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出的一日 7月24日 週三

“喔？守？”

“嗯？……啊，老闆啊，居然能在超市裏碰到你，難道是店裏批量進購的食材出了什麼問題嗎？”

面前是一張還算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臉，是我剛休學時經常去，也和日奈一起去喫過一次的那家家庭餐廳的老闆，他現在正拎着一框挑好的食材，掛着一臉關切中透着不懷好意的表情站在我身後

…………絕對是想打聽我和日奈的事了吧，這個八卦的傢伙

“沒有啦，只是過來找點不一樣的食材換換口味，一直喫自己店裏的東西也會膩——”

“那祝你早點找到心儀的食材，我就先走一步了。”

再在這待下去，肯定要被老闆問東問西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是很想對老闆說謊，所以還是先溜爲妙

“別這麼急嘛~守，好不容易碰上，聊聊天再走啊，我請你喝咖啡怎麼樣？”

……肩膀被老闆用手摁住了

“…………呃，嗯。”

“所以，你和那孩子現在怎麼樣啦？”

……這個傢伙，果然是掛心我和日奈的關係啊

我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瞥了老闆一眼，但老闆假裝沒看見，扭開頭吹起了口哨

是說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在用這種老套的裝傻方式……

“……依舊是十分健全的關係。”

“意思是有一天會變成不健全的關係？”

“我可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我含住咖啡的吸管，有些用力的吸了一口

苦澀中混着焦香的咖啡味輕柔的鑽入了鼻腔和喉嚨，讓人不得不感嘆外面賣的咖啡貴也有貴的道理

“我都請你喝咖啡了……你就說一點，滿足一下我的八卦心嘛……”

“……嗯？怎麼了嗎守君？”

給日奈打包一杯咖啡，然後我也回去吧

“……守君亂夸人的習慣……嗚，很不好……”

……說着，日奈就把腦袋頂到了我背上

說着，老闆對我揮了揮手，隨後打開咖啡店的側門跑掉了，只留下我看着搖晃着的門發呆

不知不覺中，在心裏還下定了這樣不知所謂的決心

……日奈沒有回話，而是低下了頭……過了好一陣，我突然感覺衣角被輕輕拉了拉

走進放映廳，明亮的燈光還沒有熄滅，座位上也還只稀稀疏疏坐了幾個人，投影儀則正在滋滋的播放着各種廣告

“……只是，今天久違的改變了髮型啊。衣服也很適合你，很可愛哦。”

坐好後，我丟了一顆爆米花到嘴裏，好消遣掉電影開始前的這幾分鐘

“是啊。今天也算是又幫了我一把……一直受他幫助，搞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改天我準備帶點東西去慰問一下來着。”

雖然是模棱兩可的回答，但日奈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再繼續追問

我們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進去

……過了好一陣，日奈才帶着有些不滿的表情，耳朵通紅的離開我的背，走回了我旁邊，但賭氣似的完全沒有看我

酥脆的焦糖層在口中輕微碎裂，不算太甜的調味與玉米的香味接着散開

“幫助？”

這是……叫我湊近一點的意思嗎？

我們現在正走在出去看電影的路上，一邊閒聊一邊打發時間

“……”

……

老闆愣了一下，但隨即看了看我，又恍然大悟的笑了起來

自然，因爲我也不是很愛喝可樂，可樂就給日奈喝了，爆米花則是我們兩個人分着喫

但肩膀又被拍了拍

“嘛，算是給了我一些建議吧，今天的電影票也是他贊助的。”

雖然硬的有些過頭，不過嘗試了一下，還是成功把它嚼碎了

……雖然沒有直說，但老闆這下……應該知道了吧，我對日奈的……

接下來嚥下去就……

“差點忘了，這個給你。”老闆一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邊遞了兩張像是票的東西到我手上，“本來是要和我老婆一塊去看的，不過她今天有事，就交給你了。可要給她留下一段不錯的回憶啊，就當是我的一份心意嘍。”

“所以好好加油吧。”老闆調皮的衝我擠了擠眼睛，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是誇一下衣服……反應也……太大了吧……雖然這麼想着

“……”

日奈今天把其中一邊耳朵邊的長髮末端紮了一個小巧的三股辮，但並沒有破壞長髮的基本形態，很是自然的點綴在了耳旁

我們進場前在影院外買了一份可樂加爆米花的套餐，但因爲我們都不覺得我們能喫完雙人套餐裏的大份爆米花，所以最後只是點了一份小份爆米花的單人套餐，可樂也只有一杯

日奈走在我的身邊，兩隻手捧着我給她帶回來的拿鐵，正在小心翼翼的喝着

我把頭低下，吸了一大口咖啡，嚥下，又吸了一大口

……啊，嚼到沒爆開的玉米粒了，好硬……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開了口

“………………抱歉，雖然喝了你的咖啡還做出這樣的回答，但…………而且這也關係到日奈……過會我把咖啡錢轉給你。”

“咳咳咳，咳……呃唔……”

我猶豫了一下到底是吐出來還是硬着頭皮嚥下去，最後還是決定嚥下去，畢竟這裏也沒地方能吐……

我摩挲了一下手中握着的兩張票，把它們放進了口袋，之後輕輕伸了個懶腰

……是電影票啊

“……謝謝。”

哈……有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很彆扭啊

老闆露出有些失落的眼神看了看我

老闆像是爲了消化我的回答一樣，甩了甩頭，然後又輕輕嘆了口氣，“……不用了。如果不想說的話，就不用說給我聽了，我本來也就只是單純想要和你聊聊天罷了。”他又頓了頓，“…………只是，我有什麼能爲你們做的嗎，守。”

柔軟但又有些瘙癢的感覺順着背脊爬上臉頰，讓我有些尷尬的揉了揉頭髮

……下次一定也要好好稱讚日奈的打扮

穿着則是類似於jk的襯衫加裙子的服裝，相比較jk多了很多裝飾，但並沒有到雜亂的地步，只是在諸如袖口等位置加了一些並不顯眼的花紋，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就是“清秀但精緻”吧

……喝了老闆的咖啡還什麼都不說確實不好，但這畢竟還是和日奈有關的事……在尋問日奈的意見之前還是不要亂和別人說的好

……老闆的眼神看起來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十分認真的在關心我

我本想埋下頭再吸一口咖啡，卻在過程中先對上了老闆的視線

“我覺得，你對自己的評價有些太低了哦。”老闆止住了笑，再次認真的看向我，“……就我和你認識以來，說的話也不算少了。雖然你自己大概從沒有這麼想過，不過我可以保證，你是一個毫無疑問，能讓對方幸福的人。”

影院的座椅很軟，坐上之後很輕易的就陷了進去，讓人感覺一路上過來電影院的輕微疲勞感也跟着沉進了柔軟的靠墊裏消失掉了

我微微放低了一些身子，好把耳朵湊的離日奈近一些

“……你覺得，我能夠讓一個人幸福嗎？”

老闆輕輕點了點頭

“今天守君碰到那家店的老闆了？”

“…………那，老闆，雖然這個問題聽起來怪怪的……”

嗆到了……不過幸好電影還沒開場，我的咳嗽聲還不會吵到影院裏的其他觀衆

“守，守君？”

“稍微，有點，咳，嗆到了，沒事，已經咳出來了，我去買支水潤潤嗓子就好。”

……畢竟……總不能喝日奈的可樂吧

“……那個，我這裏有可樂喔？”

說着，日奈捧起了和爆米花一塊買的可樂，舉到了我的面前

“……這……那個……”

“怎麼了嗎？”

“……沒事，謝謝。”

……大概是因爲嗆完有些難受，日奈的提議又太過自然，等到我感到後悔的時候，已經把可樂的吸管給含住了

……算了，都變成這樣了，先喝吧

這麼想着，吸了一小口可樂，嚥了下去

冰涼的感覺順着喉嚨滑下，喉嚨處的不適感好了不少。但與之相對的，臉頰卻似乎隱隱有些發熱了起來

……正在我思考該怎麼掩飾臉上的溫度時，影院的燈正好滅了，讓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燈滅了的話應該就不會被注意到了……畢竟要是日奈也意識到了的話，情況肯定會變得很尷尬……

“謝啦，日奈。”

我儘可能控制住表情，向日奈道了謝

因爲放映廳的燈已經全部熄滅，所以我小心着不要打翻，把可樂遞迴給了日奈，日奈接過後再次關心了幾句我的嗓子，在我再三申明已經完全沒事後，才露出姑且放心的表情，把注意力挪回了影院的銀幕上

“……咿嗚……”

“……害怕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把從滑軌上到達的壽司一碟碟取下來擺到桌上

日奈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但偷偷瞟了我一眼之後，馬上又把目光挪開到了下方

黑暗中的我這麼想着，任由日奈揪着我的袖口，再次讓視線回到了電影中

但這種事也怪不得老闆，雖說是因爲不想被劇透，但也是我自己沒有檢查電影的內容而導致的結果

“是哦。第一次見到還挺新奇的吧？”

“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啦，我當時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反應比起你大概還要沒出息不少。”

“電影……還算可以嗎？”

看完電影之後，因爲想着日奈應該沒喫過，我便提議下樓來喫壽司，現在我們已經坐在了店裏

點完餐後的等待時間，日奈有些不解的指了指旁邊的壽司滑道

“今天的電影算是我的問題……抱歉啦，作爲沒挑好電影的賠禮，這頓飯就我請客吧。”

“……還是先喫吧？芥末要嗎？”

說起來，日奈之前好像說過從來沒有出去喫過外食，該不會這也是第一次在電影院看電影……

順着被拽住的方向看去，那裏輕輕揪着一隻微微顫抖着的手……以及同樣在顫抖着的一叢銀白

“……嗚，好，好辣……”

……每次碰到這種日奈與同齡人有些脫節的地方，總是會在讓人在想要笑笑的同時……忍不住的思考……至今爲止，日奈究竟是如何走過這段人生的

“嗯……這個的動靜確實有些大呢，有的時候我沒準備好也會被嚇一跳。”

像這樣似乎……被依靠的感覺，讓人心裏有些泛癢

“唔……嗯，嗯。”

我苦笑着答應了之後，日奈才從已經點好餐的我手裏接過了點餐平板，開始點餐

日奈從我手裏把芥末有些粗暴的搶了去，放了一大團在自己的碟子上，之後又把其中的一大半都放到了一塊大小不大的壽司上

“……要，謝謝。”

還是……就不要提醒她了吧

意料之外的，日奈對電影居然做出了肯定的評價……從表情來看也不像是在爲了顧慮我而說的，似乎是確實覺得不錯

“唔誒？！”

“守君，這邊的東西是幹什麼用的啊？”

正當我一邊胡思亂想着，準備用桌旁的點餐平板開始點餐時，日奈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露出了稍微有點不滿的表情

日奈的一隻手揪在我的袖口處，另一隻手則有些忐忑的護在胸前，好像這樣就能離銀幕裏的恐怖東西更遠一些一樣，害怕的反應聯繫起剛纔的嘴硬，讓我忍不住笑了笑

“那個……沒關係的，雖然確實是有點……嗚……但，但是男女主的感情線之類的都拍的蠻好的，最後也是好結局，我覺得看得很開心哦？”

我衝日奈笑了笑，一邊把剛纔閒聊時衝好的茶端給日奈

……

“真的沒關係？”

不過老闆……挑的爲什麼是微恐電影啊……

“你都聽見我說的話了吧……倒是把那塊壽司吐出來啊。”

“等下日奈，這裏的芥末很辣……！”

“我還沒問你嚇不嚇人呢……”

“……一，一一一點也不嚇人哦。”

……彷彿心臟都不記得如何跳動了，節拍逐漸亂了起來

本人現在還在聚精會神的盯着銀幕……所以揪住我袖口的動作……大概是無意識的吧

“……沒有。”

“……誰，誰的反應沒出息啊，真沒禮貌。”

“這個嘛……過會你就知道了。”

“剛，剛纔是從？那裏？壽司跑出來了？”

“還有，剛纔忘記說了的，這頓飯也要一人出一半纔行。”

因爲是週中，我們身邊的位子都沒有人，低聲講話還不至於吵到別的人，所以我出聲關心了一下日奈，但得到了似乎有些不滿的答覆

雖說算不上特別恐怖，但電影開場到現在，如果是對於從沒看過恐怖電影的人來說，大概還是挺有挑戰性的

我看了看身旁有些輕微顫抖着的日奈，雖然還在嘴硬，但這個反應明顯是有些害怕吧……

……

大概是覺得自己剛纔的反應稍微有些幼稚了吧，日奈有些紅着臉，別開了視線

我大概無意識的輕輕握緊了些放在桌下的腿上的拳頭吧，意識到後鬆開來，又再次用力握了握

正當我苦笑着搖了搖頭，準備暫且先繼續欣賞電影的時候……衣服的袖口似乎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今天的日奈，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啊

……如果真的是第一次的話，居然看的是微恐電影……希望日奈不會對電影院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啊

“……完，完全沒事的，這點。”

“……但是浪費食物不太好……再就是，感覺，這樣的話就好像又，嗚，輸給了守君一樣……”

“輸給我是什麼意思啊……說實話，我倒是覺得我今天輸給了你不少次來着……”

……在各種不太妙的意思上都是啊

“纔沒有，明明都是守君在襲擊我。”

“不要說的像是犯罪一樣行嗎……如果說的是電影的事的話那真是抱歉了。”

“除了這個，還有……好多別的……”

“……別的是……啊，又有壽司來了。”

沒來得及完全消化日奈的話，旁邊的壽司滑道又冒了幾個壽司出來，發出了一陣叮叮噹噹，處於雜亂和有秩的中間狀態的碰撞聲

回到家時，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解決午飯的時間花的有點久，主要是不知不覺間，喫飯的時候又和日奈討論起了電影的劇情，導致一不小心喫了一個多小時纔出發回程

最近的太陽並不大，而且離入秋已經也不遠，天氣也開始有些轉涼，除了早午溫差有些大，其它基本能算是一年中最氣候宜人的一段日子了

回來後，日奈先是回去洗了澡，之後才又回了我這邊

現在則是懶洋洋的靠在了我旁邊的沙發上，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翻閱些什麼

當然，我並沒有亂窺探日奈的私人愛好的興趣，所以只是挑了一本書，靜靜坐在日奈旁邊讀着

因爲最近的風吹起來很舒服，我並沒有關上對着沙發的窗戶，所以從屋外不時就會鑽進幾縷涼爽的風，連帶着我捧着的書的書頁和日奈的銀髮一併撩起，不一小會又落回原處

日奈洗完澡後換了一身茶色的寬鬆衣服，雖說不至於走光，但也會隨着不時吹來的風搖動

……還是把窗戶關上吧，儘管還不算冷，但日奈這身衣服明顯不怎麼防風，不排除有會感冒的風險

我踩着發出吱呀聲的木地板站了起來，把窗關上後，又一屁股坐回餘溫還尚未散掉的沙發上

風停下之後，日奈的長髮不再時不時的被輕輕撩起，而是全部安分的落回了日奈的肩上

話說……日奈還保留着那束耳邊的三股辮啊

因爲日奈剛纔還在微微飄舞着的頭髮，沒有注意到，但日奈洗完澡後又再次紮上了那束辮子

……

然後衝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這樣下去，心臟可能真的要出問題了

“今天，謝謝啦，守君。”

在我暗自盯着日奈的頭髮胡思亂想的時候……日奈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慢慢轉過了頭，對上了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