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該捨棄的事物

「哼哼哼──」

這一天，我──夏純紫苑心情非常好。

黃金週在昨天結束，今天雖要上課，我的心情還是不變。

「爛原同學說已經想到改善的辦法，這下已經確定勝利了呢！」

沒錯，我心情這麼好的理由。

自然就是爛原同學在昨晚發來的一封訊息。

──我找到一個辦法了，妳明天就照往常來學校。

「討厭，爛原同學真是的！他既然這麼說，我當然會去啊！」

不過我原本就不打算請假啦。

只是，單純樂趣增加也相當重要。

去學校的路上，經過的公司和商店。

錯身而過的死魚眼上班族。

一切看起來都跟平常不同。

我過去害怕自己會不會過着跟他們一樣的人生，但如今世界看起來卻這麼耀眼，足以吹走這樣的不安。

啊啊，世界居然這麼美啊……

這就是人生勝利組觀看世界的視角啊……嗯，還不壞。

不，是非常好！應該說，很舒暢！

（各位，抱歉啊，先一步脫離社畜人生。我會買很多東西、爲經濟做出貢獻的，請原諒我。）

我完全沒有小看他們的打算，同情心卻擅自湧出。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慈愛精神……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不知不覺間到了學校。

「啊、嗯。」

「之後真是可怕～伊集院同學說什麼預習，就把《次星》的演唱會DVD全都拿過來～」

「還準備了所有人的份，黑衣人拿過來時真是嚇了我一跳。」

走在前頭的珠樹停下腳步，就這麼打開了教室門。

「嗚哇～小惠有時候真的很傻呢～」

「好過分～就妳一個人逃走～」

珠樹感覺不情不願，但我也贊成這個意見。

「做偶像的小鳥遊同學和月城同學賺的錢也多到可以供養別人，這個班上的特權階級好多。我也好想變成那樣。」

「喵啊!? 妳、妳在說什麼啦！這絕對不可能！」

我是不太懂，但這一定也算是才能吧。

因爲就算不特意諂媚他人，也有做爲勝利組和特權階級的未來在等着我。

大概是因爲我的疑問表現在臉上，珠樹指向黑板。

能夠像這樣聊天，我覺得很平凡卻又幸福。

「紫苑。好了，趕快過來。」

要換去哪裏？

「早安，紫苑。」

如果這算是優點，那我就主動捨棄它。

噹噹噹。

仔細一看，黑板上大大寫着這樣的話。

珠樹其實也不是真的討厭爛原同學。

「他的確是真正的垃圾，但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像是讓兩位偶像供養自己，還把伊集院同學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在我發呆的期間，大家已經都進去了。

「不過，伊集院同學真厲害～居然可以收購整間購物中心～勝利組說的就是那種人吧～」

「呃，『今天的導師時間在視聽教室進行』？」

爛原同學不是普通人，他無疑是個垃圾，但該怎麼說呢，又不光只是垃圾。

熟悉的朋友們的對話。

「上學好累。只是稍稍不念書，我的頭腦也還健在，可以先回去嗎？」

我們一邊談論這種漫無邊際的話題，一邊走向目的地──視聽教室。

「紫苑真的沒事嗎？」

「當時弄錯選擇了。雖然很想當作黑歷史葬送到黑暗裏，說不定今後也要被動員去演唱會？」

「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我有被爛原同學稱讚過。

演唱會結束之後做了什麼？去了哪裏？看了什麼節目？

只有一點。

怎麼辦？現在提到爛原同學的名字，我有點不知該如何反應。

珠樹滿臉通紅，但我隱約能夠看出來。

「早～」

我一定沒有這種天分。

我跟珠樹、詩亞還有一如既往的小惠對話，並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啊哈～乾脆珠樹跟爛原同學交往吧～？至少可以把他跟亞里紗她們分開，這個主意不錯吧～？」

「呃……」

即使很勉強，他也還是爲我在努力……當我正想着這些時，意想不到的幫助就到了。

我跟着她的動作，目光落到黑板上。

「確實是，她跟我們所住的世界不同。不過那個人啊，在各種層面上都不同吧。」

「不行。」

「小惠只是自己想回去而已，妳不用在意～詩亞只是不希望紫苑太勉強自己～」

裝在巨大銀幕上的喇叭迴盪着告知上課時間開始的鐘聲。

「咦，我嗎？」

「各位，早安──！」

──我會看妳的直播，是因爲喜歡我每次給妳投SC時，妳都會低姿態奉承的樣子，因爲很少有人能捨棄自尊到這種地步。我欣賞的只有這一點。

爛原同學的確是很垃圾，卻不是會讓人打心底討厭的人。

嗯──不過，爲什麼要去視聽教室？

「錢真好啊，好想要……」

「啊!? 怎麼可能！他就只是無可救藥的超級垃圾！」

這件事讓我有點惋惜，而站在講臺上前的小雪開始說話。

「沒、沒啦，沒事沒事，我最喜歡學校了！」

「大家過得好嗎？老師過得很好喔。還去了小旅行，可以重新振作，真快樂。但現在一點都不快樂，想到還要負責這個班就覺得做不下去，又喝了很多酒。多虧如此，我現在還在宿醉！頭好痛，又不想來學校，即使來了，還要在一大早就取得視聽教室的使用許可，我真是受夠了！還被教務主任瞪了，我不想再做老師了！我想回家──！」

因爲我就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啊～爛原同學也真厲害～我第一次見到能這麼光明正大地收錢的人～那麼突出，反而能讓人原諒～」

小雪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出這些。

嗚咕，我的表情有這麼容易看出來嗎……？

我在大家的催促下也走進視聽教室內，門就這麼碰一聲關上。

「爲什麼要特意過去？是發生什麼事了嗎？球季大會的分組還要再晚一點吧。」

（（啊，這個人是不行的大人呢。））

雖然馬上主張自己沒問題，但她自己也知道，這感覺就是徒勞。

「就說不是了！我跟爛原絕不可能！只對錢有興趣的垃圾，我纔要說不呢！」

……嗯，還不壞。

我有一點點受打擊。

或許是還在宿醉，她嚎啕大哭，比起可憐，感覺更可惜……這感想先浮現在我腦中。

「那是……或許、是吧……」

「這就不必提了。我絕對會阻止她們上貢金錢，要是總把錢交給爛原，肯定會變得不幸的。」

「就說沒事了啦！我完全不要緊！沒問題的！」

（啊，可是……）

「就是自作自受吧。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被收買，別把我捲進去。」

我沒有深入去想，而是站起身，跟珠樹等人一起移動到走廊。

「就是這樣。」

「話說回來，那條項鍊完全沒有效果，我難道是被騙了……？」

突然受到提醒，我嚇了一跳。

「紫苑，東西放好後要換教室喔。」

「……嗯，那就好。來，到了。」

在這裏的同學們應該都想着同一件事。

我現在還不太清楚，但青春指的就是這樣嗎？

我看向上頭，板子上的確是寫着「視聽教室」。

「妳是班長吧……」

……即使回想起來，也是很過分的發言。

……算了，去了一定就能知道了。

而順利抵達教室的我，充滿活力地開門打起招呼。

「咦～？意外地不討厭啊～？」

◇◇◇

「啊，這樣啊。」

完全不覺得是稱讚，也根本一點都不開心。

「咦，妳現在才發現嗎？」

這下黃金週也真正結束了。

「是說，紫苑，妳從剛剛一直沒說話，是怎麼了？」

「妳的表情感覺很嚴肅。妳想怎麼做？可以馬上跟我一起回去喔。」

「咦？」

「嗯，我也不知道，總之只能去了吧。亞里紗她們好像會因爲工作晚到，我們是在等晚點來的紫苑。」

明明他讓偶像供養自己，還把有錢人大小姐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樣的話就真的完蛋了。

糟糕的大人就在這裏。

「那個，老師，可以打擾一下嗎？」

無法形容的氣氛很快就開始蔓延，有位學生先舉起手。

「嗚嗚，怎麼了，後藤同學？老師現在正忙着哭。」

「呃，這不能說是忙吧，先姑且不論這個。爲什麼我們要在視聽教室集合？」

後藤同學的發言讓教室有些騷動起來。

沒錯，我們就是想知道這點。

真虧你敢問，後藤同學！這樣的氛圍迅速擴散。

「呵、呵呵呵，大家別這樣啦，我只是問理所當然的問題。但亞里紗會不會看到我的行動力呢？呵呵呵呵！」

然後這種氣氛轉眼間就消失了。

作爲交換，主要是男生開始散發出「少得意忘形，後藤」的殺氣。

「對、對不起，我坐下。」

後藤同學沒能贏過這樣的氣氛。

他垂頭喪氣地推下，真是有點懦弱過頭了。

「呃、嗯，爲什麼要用視聽教室啊？因爲有人這麼拜託老師。」

「「「咦，有人拜託？誰啊？」」」

大家的聲音漂亮地重疊在一起。

既然不是小雪選擇這裏的，那到底是誰……

「──就是我。」

「咦，妳知道我的想法，是知道什麼？」

◇◇◇

「在這年頭？」

雖然的確是可憐，但我卻隱隱可以理解。

「到底是給我們看什麼……」

（……他說、要看、影片？）

然後他開始直接把手裏的紙張發給最前列的同學。

「一大早就被迫看這種東西，是懲罰遊戲吧？」

「請別裝傻！你是打算使用這個銀幕，來舉辦前幾天舉辦的《次星》的演唱會回顧上映會吧!? 這一班幾乎所有人都參加的那個傳說演唱會，若是要舉辦回顧上映會，那就沒必要上任何課了！乾脆重複播到明天早上，大家一起討論吧！！！」

『我想要錢～想要過了一輩子玩樂的生活。啊，順帶一提，想要錢那句話是跟純純的「☆」的諧音梗唷。很有趣吧？對吧？麻煩大家訂閱頻道唷！我是絕對不想被網暴的天使☆純純！拜拜～！』

「好了，那就馬上進入正題吧。」

看到這一幕，我坦率感到佩服。

說到底，要是這麼做了，簡直是摧毀尊嚴。

開始播放的幾秒後。

「是說，你差不多能說明爲什麼要來這裏了吧？因爲你突然這樣說，老師什麼都沒準備，還被教務主任狠狠瞪了!? 老師本來就已經被盯上了，還被用明顯在說『這傢伙真沒用』的眼神看了喔！休假纔剛結束，老師的生命值這麼快就歸零了！」

「不是小雪嗎？」

同學們的吵雜聲，以及坐在隔壁的珠樹困惑的聲音在我耳邊揮之不去。

『呃──我現在要把曼○珠加進可樂來喝！』

總覺得大概沒有理由，只是因爲小雪就是適合這種待遇的角色吧……

「以上。」

「比無限回顧上映會要好多了……」

再加上週遭的氣氛，十分難受，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逃跑。

大家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接過問卷發給周圍的人。

『還有啊，還不只是喝喔！是要從鼻子喝！嘶嘶！』

另一方面，說到我──不知爲何，有了非常強烈的不妙預感。

不，可是，怎麼可能。

教室又再次吵雜起來。

「沒關係！我知道和真大人所有的想法！」

『我要上囉，請各位看了我的努力，一邊昇天一邊佈施給我吧咳噗！！』

「「「咦，真的假的!? 」」」

之前是自己主動給人看的，還能做好心理準備，現在的我卻毫無防備。

另一位同學站起身，打斷不情不願的佐山的話。

「…………咦，這是什麼？」

我連是冰還是熱都搞不清楚了。

爛原同學有點不滿，卻還是暫且離開講臺。

因爲在之前的迷你演唱會與這人扯上關係，我的這種想法更強了。

「爲什麼那傢伙要把我們叫到這裏來？」

顯示在畫面上的是一個露出笑容、用動畫風格的圖片動起來的天使。

「好累……」

「學校的電腦規格果然不怎麼樣……唉，算了，總之播放看起來沒問題。」

「呼。好了，不會有人再隨便插話了吧。我剛剛也說過，接下來要請各位看某部影片，然後再把看過的感想寫在接下來發下去的問卷上。」

「看得好辛苦。」

「隔了個假期又無視老師!? 這點小事應該可以回答吧!? 老師到底做錯了什麼!? 」

爛原同學邊說邊把電線接到放在講臺上的筆電。

許多同學在各種地方紛紛提出疑問。

「嗚哇……」

在沉默的室內，有人輕聲咕噥：

因爲這種事又跟錢無關。

某位學生──爛原同學站起來，同時說出短短的一句話，把我產生的疑問給吹走了。

（爛原同學果然很厲害……）

「好了，我就播放影片了。」

「呃，可是……」

他手上的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很快就做好了準備。

「這點程度的話……」

「什麼!? 不是嗎!? 那爲什麼!? 」

吐槽聲接連傳入我耳中。

「那個是Vtuber吧？明明不是真人，做這個有意義嗎？」

『哈囉──！謝謝大家來看最喜歡錢的大天使！天使☆純純的影片──！雖然觀看次數還很少，但純純會努力，想辦法從下界的下僕們手中榨取許多金錢的！』

「哦，影片啊。」

伊集院同學又說出驚人的話了。

◇◇◇

『啊──失敗了☆不過沒關係！天使☆純純是不會氣餒的！在能夠從下界的下僕們手中大肆掠奪供品的那一天到來前，純純都會努力的！噗咿！』

不可能。

住手，真的別說這一句。

爛原同學說出作結的話，但那又怎樣。

每一句都又嗆又毫不留情。

我只知道，剛剛經過的時間對我來說，漫長到彷彿像是會永遠持續的難捱拷問，就只是這樣。

爛原同學一提醒，伊集院同學就一邊說「嗚，我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一邊沮喪地重新坐回位置上。

住手、住手，熒幕那一邊的我。

這句話對我很傷啊。

「…………」

啓動筆電後過了段時間，銀幕上就顯示了壁紙和幾個捷徑圖示。

像伊集院同學那樣特別有行動力的人也就罷了，我還以爲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所以不太清楚他做此事的意圖。

突然，汗水滴落後背。

雖然很高興課堂泡湯，但這個企劃別說有點，是根本不正常。

「什麼啊，這次換伊集院嗎，到底要幹嘛？」

「好了，總之我現在會發講義，請看那個……」

「抱歉，提議駁回。如大家所見，我確實要用銀幕，但想看的不是演唱會。」

「小雪，謝謝妳。接下來就由我接手吧。」

我當然也一樣，頭上浮現好幾個問號。

妳太努力了，這氣氛讓人坐立難安，很難受。

其中一位同學──佐山同學出言阻止想繼續說下去的爛原同學。

居然能讓那個自我強烈的伊集院同學，這麼輕易地聽自己說的話，這樣的人應該不多吧。

「糟糕，總覺得力氣要被帶走了……」

（咦，怎麼回事？爛原同學在幹嘛？）

這句臺詞結束後，畫面終於回到原本的黑暗。

「啊啊！是這麼回事吧!? 我知道了！」

「咦，爛原？」

就算是爛原同學也不可能、吧？

「嗯？佐山啊。我接下來會說明這件事，總之先聽我說吧。」

「咦，曼○珠？」

「呃，我剛剛也說過要說明了……總之先坐下，這樣完全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一片漆黑的畫面已經沒有顯示任何東西了，教室的氣氛卻像是被影片拋下般暗沉得要命。

「用鼻子。」

「爲什麼嘶要說兩聲？」

在大家這樣的期間，仔細一看，爛原同學已經站到講臺前。

「等等，葛原。你打算做什麼？」

在我勸告自己說這是不可能的期間，＼動劃開始播放（死亡遊戲開始）。

◇◇◇

（嗯，這發展就跟我預想中差不多。）

以這一句簡短的話爲契機，室內開始恢復吵鬧。我望着這一幕，自己覺得很滿意。

「好了，那請大家馬上填寫問卷……」

「等等，爛原。」

就在我準備進行下一個階段時，有人制止了我。

阻止的人是討厭我的貓宮。

「怎麼了，貓宮，有事嗎？」

「你還問我！那個影片是什麼啊！看的觀衆反而會覺得羞恥耶！現在沒人會玩曼○珠加可樂這套了吧！曼○珠加可樂！」

「咕噗！」

「對啊～那個實在很沒創意～已經不是落伍的等級了～笑話也太無聊，有點像是羞恥Play呢～」

「咳噗！」

「那個令人不舒服的言行讓我清醒了，讓我都想馬上跟你和製作這部影片的純純要求慰問金了。那個人是不知羞恥嗎？」

「嗚咕！」

「完全感受不到天分，半點都及不上《次星》的各位！區區天使是贏不過女神的！果然《次星》纔是第一名！」

「咕呼！」

大家接連說出無數的真心話。

一點也不婉轉，評價真的是糟糕透頂。

「嗯嗯，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看了那部影片的感想？」

「什麼感想，就是在說它很無聊啦！就只是這樣！要是有人看了這部影片還不會這麼想，只能說那個人非常沒有品味吧！」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

「奉承他們吧，夏純。妳只能做到這點，捨棄羞恥心吧，取回原本的光芒。奉承我時的妳還更加亮眼喔。」

「「「…………咦？」」」

人只要有錢就能重來。

「簡而言之，應該算是吧。」

「！果、果然！原來是這樣！」

就只是這樣。

「我之前也說過了，妳沒有天分，而妳似乎並不接受這點。爲了讓妳聽我的建議，我纔會實行一下激烈的治療。」

「耶～耶～大家嗨起來啊，耶～」

「鬼才冷靜得下來！你看看大家！所有人都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啦！從明天起我就會如坐鍼氈了！爛原同學是想逼我退學嗎!? 」

比起沒有任何人知道、徘徊在最底層，有黑粉也無所謂，想要人氣……我也不是不懂這種考量。

『嗚嘻！神！謝謝老天願意給我這樣的垃圾恩惠！真的太感謝了我的神！！！』

一切都如貓宮所說。

◇◇◇

「欸，那是洗腦吧……」

「咦？」

「咦……」

「那你幹嘛要放那種影片？完全不懂有何意義！」

「「「…………」」」

「可、可是，要是做這種事，我的尊嚴就……」

「愛、愛!? 」

「這、這是……」

我可以看出夏純的雙眼產生迷惘，真的是很棒的預兆。

我是希望她對不同的部分有所反應啦……唉，算了，反正話題可以繼續下去了。

聽到我強烈的說服，風向終於改變了。

事實勝於雄辯。我取出手機，播放某部影片。

我沒收到一毛錢，卻還特意做了這些喔。

「「「…………」」」

「沒錯，愛，愛的鞭子。我是爲了夏純才揮的喔，OK？」

「沒這回事，過去的妳的確擁有着某種特質。」

「咦……那是什麼……」

「妳不懂嗎？」

「必要？什麼必要!? 我到底哪裏有必要接受那種侮辱了！」

被人討好，感覺當然很爽。

「咦？」

「然而妳如今是怎麼回事！自己主動爲了讓人感到有趣，發佈無聊的影片。看到這個，觀衆的感覺會好嗎？怎麼可能。」

她是想說自己無法接受吧。

我立刻駁回她的反駁。

在爲了多增加哪怕一位粉絲而費盡心思這點上，偶像和Vtuber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夏純說過做Vtuber是想賺錢吧？也就是說，會有很多人看到妳。」

「放心吧，接下來你們就會知道意義在哪。」

「尊嚴？那比錢還有價值嗎？」

「別被無趣的常識束縛，這隻會減少妳的可能性。」

「這時的妳使出全力在奉承我，因爲妳用很開心的低姿態接受了我投的SC，我的感覺也很好。」

畢竟最終沒有任何事物能勝過知名度。

「噓！不可以說出來！會被爛原盯上的！」

「大家怎麼了，我是純純唷～被大家批評得一無是處的Vtuber～可以看到真人的機會應該不多，大家就好好銘記在腦裏吧耶～」

我終究只是冷靜地勸告她。

我無視一臉困惑的貓宮，出聲呼喚坐在她身後的人。

她睜着死魚眼，非常光明正大地報上名號。

（不過，都到這裏了，事情要是複雜起來也很麻煩。）

我乾脆地說出口。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所以，爛原同學其實是愛、愛、愛我的……」

夏純雙眼含淚地逼近我。

「果然！」

「怎麼可能，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一個人再怎麼課金投SC也有限度。

「必須取回的事物……？那是什麼!? 我可沒有弄丟什麼！」

「嗯，就是夏純所想的那樣。」

「因爲有這麼做的必要。」

「嗯，沒錯。」

「全部都如夏純所想。」

「看妳的影片，從一開始發佈就已經很少的觀衆又更進一步減少了，我知道妳需要爆點。但爲了這個目的，妳必須取回某種事物。」

「沒錯，當然是。我都這麼說了，不會有錯。」

「到此爲止，都是爲了夏純才做的。也就是我個人對夏純的愛的鞭子。」

「完了也沒關係啊。」

「那、那是，可要是捨棄尊嚴，我做爲人就完了。」

「也就是說，要是我賺到能一輩子度過玩樂生活的錢，爛原同學……不對，渣真也會開心，是這樣對吧！」

啊，生氣了。

夏純不知爲何臉紅並支支吾吾。

「好過分！我明明相信你，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我是有多麼羞恥……」

我是基於善意才這麼做的，反而還想請你們稱讚我呢。我真了不起。

我有必要讓她理解這一點。

這跟剛剛那部最近上傳的影片不同，是我直接錄下來的。

所以有些人即使讓整個社會網暴自己，也想變成名人，並會採取過激的行動。

感覺附近有人在說什麼失禮的事，沒禮貌。

在金錢面前，做爲人的尊嚴等於沒有意義。

在我家指出問題點時，夏純並沒有認真看待。

我用手製止氣到現在彷彿就要來抓我的夏純。

「怎麼啦～說點什麼吧～耶～耶……給我說點什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推測看這樣子，再說幾次都是一樣的，我纔會像這樣創造出能強制讓她理解的情境。

「大家好～我是天使☆純純兼夏純～謝謝大家給我的意見，耶～」

教室的時間在這時停止了。

普通人或許會因此被罪惡感侵蝕，普通人的話啦。

她的樣子突然變得奇怪，總覺得她果然搞錯了什麼。

「羞恥有哪裏不對？」

嗯？妳是因爲那邊纔有反應的？

「好像是這樣唷，夏純。妳有什麼意見嗎？」

「即使做爲人完蛋，妳也能以Vtuber的身分活下去。只要用在那裏賺到的錢，開拓新的人生就好。」

「那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給我解釋啊喂！！！」

「對啊，我也這麼想。」

若會產生自己正在做好事的實感，就更不用說了。

「好好好，冷靜下來，夏純。」

有很多人會覺得人生脫軌就完蛋了，但這是錯的。

「激烈的治療……只爲了這件事，你就要這樣侮辱我!? 」

因爲花太多時間，感覺會更復雜，我便暫且點頭了。

無論誰說什麼，有錢的人就是強，這是理所當然的。

「是、是嗎？」

不，只有一人緩緩地起身──

「這是怎樣！根本地獄！我好想死啊啊啊啊啊啊！」

我產生不了拿錢給現在的夏純的慾望。

哪裏果然啊。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就是順其自然地不斷給她肯定，但感覺夏純的情緒愈來愈高漲。

「那我要做！我會做的！爲了我跟渣真的未來！」

「嗯，加油吧！我很期待喔！」

渣真是什麼？爲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

我死死忍住想要詢問的自己，選擇全力推動夏純。

現在的夏純都探出身體了，多餘的吐槽也太不解風情了。

在這種時候，要是額外插嘴讓她冷靜下來，反而很困擾。

「紫苑，妳這孩子真是……」

總覺得有個女生正在抱頭煩惱，總而言之有幹勁就是好事。

「呃……總之夏純同學似乎有好事，大家就先爲她鼓掌吧，這樣就結束了。對吧，可以吧!? 」

不知不覺間已化爲空氣的小雪上前。

可以明顯看出她想趕緊圓滿收場的意圖，也沒有學生否定她的行爲。

「呃，恭喜～」

「嗯，加油？」

「我要做！我要重生！賺錢養他！我就做給你們看！」

「嗯嗯，真美麗的友情。」

我斜眼看着在朋友的掌聲下激動不已的夏純一眼，早一步離開視聽教室。

我的行動沒有深意，只是要把借來的筆電歸還原處，然而──

「辛苦了，阿和。」

她在耳邊這麼呢喃道。

「不可以多看其他女生唷。」

「真的很感謝各位今次也賜予金錢給我這樣的無能天使！多虧下界各位的好心，我對今天也能活下去而感激不盡！在我眼裏，只覺得各位就是神！今後也請各位多多關照，嘿嘿嘿！」

「咿……」

「嗯嗯，做得很好啊。真不愧是我。」

雪菜緩緩用手貼到我動彈不得的臉上，然後踮起腳尖。

『今天要挑戰到哪步？』

「嘿、嘿嘿嘿嘿，大家那麼期待嗎？哎呀，別一直催嘛。既然今天拿到很多錢，人也很多，就比平常更大膽一點吧嘿嘿嘿嘿嘿。」

『哦，等好久了！』

「那、那麼，爲了感謝賜予我金錢的各位，就特別來場平常的那種直播吧。我的身體是由大家的錢組成，倘若大家今天也願意觀賞，那我會很開心的。」

…………嗯，只是過渡奉承觀衆，感覺她的直播方向正一點一點地在改變。

「你幫了別人啊，真了不起，阿和。很棒喔，我愈來愈喜歡阿和了。」

然後兒時玩伴退開，笑容滿面地說，而我懷抱着難以言喻的恐懼，露出僵硬的笑。

一個天使在熒幕另一邊下跪磕頭，並露出諂媚的笑。

兒時玩伴剛剛應該不在那裏，卻說得好像看到剛纔發生的一切，讓我忍不住僵住。

◇◇◇

「咦，雪、雪菜、同學？爲什麼？妳今天不是有工作嗎？」

「可是，你不能太理會其他女生喔，因爲阿和是我的阿和啊。這次我會幫你瞞着亞里紗，作爲交換……」

留言區有許多『人可以捨棄自尊到這種地步啊……』、『很乾脆反而喜歡』和『只要當作是捐款受到感謝就好了吧』等等傻眼和同情交織的善意留言，播放次數也確實地在上升。

「怎麼了？還發出這種無力的聲音。」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

我是喜歡在許多觀衆的圍繞下愉快直播的影片，但這種一直專注於討觀衆歡心的影片也確實有其市場。

「………………咦？」

…………我真的有其他不被監禁的路線嗎？

「希望到時候她不會炎上……」

我流下一些冷汗，並祈禱夏純今後也能平安無事地繼續賺錢。

「你欠我一次喔……」

『脫！脫！』

改變心境後，夏純成功取回過去的光芒。

不，反而該說是更加耀眼了。

小小的笑聲靜靜地在走廊上響起，本不該在場的兒時玩伴就在那裏背靠着牆。

雪菜無視我的話，並逐漸靠近。

我對此非常滿意，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