、喂,怎麼辦?」
艾達啞口無言,不甘心地咬緊牙關。
「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愛達她們和你有什麼關聯?」
克莉絲汀娜對飛來的謾罵聲完全無動於衷。她用憐憫的眼神環視旁聽席,大大地張開雙臂。
我一邊對迴盪在耳邊的噁心聲音感到噁心,一邊走下樓梯,然後就看到了一如我所想的光景。克莉絲汀娜衣衫不整,幾乎可以說是全裸,身體緊貼着牢房的鐵柵欄。從柵欄伸出的白皙手臂抓住了眼前士兵的手臂。士兵的手被引導到克莉絲汀娜的雙腿之間,雖然因爲囚服的陰影而看不見士兵的手在做什麼,但從喘息聲和扭動的腰部動作來看,就算不願意也能想象得到。
這樣野獸們應該就會聚集過來。烏鴉立刻飛了過來,開始啄食勞爾的腸子。勞爾全身是血,內臟都被掏了出來,卻還活着,痛苦地反覆呼吸。竟然還要五天才會死,多麼悲哀的身體和命運啊。
不過,我想不到其他理由,能讓狄奧多不惜假扮成愛達,也要替查爾斯復仇。
『神賦予我拯救人們的使命。』
因爲陛下像個孩子般要求我講得更詳細,我便在牀邊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把事情經過講得有趣又好笑。
「啊啊,炙烤着這副身體的火焰好可愛。煙霧也好可愛。所有的疼痛都好美妙……!」
聽到我的名字,羣衆開始騷動。
『嗯,是啊。畢竟勞爾現在被當成大英雄了。』
狄奧多露出厭惡的表情,別過臉去。他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只是出於好奇才問,沒有必要繼續追問。
「……好吧。從你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想以真面目對你吐出憎惡的話語。」
提奧多爾,我明白你的憤怒。但我還不能被殺。
「……!」
「姐姐只是想保護國家和種族!大家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而已!」
「她這麼淫亂,就算打開門也不會逃走。她看起來根本就忍不住想喫我們的肉棒。」
「你真是遊刃有餘啊,我明明就出現在你面前了。」
真是無聊的發展。不過這是到達我的復仇回合前的必要工程,所以我會好好忍耐。
「沒、沒錯,差點就被騙了。我們差點又被那個魔女的策略給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