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假面
《假面騎士EVE》 · 早瀬マサト · 1.2萬 字

「大叔,我記得你說過自己是FBI的吧。」
門脅純像是想起來了似的嘟囔了這麼一句。這句話既像是對瀧二郎的提問,又像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嗯!? 大叔……你喊我大叔?喂,給我等下。我啊……!!」
聽到純吐露的心聲,握着方向盤的瀧連話都不禁說反了。
實際上,瀧也早已過了天命之年,被還是高中生的純稱作大叔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平時身穿皮衣、在室內也戴着墨鏡的瀧,外表看起來跟年齡完全對不上。
【天命之年指50歲之後】
最主要的原因,似乎是源於瀧的職業。作爲FBI特命搜查官,平日裏瀧的身體肯定沒少做殘酷的鍛鍊。
瀧開着車,純雙手抱膝坐在車後座上。他似乎已經對自己剛纔的話題失去了興趣,只是用無神的眼光呆望着車窗。純的眼瞳中別說是被甩在後方的風景了,根本什麼都倒映不出來。
想必母親死在眼前的記憶此刻正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吧。瀧把湧到嘴邊的抱怨嚥了回去。
純給人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似乎是在逃避現實。當瀧把佇立在銀杏樹下的純強行拉上車時,他也是像現在這樣,沒有一點要抵抗的樣子。表現出一副「怎樣都無所謂了」的、自暴自棄的態度。
「嘿嘿嘿。我說我是在FBI工作。其實,只說對了一半。不,我不是在撒謊哦。——其實,我,現在正在休假。」
瀧輕輕撓了撓頭,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一直都是口無遮攔、隨心所欲地進行搜查工作,但我已經上了年紀,有了頭銜和部下。之後,各種無聊的束縛就多了起來。也就是說,我沒法做我想做的事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被束縛住了。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了富士山崩塌的極密情報。……那裏是修卡大要塞的所在地。不詳的預感令我坐立不安。於是我就提出了休假請求,火速趕來這裏了。」
然而,面對瀧那不正經的節調,純依舊保持沉默,對此毫無反應。
瀧微微嘆了口氣,然後便轉過身去,專心駕駛。瀧的愛車,1500cc排量馬力的大型機車「本田瓦爾基里」被突然冒出的螳螂怪人一刀兩斷,嚴重損毀。作爲替代載具租借的瑪捷斯塔馬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完全可以滿足瀧的需求。
【注:瑪捷斯塔是本田專供日本國內的一款高端轎車】
一想起自己租車時,汽車租賃公司接待員小姐的那副表情,瀧就忍不住想笑。
「請給我發票。上面的地址請記成FBI。就是英文字母的F·B·I!」
當時的接待員小姐一臉啞然。
「不過……雖說正在休假,但經費會撥下來嗎?」
立花藤兵衛,如今依然健在。
「晚餐?都這個點了嗎……」
這話讓純心頭一顫。純也對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樣很感興趣。但他已經不再是人類了……親眼目睹自己被改造了的身體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牴觸。更不想讓別人也看到。想知道與不想知道的心情互相交錯,使純感到了恐慌。
——假面騎士V3=風見志郎。他是本鄉猛大學的後輩,也是一位被冠以「墊上的白豹」之名的奧運會候補參賽選手,但他的雙親和妹妹卻被新組織「迪斯特龍」殘忍殺害,風見志郎自己也受了致命重傷。兩位假面騎士爲了拯救風見志郎,對他進行了改造手術,讓他作爲第三名戰士·假面騎士V3復活。
「只是身體檢查啦。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嘛……也讓立花先生看看你的身體。」
「大家,都既強大又可靠。『修卡』『蓋爾修卡』『迪斯特龍』『GOD』『基頓』『黑撒旦』這些邪惡組織雖然名稱各不相同,但實際上,它們都是同根同源的一個整體組織。而正是七位騎士的拼死奮鬥,邪惡才被消滅,人類的和平最終得以被守護。」
瀧並沒有回答純的問題,而是對着麥克風提高聲音說道:
——假面騎士強人=城茂。城南大學電氣工程專業。由於好友被「黑撒旦」所殺,城茂孤身一人接近「黑撒旦」,自願接受改造手術。由此成爲假面騎士強人的城茂,憑藉電氣人的能力將「黑撒旦」引至毀滅。
立花藤兵衛被瀧的氣勢裹挾着,慌里慌張地跟在後面。
「……假面騎士?……你們剛纔一直說的假面騎士,到底是什麼……!」
喫了一驚的純回頭望向瀧,與此同時,立花藤兵衛也發出了驚呼。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宛如迴音一般的聲音回應道。是一個溫和的老人嗓音。
「這些造型誇張的機械,要是按現代技術製造的話,應該能進一步壓縮體積吧……」
純轉頭看向瀧,臉上露出抗議的表情。
「……也,也是啊。就這麼辦吧。餓着肚子可是沒法『戰鬥』的。」
沒過多久,診察臺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安裝在牆上的巨大顯示屏則映出了純的X光全身照。
瀧像是自作主張一般,毫不客氣地衝進宅邸,並在西式書房的書架前停了下來。隨後,他拿出一本書,拉起隱藏在後面的槓桿。隨着一陣「嘰嘰嘰……」的聲音響起,書架後面出現了一扇暗門。瀧走進暗門,帶着純來到位於地下的電腦室。
瀧靠在牆壁上,點燃了一支菸。
立花藤兵衛發出驚呼。
瀧驚訝地看着手錶。

純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充滿憤怒的目光直射立花藤兵衛。
「『戰鬥』?果然戰鬥又要開始了嗎?」
「——這些完全還能繼續再用呢……最近的年輕人啊,什麼都想換成新的,真是個壞習慣。想當年老夫這代人年輕的時候……」
立花藤兵衛的聲音讓瀧清醒了過來。不得不中止思考的瀧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假面騎士1號=本鄉猛。城北大學化學專業。他擁有IQ高達600的驚人智慧,同時也是一名摩托賽車手,可謂前途一片大好,然而在一次比賽練習中,本鄉猛被「修卡」綁架。「修卡」爲了征服世界,將他改造成了組織的尖兵,但還沒來得及進行腦改造,本鄉猛就逃走了,他成爲了假面騎士,粉碎了「修卡」的野心。
這是曾和瀧一同對戰「修卡」,令人懷念的立花藤兵衛的聲音。
顯示屏上出現了機械的內部結構。
瀧小聲嘟囔道,同時用力踩下油門。瑪捷斯塔載着兩人在公路上筆直狂飆。
純不禁別過臉去。不去看屏幕上顯示出的,那個自己已不能稱之爲人類的事實。
「——假面……騎士?」
「好,辛苦了,咱們到了……」
瀧下車觸碰了一棵樹,剝掉樹皮後,一個隱藏的麥克風露了出來。
「這位……那個……」
這是關於曾經爲守護人類自由,賭上性命而戰的。戰士們的艱辛歷史。
「好久不見。瀧老爺。」
原本把臉埋在雙膝上的純緩緩抬起頭,臉頰上還隱約殘留着風乾的淚痕。瀧覺得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於是故意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轉過身去。
「立花先生!是我……瀧!請解除安全系統!!」
「那是……?」
搞不明白的瀧用力撓頭思索。
瀧邊說邊推着純的背。被氣勢逼人的各類機械所震撼的純按照瀧的指示,將手伸到學生服的紐扣上。
「——果然,我已經不再是人類了吧……」
老管家一邊鬆開拘束住純手腳的機械臂,一邊緩緩地轉向純。
——假面騎士2號=一文字隼人。「修卡」爲了抹殺妨礙計劃的本鄉猛,將作爲自由攝影師的一文字隼人改造成了所謂的「僞假面騎士」。然而,之後的他繼承了重傷瀕死的本鄉猛的意志,作爲假面騎士2號與「修卡」和「蓋爾修卡」奮勇抗爭。
瀧如此說道。
「不,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純搭了兩個小時的車後,瀧朝着後座如此說道。
電腦室中央配置有診察臺,周圍則放了幾臺配備有儀器的大型機械,是一個很寬敞的房間。
「來吧,純,脫掉上衣,躺到那個診察臺上吧。」
——騎士人=結城丈二。本是「迪斯特龍」的次期幹部候選人,但由於遭到蔑視他的鎧甲元帥背叛,導致被扔進了硫酸池。九死一生的結城丈二便自稱騎士人,安裝了卡式替換手臂來代替失去的右臂,朝迪斯特龍發起復仇。
「眼見爲實。看了的話……就知道了!」
立花藤兵衛面色沉痛地說道。他曾陪伴在假面騎士=本鄉猛的身邊,目睹了本鄉猛的一切苦惱,同時也是最理解本鄉猛的人。
「聽了可別大喫一驚哦。這小孩叫門脅純。他……可是假面騎士啊!假面騎士!!」
這座龐大的宅邸位於枝繁葉茂的樹林深處。是一座風格古老且很有格調的西洋建築,名爲本鄉邸。
立花藤兵衛收起了怒火。
「你說本鄉和純的基本構造是一樣的?這說法也太蠢了……畢竟這根本就不可能。純……擁有和本鄉…和1號騎士不同的能力。如果他們能力是一樣的,那爲何純能喚來閃電,還能一瞬間就令枝頭滿是紅葉?」

「這、這是……」
立花藤兵衛沒有聽漏瀧不經意間所說的一句話。他絕非一個遲鈍的男人。當瀧把純帶來這裏時,他就預感到肯定會有事發生了。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純叫喊起來。儘管他試圖掙脫機械臂,可在手腳都被拘束住的情況下,純的掙扎也只是徒勞無功。
「同行者?啊啊,我來介紹下。」
一直聽着立花藤兵衛說話的純若有所思地嘟囔道。
也許是被回憶觸動,立花藤兵衛雙眼飽含淚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對瀧的話有些不爽的立花藤兵衛反駁道:
另一邊,瀧在立花藤兵衛講述騎士歷史時,煩悶地凝視着純的內部圖解結果,並不斷地喃喃自語道。
瀧沒有回答,而是握住摩托車的把手。
「幹、幹什麼了!? 」
——假面騎士亞馬遜=山本大介。年幼時,雙親在飛機事故中遇難,他被孤身一人留在了南美的亞馬遜腹地。後被古代印加文明的繼承者兼守護者·巴格移植了「嘰嘰臂環」,成爲假面騎士亞馬遜。之後,山本大介便與爲征服世界而盯上嘰嘰臂環的十面鬼所率領的「基頓」展開殊死戰鬥。
「腳?」
「『修卡』真的被毀滅了嗎……」
——假面騎士X=神敬介。本是沖繩水產大學的學生,但由於「GOD機關」盯上了他那作爲人體工程學權威的父親·神啓太郎博士,導致父子二人都受了致命重傷。但父親卻吊着最後一口氣,將兒子改造爲深海開發用改造人「蓋佐古」,使其復活。之後,神敬介繼承了父親的遺志,作爲假面騎士X向「GOD機關」發起挑戰。
【昭和騎士TV原版的立花藤兵衛則在平成已然逝世了】
瀧瞥了一眼坐在後座上的純,說道。


「假面騎士啊——他們可是……」
「這……和阿猛——假面騎士一樣……不對,至少是被賦予同等能力的改造手術……」
一位身穿做工考究的背心與領結的禿頭老人出來迎接兩人。
雖說早已知道這點,但可以的話,純還是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沒錯,就是戰鬥。但現在我們的武器不足。所以我纔會來這裏。純還需要一雙『腳』。」
即使過了三十年容貌都沒有變化的瀧,見到這位老管家的樣子都要說一句「一點沒變」。
「不要!不要啊!!」
「——好的,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用監控觀察。」
立花藤兵衛有些吞吐地開口道。
這裏是一片荒無人煙的雜木林。本以爲自己肯定會被帶到警察局的純面對這種情況,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嘛,也挺好。」
立花藤兵衛從瀧的行動中領悟到了某些東西,他面朝電腦,開始用熟悉的手勢敲擊鍵盤。接着,診察臺的四角伸出四根機械臂,拘束住了純的手腳。
瀧趕緊打斷要讓話題延長下去的立花藤兵衛。
手錶上顯示已經過了晚上七點了。
「……以及,您車裏的那位同行者又是誰?」
「哎呀,立花先生,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那麼,差不多該用晚餐了吧?」
接着,瀧似乎有點不高興地撓了撓頭。立花藤兵衛發現,看似年輕的瀧的頭頂上,隱約夾雜了一些白髮,
「您這是打算幹什麼?」
「我是爲了讓純你變成假面騎士,才帶你來這裏的。」
這句話總算讓立花藤兵衛表現出理解的樣子看向坐在診察臺上的純。但純此刻正在想別的事,並沒有注意到立花藤兵衛的視線。
「純,你有摩托車駕駛證嗎?」
面對瀧突然的詢問,純感覺有些措手不及。
「誒!? 駕駛證?有…是有啦……」
【注:在日本,可以取得摩托車駕駛證的最低年齡是16歲】
見純如此答道。瀧說道,
「是嗎,那就好。」
瀧滿意地點點頭,但純頓了頓,
「——但好像在二十七年前就失效了……」
他補充道。
用完晚餐,瀧和純再次回到了電腦室。久違地嚐到立花藤兵衛親手做的料理,瀧喫得津津有味,但純對此卻難以下嚥。自離開修卡大要塞以來,他就沒怎麼正經喫過一餐,但純擁堵的內心讓食物連喉嚨都無法通過。
這其實也是瀧所恐懼的地方。就是說,門脅純作爲戰士是不是太過稚嫩了。即使放眼歷代騎士,其中也沒有純這種類型。他真的能和可能出現的衆多敵人戰鬥嗎?不,比起這些,爲何「修卡」會選擇這樣一個不擅長戰鬥、年齡又不大的少年作爲改造素材呢。
對瀧來說,這實在是難以想象。
就在這時,門扉大開。
「讓您久等了。」
立花藤兵衛說着,將一臺摩托車運了進來。
面對眼前這輛威風凜凜的機車,純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米色車身上點綴着鮮紅的標誌,緩慢延伸的流線型線條也美到營造出足以俘獲觀者注意的壓迫力。純被這輛機車深深吸引,產生了一股想要騎上去看看的強烈衝動。
這便是假面騎士1號曾經的愛車「旋風號」。
純的腦海中浮現出被蜘蛛怪人所殺的母親的身影。
立花藤兵衛一邊站在純身後幫他穿上外套,一邊繼續說道。
「那是因爲……對於已經不再是人類、被改造的他們來說,『修卡』就是唯一的容身之所。他們只能在那裏生存……他們根本別無選擇!!」
而接下來純所說的話,卻讓瀧大失所望。
瀧強忍劇痛,努力站起身來。
瀧抓住純雙肩的手更用力了。
母親保護了純,將自己置身於蜘蛛怪人的鉤爪下。她的胸膛被貫穿,鮮血四濺。那帶着溫暖的液體,靜靜地染紅了纏在純脖頸上的繃帶。
「純,你要騎上它,成爲假面騎士!沒錯,你要爲守護人類的自由與和平……」
孤身一人的純自顧自地叫喊着。
瀧的右手一下子按住了純的聲門。純猛地被嗆了一下,呼吸困難地踢中瀧的腹部。瀧的西裝順勢撕裂開來,身體大幅度地在地板上彈起,狠狠撞上掛在牆壁上的儀器後才停了下來。背部遭到重擊的瀧當場動彈不得。
「——別說了!別再提媽媽的事了!!」
收納在旋風號裏的,是一個強化頭盔,也可以說是本鄉猛的戰鬥服。通過這副佈滿傷痕的假面,純感受到了本鄉猛所經歷的戰鬥之悽慘。就連這形似骷髏的面具彷彿都在對純說着「成爲騎士吧」這句話,這一錯覺讓純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夜深人靜之時,本鄉邸客廳的窗戶被悄悄打開了,一個黑影從屋內滾到了外面。黑影隱藏在庭院樹叢中,在院內翻過柵欄,遠離了宅邸。是門脅純悄悄從本鄉邸逃出來了。
「不對。那幫傢伙纔不是什麼同伴。而是人類的敵人。」
「因爲……我已經無法再打倒『同伴』了……」
立花藤兵衛的話,讓純的心底生出一股暖流。
「你說假面騎士?」
「你,你說什麼!」
那是母子二人期待了三十年之久的第一次擁抱,亦是最後一次擁抱。抱着母親,純束手無策地看着熱量逐漸從母親的身體中流失。他已經不想再回憶起這段場景了。
「這就是我們存在於世的唯一理由……」
兩人糾纏在一起,扭打成一團。純的拳頭掠過瀧的臉頰。
「如果只有你纔夠格的話,那就只能去戰了吧!? 」
立花藤兵衛凝視着純的臉。
「……如果被『修卡』改造的不是你,而是我的話……可惡!」
純正趕着夜路,突然間,一束刺眼的光芒射向了純。當純仔細看清情況後,才發現那是照亮夜路的手電筒光柱。黑暗中出現的手電筒主人讓純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瀧完全無法理解純的話。
「你說什麼!!」
「你說……容身之所?」
母親在痛苦的喘息中呼喚着兒子的名字「純」……。
聽到純的反駁,瀧一邊擦拭劃破的嘴脣一邊說,
「之前,聽了立花先生的話後……我知道『修卡』已經毀滅了。儘管如此,『同伴』們爲了得到修卡首領的認可,爲了回到修卡而拼命努力……瀧先生可能不明白,但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本鄉……猛……?」
無處發泄怒火的純捶打着旋風號。就在這時,儲物箱蓋子猛地打開,露出假面騎士的面具。
「它就是搭載了200馬力的原子能動力裝置,憑藉噴氣推進,最高時速可達400km的超級機車·旋風號。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你的『腳』。」
「混小子!!」
「…………」
純眼含熱淚地說道。
然而純只是保持沉默,一言不發。
瀧身上撕裂的西裝破洞裏,露出了無數的陳舊傷痕。證明瀧也是一位與騎士共同對戰「修卡」的、身經百戰的戰士。
立花藤兵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守護什麼的,交給那羣假面騎士不就好了!!」
瀧激動地抓住純的衣領。
純擁有戰鬥的力量,卻不想去使用它,這種想法,瀧完全無法理解。
瀧的話讓純像是被給予了玩具的小孩一樣,雙眼閃閃發光。
純愕然了。
瀧狠狠揍了純一拳。
「沒錯,就是容身之所。我也早就已經,失去我的容身之所了……」
在本鄉邸,純對瀧所說的都是真心話,這點是無可爭議的事實。但是,這並非純的全部。感受到立花藤兵衛的溫和後,純不由自主地吐露出隱藏的想法。
瀧高舉起拳頭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願意成爲騎士?明明能夠打倒那些復生怪人的只有你!」
「……不要。我怎麼會當假面騎士……」
「……這是?」
「這個……我知道的。」
「什麼!你說同伴?」
「請不要把瀧先生當作惡人。」
「……被改造成這樣的人的心情……我想,我立花藤兵衛,比誰都要清楚……沒錯,阿猛也受盡了折磨。想打開水龍頭,可剛一擰就把把手給扯掉了……。他不得不獨自面對『修卡』這一龐大的邪惡組織……。那時瀧先生還不在他身邊……而且,他也不得不迴避自己最愛的女性,綠川琉璃子的愛情……」
瀧抓住純的雙肩劇烈搖晃着。
純的回答讓立花藤兵衛放心地點了點頭。
「這個,要給我……」
瀧沉默不語。
瀧的一隻眉毛抽動着。
純抬眼問道。
純吐出一口氣,繼續緩緩說道。
立花藤兵衛露出和藹的笑容,將一件舊外套和那支手電筒遞給了純。
純低聲說道。
幸運的是,今天是滿月,因此月光照亮了夜路。不,這並非是因爲月光而顯得明亮,或許是改造手術帶來的特殊能力所致,但對純來說,不管哪個原因都值得慶幸。
「拜託了,不要……不要管我了!!」
「……不再是……人類……這點我也一樣。」
「……但是,如果能去戰鬥之人只有你的話……」
因爲那個人,正是立花藤兵衛。想着自己肯定會被帶回去的純不禁擺好架勢,但立花藤兵衛卻並不打算那樣做。
「……我才十七歲啊!讓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去守護世界的和平與人類的自由,難道你不覺得羞恥嗎!!」
在純咄咄逼人的壓力下,純緩緩地開口了。
純的話戳中了瀧的痛處。這正是瀧一直在煩惱和考慮的事。然而,對根本不是騎士的瀧而言,戰力總歸是有限的。他能做到的,連本鄉猛和一文字隼人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對瀧來說,這是一種恥辱,他一直都對此感到羞愧難當。
「要是…要是我能守護的話……就算你不說,能守護的話我也會去守護的!!」
這點瀧也知道。在純的家族中,他已經和死人無異了。戶籍恐怕也早已註銷,而最要命的是,純的模樣還是三十年前的高中生。這點是世人無論如何也沒法理解的。
「恢復了的話……?」
「很可悲、很可笑對吧?……被『修卡』拋棄的他們,爲了得到修卡首領的認可而變得幹勁滿滿……以及爲了回到『修卡』而去作惡……明明『修卡』早已被假面騎士所消滅!!」
「你就繼續保持這種想法吧。但是,和你完全沒關係的無辜之人也有可能會受到你的牽連!!沒錯,比如說純……像你母親一樣的人……」
瀧一下子無言以對。
「……咳!雖然你是他們的『同伴』,但他們的首要目標恐怕就是叛徒的性命……」
「阿猛穿過的外套。這一帶的夜路……會很冷的。」
對純來說,這樣的告別方式絕非他的本意。但他也不能就這樣繼續待在這裏了。
純指着顯示屏上映出的。自己體內的機械結構說道。
「回答我!純!」
瀧說出這麼一句自暴自棄的話後,拋下純離開了電腦室。
「別說了!既然如此,瀧先生……你來幹不就好了!世界的和平和人類的自由只要有你來守護就好了吧!!」
「我……我已經沒有在『修卡』時的記憶了。在『修卡』基地時,我似乎和大家關係很好……如果,我的記憶恢復了的話……」
瀧邊說邊再次撲向純。
純再次閉緊了嘴。
「『修卡』毫不在乎地奪走人們的生命。視人命如草芥。那幫傢伙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純撲向了瀧。
瀧怒吼道。
「你說什麼!!」
然而瀧的這番話,卻讓純的心情大大萎靡。
純已無家可歸……模樣也早已不再是人類,而是變成了一個異形怪人……。他的悲傷是難以想象的。這點瀧也能理解。但純的這番話,瀧絕不認可。
瀧冷酷地說道。
「……哥哥你——要是不回來就好了!」
他如此補充道。
「回答我,純!爲什麼!? 你只是因爲遇到了各種事情,導致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已吧?」
「…………」
「我覺得,戰鬥不該是一種強迫他人去做的東西。」
這是純心愛的妹妹所說的話。這句話深深烙印在隔着病房門偷聽的瀧的耳中。
「你這混賬!」
「……如果我的記憶恢復了的話,我……或許會成爲你們的……人類的敵人也說不定!所以……所以我……」
無語凝噎的純深深地鞠了個躬,一口氣從立花藤兵衛面前跑開了。立花藤兵衛領悟到了純的真意,他目送着純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後,立花藤兵衛才緩緩地抬起頭,仰望天空。
「這是一個揹負着何等悲慘之命運的少年啊……」
立花藤兵衛不禁喃喃自語道。
「阿猛……」
一輪碩大的明月掛在夜空中。
此時此刻,待在電腦室裏的瀧,像是突然發瘋般地叫出聲來。
「之前都沒注意到,這究竟是什麼啊?」
純的手中握着一張純的X光照片。的確,這張照片基本上和本鄉猛……假面騎士1號的內部結構很是相似。然而,在機械結構的間隙,腰帶的中央部分可以看見發達的神經細胞。
「這是,什麼啊?」
瀧用電腦對其進行解析。
本鄉邸引以爲豪的大型電腦給出的回答是,這並非神經細胞,而是「植物的根」。從腹部生長出來的植物,朝純全身各個角落伸出了『根鬚』,並一直延伸到腦髓附近。
【聯想到假面騎士空我的朝全身各個角落伸出了『根鬚』的亞古魯靈石】
「那麼,這個植物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
瀧正打算將其輸入電腦時,本鄉邸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瀧一翻身,從坐着的椅子上滾落下來。這不是地震造成的搖晃。根據瀧多年的經驗判斷,這明顯是遭到了敵襲。想要搞清發生了什麼的立花藤兵衛也慌慌張張地進入了房間。
「發生什麼事了?」
瀧一邊調整體勢,一邊在監視器上調出屋外的影像。兩人看到,大羣燃燒着火焰的蝙蝠在宅邸上空四處飛舞。
「這幫畜生是什麼玩意?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
敵人一定是跟着瀧和純所乘坐的車子過來的。
發出垂死哀嚎的蝙蝠怪人倒在地上,渾身散發出皮肉燒焦的氣味,再也沒能爬起來。
「那是……那是假面騎士1號……」
解除變身的純急忙跑向1號騎士。
純的身體變成綠色,化作屬於蓋博古的異形之姿。這個被稱作蓋博古的姿態與怪人基本沒有區別,宛如身披綠衣的惡鬼。
「立花先生,請您振作點!」
「呵呵呵……蠢貨!太慢了!!」
蓋博古施展的所有攻擊都被對方躲過了。蝙蝠怪人的飛行高度遠超蓋博古的跳躍力,更別提夜空中四處飛舞的蝠羣還在紛紛向蓋博古發動襲擊。
「唧呀!!」
純的腦海中,浮現出立花藤兵衛爲了給自己送外套,在夜路上等着自己時的溫和微笑。那個微笑,深深打動了純的內心。
「……老夫……老夫沒事……比起這個……比起這個,瀧老爺他……」
由於被緊抱着,雙翼受制的蝙蝠怪人和蓋博古糾纏在一起墜至地面。而本鄉邸的避雷針正立在下面等着他們。
「混、混蛋……放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蝙蝠怪人也顯得目瞪口呆。
「啊!」
噼裏噼裏噼裏噼裏噼裏……強烈的電擊讓大地也爲之顫動。
慘叫聲劃破夜空。但那聲音的主人卻並非蓋博古,而是蝙蝠怪人。避雷針深深地貫穿了怪人的胸膛,蝙蝠怪人吐出大口鮮血後,便不再動彈了。而四處飛舞的剩餘蝠羣也因爲失去主腦,紛紛墜落到了地上。
就在這時,伴隨着巨大的爆炸聲,一部分宅邸燃起了火焰。
「坐到後座上來!」
「唧呀!!」
本以爲自己已被逼至絕路的純頓時鬆了口氣。
「那個……純少爺他……已經回去了。」
血盆大口中,鋒利至極的尖牙與純近在咫尺。
蝙蝠怪人以靈敏的動作閃過1號騎士的攻擊。
「蠢蛋!你不知道嗎?那傢伙已經無家可歸了啊!!」
「糟了!是在那時候嗎……」
「就算車子被跟蹤,安全系統也應該有在運行啊!」
蝙蝠怪人抱得越用力,避雷針就在1號腹部刺得越深。
在透過烏雲縫隙的月光照耀下,假面騎士1號的臉顯露在純的眼前。
立花藤兵衛一查,發現監控裝置居然被解除了。
「純!純快過來!!」
「唧呀!!」
趕到本鄉邸的純拼命呼喊着兩人的名字,可週圍完全沒有回應。純安靜下來,側耳傾聽,用靈敏的聽覺探查宅邸中的動靜,然後衝向宅邸的後門。
「哈?……您問回哪去,肯定是回自己家啊?」
蓋博古=純爲了將蝙蝠怪人從立花藤兵衛身邊引開,邁開大步奔跑起來。然而隨着戰鬥的進行,蓋博古卻發現自己毫無勝算。原來,蓋博古的能力對空中的敵人完全不起作用。
站在那裏的並不是本鄉猛,而是一個熟悉的男人。
瀧喊着本該在客廳裏休息的純。
承受着火焰蝠羣的一次次襲擊,就算是蓋博古也盡顯疲勞之色。純想不到,自己對無法碰到的敵人所施展的攻擊,竟然一點作用都沒有。
「可惡!卑鄙小人……」
另一邊,走在夜路上的門脅純也聽到與深夜不相稱的喧囂傳入耳中。純回過頭去,透過雜木林,他看到本鄉邸被染成了一片赤紅。
話音剛落,立花藤兵衛就像是耗盡精力一般,失去了意識。
然而下一刻,1號騎士拼盡全力地將騎士手刀劈入了蝙蝠怪人的頭顱。
「什麼,回去了?……回哪去了?」


「庫庫庫庫庫……『蓋博古』,鬧劇該到此爲止了。你逃不掉了……」
瀧一下子就想到了。在剛纔的爭吵中,純撲向瀧時,瀧的手肘正好碰到了機器。監控肯定就是在那時被解除的。
「瀧先生?立花先生!? 」
純緊緊抱住半死不活的立花藤兵衛。
真是絕處逢生。
就在純以爲自己要被咬中的瞬間,他揮舞起手中的手電筒。沐浴在手電筒光線下的蝙蝠怪人感到眼花繚亂,迷失了攻擊目標。
待蓋博古坐上後座,假面騎士1號讓旋風號油門全開。緊接着,他將瀧停泊在中庭的車子當作跳板,遠遠地朝着蝙蝠怪人飛躍過去。1號騎士駕駛着距離地面有三十米之高的旋風號騰空而起,直直地衝向蝙蝠怪人。
「啊!!」
「瀧先生!立花先生!!」
純緊盯在空中飛舞的怪人,注視的目光隨即變得凌厲。他已經被激起了堅定的戰意。
蝙蝠怪人死死地抱住1號騎士,胸前還插着折斷的避雷針。
「那人是?本鄉先生!」
「呃,抱歉……。立花先生沒做錯任何事。一切錯誤……都在……我!」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機車的轟鳴聲。循聲望去,一個男人出現在不遠處,脖子上的赤紅圍巾隨風飄揚。
1號騎士對蓋博古如此喊道,同時用力將他推了出去。而接下來,摔倒在地的蓋博古看到了令他難以置信的一幕光景。
跨坐在旋風號上的假面騎士1號腳踩油門,利用機車的機動性瞬間擊潰了蝠羣。1號騎士預測着蝙蝠們的動向,駕駛旋風號衝上前去。正如立花藤兵衛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火焰在被旋風號前輪彈飛的蝠羣身上熄滅,蝙蝠們接連喪命於輪下。


「和我一起上路吧……死吧!假面騎士!!」
「立花先生……都變成這樣了還在爲瀧先生……爲他人着想……」
假面騎士1號發出痛苦的悶哼。
滿臉是血的瀧二郎露出無畏的笑容。
下一刻,隨着咔噠一聲響起,騎士面具滾落到了地上。
「危險!!」
「……沒啥,不過是身上又多了道傷疤而已。」
純慌忙折返回公路。然而此刻。一頭巨大的異形怪人正安靜且緩慢地逼近急着趕往本鄉邸的純。
蓋博古英姿颯爽地從本鄉邸的屋頂上跳下,奔向1號騎士身邊。然而,就在此刻,
「去死吧!你這叛徒!!」
瀧轉過身,一口氣跑上通往地面的樓梯,在二樓的窗前對準蝠羣拔槍亂射。然而要擊中靈敏盤旋的蝙蝠,絕非易事啊。
然而就在這時,蓋博古已經從旋風號上高高跳起。意料之外的舉動讓蝙蝠怪人完全沒有防備。蓋博古抓住這一間隙,緊緊抱住蝙蝠怪人。
「咕……」
當時,要是月亮沒有出來,純恐怕就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了。被月光照射的異形怪人,在純的腳邊投下了顯眼的黑影。
接着,假面騎士1號轉頭朝着蓋博古聲嘶力竭地吼道。
純發出驚呼。
純一回頭,就看見一個張開寬大雙翼的蝙蝠怪人正朝他襲來。蝙蝠怪人一頭蓬亂的頭髮隨風飄動,那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嘶吼道。
剩下的手段只有振動觸角時產生的必殺電擊了,但純非常清楚,蝙蝠怪人的飛行能力可以讓它輕鬆避開電擊。純深刻地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無能爲力。估計,接下來就只能等着蝙蝠怪人將自己玩弄至死了吧。
立花藤兵衛面色沉痛地說道。
純險險地躲開蝙蝠怪人的尖牙,然後迅速滑進公路旁的竹林。因爲這是前往本鄉邸的最近路線,而對純來說,這一舉動再次成功阻攔了蝙蝠怪人。由於竹子的阻礙,導致蝙蝠怪人那敏捷的動作受到了制約,無法再追上純。純則朝着本鄉邸全速衝刺。
事到如今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了。蝙蝠們一個接一個地順勢飛入宅邸,所到之處火光四起。
「……要是我現在不去戰鬥,這個人就會死的話……我……我!!」
「……變身!」
就在這時,恐怖的聲音在高空中響起。總算追上來的蝙蝠怪人從空中向下俯視着純。臉上洋溢着捕到獵物的喜悅。
「您沒事吧!」
立花藤兵衛惶恐地縮起了身子。
「誰!? 」
就在怪人的身體和騎士分開的瞬間,蓋博古的觸角劇烈抖動起來,發動必殺電擊打中蝙蝠怪人的身體。雷電化作一條直線,被刺入胸膛的避雷針盡數吸入。
純回頭看向立花藤兵衛那被煙塵燻黑的臉。他雖然失去了意識,但仍露出痛苦的表情。
就在這時,有人踢破門扉從屋裏滾了出來。而那個人,正是變成一團火球的立花藤兵衛。純脫下身上的外套,拼命用外套幫忙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