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日 6月25日 週二

獨屬於夏天的暖風拂過，但別說是帶走些熱意了，溫熱的風倒是讓我覺得出的汗還更多了些

唉……夏天的風就是這樣的角色吧，又想特立獨行，又總是好心辦壞事

我用T恤袖子擦了把汗，結果又被風從樹上吹下來的雨水淋了個滿頭

這風倒是讀點氣氛啊……不過沾了點雨水倒是確實沒有那麼熱了，就是味道不太好聞

回去之後馬上洗個澡比較好，要不然日奈肯定也會嫌棄的

我把臉貼向衣袖上剛粘了雨水的地方，汗液混着生水的腥味實在說不上多好聞

說回現在，如果用一句話概括我現在在乾的事的話——什麼都沒有幹，應該是最貼切的形容了

雨剛剛停了，但樹葉上掛着的雨並沒有要放過行人的意思，風一吹就窸窸窣窣的往下落，滴在積着水窪的路面上

我準備出門時其實還下着細雨，我很喜歡雨——我應該這麼說過，從原定作爲我的忌日的那天也選的是個落雨的日子應該就能看出來。雨總是很涼爽，而且滴落在臉上的疼痛能喚起我活着的實感

我今天原本是爲了趁着下細雨，這種夏天不可多得的涼爽時候出來散步的，可惜蒼天不作美，一隻腳剛踏進公園雨就停了，讓我只能試圖吹風降溫，誰知道剛吹了一會就被樹上的水淋了一頭

我嘆了口氣，把身上看得見的部位上因爲樹上的落水而粘上的髒東西拍掉，接着沿公園的綠道散步

今天並沒有什麼採買的目標，對於我這種人，日常中其它必須完成的事自然也是不存在的，所以我真的只是純粹的，毫無意義的在公園裏晃悠而已

因爲沒有預估好天氣，現在反倒成了雨後紫外線最厲害的時候，雖然太陽被層層雲靄掩着，天卻刺得人抬不起頭

我將一隻胳膊作帽檐狀橫在額前，好讓自己能把眼睛儘可能的睜開些，好看清前面的路免得撞到行人

綠道上偶爾跑過一兩個滿頭大汗地慢跑着的人，與我擦肩而過

晨跑啊……我原來也準備跑一會的，但被熱得失去了興致

他們只是因爲晨跑而在這裏，之後又會馬上投身於工作之中

我呢？你？你……

你……爲什麼在這裏？

逃避。視而不見。不負責任。

“你……算了，先喫早飯吧，要不然都快涼了。”

……還是算了吧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八點四十分，做完早飯之後大概會到九點出頭的樣子，還可以。作爲早餐雖然晚了點，但對於我這種常常快十二點才喫第一頓飯的生物來說已經很早了

意外的，被看穿並沒有讓我覺得緊張或者如何，反倒似乎還隱隱鬆了口氣，於是便只是點了點頭，默認了日奈的話

我想要從沙發上坐起身，一邊伸出一隻手準備從日奈手中接過杯子，卻又被日奈摁回了沙發上

“你好像說過和我相處並不讓人厭煩來着，我也希望你就照着你舒服的方式來就行，完全沒必要專門迎合我。”

一想到天台上的大太陽，感覺頓時就沒了興致，我可是剛從那個發光的大球下逃出來啊，讓我再回去？那我還是更願意趕緊回家洗個澡

“喂？”

“你並不想動吧？”日奈有些無奈的看向我

習慣逃避，習慣視而不見

我向路邊的一顆小草笑了笑，然後再次加快步伐

我把注意力挪回手捧着的盤子上，讓自己不要在多餘的事上花費過多的注意力以免搞砸手上的事

我趕緊讓日奈先進了門，好在日奈身後調整一下有些扭曲的嘴角

啊，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早飯做了。因爲昨天和日奈約好了要開始一塊喫飯，所以不能再隨性地把早飯留到快要喫中飯的時間和午飯一起解決了，要好好把一日三餐都做了纔行

“嗯。那晚飯呢？”

就像自那以來每次感到力竭時一樣，我乾的事情遠不算多，也沒有被累到……又或者說，可能是我還沒有從很久以前的疲勞中完全緩過來吧

“……我也是會有這種時候的，不想動，什麼都不想幹對吧……”她並沒有看着我，而是一直低着頭看着地板，“所以沒關係的，守君你也不是會一直這麼下去的人對吧，累的時候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不用爲了我而強行打起精神的。”

話說這種奇怪的矜持，感覺有點可愛，十分有日奈的感覺

“起，起了啊！當然起了！我這就來！”

抑鬱——一種病，又或者是對我們這類人的通稱

如果真的送到眼前，我會收下吧，但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花，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出全部給家人或者捐出去這種事

“還，還可以，勉勉強強吧。”

事先沒有了解過日奈喫雞蛋的口味，所以雖然她也做過歐姆蛋，不過我姑且先把雞蛋分別做成了一個流心的和一個全熟的以防萬一

所以它們纔會像這樣毫無徵兆的突然遍佈腦海吧

打開家門，我乾的第一件事是把客廳的空調打開，我可不想過會洗完澡之後又被熱出一身臭汗，然後被日奈說三道四

我用壓在背後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算了，但日奈現在也在這間屋子裏，我可是深刻的知道一個只會散發負能量的傢伙有多麼惱人

舉個例子，1000萬，不需要什麼代價，僅僅只是給你。你會覺得興奮嗎？

日奈聽起來一下子精神了不少，電話那頭又傳來了零星幾聲乒乒乓乓的聲音，然後就被掛了

我掰開冰箱，昨天因爲偷懶沒有好好考慮這兩天要做的菜，只是胡亂地買了一堆塞進冰箱，所以還得我現在再看看能做些什麼

我抬起頭，不知何時日奈已經站在沙發跟前，兩隻手一各捧着一杯牛奶

……哈，一不注意就又變成這樣了

“唔……”

不是吧……都九點了誒……我難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電子鐘確認時間，感覺只能用傻眼形容

“這頓我就收掉了，所以說中飯的善後要拜託你了呢。”

就像我錢包裏的錢一樣，掏出來幾張就能換來很多東西，但是我壓根想不出自己想要什麼

無私？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是那種人，只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花而已

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照着這樣調味日奈應該能接受，畢竟要是不喜歡的話她一般都會直說

“晚飯啊……晚飯就一起幹？總是一個人單獨乾的話感覺會幹巴巴的，有個人一起的話也不會太無聊吧？”

至於爲什麼不先洗澡再做飯，自然是因爲廚房沒有空調，而且做飯還可能會濺油和各種東西到身上，澡有很大概率會白洗

“飯好了哦，你起牀沒啊……”

具體來說的話，消極，慾望低下，應該就是最好的形容

思考了一下，我決定就只是燙些青菜，再煎兩個蛋和培根當作可頌的夾心。日奈應該也不會想要我大驚小怪地做一大堆喫的，所以簡單地隨便做一些就夠。更何況日奈也在我家喫過挺多頓了，事到如今再來在意這個，總感覺有些奇怪

“很好……唔……一般而已。”

“多謝誇獎。”我衝日奈笑笑，把日奈回的那句“誰，誰誇你了”完全無視掉，開始收拾桌子

因爲是我提出的，所以我昨天就已經和日奈說好第一頓飯由我來做

我轉頭看看其它的東西，也都已經做好，成色也拿得出手。於是對着空氣點點頭，掏出手機給日奈打了個電話

“這是因爲晚上……不，不對！我早就起牀了！”

“意思是還行？鹹淡呢？”日奈的話聽個七八成感覺就差不多了，畢竟她……嗯……挺不坦率的

啊，不好，差點一不小心又笑出來了

“話是這麼說……”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鈴意料之中的響了起來，門口也意料之中的站着日奈

有點……不想動了啊

“怎麼樣？”

這公式化的敬語回答算什麼啊……同意？勉強？有的時候是真的搞不懂她

“我知道了。”

算了，別想了，專心幹事吧

要上天台吹吹風嗎？

從公園回來，電梯門打開，正對着的就是通向天台的門，我拽了拽T恤的領子，好讓裏面進去一些涼風

腳步發沉，步頻也漸漸慢下來

我囫圇吞棗地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就着咖啡全部嚥了下去。雖然之前一起喫過挺多頓了，但我不同菜之間的調味習慣其實差別挺大的，所以還是向日奈詢問了感想，後面好再根據她的口味做調整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

上午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我側躺在沙發上，感覺有些脫力

或許我……還是沒有習慣

我很想戳戳她的臉，表達一下我的不滿，不過還是忍住了。這傢伙怎麼總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這麼要強啊

我疑惑的看向日奈，看見她先是嘆了口氣，把兩個杯子放到沙發旁的茶几上之後一屁股坐到了我旁邊

所以……行動，幹活，使用……這雙手，究竟是爲了什麼，爲了誰？

“你洗簌真快啊，換我的話可不一定十分鐘之內能從牀上爬起來然後出門。所以說你怎麼會睡到九點？”

“守君。”

日奈一邊說着，一邊悄悄地用一隻手攀上了身邊的一塊抱枕，先是把它慢慢地摟進懷裏，順勢把臉捂上去之後又將頭迅速扭向了和我相反的方向

真沒用啊……居然要日奈來說我

我也把頭就近埋進了臉附近的一塊靠墊裏

不過……不單單是因爲被日奈指出了這種事而感到丟臉而已

我們就以這樣一坐一躺的姿勢維持了20分鐘左右吧，我感覺好了不少，便也坐起來，和日奈並排

我以前的愛好還挺多的，所以基本沒有像現在這樣把大把時間丟進虛無的機會，每天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幹自己感興趣的事

說起來，似乎除了喜歡喫甜食和做蛋糕之類的事，我還不知道她還有什麼愛好

不過就算有過，現在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吧……這大概不是個好話題

還是別問了

……

……但是想到之後就一直感到在意，所以最後還是沒忍住向日奈提問了

“除了做蛋糕和喫甜食的話……好像沒有了。”

得到的是這種回答

怎麼說呢……有些預料之中，畢竟我現在的愛好也就剩打羽毛球和聽歌這種事了。或許連愛好都稱不上，只是順着慣性在做的事情罷了

我捧起茶几上放着的其中一杯牛奶，喝了兩口溼潤喉嚨。牛奶的溫度被夏天的豔陽曬的發溫，喝進嘴裏沒什麼感覺，嚥下去之後倒是有一股腥臭的餘味

要是過於在意這股餘味的話……牛奶其實還挺難喝的

我用舌頭在嘴內舔了一圈，感覺嘴裏比喝之前好像還幹了幾分

牛奶粘在口腔內壁上有點不太舒服……喝完牛奶之後嘴裏好像還會有股味吧……

不知道爲什麼，有點不想讓日奈聞到

正在盤算着要不要去廚房用清水簌一下口時，日奈向我搭話了

“最近半年我口味變化其實挺厲害的，部分東西不像以前那麼喜歡喫了。……不知道爲什麼，對牛奶的腥味也開始莫名的介意了起來。”

大概是我睡着之後，頭滑到了日奈的肩膀上，然後在日奈的肩上一直睡到醒來吧

這是認真的嗎……本來我打算順着日奈的回答，陪她幹些她想做的事的。但畢竟我也沒什麼想幹的，就這樣坐着可能也不錯吧

“還可以吧，以前還算喜歡，現在只能說比較複雜。”

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睛的第一件東西是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更正，是紅得像蘋果的日奈的臉

“喫東西沒樂趣很辛苦吧。”日奈把視線扭開，看向前方，也喝了一口牛奶，“……其實我也沒有以前那麼喜歡喫甜食了，現在與其說是喜歡，更多的是因爲慣性吧。”說完又再次看向我

……反正對我來說也不算是件壞事，再看她感覺我也要不行了

我沒有回答……但日奈看了一眼我的眼睛後就把頭轉回了正面，沒有再接着講下去。她大概已經得到了答案吧

據我所知，我應該沒有買過會發出香味的枕頭來着？算了，反正很舒服，感覺也不壞，接着睡吧

結果自那之後，我們兩個人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根本沒能再聊成天，就連本來說好一起做的晚飯，在我連着三次向廚房走時都被日奈瞪了後，全權由日奈負責了

其實不是部分，幾乎除了高熱量高碳水的食物，喫東西時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幸福感了。雖然還是會介意難喫的東西就是了

太大意了，給日奈添麻煩了

趁着日奈在廚房做晚飯時，一名雙頰泛着紅的黑髮少年盯着窗戶裏的自己，喃喃自語着些失禮的話語

“我覺得這樣坐着就很舒服。”

我沒有馬上開口，好給我們兩個人一些時間恢復從容，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纔開始說話

“那日奈你有什麼想幹的事嗎？”

“你，你醒了吧？！”

我沒有再多想什麼，只是閉上了眼睛，享受起空調的涼爽和透過窗戶溜進客廳的幾絲陽光的溫暖

聲音感覺離得很近，近到有些不自然的地步，好像就在耳邊一樣……耳邊？

我記得沙發上好像沒有這樣的枕頭吧？而且還散發着一股好聞的味道

但下一秒我就聽到了日奈的聲音

意識到不妙的我馬上將頭挪開，結合剛纔的信息迅速掌握了狀況

“剛剛看你喝的時候好像皺了一下眉頭？”

先坦率的道歉吧。起碼能讓日奈不要太生氣，我也確實給她添麻煩了

不過腦袋墊着的是什麼？感覺很軟，但微微動了兩下後，又發現也有些硬硬的部分

我很想嘆氣，但忍住了

“醒，醒了就趕緊起來啊！你這個變態！！！”

“你不喜歡牛奶嗎？”

再睡醒時，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輕，但讓人想要一直聞下去

結果日奈壓根沒有聽見，而是把臉撇到一邊，又埋進了抱枕裏，還用我聽不見的聲音重複着些什麼

“剛纔真是抱歉了。下次如果再有這種事，直接把我叫醒就可以了。”我捂着臉說

可能是因爲早上的起牀時間相比平時早了很多，我居然就這麼睡着了

“還被……嗚，聞了……醒了之後守君還，聞，聞了……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