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一生都不想工作宣言

「各位——！謝謝你們今天來參加我們《次元之星！》的演唱會——！」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觀衆呼應透過麥克風迴響的聲音，現場歡聲雷動。

在昏暗的空間中，狂熱席捲，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臺上。

經過裝飾裝點過的舞臺上，有四位少女們站在聚光燈照耀的中央處，笑容滿面地回應觀衆。

「今天爲了讓大家心滿意足，我們會盡全力加油！你們可要……好好看着我們唷？」

一開始是黑髮少女開口。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會緊盯不放的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呵呵，連眨眼都不行唷。」

白髮少女接着笑道。

『絕對不會的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要去把眼皮割掉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今天也有新歌，希望大家都能享受……不、不享受的話，我是也不會怎麼樣啦！」

銀髮少女害臊地高聲說道。

『嗯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傲嬌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都要好好享受唷——！不然的話……小心你的眼睛——♪」

最後，紅髮少女用手指抵着脣，得意地微笑。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心臟要爆炸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每當她們對着麥克風說話，會場的熱度便愈發高漲。

感受到這點，站在C位的黑髮少女滿意地頷首，用格外大的音量高聲說：

「啊哈哈♪好——！那大家就好好享受吧——！雖然很突然，但我們要表演新歌囉！《我的他是♪超級垃圾？》！」

兒時玩伴倏地綻開猶如太陽的笑容。

過普通的生活，根本賺不到那麼多錢。

————我不想變成那樣。

「只要是阿和給的，不管什麼我都很開心——」

「沒想到那兩人會這麼受歡迎。」

「亞里紗……」

我的兒時玩伴——小鳥遊雪菜邊說邊盯着我的臉。

這是我在七歲時對雪菜的認知。

這股激情完全表現出他們對演唱會的期待。

儘管她總是陪在我身邊，想要照顧我的舉動有時也會幫到我，但在思考時就另當別論了。算是多餘的雞婆嗎？總之我甚至覺得很煩。

最多就是會對在電視上看到的職業產生憧憬的程度，普通的小孩都是如此吧。

而且我記得，他們回來時都跟老師一樣滿臉疲憊。

我立刻就知道糟糕了，雪菜不可能漏聽這句話。

我不禁苦笑。

「難道是覺得遠足不好玩？還是身體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跟老師講一下，我們一起回巴士休息？」

她總是慌慌張張地跟在我身後，在我獨處時也會像這樣來跟我搭話。

大概是因爲這樣，等我回過神來，真心話已經脫口而出。

我自己並沒什麼嬉鬧的心思，只是乖乖排隊，望着周遭的人平靜下來，看到老師一臉疲累地應付孩子的模樣，我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怎麼了，你一個人在想事情？」

我所在的地點位於市中心，混在衆多普通人當中還能聽到這種意見，就是《次元之星！》的人氣順利提升的證據。

◇◇◇

「你在這裏啊，阿和。」

等回過神來，我嘴角揚起，忍不住漾出笑容。

「太誇張了，我只是給妳一個配菜而已。」

但那時的我卻這麼想了——

想要取得鉅額金錢最快的辦法就是賭博，但該把一切都賭在運氣上嗎？

「抱歉抱歉。作爲賠禮，這個章魚小香腸給妳喫？」

這兩人——小鳥遊雪菜和月城亞里紗，是我的兒時玩伴。

「不用，沒關係，不需要這麼做。反正飯也快喫完了，妳就別管我吧。」

「嗯！」

別人說着感想的聲音傳入耳中，每個都是肯定的意見。

帶着那麼疲累的表情工作，到底有什麼意義？

應當沒有小孩子會在七歲左右就認真思考未來吧。

我所以忍不住這麼自言自語，是因爲我對這兩個名字的主人很熟悉。

「……真好啊，妳看起來都沒什麼煩惱。我都這麼苦惱了。」

突然被叫了名字的我嚇了一跳，不由得抬起臉，看到有個女孩就站在那裏。

「演唱會的影片已經發行了啊。」

爲什麼我非得拚死拚活地工作到露出那種疲累的神情不可？

「啊什麼啊——我找你很久耶。我還以爲你在遠足時迷路了，超級擔心的。」

「啊，是雪菜啊。」

「呼……看樣子《次星》的人氣很順利地在提升。」

「自那之後已經十年啦，時間過得真快。」

「不，我不是在嫌妳麻煩……」

我平常也喜歡玩，縱使看到大人工作的樣子，也沒有感受到什麼問題。

至於這個結論導向的，是完全不像孩子的煩惱——那我該怎麼樣才能不工作？

「啊，對不起喔，阿和。」

「反正肯定是在想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吧，畢竟你總是這樣。」

不行，賭博欠缺確定性。輸了就必須工作。

一旦開始思索就停不下來了。回想起來，我的雙親總是很晚纔回家。

自己將來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吧。

讓父母一直工作，倚靠他們而活是一個辦法。

想到這點，我便心生厭惡。

就在我一面苦惱，一面戳着遠足便當的時候——

這明顯是她擔心我纔會有的行動，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份擔心老實說就是令人困擾的麻煩。

「（吞）……嗯——纔不是。這是阿和給我的，我很開心啊。因爲我最喜歡阿和了。」

長大了，自然要工作——我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他們在我面前會用笑容掩飾，卻會在轉瞬間發出嘆息，或是一臉厭煩地接聽響起鈴聲的手機，那個樣子在年幼的我腦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看到那張超級明亮的笑臉，我總覺得有些羨慕。

就在我覺得真的不妙、準備道歉時，一道嗓音介入我們之間。

「啊，是《次星》。」

熱烈的歡呼聲再次響起。演唱會明明纔剛開始，觀衆的熱情就已經達到最高峯。

而她們成爲偶像的原因無他，正是因爲我。

那頭燦亮的黑髮也亂糟糟的，看來是真的在到處找我。

可是，該怎麼做呢……

「咦？」

不想工作這點自不用說，不過可能的話，我還想輕鬆自在地過活。

「（嚼嚼嚼）」

從現在開始存零用錢，將來靠彩券或賭馬決勝負。賭上人生，靠押冷門扭轉局面——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這樣的激情也隔着畫面傳了過來，而且感受到的人似乎不只我。

要實現這個夢想，需要很多錢。

從乘坐巴士移動時開始，周圍的人都嬉鬧不已。我記得大家根本沒怎麼在聽老師講話，這點即使抵達當地也沒有改變。

走在街上的幾人抬起臉，看向頭頂的大型廣告銀幕。

「什麼啦，妳有那麼餓嗎？」

在這其中，觀衆們用格外高亢的聲音呼喊負責C位的兩個女孩的名字。

想過着喫喝玩樂、人生勝利組的自在人生——當時的我夢想的就是這種非常孩子氣、令人會心一笑的未來。

我不想工作。

不要，我絕對不要這樣！

她問了我好幾次。

當時我們正好去遠足，目的地離學校有些距離。

契機是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新歌可不可以趕快上串流啊？」

她的容貌在同年齡的孩子中也格外端正，人如其名，如白雪般的白皙肌膚現在有些泛紅。

我絕對不要工作，誰受得了工作——這個強烈的想法逐漸支配我的全身。

她剛剛的笑臉立刻一變，轉爲憂慮的神情。

但光是這樣，錢之後肯定不夠用。

仔細想想，當時的我還真是個早熟的小孩。

「啊、呃，剛剛那是……」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也要當垃圾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或許是因爲這層關係，我的回話不小心變得有些冷淡。

大家都是小孩子，會這麼興奮也理所當然，而要組織起喜歡擅自行動的衆多小孩，想必非常辛苦吧。

只要是人類，不管誰應該都曾這麼想過。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L·O·V·E！雪·菜——！！！！！我愛妳！！！！亞·裏·紗——！！！！！』

我這個兒時玩伴不知爲何特別親近我。

她們是《次元之星！》的雙C位，實質平分了團體的人氣。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葛原和真是在小時候有這個想法的。

「可以嗎!? 哇——我要喫——！」

真的感到抱歉的我用叉子叉起小香腸遞到雪菜面前，她立刻大口吃下。或許是她運動神經好的關係，動作格外地迅速。

最近更是一到早上就會特意從隔壁過來，確認我有沒有忘記東西，格外地照顧我，是個奇怪的傢伙。

「不要說這種會惹雪菜哭的話。她跟和真不一樣，是很好的女孩子。」

另一位兒時玩伴——月城亞里紗邊說邊用傻眼的眼神看向我。

她的一頭銀髮用藍色緞帶綁成雙馬尾，是個外貌不輸給雪菜的可愛女孩。

只是她的性格辛辣，有時候會對我說出尖酸的話語，跟雪菜在不同意義上有我不善應付的地方。

「是說，和真，你嘴巴髒髒的。來，不要動，我幫你擦。」

「啊、嗯。」

「還有，坐在地上衣服會髒掉啦，這樣會被罵喔。手帕給你，坐到這上面吧。」

「嗯、嗯，謝謝妳，亞里紗。」

但她同時也有很會照顧人的一面，讓人實在討厭不起來。

我按她說的接過手帕，亞里紗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哼，和真果然沒有我就不行。」

她一臉得意洋洋地斷言。我並不覺得怎麼樣，但一旁有個人立刻張口反駁——就是雪菜。

「啊——！亞里紗好狡猾！我也想照顧阿和啊——」

「雪菜不老是早我一步黏着阿和嗎？」

「因爲我喜歡阿和，所以沒關係！」

「真、真要說的話，我也喜歡和真啊！雖然我喜歡雪菜，但我也喜歡和真！」

「纔不是！我比妳更更更喜歡阿和——！」

「當、當然是我更喜歡他啊！」

「嗚——！」

「唔——！」

「亞里紗想怎麼做？只有我來養阿和也沒關係嗎？」

由於彼此互爲兒時玩伴，因此兩人的動作格外有默契，但我沒想到她們會問我這個問題，我一時無言以對。

兩人的態度很兩極，後者睜着那對大眼睛，能瞧見裏頭包含的期待。

也不曉得爲什麼，這兩人平常感情很好，但在跟我有關的事情上卻特別愛競爭。

「唉……我只是有非常重要的煩惱，纔想仔細思考……」

「說出來，和真。」

她在幼稚園時就常常幫忙收拾我玩過的玩具，要是我說想要她營養午餐的甜點，她也會很乾脆地給我。

「來，雪菜也說點什麼吧！再這樣下去，和真將來就會變成廢到極點的廢物了！這絕對不行啊！」

但跟兒時玩伴們商量「將來絕對不要工作」這種事，也不會有任何……不，等等喔。

我沒有理會困惑的亞里紗，再次詢問雪菜是否真的願意養我。

對此我真的很驚訝，老實說我不清楚雪菜爲何要這麼積極細緻地照顧我。

不出所料，聽到我這番話，亞里紗橫眉豎眼地怒聲說道：

然而——

「我？代替阿和？」

「…………嗯，我知道了。」

可以嗎——即使還是個孩子，我這麼笑着詢問的言行無疑就是個人渣。

「嗯，我絕對不要工作，絕對絕對不要。所以……我希望將來妳們兩個能代替我去工作、照顧我。」

「什麼什麼!? 有什麼事情想拜託我做嗎!? 」

「唔、唔唔唔……」

被人宣佈要一輩子寄生在自己身上，一般人是絕不可能點頭的。

儘管她有一瞬間露出呆愣的表情，隨即又重重點頭。

「你果然有煩惱啊！既然如此，不如跟我商量看看？只要是爲了阿和，我什麼都願意做唷！」

那她肯定不會拒絕我的提議。心中暗藏着這樣的計劃，我緩緩開口道：

「「不想工作……？」」

「對，然後我希望妳們一起養我。」

亞里紗用嫌麻煩的目光看過來，雪菜則是以閃閃發亮的眼神望向我。

「我說啊、我不想工作。」

看到用一對美麗眼睛筆直凝視我的雪菜，我得到某種確信。

亞里紗憤慨地把話頭丟向站在旁邊的黑髮兒時玩伴。

（這……說不定行？）

順帶一提，之後亞里紗馬上眼泛淚光地宣佈自己要養我。

「妳們在我面前吵，只會讓我困擾的說——」

聽到我的提案，兩人的眼睛都睜得老大。

「煩惱？」

「我會養阿和一輩子的！」

「真的嗎？雪菜懂我話裏的意思吧？」

但她想要照顧我這點是沒錯的。

「那、那不行！我也要養和真……唔唔，這根本是不對的……但我不想輸，也不想不能再跟他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我抑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說吧，阿和。」

看到這一幕，我目瞪口呆，再次說出剛剛的煩惱。

「啊!? 」

先不論嚴肅的亞里紗，雪菜對我十分寬容。

「嗯，當然囉！」

不光如此，去年的聖誕節她也沒要自己的禮物，而是許願了我想要的玩具，還邊說「你想要這個吧？」邊笑容滿面地把東西給了我。

「什麼事？我在等你，趕快說吧。」

「咦……雪、雪菜……？」

不知爲何，雪菜和亞里紗放着我不管，兩人開始爭論得火熱。

她笑容滿面地這麼回答。

「雪菜、亞里紗，可以商量一下嗎？」

兒時玩伴們不斷把臉湊近。

雪菜及亞里紗突然停止爭論，看向了我。

她認爲摯友理應跟自己懷有相同的憤怒。

「啊、呃……」

◇◇◇

我這個兒時玩伴不服輸，而且意外地害怕寂寞。

兩人性格都很頑固，到這種地步如果不交代清楚，她們是不會離開的。

「和真！你說這什麼話!? 你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差勁嗎!? 這種事誰會點頭啊！」

亞里紗的這種反應理所當然，不如說這纔是正確的。要是有人對我這麼說，我一樣會生氣，也絕對不會點頭。

雪菜卻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