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我們會養你一輩子的!
《兒時玩伴成爲人氣偶像 ~甜美的她們負責供養我~》 · くろねこどらごん · 2.6萬 字
在拍攝照片後又過幾天的四月底。
當學生差不多開始熟悉新班級的四月底到五月初,將會迎來一次長假——也就是所謂的黃金週。假期近在眼前,許多學生早已激動萬分。
純粹盼望着休假的學生當然也很多,但大多數人期待的卻是某個活動。
這個活動是什麼呢?被問到這問題,許多學生想必都會這麼回答:
——《次星》的小型演唱會。
已有消息指出,爲了配合《次元之星!》第一張專輯發售,高中附近的購物中心廣場將會舉行發售活動。
這個情報當然也傳入了鳴上高中的學生耳中,有很多粉絲幹勁十足,決定當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參加活動。
特別是《次星》的雙C位——小鳥遊雪菜和月城亞里紗就讀的二年D班,幾乎整班人都表明要去現場應援。
同時班級的KANE羣組內也盛況空前,每天一到晚上,聊天室內都會有人用訊息對話,由此可以窺知衆人的士氣有多高昂。
特別是最近,氣氛的熱烈程度十分顯著,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不分晝夜地投稿,寫出飽含對自推熱烈情感的※怪文書,互相競爭誰纔是頭號粉絲。這到底是爲什麼?(編注:原指匿名信,此處衍伸意義爲展現強烈愛意的詭異文章。)
這個問題的答案——同時也是原因——雪菜和亞里紗的COS照被攤在桌面上,而她——伊集院麗華正煩惱地垂着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低語確實帶着嘆息之意。這裏是位於東京都內的伊集院家,而她所在的地點正是她的房間。
做爲負責照顧她的人兼說話對象,隨侍她的女僕——姬乃平常大多陪在她身側,現在根據懷抱某種煩惱的伊集院提出的要求,最近姬乃回到家就早早窩進房內,因此目前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在足足超過十坪的寬廣室內,置有許多以豪華吊燈爲首、由有名工匠親制的古董傢俱和小東西,以此打造出這個豪華絢爛的房間,彷彿昭示着「這就是富豪的居所」。
在這原本更適合以古典樂作爲背景音樂、一手拿着茶杯度過優雅時光的空間內,現在正用高分貝播放偶像歌曲,桌上還放着印有自推的馬克杯,看上去十分地不合時宜。
更進一步地說,還有整面牆滿滿貼着《次元之星!》的海報,完全破壞了房間的協調感,可房間的主人卻一副完全不在意這些的樣子。
現在她的眼睛正緊盯着所愛偶像們的COS照,更重要的是在本人眼中,目前發生了重大的事情,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我的《次元之星!》……我命中註定的女神們,居然允許那個男人拍攝這種最棒的……不對,是最無恥的照片……!」
女僕裝、侍者服、旗袍、啦啦隊服、聖誕迷你裙、體操服和巫女服——上頭印着穿上各種COS服的兩位美少女。
只是我的遊戲夥伴——春風在黃金週時好像有事要忙,沒什麼時間可以跟我一起解任務,這是唯一可惜的地方。
「哼哼哼哼——明天要做什麼呢~♪」
我一邊輕快地哼着歌,一邊在走廊上走着,轉眼間就抵達教室。
她不甘心到忍不住咬牙切齒。
「是,我明白了。」
就算找姬乃討論跟那個男人有關的事,恐怕也毫無意義。最糟糕的情況,姬乃還有可能暗地裏爲他傳遞情報。
但發現這點不一定會給本人帶來幸運,世上有些事反而是不知道更好。
光是這點就令伊集院感到頭痛,但其實還有別的因素成爲她的頭痛根源。
那個垃圾絕對不能待在女神們的身旁——雖然重新下定決心,但她又該怎麼做?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身心都處於最佳狀態。
「即使老天容許,我也絕對不會容許那個垃圾……!」
畢竟對方也有自己的事情,這方面還真沒辦法。總之,我已決定這次的黃金週假期要大玩特玩。
果然必須除掉那個男人——葛原和真。
即使在心底衡量這兩邊,她也沒有半點猶豫。
「拜託黑磯除掉那個男人……不,不行。他可是葛原和真,一定會跟雪菜大人她們哭訴。這樣一來,我的形象會變得比現在還差……」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伊集院認爲彼此的關係就像摯友,結果連自己的女僕都遭到垃圾人渣禍害,理解到這點時的衝擊實在難以言表。
身爲財閥千金且愛好帝王學的她,很清楚所謂的信用是多麼重大且重要的事物,卻沒有實際跟贏得信用的人較勁的經驗。
(看那個樣子,即使拜託姬乃給建議,一定也沒有意義。)
黑衣男子行了一禮後,離開房間。伊集院聽着關門的聲響,重新坐回椅子上。
之後只要等着明天到來,再次想想,一億對高中生來說已是破天荒的大錢了。
不管怎麼問都答不出重點,最終說出的卻是「我遇見了命中註定的主人」。
葛原和真這個人簡直可惡至極,但因爲伊集院過去曾經尊敬過001,如今知曉他的真實身分與本性時才更加生氣。
感受到自己描繪的未來嘩啦啦地崩毀,伊集院得出一個結論。
自己的尊嚴,還有《次星》的未來。
因爲照片太令人神往,伊集院不禁笑了起來,感覺她們也像在回應般,對自己微笑。
但也有跟平常不同的部分。就是我的心情如同自一大早就沒有半點雲朵的藍天般,十分澄澈。
——妳要一輩子都養我,讓我輕鬆度日喔。要是淪落到要讓我出門工作的狀況,就算妳是我的兒時玩伴,我也不會接受喔?
在桌上一字排開的照片中,她們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這全是她同班同學們要求的情境。
普通的高中生完全不可能使用這個辦法。即便想到了,也不可能實行得了。
「嗯,黑磯,有東西需要你準備。要現金……這個嘛,一億。幫我準備一億。」
葛原和真,他就是個差勁至極的糟糕男人,不光對女神出手,甚至即將對自己的摯友出手。在得到粉絲具樂部No.001的榮譽稱號之餘,還想利用並玷污自推、垃圾中的垃圾。
轉學過來後,她總是找機會說明那個男人有多麼地卑劣,但她們卻沒有任何反應。
那一天,拍完照回來的姬乃,模樣明顯不對勁。
早知道會這樣,就該自己去的——這麼後悔也已經太晚。這就是所謂的馬後炮吧。
等假期一到,她們應該會爲了練習等事務變得更忙,一整天都要專注於其中。不管我怎麼玩,都不會有人抱怨,能確定這點可說是很大的加分要素。
「一億、嗎?」
沒錯,她發現了。把貼滿整面牆的海報跟這些照片相比,兩者對着攝影師的感情截然不同。
「養……也就是說,那個男人需要錢吧?」
在她轉學的第一天,葛原和真就對雪菜說了這樣的話。
心情好會覺得時間過得快,這句話的確是對的。
就算這麼發誓了,可實際上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年紀尚輕的她也曾覺得那是骯髒的手段並心生厭惡,認爲自己不會有用到這招的機會……但倘若能夠藉此讓女神們遠離那個男人,這樣的代價非常便宜。
「而且沒想到,那個男人竟還禍害了姬乃!」
「別問我理由。事情緊急,麻煩在明天早上把錢準備好。進行時要瞞着姬乃,懂了嗎?」
沒錯,用錢解決。
高中生能動用的金額有限,一般來說這是會立刻被排除的選項。
那確實是有一個省事的解決辦法。
說到這裏,伊集院靈光一閃。
會提出一億這個金額,其實並不是特別有什麼想法。
由於感情過於澎湃,想待在她們的附近,她纔會轉學。
在強烈的決意下,這天的夜晚漸深。
因爲擔心那個男人會不會對《次星》的兩人出手,她纔派姬乃過去監視他,現在她只能承認這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別說反應,伊集院甚至感覺到她們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漸混入傻眼的情緒。
「啊啊,夠了!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起初拿到照片時,伊集院也雀躍萬分,甚至忘記對於怨敵——爛原的憤怒,和其他同學一樣不斷寫着怪文書。隨着時間經過,冷靜下來的她看到照片上偶像們的表情,發現了某件事。
她只能承認自己還是個高中生,經驗不足的事實。該怎麼樣才能讓那兩人疏遠那個男人呢?
在隔天就是長假第一天的那日。
這樣不好。畢竟就連現在,她們都聽不進自己的話。
如果是那個卑鄙的男人,只要準備好鉅額現金擺在面前,他應該會很乾脆地上鉤。
縱然要扭曲信念、要弄髒這雙手,也要保護重要的寶物——她在心中做了決定。
「要是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如果能靠錢解決,倒還比較乾脆省事……!」
最近還得到一位說會養我的女僕,以後臨時收入想必也會增加。
她對這個決定沒有半點後悔,然而那個男人的存在是她唯一且最大的誤算。
(會是相處時間差距的關係嗎?我有查到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嘖,這男的真的是棘手至極……)
我可以熬夜玩遊戲,也可以隨便大點美食。
伊集院咬緊牙關,吐出可恨仇敵的名字。
「我明明只是、想待在那些大人身邊呀……」
不,她生爲財閥千金,能動用的金錢不少,應該說這是隻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
她目前完全沒有找到該手段的頭緒,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也是讓她大大煩惱的原因。
平常對我的行爲有很多意見的亞里紗,也因爲要準備假期時在市內舉辦的迷你演唱會和彩排,這幾天特別忙,今天也會跟雪菜一起晚點到學校。
一開始,伊集院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但看到平常面無表情的她害羞地漲紅了臉,立刻領悟到這句話是認真的。
「那個男人到底是用什麼辦法才把那孩子給……!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喘了口氣,看向放在桌上的照片。
「我一定會拯救妳們的……」
這股不對勁的感覺,還是因爲她收集了所有《次星》周邊才能發現。
「不可原諒,葛原和真……!」
總是最先被她找來商量事情的姬乃,已經被葛原和真攏絡走了。
最近發生很多事,等於看直播和玩遊戲的時間也變少了,我準備在休假期間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顧全大局,就必須有所犧牲。」
更別說那個如同庸俗化身的男人。只要能保護《次元之星!》脫離那個人渣的魔掌,她並不吝惜這區區一億圓。
葛原和真正是會摧毀自己與《次元之星!》未來的癌細胞。
「照片的確每張都很棒,但一想到這個表情是因葛原和真而生、並且是對他展現的,我的腦子就好像要炸了……」
本來不該如此的,與《次元之星!》的相遇本該纔是自己的命運。
那她只能出手了,因爲自己能夠拯救她們。
她懷着決意站起身,拍了拍手,房外立刻有人敲門。
◇◇◇
要是有這麼大筆的錢擺在眼前,大部分的人都會眼花撩亂,想必會欣然同意選擇一億日圓——伊集院推測。
「大小姐,您叫我嗎?」
「給我等着,葛原和真。我——伊集院麗華,必定會保護好《次元之星!》……!」
沒這回事——縱使她想這麼否定,但考慮到萬一,她的確感到有所猶豫。
接下來她本該迎來對自己而言最棒的未來,正因爲對此深信不疑,打擊之大才難以言喻。
「給那個男人適當的金額,當作斷絕關係的補償金……或許就能拯救雪菜大人和亞里紗大人了……?」
但換成自己——伊集院麗華的話,就能選擇這個方法。
理由不必說,當然是因爲黃金週就要到了。
一切都是爲了命中註定的女神們。
她精神恍惚,整個人呆呆的,聽伊集院說話時也心不在焉。
回想起來,這真是句垃圾至極的發言,她記得他也對亞里紗說過一樣的話。
有可能。用錢解決問題在大人的世界是慣用手段,實際上伊集院家過去也使用這個辦法平息過幾次事態,沒把事情鬧大。
「呼……」
縱使有「沒有自信能在近處看到自己敬愛的女神們COS的樣子時保有理性」這個理由,也沒辦法顛覆事態已無可挽回的事實。
我像平常一樣走出家門,走平時的路上學。
我就維持着愉快的心情打開教室門。
「大家今天也早啊——」
在我輕快說出問候的那一瞬間,就實際感受到衆人的目光集中到這邊。
看過來的人裏頭也有貓宮的身影,她瞬間用力瞪向我,卻立刻轉開目光,繼續跟附近的其他女孩交談。
對脾氣好的她來說,這麼冷淡的應對還真罕見。看來之前那件事,造成貓宮非常討厭我。
(嗯——麻煩了。不過這也沒辦法。)
就在我爲國中以來的同窗反應如此嚴苛而苦笑之際,有好幾個看着這邊的人抬起手做出反應。
「哦哦,和真,早安!」
「和真同學早啊——!」
「哎呀,葛原同學今天也很帥耶!真不愧是你!一如既往地帥到最高點了!唷,你這美男子!」
之前收到兒時玩伴COS照的人們紛紛回以我舒服的問候。
佐山和後藤同學也混在裏頭,露骨地諂媚我,但感覺並不壞。
「哈哈哈,別這麼稱讚我嘛。我會不好意思的。」
「不不不,我只是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欸,大家也都這麼想吧?」
男孩子們紛紛點頭同意佐山的話。就像這樣,自那件事之後他們都表現得很老實,我成功跟大家建立起比以前更加良好的關係。
最大的原因似乎是照片讓他們很滿意,再加上我能斷然拒絕自其他班級紛紛湧來、提出「把照片讓給我」的次星粉。
只有自己能夠取得的稀有物品的存在,讓他們對我的態度明顯軟化。
(真是現實的傢伙,不過這就是偶像宅嘛。)
面對這些乾脆且華麗的態度劇變,我確實有些其他想法,哎,但因爲事情走向符合我的預想,就別計較了吧。
擁有他人想要的東西會產生優越感,就是所謂的人類心理。況且他們還對「限定」非常沒有抵抗力,這就是阿宅這種生物的性格。
「不,我想現在就說。等導師來了,我會向她說明的。」
也因爲這樣,就在我準備提醒身旁的聖——明明是高年級生、卻依舊沒回班上——差不多該回去的瞬間,那個人出現了。
「學長的班級是在樓上吧,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知道很多我不曉得的事,老實說這很吸引我。
那個男人用敏捷的動作穿過課桌間走來,最終站到伊集院的面前。
有些人彼此暢快地打招呼,也有些人一臉疲倦地大大打着呵欠。
我一面想着這些事情,一面走向自己的座位,但那裏已經有人先到了。
即使說出口,也沒有實感。不光如此,本該就在眼前的公事箱感覺格外遙遠。
我剛剛居然都沒發現這麼有存在感的傢伙不在,習慣真是可怕。
這到底有多少啊?我腦中理所當然地有了這樣的疑問。
好稀奇,這個本該看到我就生氣的人居然有事找我……
反正我沒有因爲他的言行受害,也已經讓他承諾,在知道令女性供養自己的方法前暫且剋制玩女人。
「一億,這個箱子裏放了一億圓。」
「一億……一、億……」
「一億圓!? 真、真的假的!? 」
「大小姐,讓您久等了。」
面對黑衣男子與之前一樣、感覺沒花到一分鐘的俐落本領,同學們全都傻在原地,而伊集院就在這時自己動了。
伊集院從天而降的話令我只能啞口無言。
我也有一樣的心情,而且我不希望在假日前一天發生麻煩事。
(意思是一之瀨也不清楚嗎?)
她轉學過來也就兩個禮拜又多一點,但經過種種事情,我已經習慣她待在班級裏了。
「伊集院財閥!? 那個超有錢的公司!? 那隻要追到她,就能瞬間成爲人生勝利組了……!」
按他的說法就是——你的話讓我覺醒了。我也想在女人的供養下輕鬆生活。爲了這個目標,讓我在你身邊學習各種事情吧。我真的很想了解你攻陷偶像、讓她們供養你的手腕。
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明亮,可以窺知他們都很期待明天開始的假期。
「別說那麼古板的話嘛,畢竟我們關係匪淺。」
那個金光閃閃又華麗的女子,不用說正是伊集院。這麼說來,今天我還沒看到她呢。
「伊集院……?」
「你果然比我還垃圾……」
「你們在說些什麼?」
雖然大量散佈能夠賺錢,可我想要的是班級的安寧,這是用錢買不到的。
「是的,這些錢全部……都給你,和真大人。」
緊接着,教室門立刻被人嘩啦啦地拉開。出現的魁梧黑衣男子就是之前見過的伊集院保鑣。
就在我像這樣隨意應付聖時,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入教室。
我情緒高漲起來,正想用譏諷的笑容回應他——
「對,那個女僕是我的。因爲發生了各種事情,她表示願意養我,你招惹她會讓我很困擾。」
思考也慢慢開始轉動,我在腦內開始打起算盤,計算這個金額有多離譜。
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他不知爲何稱我爲師父,表現出敬愛的態度。
輕浮男用與他不相襯、如同少年般閃閃發亮的憧憬眼神看着我。
喫虧就是佔便宜。即使不能賺到錢,但只有自己人擁有限定商品這個事實可以提高團結度,創造出接受我的土壤。
「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男生彼此分享了一點情報。」
我邊說邊看向時鐘的指針,時間已經快來到開始上課的時間——八點三十分了。
「喂,那個看起來散發出有錢人氣場的華麗女生就是傳聞中的轉學生嗎?好像是叫伊集院。」
爲了假期,努力克服這一天吧。即使沒說出口,班上仍散發出共通的氣氛。
「有事找我?可以馬上講完的話是無所謂,但馬上就是導師時間了耶。」
輕浮學長——聖從我的位子上起身,硬是環住我的肩膀。
當時被叫來的黑衣男子拿着後藤同學的桌子離開教室,現在他的右手則提着黑色的手提公事箱。
我張口提議,伊集院卻馬上搖頭。
「嗯……」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妳說吧。」
「呵,也沒那麼誇……」
「小希也要到了,要談的話,等下午導師時間後的休息時間再講也可以吧?」
我小聲提醒聖後,他就乾脆地放棄了。
然後,箱子內部很快就顯露了出來。
我們的利害在某種意義上是一致的。
「早安。」
「最好不要。把伊集院當作目標,風險太高了點。而且她背後感覺有很多靠山,要是隨便出手讓自己被埋進混凝土沉入東京灣,不就蠢透了。穩健點降低獵物等級是比較明智的做法。」
爲眼前的小利損失信用,讓自己的印象惡化,是蠢蛋才做的事。
我對瞧着我臉色的伊集院點頭。
「我明白了。」
能平安度過當然再好不過。不管怎樣,我已經等不及一點一點逼近的導師時間了。
「謝謝你。那麼,過來吧,黑磯!」
看來伊集院沒把事情告知身爲隨侍女僕的她。
因爲最近一直被稱作垃圾的關係,被人用這麼純粹的眼神看着,感覺並不差。
伊集院不知何時來到我的座位前,跟我攀談。
我對此稍稍感到安心,繼續說道:
與問候同時踏入教室的,是足以刺痛雙眼的熟悉純正金髮。
下一秒,我馬上就得到了解答。
「我是無所謂,但錢你出,責任也要你負喔。畢竟如果隨便釣到的對象是地雷,那我就傷腦筋了。」
既然對方打算從我這裏吸收讓女人供養自己的知識,那我從聖那裏學習輕浮男的祕訣也沒有任何問題。
她打算幹嘛?我有些在意,於是看向跟平常一樣待在伊集院身後的一之瀨。
但旁邊的聖就不一樣了。他用手肘戳戳我的手,悄悄跟我說:
彷彿是要蓋過我感到疑惑的問句般,伊集院把手提公事箱的鎖全都打開,並把手放在箱子的上半部,像是要展現什麼東西似地緩緩往上拉。
伊集院在回應的同時拍了拍手。
明明當初聽我說時還一臉震驚並表示否定,但他偶爾還是會像這樣出現在我眼前糾纏我,所以我現在是半放棄地在應付他。
她默默地操作手提公事箱的旋鈕,並把手指壓到卡扣上,啪嘰啪嘰地一個個打開。
「一、億……?」
「喲,師父,你來得真晚。」
「邀請方負責才符合道理吧,我這是理所當然的要求。」
「嗯,沒錯。順帶一提,她是伊集院財閥的千金。」
「嗯?爲什麼?啊,你該不會……」
再過兩、三分鐘,校內就會響起上課鐘。如果要久談,這時機似乎不太合適。
重新說出來,話語的重量截然不同。我理解到自己根本不清楚這個金額多到什麼程度。
「真的假的!? 師父果然厲害……!」
看到坐在位置上的那個人,我不禁皺起眉。
「唔……也對。雖然很可惜錯過好女人,但既然師父這麼說,我就不動她了。」
眼前被打開的手提公事箱內——
我瞬間屏息。
「辛苦了。那把東西放到這張桌上吧,之後你就可以走了。」
儘管在意的事情增加了,但想解除疑問,直接詢問本人是最快的辦法。
一之瀨察覺到我的意圖,馬上與我四目相對,但她卻用不明顯的動作搖搖頭,面無表情的臉上帶着些許困惑。
聖吞了口唾沫,大概是在腦中描繪攏絡住伊集院的未來藍圖吧,但這就是所謂的魯莽。
◇◇◇
「那就好。啊,附帶一提,麻煩你也別對伊集院身後的女孩出手喔。」
「這樣啊,那正好。我有事情要跟和真大人談談,能麻煩你撥點時間嗎?」
好固執啊。看來伊集院是不打算回到位置上,準備繼續跟我對話。
裝滿了一捆捆一萬日圓的鈔票。
「和真大人,能請你看看這個嗎?」
儘管他的態度仍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嘻皮笑臉,但對待我的方式跟之前不同。
有個聲音突然插嘴道。
伊集院用優雅的動作低頭行禮。
黑衣男子用誇張的動作朝伊集院鞠躬後,把手提公事箱放到我的課桌上後就離開了。
「我說,你黃金週的哪天有空啊?有的話就一起去玩吧。我知道不錯的地點,可以順便搭訕,有機會釣到有錢的女人。」
「……!」
「騙人的吧,喂……」
大概是慢一步才理解伊集院所說的話有何涵義,教室內開始吵雜起來。
整個班級都陷入動搖,可以感覺到人們聚集至我的桌邊。
「喂、喂!師父!這太厲害了!是一億耶!有這麼多錢,就能暫時輕鬆度日了吧!喂,你成功了!」
聖把手放到我肩上,激動地狂搖我,但就連這都彷彿與我無關。
就是不踏實吧,有種奇妙的飄浮感。
明明身在現實,感覺卻像身在別處。
「爲什麼突然要給我整整一億這麼多錢……」
「這是補償金。」
懷着輕飄飄的心情,我說出自己的疑問,而對方馬上答道。
「補償、金……?」
「和真大人,請你離開《次星》的兩位大人……離開雪菜大人和亞里紗大人。只要你這麼做,這些錢就全都是你的了。不管你怎麼運用都無妨,有需要的話也可以再加錢。」
「…………」
補償金……這一億是我離開兩人的補償金……?
「只是,請你跟我做個約定。請你一定要解放那兩人——雪菜大人和亞里紗大人。麻煩你在此發誓,今後沒必要就不會跟兩人扯上關係,跟她們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這就是把一億交給你的條件——伊集院這麼作結。
跟忘乎所以的我不同,她的聲音很平穩。
「大小姐,這……!」
「姬乃不要說話。好了,和真大人,回答吧!!!」
伊集院制止一之瀨,催促我回答。
我們學生並沒有閒到要傾聽大人發窩囊牢騷的地步。
「我是在問,對妳來說,《次星》——那兩人的價值就只有這麼一點嗎,伊集院?」
一億和伊集院,我動起腦筋思索起其中的連繫和想法。
伊集院面露喜色。
誠意不是用嘴巴說的,而是要用金額表示的。
「不對。」
但是,這筆金額對我來說————實在是——
我傻眼似地哼聲,伊集院的肩膀隨即狠狠一抖。
「嗯、嗯,我的確這麼說了,有問題嗎……?」
「我想也是。如果妳知道,應該會事前告訴我。也就是說,妳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準備的吧?伊集院,這部分妳怎麼說?」
「知道了啦。呃,我想想,終身薪資啊。假設是大學畢業就業的話,平均大概三億圓吧。像我這樣的私校老師,薪資總額大概也差不多。」
「!好的!你答應了是嗎!那就立刻……」
她應當已經理解了,用顫抖的聲音一句一句地說道:
「接下來說的話隨妳信不信,我在應援《次星》時都是自掏腰包。畢竟《次星》是最近纔開始受歡迎,還沒賺到可以拿零用錢的程度。我是砸進自己儲蓄至今的所有零用錢,以我的方式使出全力爲兒時玩伴加油……況且我也喜歡看到她們在舞臺上閃耀的樣子。」
我在這時把目光從伊集院身上轉開,詢問佐山:
「這……我是覺得,用這個金額你就會接受……因爲以學生來說,這個金額已經很足夠了……」
「那我說的果然沒錯啊。即使是下意識,妳仍判斷要讓我離開雪菜和亞里紗,只要有一億就夠了。換句話說,妳認定那兩人對我來說是低於一億圓的存在。」
「是昨天晚上、我命令黑磯、準備的……」
看來我是被徹底小看了。
「是、是的,我是、這麼說了……」
我無視一臉困惑的伊集院,先環顧教室一圈。
就在我對此感到有些遺憾時,告知一天開始的鈴聲在教室內響起。
我按照感情的驅使,緩緩開口道:
我立即否定。
她爲什麼要突然給我這麼大筆的錢?
「伊集院,妳說這是補償金吧。我跟雪菜和亞里紗斷絕關係,作爲代替給我這一億圓。剛剛妳確實這麼對我說了,不是嗎?」
「一億,不對,是五千萬——針對那兩人,妳預估可以把價格壓到這。她們的事業目前正在上升期,不到幾年應該就可以付出這筆錢。妳嘴上說人家是女神,在購物時倒是很有財閥千金的風格,對前景看得很清楚啊。在作爲粉絲之前,倒是非常務實。」
「我說,就這麼一點嗎?」
我催促發起牢騷的小希。
◇◇◇
她的聲音隱約透出自信,似乎十分確定我會點頭。
看到這一幕,我確定現在的她正逐漸被罪惡感包圍。
我想聽的不是藉口。我特意用冰冷的口氣,這麼對富有的金髮大小姐說。
「什麼……!你、你居然、說一億是這麼一點……!」
「咦,幹嘛,怎麼突然把話丟給我?是說,難道又發生什麼麻煩事了?至少連休前的最後一天就饒了我吧。」
「好了,回到原本的話題。首先是關於這裏的一億圓,我也沒見過這麼多捆的現金,所以一開始真的有被震撼到……但老實說,這個金額真的太少,可以說少到沒辦法談的程度。」
伊集院什麼都沒說,只是露出沉痛的表情。
最終彷彿被奪去熱度般,腦袋急速冷卻。
「那當然。小希,我問妳喔,小希知道成年男性的終身薪資是多少嗎?」
聖說得沒錯,一億的確是鉅款中的鉅款。
既然是老師,我希望她就別廢話一堆,好好回答學生的問題。
「不過,我覺得我所費的心力和收入顯然不成正比。特別是像我這樣的新鮮人居然突然被迫接下棘手班級的班導,真的很辛苦!希望大家也能理解這一點!拜託,好好聽我的話!對老師再溫柔一點!」
面對我的問題,同學們含糊地點了點頭。
因爲她說的話根本完全預估錯誤。
「嗯嗯,原來如此。我也調查過,果然差不多是這樣的金額。」
她的打算是?讓我遠離兒時玩伴?不能被眼前的利益迷惑,而是要預測之後的未來,並找出什麼是正確的。
我冷漠的態度令伊集院的肩膀顫抖起來,就算她露出怯色,在此時此地並也不重要。
雖然很遺憾,但跟我們商量毫無道理。
「好了,所以這裏有問題的是伊集院準備的金額。以一次取得的金額來說,一億圓確實是筆鉅款,但以終身薪資而言就只是三分之一。這樣別說是輕鬆度日,還不得不去工作。我剛剛也說過了,這個程度根本沒辦法談,價格壓得未免也太低了。」
她有一瞬間僵住,卻立刻面露憤怒地反駁道:
「好了,知道的話就回答吧,小希。我很急。」
「呃,我纔剛說完,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不要無視老師啊!」
「咦,這個氣氛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大家都不坐下?咦?咦?」
「就、就說不是了!不是的!《次星》是我命中註定的女神!就是因爲忍不住打從心底憧憬那些大人的心情,纔會像這樣來到這裏!我只是想讓你解放那些大人!她們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次星》就是我的一切!!!」
她是搞錯了什麼啊。
我暗自決定,要糾正伊集院的誤會。
「大家早——!今天終於是最後一天了!明天開始就是黃金週了,老師也終於能脫離這個會教人胃痛的班級,暫時悠、閒……?」
「我——」
聽到我用輕蔑的語氣這麼斷言,伊集院滿臉錯愕。
我一問,伊集院僵硬地點頭。
即便如此,我還是冷靜地告知:
「你、你在說什麼啊!? 怎麼可能!!!!《次元之星!》就是我的命運!我就是這麼相信,現在纔會像這樣來到這……」
「也就是說,這個金額是兩人合在一起的價格。如果單純分成兩份,一個人是五千萬圓。這就表示,妳在雪菜和亞里紗身上看見的價值就只有這麼一點。」
我把話頭轉給還沒跟上現場發展、一臉困惑的小希。
從老師口中說出的話,大家也能接受吧。
同學們無視疑惑的小希,宛如在表示「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般,目不轉睛地觀察我們的動向。
「價值……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轉過頭去,看到伊集院臉色鐵青。
「咦?」
但不對,不是這樣。
「這……很抱歉。你這麼說,我確實無法辯駁……」
「大家也都聽見了吧?伊集院說的話,大家都確實聽見了吧?」
「妳爲什麼要否認?這是事實吧。我記得妳說過想讓《次星》成爲世界第一的偶像團體吧?而團體成員,而且是雙C位的她們,價值卻只有五千萬嗎?妳是打算怎麼操死她們啊?既然妳內心認爲她們只有這點價值,那特意轉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那妳爲什麼打算給我一億圓解決這件事?標準是什麼?妳是以什麼根據決定給這個金額的?妳先說明這些如何?伊集院。」
「………………嗎?」
我沒有放鬆,更進一步地譴責伊集院。
「昨天晚上啊,那就是妳只花一個晚上便準備好一億了。真不愧是財閥千金,令人佩服。」
普通人肯定會眼花撩亂。有這麼多錢,幾乎沒有做不到的事,也絕對可以暫且過段輕鬆的日子。
在我這麼斷言的一瞬間,伊集院杏眼圓睜。
看樣子不光是伊集院,其他人也都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箭已在弦上。儘管我不是爲了回應大家的期待,但還是開口繼續話題。
「好,那回到原本的話題。就如妳所聽到的,普通人的終身薪資就是三億圓。這個金額過一般的生活是沒問題,但考慮到我的目標是輕鬆度日,最少也需要這個金額的一倍。」
「…………」
「…………你是對一億這個金額不滿嗎?」
「…………」
班導開朗的聲音一下子轉爲困惑,縱然大家聽見了,也沒人回到座位坐下。
「沒、沒有,我什麼都……」
「哦,那我再問個問題。這一億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的?一之瀨知道嗎?」
「也就是說,妳沒有根據囉?沒有特別的理由,就斷定一億是個合適的金額,我可以當作這就是妳的想法嗎?」
「什麼……!? 」
「我還有其他不滿。伊集院,妳說這一億是雪菜和亞里紗的補償金吧。」
教室門同時被拉開,露出笑容滿面的小希。
雖然我是覺得身爲高年級生的聖最好還是回去,但事到如今吐槽這個也沒有意義了。
「唔唔,葛原同學超級S的……老師是不討厭這種人啦……」
我暫時停下說明,狠狠瞪向伊集院,她則尷尬地轉開目光。
聽到我的問題,一之瀨困惑地搖頭否定。
「!你怎能拿購物來對比!請別把那些大人們視爲物品,我只是……!」
我稍稍思考過後,馬上就得出了答案。
她雖然不太可靠,卻是我們之中唯一的大人。
「好了,小希快點。」
皮膚原本就白的大小姐臉上失去血色,已經變得蒼白,而我並沒有善良到會在這時停止追問。
「………………就這樣嗎?」
伊集院連聲說着不是,急忙否認。看着她晃動的金髮,我嗤之以鼻。
「欸,佐山,我記得你說過之前的演唱會買的是搖滾區,爲此還去打工了對吧?」
「嗯、嗯,是這樣沒錯……」
「還有後藤同學也是吧,你是不是買了很多《次星》的周邊?」
「嗯。因爲光靠零用錢還不夠,我用了很多辦法籌錢,有問題嗎……?」
「不,沒有。只是……」
我先喘了口氣,然後再次看向伊集院。
「大家明明連續數個月都像這樣,爲了替《次星》應援,去打工或做各種努力……但伊集院卻用一晚就能輕易準備好的金額,打算買下《次星》——」
聽到我這麼說,伊集院的眼睛瞪得格外地大。
「我並不是說花費的金額和時間代表一切……不過一個晚上啊。伊集院的一切還真是廉價。」
「啊……啊……」
「姑且問妳一句,如果給妳一個晚上準備好的一億圓,妳會從此不當粉絲嗎?這明明就相當於在說,妳的熱情只有這點價值,妳竟然覺得能夠接受?若真是如此,伊集院,那我對妳很失望。這種人沒有資格說自己是粉絲。」
雖然不太好意思,但妳那個什麼個位數會員的驕傲也很可疑——我這麼一說,伊集院的眼眸便透露出劇烈的動搖。

很明顯地,她失去了心靈支撐,整個人幾乎崩潰。
正因如此,我確定現在就是分出勝負的關鍵時刻。
「我說,伊集院————妳真的喜歡《次星》嗎?」
◇◇◇
「我、我……」
伊集院沒有回答。
不,說是答不出來更爲貼切吧。
畢竟這就等於是自身認同的事物,被自己過去的行動否定了。
她沒辦法把責任推到任何人身上,我也不準備讓她找藉口。
「這也沒辦法啊。因爲不這麼做,她們是不會接受的,不管怎麼樣都需要說明。之後兩人會怎麼想伊集院,那就與我無關了。只是……」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要反抗像伊集院財閥這麼大的組織,我還是會怕。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市民,沒有抗衡伊集院的力量跟手段……」
我垂下眼,自嘲似地低語。
她肯定承受不住。那傢伙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咦…………」
沒時間讓妳思考或煩惱了。
「代表什麼、意思……?」
周遭的目光中已開始透出對我的同情。
對我來說,現在這一瞬間無疑會是人生的分歧點。
「咦、啊……!」
我對看起來有些放心的伊集院揚起穩重的微笑——
所以妳就承認吧,伊集院。
我的手指再伸長几公分就能碰到手提公事箱。
(簡單來說,妳已經陷入死局了,伊集院。)
「啊啊,然後我忘記說了,她們不是因爲自己當上偶像才養我,而是爲了養我才成爲偶像。妳懂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和伊集院的轉折點互相重疊——的時刻到來。
即使她找藉口,我也會提出其中的矛盾。
我在其中混入伊集院不知道的情報,若無其事地暗示未來最糟的可能性。
「沒關係,我懂,我也沒有反抗妳的意思。所以我會收下這筆錢,乖乖死心的。雖然我真的很不甘心就是了。」
「所以——」
所以她纔會像這樣反過來遭受逼迫。說得極端點,這個世界就是「被騙的人不對」這個觀念形成的。
「還有,我可以接受離開她們……但這件事再怎麼樣都需要說明吧?所以不好意思,我會坦白原因喔。」
只要契約成立,伊集院就完了。
「——抱歉,伊集院。」
因爲這個班上《次星》的粉絲特別多嘛,所有的敵意都對準了伊集院。
「怎、怎麼這樣……」
「喂、喂!伊集院,妳在幹嘛啊!」
沒錯,伊集院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這樣一來,之後事態繪完全逆轉。伊集院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會成爲被責備的目標。
我用死心的語氣這麼說道。
————好了,伊集院,妳要怎麼做?這可是最後的機會囉。
只要理解這一點,妳就能夠前進。
感受到這點的我繼續說道:
「我問的問題很難回答吧。妳都特意爲她們轉學了,對《次星》的熱情明明是真的,我卻說些懷疑妳的話,真的很抱歉。我會老實道歉的,對不起,伊集院。」
接下來不管她願不願意,都會理解的。不,是我會讓她理解。
伊集院本人語塞,相對地,聽到引退兩個字的同學們讓教室一下子吵嚷起來。
「之後只剩最後一步程序了。」
所以,伊集院,妳快動吧。
「————!」
我是被迫收下補償金的被害者,伊集院的立場則被確立成加害者,是用錢收購《次星》,逼我離開兒時玩伴,造成讓她們解散之因的元兇。
啊啊,快碰到了。有種時間被無限拉長的感覺。
「這一億算是伊集院的慈悲吧?會給我賠償金,但要乖乖放棄,妳是這個意思吧?不然……不,沒必要說出口吧。我知道,我會照妳的意思,這樣妳就不會採取什麼行動。這樣可以吧?」
是沒發現的人的問題,就算發現了,事到如今,現場的事態發展也已經無法挽回。
無論伊集院如何掙扎,最終她也只有接受這條路可以走。
理解我話外還有其他意思的伊集院出言否認,可已經太遲了。
說完,我把手伸向手提公事箱。
伊集院一臉不懂我在說些什麼的樣子,但這樣最好。
「我說得有點過頭了,感覺就像是在大家面前責備妳。我沒有那個意思。」
會來不及喔。這樣也沒關係嗎?不可能吧?
我所做的最多就是操作一點印象,提高大家對伊集院的厭惡感。
「意思就是,硬讓她們離開我的話,她們或許就沒有繼續做偶像的理由了。可能不是動力降低的程度就能解決的,最糟的情況也許還會引退。」
而會演變成這樣的原因,說到底也是伊集院本人的動作太不嚴謹的關係。
「咦,不、不是。怎麼會,我會這麼做……!」
三公分,兩公分,一公分。
而伊集院也一樣。
「不、不會,沒這回——」
儘管不是契約這種會留下紀錄的方式,但作爲替代,在場的所有同學無疑會證明我們之間的對話都是事實。
「但,麻煩妳跟我做個約定。」
而在同學眼中,那與其說是讓我跟《次星》斷絕關係的補償金,伊集院硬塞了一億圓,從我手中買走《次星》的印象會更強,可這也沒辦法。
伊集院想必是很看不起我,因此這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說完,我低頭道歉。
「如果是我,要是知道有某個人以那種價格硬是強迫兒時玩伴和我分開,而我今後必須服從於那個人……我是絕對不會原諒那傢伙的。」
伊集院應該承受不了這個事實吧。畢竟她可是個爲了待在《次星》身邊,還會特意轉學的貨色。
「我、我……」
「————咦?」
「能不能請妳珍惜她們?我的確是收了錢——但那兩個人對我而言,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
因爲《次元之星!》對妳來說是命中註定的女神嘛。
「說服這些人也是妳該做的事。伊集院,妳要加油喔。只要收下這筆錢,這一切就都跟我無關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像是要展現給人看般伸出手。
「啊…………!」
承認自己要做的事有多麼膚淺,自己想採取的行動有多麼武斷。
「說因爲伊集院的交代,我必須離開妳們。還有妳給我一億,讓我離開她們這件事也是。啊啊,還有伊集院分別爲她們兩人定下五千萬圓價值的事,也得坦白、吧……」
「妳是準備摧毀我們的《次星》嗎!? 」
所以被同學們像這樣追問、責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收下這一億圓的瞬間,就是給伊集院的致命一擊。
畢竟是在班上衆人環視的狀況下進行交易,甚至沒有準備契約。
「如果變成那樣,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面對眼睛瞪得大大的伊集院,我特意露出死心的笑容。
我頓了頓。
「總之,爲了不變成那樣,妳就表現出粉絲具樂部個位數會員編號的志氣,設法說服兩人吧。請她們爲了粉絲而唱……呃,這麼說來,就是粉絲讓她們失去歌唱理由的啊。畢竟伊集院決定要這麼做,我沒辦法違抗那個選擇。」
「伊集院同學,妳打算怎麼處置雪菜她們!? 」
要推翻這個情況,就只能讓最初的契約變成無效。
(伊集院,是我將軍了。)
爲此,我決定稍稍幫她一把。
「咦,所以她們兩人會因爲伊集院同學而不做偶像嗎……?」
即使我說得事不關己,現場也沒人責備我。
親手毀滅最喜歡的《次元之星!》的財閥千金。
「我會收下這一億圓的,伊集院。」
她要怎麼辦?伊集院已經沒有選擇了。
「————哼嗯!!!!!」
聽到這聲吆喝的瞬間,我伸向手提公事箱的右手落空。
什麼東西被拋出去的聲響晚了些才傳入耳中。
桌前是伊集院把手筆直往上伸的身影,上方則是飛舞在空中的黑色手提公事箱和一捆捆鈔票。
其中某些鈔票的束帶脫落了。
一萬圓的鈔票頓時散開——在我眼中,這個某意義上充滿幻想氣息的瞬間看起來就如同慢動作影像。
然後我心想:
————是我贏了,伊集院。
咚沙沙沙!
在感覺跟上現實的同時,我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
「啊嘎!!!!」
「好痛——!!」
雖然有捆好的鈔票作爲緩衝,但後藤同學被從正上方掉落的手提公事箱砸中,小希也彷彿被一捆捆的大量鈔票埋住般遭受直接攻擊——我在視野一角看到這些,但兩人看起來都平安無事,就別管了吧。
對我而言,重要的是眼前大小姐的動向。
我把悄悄收起的幾捆鈔票塞入課桌抽屜內,詢問拋出手提公事箱、急促地喘氣的伊集院。
「哈、哈……」
「伊集院,妳是什麼意思?我都決定要收下一億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那是,無效、是無效的。是我、是我弄錯了……」
「弄錯了?弄錯什麼?我不覺得妳的行動有什麼錯。」
我用裝傻的語氣說。伊集院正在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沒注意到我的不對。
要再多榨出錢來是很簡單,可這樣做關係就會斷掉,更重要的是,伊集院對我的印象會維持在壞的那一邊。
周遭的眼光或面子,只要不在意他人怎麼想,實際上不工作最終都是要看本人的意思。
這樣就好,伊集院。
即使打腫臉充胖子,但最終人都無法抵抗誘惑。
「嗯,這一切都是爲了《次元之星!》。我會在這裏,就只是爲了這個。」
這次的事情就是其中的一環。
這就是絕對的方程式。
「伊集院……」
伊集院已經做好覺悟,要跟《次元之星!》同進退。
「妳說證明?」
所以我纔會動搖並追逼伊集院,創造出讓她不得不行動的狀況。
而孩子就是看着父母親這樣的背影長大,被灌輸工作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嗯?妳說什麼?」
「能不能請你向那兩位說明這裏發生的事情……!」
不過縱使心裏不想工作,大多數人在出社會後都還是會開始工作。
伊集院帶着強烈意志的眼睛緊盯着我。
沒錯,爲了自己,也爲了她們,我當然要摸索方法提升絕對的機率。
又或者是生病,或事務所出了醜聞……等等等等。
「全都錯了……硬是要讓兩人離開你,或是給《次元之星!》定價……對我來說一切都是錯。」
她說出強而有力的宣言。
就算我已經創造出讓兩位兒時玩伴成爲偶像、給零用錢養我的環境,我也無意就此感到滿足。
見我回問,伊集院先是靜靜地閉上雙眼。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笑了。
「無妨。不管是A5、黑鮪魚、抽卡1000連抽、旅館的最高級豪華套房還是豪華公寓,你就儘管喫、儘管睡、儘管買,然後好好利用。我已做好覺悟,無論你做什麼都會全部接受。」
因爲我絕對不想工作。
「覺悟?在妳眼中只有一億價值的兩人,根本無需什麼覺悟吧。」
◇◇◇
「妳已經不再迷惘了啊。表情很棒喔,伊集院。現在的妳就算加入《次元之星!》當偶像,也幹得下去吧?」
「……和真大人真是個過分的人。倘若不是這樣的相遇,我一定會……」
所以上面的人會一直被養胖,下面的人就只能不斷工作。
舉起例來就沒完沒了。若是這樣,她們也養不了我了吧。
即使無法接受,但人是習慣的生物,同時也是容易隨波逐流的生物。
雪菜她們在人氣市場中才剛開始攀上作爲人氣偶像團體的階梯,在目前階段跟天生就是財閥千金、一晚就能調動一億的伊集院所居世界的舞臺本身就不同。
「我就接受了,伊集院。既然妳說要養我——那我就只能點頭了。」
「若不承認罪孽,我就沒辦法前進……沒錯,就是爲了《次星》而活的覺悟之路……!」
好了,回到原本的話題。
最起碼我不會認同那樣的人。他們就是純粹寄生在他人身上、只盲目幻想着幸福未來的垃圾,而我不同。
與其反抗,配合周遭還比較輕鬆。服從屬於榨取那一邊的人,只是發點牢騷也不會被排除出社會的系統。
那是做好覺悟的表情,伊集院一定會一輩子貫徹這份意志。
真的就是榨取再榨取,是負面的無限循環。
聽到這番宣言,我拚命壓抑快要揚起的嘴角。
這是爲什麼?答案很簡單,追根究柢就是沒錢。
不然就是可能受傷,沒辦法開演唱會。
人氣就是運氣,即使現在的上升狀態不錯,可如果沒看清明年、後年的未來,就會有好幾個陷阱坑。
「這就是妳的覺悟啊。那麼……」
偶像〈〈〈〈(無法跨越的牆壁)〈〈〈〈財閥千金
「哦……那要怎麼辦?過去沒辦法推翻。畢竟妳想收購她們是貨真價實的事實。」
說自己不想工作很簡單。
有家人被當成人質,就必須工作,一生被當成社會的齒輪和勞動力操爆。
啊啊,沒錯。
這就相當於是迂迴地說YES了,但我不準備特意說白。
「當然,我以伊集院財閥之名發誓。」
以前的我不接受透過賭博來逆轉局面,可是把人生交給他人,於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賭博。
縱使拉出看不見的明確界線,這也仍是個一直循環的不講理世界。
正因如此,能養我的人和錢自然是愈多愈好。光這樣就能填平陷阱,還可以讓絕對變得更加確實。
我就是想聽到這句話。
縱使一之瀨提出忠告,她也肯定不會接受。
「這不是客套話就是了。現在的妳真的是誰都會看到出神的美女,伊集院。妳可以昂首挺胸,我跟妳保證。」
「嗯,所以請讓我證明這一點,證明我會爲了《次元之星!》而活。」
她們養你至今,換你去工作吧。陪在兩人身邊支持她們吧——應該會有人說出這些錯誤的漂亮話,根本蠢透了。
年輕就是要喫苦,或是工作是理所當然——有很多人會說這種跟現在時代格格不入、腦袋有病的格言,但只要有能一輩子工作都能過活的錢,應該沒什麼人會去工作吧。
即使在世人眼中,這是在走向錯誤的道路也一樣。
因爲我已經非常清楚伊集院會說些什麼了。
「哼嗯……嘴上說說誰都會啊。」
「呵,別開這種玩笑了。像我這樣的人跟那些大人並肩,實在不勝惶恐……不過就算這是客套話,我也感激地收下了。」
從本人口中得到要養我的承諾——我在看到裝着一億公事箱的瞬間,就在腦中描繪出這個計劃。
「知道,我知道……既然過錯無法推翻……!」
「我會代替那些大人養你一輩子!!!」
比起忍受痛苦,想逃往更輕鬆的那邊,是人類正常的想法。
「……看妳的眼睛,不是在撒謊呢。」
《次星》的人氣有可能突然驟降,沒辦法繼續賺錢。
「這部分就隨你解讀。不過……我現在就先講明吧。我保證你就算不從別人那裏拿錢,也能一輩子輕鬆過日子。」
這已經編入我們所住的世界的系統內,沒辦法逃離。
「說明?爲什麼要特意這麼做?」
社會會利用成爲父母而產生的責任感,作爲讓人工作的潤滑劑。
我也會逐一確認演唱會等活動,但有時候不幸就是會突然襲來。
不想工作跟想要輕鬆是不同的問題。
穩定感也不一樣,更重要的是,能利用的門路和關係相差懸殊。
忘記反覆試驗,只是逃往輕鬆的方向,接着停止思考——這樣的人沒資格說自己不想工作。
縱然現在過得好,未來卻不是絕對。移開目光不考慮萬一的可能性很簡單,但這只是單純的逃避。現實總是無情的,正因如此,才需要做好準備。
即使存到自己一個人能順利生活下去的金額,等結婚有了小孩、家人增加,就必須繼續工作賺取相應的錢。
結果會變成怎樣,自是不必說。就算走的路有所差異,最終會迎來跟父母親相同的結局,結束人生。
嘴上說不想工作,卻不建構起不用工作的環境,等真的要工作時纔開始發牢騷說「不想工作」——我跟那些傢伙的覺悟可不一樣。
爲了不淪落至此,我平常就有好好關心兩人。
伊集院筆直凝視着我的眼眸中看不到迷惘。
「我再順便問一句,這份契約的言外之意,是否能夠解釋爲——我今後不能再跟那兩人拿錢?」
「不,那兩位大人是無法被定價的!我不會再犯錯了……我要把錢和時間,以及人生都獻給《次元之星!》!!這就是我的覺悟!!!」
簡而言之,我想說的是,如果不想工作,就需要相應的努力和覺悟。
偶像的確是有可能在學生時期賺到大錢的稀少職業之一,但同時也要看人氣喫飯。
「伊集院,爲防萬一我問一下。妳不會反悔吧?這次真的取消不了喔。」
「……我會養你。」
「妳說真的?我可是會每天都喫高級壽司跟A5等級的肉喔,抽卡也會盡情抽,還會狂投SC。也會在整個日本購置幾套用來玩耍的高級公寓。」
伊集院雙頰泛紅,手撥弄着自己的大波浪長髮,沒有半點自大千金的影子。
看着成長蛻變的她,我會心一笑,並在內心確定自己的勝利。
計劃現在即將迎來實現,只剩下最後的步驟。
「妳的覺悟傳達給我了,那我也得好好回應。」
「啊…………」
「我會跟兩人說明伊集院的覺悟。雖然妳說這是罪,但想着《次元之星!》的心情無疑是真的。只要好好談過,她們一定也會理解的。」
我邊苦笑邊回答,伊集院的雙眼轉眼間就泛出大顆淚珠。
「謝、謝謝你!」
「只是別忘了。要是妳違反契約,我會立刻再次寄生到雪菜和亞里紗身上,乞求金錢。妳要記得這件事。」
我一面說,一面朝伊集院伸出右手。
這是爲了透過握手宣告契約成立。
伊集院發現我的意圖,也把自己的手朝這裏伸來。
「嗯,那麼……」
「契約成立了,對吧。」
然後我們穩穩握了手。本來該是這樣——
「大家早安!」
「早。呃,大家在幹嘛……?」
隨着一道高亢的唰啦聲,兩人散發出炫目光芒現身。
「雪菜,還有亞里紗,妳們現在纔來啊……」
我知道她們今天會來,但時機也太不湊巧……不,根據思考方式,說不定反而剛好?
這當然是騙人的。哎呀,我是準備讓她養沒錯,卻完全不打算只讓她一個人養。
對兒時玩伴的感情〈〈〈〈(無法跨越的牆壁)〈〈〈〈讓別人養我一輩子
「你突然在說什麼!突然這麼說,你是想幹嘛啊!? 」
「…………」
「啊!對喔!老師還要準備上課,想趕快回辦公室,大家快坐好……」
好奇地望着在半空中飛舞的一萬圓鈔票的雪菜就算了,一開始就認定此事跟我有關的亞里紗也太過分了吧。
「雪菜也說點什麼吧!和真會說出這種蠢話,絕對是有什麼毫無意義的理由!」
「嗯,其實……」
我平時的作爲或許的確不太好,但導致此事的契機的人說到底根本不是我,而是伊集院。
「或許是吧。但現在麻煩妳們默默聽着,這件事還滿重要的。」
「那、那個?雪菜同學?」
我用沉默回應兩人的提問。畢竟大家都說想騙過敵人,就要先從夥伴騙起。
可是——
「不,不是。我現在不是想說零用錢,而是其他的事。」
「我、我說,雪菜?那個、先冷靜下來談……」
「他一定是被誆騙了,是有人用錢騙了他。阿和很單純,只要說要養他,就會照單全收。他準備接受其他女孩供養,寄生在她們身上。還是把他監禁起來吧,我很喜歡像垃圾一樣的阿和,得灌輸他讓他理解,只有我不會放棄他,會養他一輩子。果然還是得讓他無法產生離開我的念頭,沒有教育阿和他只屬於我,我也只屬於他的觀念,垃圾阿和果然不會懂。嗯,對,沒錯,果然監禁纔是最能讓我們幸福的辦法。」
「嗯。有很多事情必須說明,但在坦白這些內容前得先說件事。其實,我剛剛跟伊集院締結了一項契約。」
「別賣關子了,趕快說。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黑髮的兒時玩伴睜着沒有半點亮光的眼睛,不斷地咕噥着,令我忍不住嚇一大跳。
這是我的優先順位,也是絕對的方程式。
雪菜突然說出有些危險的話。
「怎麼了?啊,難道是沒錢了?」
但我不曉得能在哪裏派上用場。
「咦……」
我低頭道歉,不過這都只是爲了爭取在場的伊集院好感的手段。
(而且,嗯,該怎麼說呢?假設她們兩人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還是需要有人陪在她們身邊……)
機會難得,沒道理不活用這個時機。
雪菜出言勸說想要追根究柢的亞里紗,她這種會爲他人着想的部分真的幫了大忙。總之,對我很寬容就是雪菜的優點。
反正不管怎樣都要跟她們說這件事,順着這個發展也行吧。
「和真,你在說什麼……?」
「我已經決定了。」
這份經驗肯定會成爲小希的糧食,應該不是壞事。
「亞里紗……」
「嗯,發生了很多事情。細節之後會告訴妳們,問題剛剛纔解決,剛好要做結時妳們兩個就來了。雖然主角都是晚點才登場,但妳們居然在快要謝幕時纔到,真是可惜。」
兩人的聲音完美疊合。
「哎呀,又沒關係啊,亞里紗。既然阿和說已經解決了,那就好了啊。」
但現實不同,亞里紗動搖到甚至在人前落淚。我沒有薄情到看到這一幕還沒有半點想法的地步。
「嗚哇,一萬圓鈔票到處飛耶——好像飛舞的紙張。」
「什麼事?」
「這……」
「喂,亞里紗……」
「其實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須告訴妳們兩個。」
「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怎樣!? 是零用錢不夠嗎!? 那我可以給你更多!!!想要的話直說不就好了!突然說什麼要讓其他人養你,根本莫名其妙!」
我一邊思索這些,一邊簡單地爲纔剛到學校、暫且還沒掌握情況的兩人進行說明。
我也有絕對不能讓步的事物((不想工作))。
這就是我的判斷……
亞里紗的眼角甚至滲出淚水。她平常態度強勢堅毅,以偶像的身分在舞臺上大方歌唱,如今在她身上卻看不到半點偶像的影子。
我制止想要拿出錢包的兩人。
「你已經不需要我們了……?」
面對兒時玩伴以已經算是暴怒的兇猛氣勢逼問,我不禁退縮。
呃,本來是不準備聽的啦。
「我、無法接受,怎麼可能接受。」
「我絕對不會承認的!你沒有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也不打算做不是嗎!和真就需要我跟在身邊!不管和真怎麼說,我都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我的確是想要零用錢,但現在該視爲優先的不是這個。
「必須、監禁。」
在我轉變念頭時,兩人走近我。
亞里紗用懷疑的目光看着我。
「怎麼、會……」
「真拿和真沒辦法,我現在帶着多少啊……」
「抱歉,亞里紗。」
「有事?」
「也就是說……」
「阿和不可能說要離開我的。太奇怪了,阿和是最愛錢的垃圾,明明不寄生在我身上就活不下去。我一直努力讓他產生這種認知,絕對有那裏不對勁。」
「對。簡單來說就是……伊集院以後會養我。」
「那是什麼事?」
但很遺憾,不管她們怎麼說,我都不準備聽。
我無視泫然欲泣的小希,筆直望着兩位兒時玩伴。
「等等。在這之前,我有事要跟妳們兩人說。」
(亞里紗她、是這麼地想着我啊……)
面對兒時玩伴一直以來不變的刻薄態度,我不禁苦笑。
我一邊在內心找着連自己都不太理解的理由,一邊做好騙過兩人的覺悟……
「!和真!」
「雪菜總是這樣……唉,總之既然你說事情解決了,不說也無所謂,但你是不是該回到座位上坐好了?導師時間很快就要結束了吧。」
但在確認好一切之前,我不能在伊集院面前說出這些事。
「咦?」
「在連續劇裏也不會看到這樣的景色呢……反正這肯定跟你有關吧?和真,你快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導師時間每天早上都有,對學生來說,只有現在才能做的事更重要。既然是老師,麻煩務必要考慮一下這部分。
「是嗎?」
她們是打算一起說服我吧。
糟糕,我是有預料到亞里紗會生氣,但她生氣的樣子卻超乎我的想像。
「我等等會詳細說明,總之不要往壞處想。喏,《次星》現在也開始有了人氣,妳就先專心在那上面嘛,好嗎?」
「我從兩人手裏拿錢,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哎呀,真的很抱歉!」
雖然她沒搞錯就是了。這先暫且不提,我希望她能更相信我一點。
真不愧是雙C位,兩人的默契非常好。
看到這樣的亞里紗,我心底湧起一股揪心的感覺。
我平常是覺得她很嘮叨,但這種表現正是出於對我的擔心。
剛剛也說過,我對她們也不是完全沒感情。但在那之前,金錢與受人供養對我來說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優先事項。
仔細想想,亞里紗總是照顧着我,我也知道她是個很溫柔的女孩。
老實說,我根本沒有惹她哭的意思。我有預料到她之後會逼問我,期待着她在這時候能先把我的話當作玩笑帶過。
「「契約?」」
「她保證可以讓我一輩子輕鬆過活。對不想工作的我來說,當然不可能拒絕這個提議。」
亞里紗咄咄逼人地逼問。她意志堅定的眼角揚得格外高,逼問我時的語氣充滿氣勢,聲音宏亮。
現在的亞里紗只是個拚命喊着不想失去重要事物的女孩子。
看來亞里紗比我所想的還要頑固。
所以在各種意義上,錢當然是愈多愈好。
「那個『很多事情』很令人在意耶……」
我是覺得很抱歉,但現在行使緘默權,催促小希進行導師時間是最好的辦法。要劇透可以等之後的休息時間。
「妳、妳冷靜點,亞里紗。這是有很多理由的。」
我實際的目的只是想在這裏向伊集院宣揚自己的行動,後面自然會悄悄跟她們說明原委並商量好,和往常一樣繼續在暗地裏收錢。
「又來了嗎!已經可以了吧!再不快點,我又會被主任罵的!拜託讓我進行導師時間!」
亞里紗咬着牙低聲說道,臉上帶着不甘心的情緒,湛藍的雙眸蘊含不會退讓半步的決意。
「欸,阿和?你有我在,就不需要其他女孩子爲你盡心盡力了吧?只要對象是阿和,我就能全力照顧你。因爲我跟你約好,說要養你了嘛。在阿和說希望我養你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當時的事情,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這樣我一生都能待在阿和身邊,阿和需要我,能打從心底這麼想,我真的很高興。我以前從未告訴你,我在第一次見到阿和的時候,就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我看一眼就知道了——啊,這個人就是我的命定之人。我要一輩子跟他在一起,這個人沒有我不行,我也沒辦法接受阿和以外的男生。沒有任何理由,或許是本能吧。我在心底理解了這件事,是神明讓我們相遇了,那就等同於是叫我跟你在一起了啊。說到這種地步,你應該能瞭解了吧?我和阿和是被命運連結在一起的。從初次見面的那一天起,我就只有阿和了。所以我想隨時待在阿和身旁,希望阿和依賴我,這樣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我絕對會遵守那個約定,會一輩子養着阿和,所以阿和也要一輩子被我養着。對,只有我。只有我會養阿和,不管阿和怎麼樣都能接受。所以你可以儘管當個垃圾,也可以任性要求。我會聽阿和的話,也會爲你奉獻一切。畢竟不管是什麼樣的阿和,都是阿和啊。而且我覺得你沒用一點,其他女生也不會靠近你,這樣很好。結果沒想到……欸,爲什麼阿和會希望其他女生養你?是我對你不夠盡心盡力嗎?只有我能夠連阿和的缺點都一起接受喔。錢的話可以儘管跟我拿,你喜歡的話也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我,畢竟我早就是阿和的人了。阿和不管對我做什麼都沒關係,我也會很開心。畢竟我是個偶像,對很多事都有自信。雖然覺得對粉絲很抱歉,但我還是不會把阿和

讓給任何人,因爲阿和就是我的一切。我對沒有阿和的世界沒興趣,也不需要。啊,這些話有點沉重吧,對不起唷。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好好思考,因爲不會有第二個像我這樣的女孩子了。換成普通的女孩子,看到阿和的行爲絕對會幻滅。她們應該會想分手,也會對你感到厭煩吧。但我不同,就算是這樣的阿和,我也覺得很帥氣。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個好搞定的女生。這也沒辦法,因爲阿和是我的命定之人呀。可是,阿和你有確實理解到這一點嗎?我其實也不想把這種事說出口,聽阿和的要求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所以我真的很討厭自己主動爭取。而且這種女孩子很有可能會被阿和覺得太過沉重,性格垃圾的阿和討厭這種女生吧?我有好好在思考。看吧,我跟阿和果然很合適,你果然就只有我了。我會讓阿和變成一個廢物,要是你接受其他女生的盡心照顧,那就要小心喔!我會讓阿和幸福的。除了我,沒人會爲阿和這麼盡心盡力。阿和,你有聽懂吧?有好好在聽我說話嗎?」
「啊、是,我有在聽,嗯。」
面對雪菜睜着沒有亮光的眼神,用淡然的口吻、一口氣說出一長串話語,我下意識地點頭。
順帶一提,我的腦子完全無視了她話裏的內容。她這個樣子誰不怕啊,老實說我都快嚇尿了。
「那我可以監禁你吧?」
「咦!? 這、這再怎麼樣也……」
「你,想被監禁吧?」
「我、我說——」
「你想、被我、監禁吧?」
「希望妳也可以聽我說話。」
「想吧?」
好、好沉重的壓力……一字一句,全都好沉重。
「快、快救我,亞里紗!雪菜的樣子變得好奇怪!? 」
看着眼前變得可怕至極的雪菜,我忍不住向亞里紗求救。
「監禁、嗎?感覺不壞。」
「咦?」
在我的視線前方,是散發出黑暗氣場的銀髮兒時玩伴。
「欸,和真,之前在拍攝COS照時,你說過會聽我一個要求,不管內容是什麼對吧。」
「咦,沒、沒啊,我記得我沒說什麼都……」
亞里紗嘴裏不斷咕噥,散發某種難以接近的氣息。
「和真。」
「嗯、嗯。」
這樣是不是有點蠻橫過頭了?我很想這麼繼續說,卻說不出口。繼雪菜之後,連亞里紗都跟着驟變,讓我整個人不知所措。
面對兩人的問題,我只能一再點頭。
「「…………」」
「呀!」
兩人迅速把臉湊了過來。
感覺就像是在惡魔儀式上被獻上的活祭品。
雙腳也如同初生的小鹿般不斷顫抖。
「亞、亞里紗同學?哎、哎呀,別說那麼恐怖的話嘛。我覺得沒必要開這種玩笑。」
「沒、沒錯。」
「「礙事。」」
「「不、需、要、吧?」」
「「你想被我們養一輩子吧?」」
「呃、妳!? 」
眼前是兩雙無底的陰暗雙眸。
「唉,你要抵抗也無所謂,不過這樣會有點麻煩。畢竟和真馬上就會逃跑嘛。」
兩人反手一拳。
「妳在說什麼啊!? 妳不是這樣的人吧!? 明明是個無法坦率的傲嬌,爲什麼突然說出這麼危險的發言!? 現在的亞里紗怪怪的啊!!」
等等,妳是認真的嗎!?
「什、什麼——————!? 」
「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你喔♪……絕對。」
「我絕對不交給任何人,和真是屬於我的。我只有和真,我無法想像自己喜歡其他男生。我也絕對不想把你交給其他女生,與其交給別人,把你變成只屬於我的人,一直一起生活還更幸福。我不會放開你,也離不開你。畢竟和真如果沒被我一輩子養着,就會變成廢物。」
「不,你的確有說。不對,就算你沒說也沒關係。過去我一直不斷配合和真的任性,所以我也有向和真提任性要求的權利。對吧?」
不光如此,她還開心地點頭,表示同意。
只看氣氛的話,這番對話可以說是美麗友情的互動,但話題本身真的教人非常傻眼。
「不要緊,不會讓你痛的。相反地……呵呵♪」
面對兒時玩伴們在我眼前表現出的暴力,就算是我也慌張起來。但雪菜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另外一位兒時玩伴。
「「我們會一直、一——————直!養你的!」」
就連《次星》的男粉絲們都表情僵硬,足見其嚴重程度。
「素、素的!」
伊集院露出做出某種覺悟的表情,擋在雪菜面前,張開雙手讓她們看不到我。
我無法反抗兩人的聲音。
「咿……」
「嗯,那麼,阿和?」
「呃!妳們兩個!? 妳們到底在幹嘛啊!? 」
「那要不要合作,亞里紗?兩人一起的話,就算阿和逃了也能馬上抓到他,我們一起來監禁阿和吧。」
「……呵呵,也對。如果是雪菜,我也沒問題。畢竟跟兒時玩伴一直在一起生活,是我以前就有的夢想。」
「不奇怪,奇怪的人是和真。你爲什麼會想離開我?這根本不可能,我怎麼可能容許。」
同時傳入我耳中的聲音,讓我有種像是從地獄最底層傳來的感覺,那就是讓人無法聯想到的偶像的死亡之音。
「素、素的……」
我用拉高的聲音回答,兩人接着漾出滿面笑容。
「可以嗎?」
我也跟着看向亞里紗,平常好勝的兒時玩伴眼睛跟雪菜一樣失去了光亮。
兩人做出對不想工作的我來說,值得感激涕零的宣言。
只有小希一副欽佩的樣子,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稍稍後退,跟兩人拉開距離。
纔剛點頭,兒時玩伴們就迅速縮回去,併發出開朗的聲音,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她們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嗯,雪菜。那麼,爲了我們的幸福,開始吧。」
「嗯。其實我很不願意,但現在事態緊急。況且亞里紗是我的摯友,我就特別允許了。我們就兩人一起監禁阿和,讓他成爲只屬於我們的阿和吧?」
「嗯♪那就好♪」
「咦、呃,這個……」
「亞里紗也終於坦率地面對自己了,我覺得我應該可以跟現在的妳變得更要好。但我也想要有獨佔阿和的日子,之後得針對這點商量商量。」
那個人是誰呢?事到如今也不用說了,就是金髮大小姐伊集院。
妳幹嘛對摯友提出這麼可怕的提議!?
「「你一輩子都不想工作吧?」」
帶有蠱惑感,卻又含有陶醉似的甜美。但我別說是被蠱惑了,反而怕得不得了。
「所以,今後請您們專注在《次星》的活動——」
她們各自隨意地揮出自己的手,輕易就打飛了伊集院。
一股明顯不妙的氣氛逐漸充滿教室,這時有一位不會看狀況的人對着雪菜展開行動。
雪菜所說的話明顯不太妙,亞里紗卻沒有退縮。
「大小姐!? 」
「呃、呃,這個……」
亞里紗邊說邊看向我,那雙眼睛隱約流露出病態。
「我們會養你的。瞭解了嗎,和真?」
「嗯,我很期待。」
然後兩位兒時玩伴的目光就這麼轉到我身上。
我覺得以傲嬌的言行來說,這有點太過頭了,是我搞錯了嗎?
「仔細想想,我過去對和真可能有點太寬容了。我知道和真很散漫,卻沒考慮過要認真矯正。所以想離開我這個任性要求,還真是很不像和真會說的。嗯,沒錯,我全都理解了。我應該要好好教導和真,讓你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理解,你到底是屬於誰的,嗯……♪」
「那你就不需要我們以外的女孩子了,對吧?」
她們都擁有一副猶如女神般精巧端正的美貌,現在看起來卻像惡魔。
「我剛剛決定好了。我,要監禁和真,然後你要成爲我的人,這就是我的要求。你絕對要實現我這個願望!」
呵呵是什麼啦!? 這反而很可怕啊!妳打算對我做什麼!?
仔細一看,同學們也明顯退避三舍。
「欸,阿和。」
「那妳沒問題吧,亞里紗?這樣一來,阿和就屬於我們了。」
「是、是的?」
「兩位!請不要再執着於和真大人了!妳們是要成爲頂級偶像,站在偶像界頂點的存在!現在正是您們離開和真大人,走向正確道路的時刻!請您們忘記這個人吧!我伊集院麗華會連同兩位的份一起負起責任,供養和真大人一生!」
聽到亞里紗緊跟在雪菜之後說出的驚人發言,我大喫一驚。
雖然教室正中央聚焦了宛如演唱會舞臺的目光,但被捲入其中的我在各種意義上都無法忍受。
「我、我說,雪菜同學?亞里紗同學?」
感受到某種無法違抗的事物,我忍不住點頭。
「「那隻要有我們就夠了吧?」」
「咦、啊,是的。」
「你不想工作吧?」「你不想工作嘛?」
「哇……小鳥遊同學跟月城同學說得真好。監禁啊,很浪漫耶……最近我的壓力超大,不然我也嘗試看看吧。」
「請等一下,雪菜大人!亞里紗大人!」
一之瀨立刻衝過去抱起她,但那張臉上看起來好像流露出恍惚的神色,是我的錯覺嗎?
「欸,和真?」
「我就知道和真肯定會點頭。」
「這、這個嘛,我就是覺得養我的人和保險、愈、愈多愈好……」
「……咦。那、那個,亞里紗同學?」
隨着一陣爽快的碰撞聲,伊集院滾倒在地。
她們對將來的大讚助商所做的事如同字面所示,是不合情理的暴行。
「只有我們能夠養得了阿和,養得了和真。」
「當然有,你不覺得面對想去其他女生那裏的壞蛋兒時玩伴,是需要處罰的嗎?」
超可怕的,這是我單純的感想。
「是、是的……」
難道,被寄生的其實是我——我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