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獨白與現實 7月16日晚-7月17日凌晨 週二晚-週三凌晨

夜晚

衆所周知且公認的，適合胡思亂想和自怨自艾的時間

用邏輯來思考的話，大概是因爲寂靜和陽光的缺失會讓人感到孤獨，並讓人不自覺的開始回憶吧

“守，熬夜對身體不好，好孩子是不熬夜的哦。”

……聽起來很矛盾吧，明明我常常因爲做不完的額外作業熬到很晚

小時候母親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那時雖然也不太想早睡，但只要是作業沒有繁重到早上起來再接着寫也趕不完的地步，還是會聽話的早早上牀

……

不過，早就成了好孩子的反義詞的現在，甚至是更久之前，我早就開始肆無忌憚的熬夜了

休學前的話，本來有時爲了學業就會熬到很晚，之後，大概是爲了發泄被自己吞下的壓力，以及在夾縫中尋求一點難得的自由時間，還會再過上好一陣才睡

……

失眠

剛剛被趕出來時，並不是不願入睡，而是無法入睡

……具體爲什麼我也不清楚，但一旦躺下再合上眼，各種指責就會在耳邊縈繞，就算被睏意壓的抬不起頭也無法入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最近又開始早睡了

大概是爲了不給日奈添麻煩，早上能夠正常起來做早飯吧

繞在耳邊的聲音小了很多，但還遠沒有消失

不過即便如此，今天應該也是久違的失眠了

我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剛剛纔關上燈，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除了掛鐘模糊的輪廓之外，指針還深深埋在暗處

用手在牀邊摸索了一下，所幸手機還在記憶中的位置

……

……有些撩撥人的心絃，讓我怔了一下

被眼睛的疼痛催促着，所以沒等細細的搓完一遍就衝了水，順便清理了眼睛

……還是不要湊熱鬧了，大概也已經有人報了警，沒必要再多一個人去打擾那位離去的人

軟膠質地的手機殼和木地板接觸，發出一聲介於尖銳和沉悶之間的聲音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有些放心不下日奈吧

冰涼的水流過髮梢，輕輕撥開頭髮好讓水流到深處後，被冰的顫了一下

這麼形容或許更加貼切

……不過總算是，有些睏意了

……重要的朋友

是嗎，有人跳樓自殺？

準確來說的話，像是琴絃崩斷的那一瞬間發出的顫音

……日……奈？

……

反正之前也洗過一次了，這遍洗的隨意一點也沒差

……等等吧，過一陣人羣大概就散開了

感覺很奇怪，像是心中破了一個小角，卻又被什麼東西給填滿的感覺

警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又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細微的聲音比起空調的嗡鳴還要煩人上不少，讓我最終還是翻了個身到手機旁邊，摁掉了正在播放的音樂

……人羣在騷動

……這種想法，總感覺有點噁心

……

因爲太久沒剪頭，頭髮留的有些長，吹乾要用很久……我老是偷懶不把頭徹底吹乾也是因爲太費時間了

……你，還想要死嗎

我將手機屏幕重新熄滅，放回到牀邊

雖然周圍嘈雜的不行，但是還是有“跳樓”，“自殺”幾個字眼傳進耳朵裏

……

不知道爲何，就是感覺有些在意

……洗髮露流進眼睛了，好痛

一羣人圍在一堆……看熱鬧嗎

……銀髮

我揉了揉頭髮，突然發現因爲洗完澡又偷懶沒有完全吹乾，加上分泌的油脂，不只是手感很差，味道也讓人有些不敢恭維

是……嗎

用毛巾擦了擦頭髮，不過還是不小心濺了幾滴水到衣服上

這樣的荒謬想法也產生過，但感覺心率還在正常的範疇內，再說我最近作息健康的不行，要猝死也不是在這個時候

……晚上十二點半

說起來，就這麼猝死的話，或許也不錯

……

我笑了笑，感覺自己也有些說不清到底爲什麼變成了這樣

……

“…………這回是，這樣的夢嗎。”

……還是去看看吧

這個時間還是沒能睡着，不過原因不太懂

幸好我身高還算高，在人羣之間也不容易喪失方向，就算被旁邊的人瞪了兩眼，我也很順利的一點一點挪到了近處

太陽很大，但不熱，就是怎麼轉頭感覺日光都處在視線的正中心，晃得眼睛疼

……抱歉了，我只看一眼就走

雖然迅速調低了亮度，但還是被閃的眼睛有些痛，過了一會才成功適應了手機屏幕

強到感覺要衝破耳膜

……心跳的不知爲何有些快，大概從日奈走時就開始了

這裏是……我家樓下

躺在牀上實在是無事可做，索性便帶上了耳機

……

又過了一陣，警車總算是開到了近旁，又從上面下來了幾個手上拿着警戒線的警察

……你真的，還想要死嗎

我不理會頭皮有些發酸的感覺，抹上洗髮露後搓洗起頭髮

……好吵

按下開機鍵，打開屏幕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似乎，已經不是那麼願意死了呢

我想要擠過熙攘的人羣，但實在是擁擠的過分，感覺只要人再多一點，幾乎就能發生踩踏事件了

……

……所以說，日奈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我這麼回答自己

……先來的是警車麼，倒也好，這樣我大概能趁警察圍警戒線的時候上去看一眼

銀色的……長髮

……反正也睡不着，洗個頭去好了，或許還能把這奇怪的感覺洗掉一些

這樣的一個問題突然冒出來

……怎麼回事啊，你

……朋友吧，就是朋友

……愛看熱鬧的傢伙還真多啊，大概是人類的天性吧，但也實在是惡劣以及不分場合過頭了

不過我也沒有資格講這話，畢竟我也準備湊個熱鬧

……好吵

這麼想着，不知何時又把耳機摘了下來

被子捂在身上感覺有些熱，所以只是蓋住了肚子和其中一隻腳，用一種有些一言難盡的睡姿把臉埋到了枕頭上

如果是我的話，我希望死之後不要圍上來這麼大一堆人，看着就頭疼啊

……

但又嫌麻煩，並沒有伸手停掉耳機的音樂，所以如今耳機在我旁邊正兀自響着

……銀色的

……

……心跳很強烈

我趁人羣給警察讓位置時，跟在警察背後稍遠一點的地方，順利鑽進了人羣之間

隨後再次翻身回牀上，蓋上了被子

用熱水洗頭的話，脖子還有上半身都容易出汗，所以用了冷水

燈沒有關，剛纔夢中晃眼的日光大概就是那個了

……說什麼呢，我壓根就沒有活着的……

歌曲有些嘈雜

……

……難道是要猝死了嗎？

我用手摸了摸脖頸

……起伏很明顯，而且劇烈

毫無疑問，是那個夢導致的

我張大口做了兩個深呼吸，但並沒有什麼用

眼睛十分刺痛，但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燈

……

……爲什麼呢

這樣的夢……還是第一次

……

……我大概是……害怕失去日奈吧

……害怕像那天一樣，像那個人一樣，日奈也會突然離我而去

……

……比起那樣，可能還要更加害怕

……

我閉上了眼睛，好讓直視了太久光源的眼睛休息一下

隨後從牀上坐了起來

晃了晃腦袋後，緩緩站起身子

……起身速度還是有些快，大腦缺血的感覺很強烈，平衡感也變得很差

我歪歪扭扭的，沿着記憶中房間的構造，朝房門外走去，途中還撞到了衣櫃

……

時間的話……應該早就不是今天晚上纔開始的事了

……

……只是這樣嗎

如今雖然是深更半夜，但還是有幾隻不會讀氣氛的蟬在鳴叫着

……但這樣一來，明天，又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日奈纔好呢

……想找日奈說說話，但現在實在不是能去打擾她的時候

……實在是個沒什麼意義的晚上

……我喜歡日奈

我窩在廚房的門框之間，儘管因爲身高比較高，稍微有些擠的難受，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我只知道，我現在需要找點事做

六個月

……什麼事都行，我需要找點事做

大概是冰鎮過了的原因，牛奶的腥味沒那麼濃了，讓我有了些空閒思考

我打了個哈欠，將捧着的馬克杯放在一旁，任由睏意襲來，就這麼不着邊際的，在廚房告別了瀰漫的黑夜

……死亡

……

廚房用的是瓷磚地板，雖然在冬天冰的討人嫌，但在夏天十分涼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窗外的蟬鳴好像更響了些，像是在附和着我的心跳

要去哪呢？我也不知道

雖然夜空中一點星星也看不見，但拿來幹看着發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你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呢

……日奈，對於你而言，到底是什麼呢

差不多，也該做出些改變了吧

我和日奈，離它都很近

近到只需要一個趔趄，隨時都能夠笑着倒向它

……這是自我休學以來的時間

本來還想要再問問自己的，但不知爲何就變成了陳述句

……從冰箱裏倒了一杯牛奶

我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後突然發現，裝牛奶的是日奈給我的那個馬克杯

……像是一道裂縫，一旦開了一個小口，就開始無止境的蔓延下去

……

我又喝了一口牛奶，這回腥味變得更淡了，還附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讓人有些上癮

……

這麼想着，心裏莫名有些泛暖

或許是時候，試着再去邁出一步了

……

一個逃避者，一個一無事成的逃避者

……如今的你，就只是個逃避者罷了

大概是拆封之後直接放進杯櫃，剛剛又被我稀裏糊塗的拿出來用了吧

重要的朋友？

……稍微有些，困了

爲了，能早日站在她身邊，能夠心安理得的站在她身邊

心跳自從醒了之後就沒能慢下來，一直在心口有力的收縮着

所以說，就算承認了這份心意又如何

……這樣的我，完全沒有能夠保證她剩下的人生的資格

……但大概還並不僅止於此

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隨後就坐在廚房的地面上，盯着窗戶發呆

因爲廚房沒有空調，所以總是開着窗

……

……姑且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窗戶關上，但廚房沒有空調，要是再關上窗，大概就又要出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