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自往日過往的找碴
《純白與黃金》 · 夏目純白 · 1.4萬 字
黑淵大修行大會,短暫的休息時光。
衆人因連日訓練而疲憊不堪,這天是讓身體充分休養的日子。
葵抓住這個好機會,聯絡了剛轉學來黑淵的愛怒流(偶像)聲優。
訊息中如此寫道。
一起去玩玩吧!要上門找碴囉!
受到邀請的晴香害怕得瑟瑟發抖。
她大致明白「找碴」這個詞的意思,卻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將被捲入什麼樣的事件之中。至於「一起去玩玩吧」這句黑話,則還在她的理解範圍之外。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拒絕葵的邀請。
這是因爲在黑淵高中內,葵是晴香少數可以對話的同性學生。晴香跟櫻川翠搭話時,對方總是會「蛤?」地瞪過來,感覺超可怕的。
爲了享受青春高中生活,晴香的最優先目標就是跟葵好好相處。
(啊,好好相處的意思並不是要威脅她、收爲手下或是利用她之類的,而是要跟她當好朋友。啊,當好朋友的意思並不是要對她頤指氣使、叫她跑腿或是把她當沙包之類的,而是要跟她好好相處。啊,好好相處的意思以下省略。)
『哇啊~要去找碴耶~!我好期待喔~!』
『我會帶翠一起去,請多指教囉!』
晴香抱頭煩惱。變成二對一了。
爲了打破這令人絕望的局面,晴香做好了按一下手機就能召喚親衛隊的準備。她不知道究竟會發生幾次緊急情況,希望只有一兩次。
出遊前一天,晴香邊祈禱邊墜入夢鄉。
隔天,葵帶她來找碴的,是深受流氓喜愛,在幹架城市燦然生輝的療愈勝地。
「貓咪……咖啡廳……」
晴香驚恐地瞪大雙眼,仔細凝視着店面。
「沒錯,就是貓咪咖啡廳!」
女服務生散發着不容拒絕的氛圍。葵笑臉盈盈地跟了上去。晴香心想現在開溜還來得及,不料被另一名女服務生擋住退路。
(總之跟她點一樣的飲料,應該就不會被下毒了吧。)
(這是什麼招呼!? )
「只要不攻擊牠們就不會有事,但不小心踩到牠們就會被殺掉喔~哈哈哈!」
第二個酒杯裏也倒滿了冰咖啡。
其實貓咪們只是以爲她要拿出飼料,纔會側目一瞪。但對晴香而言,就像被狙擊手拿來福槍指着一樣可怕。她想像着自己一按手機就被射穿的畫面,淚眼汪汪地收起手機。
「來,快進去吧。」
「晴香!? 妳怎麼了?妳這樣很奇怪耶,不要緊吧!? 」
葵緊緊抓住晴香的腦袋。
VIP室是一間以紙拉門隔開的和室。
「喵喵喵喵……」
當然,葵只是想坐在比較寬敞的位子而已,但看在晴香眼裏,葵就像在展現彼此的上下關係。晴香緊張得雙手發抖,好不容易纔脫下鞋子,坐到葵的對面。
晴香正在接受考驗,葵肯定是在試探自己是否信任她。
貓咪們回應似地「喵」了一聲。有些貓咪在接受葵的撫摸,也有些貓咪像在招待葵般,用貓拳替她按摩。貓咪們不斷髮出「喵喵」聲,或許牠們也豁出去了。
兩人的距離莫名地遙遠。彷彿黑道在開會一樣。
「妳要喝什麼?我想點一杯ICO。」
「妳還好嗎?反正不會有其他客人了,妳可以躺着休息喔。」
「我要兩杯ICO。」
「歡~光臨~」
晴香聽不懂這個黑話的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
(她是在暗示從現在開始,一旦我犯錯就要宰了我嗎?這是威脅?我被威脅了嗎?)
「哈啊~貓咪果然是最棒的。」
「就這些。」
(不會有其他客人了!!)
「晴香!? 」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啪咻。女服務生離開了和室。
「喵喵喵喵……」
(不小心踩到就會被殺掉是怎樣啦啊啊啊!)
如果店裏到處都是流氓,晴香很可能來不及召喚親衛隊。
從店內深處傳來一點也不適合貓咪咖啡廳的聲響。似乎是沉重門扉被打開的聲音。
(我受不了了!必須馬上召喚親衛隊!)
貓咪們立刻對她投以凌厲的視線。
「請進。」
晴香愣了一下。
(VIP室!? )
女服務生端來的是貓飼料、清酒壺以及酒杯。晴香一看到這個組合,就開始渾身發抖。
(這個流氓……該不會是地下組織的老大吧……?)
杯子裏飄出來的香味確實是咖啡香。
「不要啊啊啊!彆強迫我喝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她爲什麼要一直纏着我呀……我記得她是所謂的S級流氓吧?是很強的流氓吧?難道是爲了錢?只要給錢,她就願意放我一馬嗎?早知道就帶一大筆現金了……萬一真的不夠,就交出信用卡向她求饒吧。信用卡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啊。)
「恭候大駕!」
(什麼意思!? 她該不會……已經被除掉了……?)
「啊,她會晚點到。」
女服務生完成帶路的工作,「啪咻」一聲關上拉門後便離開了。室內只剩下葵、晴香,還有一大羣流氓貓。店內將近九成的貓咪都爲了VIP會員而集結於此。
晴香下定決心,以銳利的目光瞪視着貓咪咖啡廳。
「是!姐妹們!快點打開VIP室!」
晴香泫然欲泣,眼眸空洞無神。她使出比流氓貓還要無力的貓拳,輕輕敲着葵的肩膀。這肯定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那、那個……小翠呢?」
晴香拿出手機。
「晴香,妳沒事吧?來,補充水分!快喝下去吧!」
晴香雙膝跪地,慢慢移動到正在被貓咪療愈的葵身旁。
她的身邊不知不覺聚集了一大羣貓。
女服務生拿起清酒壺,在酒杯裏倒滿黑色的液體。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不好意思啊~今天也要麻煩妳們了!」
「喵啊啊啊啊啊啊!」
打扮清秀的女服務生慵懶地招呼了一聲。但一看到葵的臉,店裏所有的女服務生都立刻挺直了背脊。
「請慢用。」
晴香跟着葵一起闖進貓咪咖啡廳。
晴香聽不懂這個黑話的意思。
拉門「啪咻」一聲關上了。
拉門「啪唧」一聲被人打開。
「咖啡?」
葵只打了一聲招呼,女服務生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始行動。
「請兩位慢慢坐。」
上座後方掛着一幅畫有最強貓科動物的掛軸。
晴香差點嚇到跌倒。女服務生們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像是葵的小弟。
「那就先點飲料囉。」
「我、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還是算了吧……」
「晴香也快點過來,一起撫摸牠們吧。」
「好了,我們進去吧。」
見者無不膽寒的滿面笑容支配了葵的臉。
這間和室有鋪設榻榻米,需要脫鞋才能上去。過於寬廣的房間中央擺放着黑得發亮的豪華桌子,明顯有着上座下座之分。
(妳要活下去啊,花井晴香!)
在女服務生的「親切指引」下,晴香不情不願地邁出腳步。
「啊哈哈……」
女服務生消失後,葵「呼~」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與此同時,貓咪們也立刻開始聚集到她身旁。
「怎麼辦,晴香的腦袋秀逗了……」
「爲兩位倒上飲料。」
晴香聽不懂「貓咪咖啡廳」這個黑話的意思,但這間店能在名爲幹架城市的荒廢之地安然無恙地營業,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貓咪咖啡廳。如果有人說這間店的外觀只是幌子,裏面其實擠滿了傳說中的流氓,晴香肯定會深信不疑。
「請跟我來。」
「我、我也要那個。」
穿過厚重的門扉,再經過一條昏暗的走廊後,她們終於抵達了VIP室。
「這是兩位點的飲料。」
「啊,抱歉!妳想自己喝對吧。」
「就是咖啡啊。」
「我要進去了。」
爲了保住小命,晴香採取了跟貓咪們一樣的行動。
「請問要點什麼呢?」
拉門「咻啪」一聲被人打開,女服務生闖了進來。
「這樣纔對嘛!」
葵脫下鞋子,毫不遲疑地坐到上座。
「流氓貓!? 」
(這是在暗示「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人來救妳啦」!? 是壞蛋在主角陷入絕境時常說的臺詞!? 代表我打算召喚親衛隊的意圖被對方徹底看穿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豁出去吧!既然我已經做出了人生中最失敗的決定,那就不可能全身而退!雖然我也有身爲愛怒流(偶像)聲優的自尊,但現在只能放下身段,全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瞭解。我不會讓兩位稍等的。」
隆隆隆隆……
「葵、葵大姐!您辛苦了!恭候大駕!」
ICO。Ice coffee。冰咖啡。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簡稱ICO。)
「啊,小心點喔。牠們都是流氓貓。」
(怎麼辦……我要被帶到很不得了的地方了……)
「……好的。」
「好的,兩杯ICO。就這些嗎?」
「乾杯!」
晴香用雙手拿穩酒杯後,葵立刻拿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接着爽快地一飲而盡,發出「噗哈~」的聲音,喝得津津有味。
晴香見狀,也下定了決心。
「聽天由命吧!」
她喝下杯中的飲料。
撲鼻而來的咖啡香在入口的瞬間,轉變成馥郁的果香流進喉嚨,沖淡了晴香因緊張而分泌的唾液。
愛怒流(偶像)聲優的聲帶微微一震。
「好好喝……」
晴香長舒一口氣,感覺全身都放鬆了下來。在她即將躺下時,一隻流氓貓竄進她的腦袋下方,變成了她的枕頭。
脖子是人類的要害,流氓貓用身體抵着這裏,恐怕是想表達自己可以隨時取晴香性命。但晴香已經筋疲力盡了,她從來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被迫飲用的咖啡會如此美味。
突然,拉門被人猛然打開。
「……妳們兩個在搞什麼啊?」
站在和室前方的是翠。
「……我不行了。」
晴香決定裝死。
後來,翠當然識破了晴香行爲異常的原因,還狠狠嘲笑了她一番,結果引起葵一陣爆笑。
「我真的以爲自己會被殺掉嘛。」
「妳把流氓當成什麼了啊?」
翠完全傻眼了。
葵笑累之後,正在透過喂貓獲得心靈的療愈。
她跟葵約好下次去區外玩,然後就解散了。
晴香見狀,不禁輕笑幾聲。這是隨處可見的貓咪咖啡廳光景,不過是房間多了VIP三個字,貓咪是流氓貓而已,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剛纔究竟是在胡思亂想什麼呢?晴香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巧神情嚴肅地站到晴香前方。
『我、我的、偶像、小、小晴香邀請我一起去玩嗎!? 』
「總不能讓御宅族的形象丟臉嘛。」
『別想反悔!我絕對要參加!』
蓮司一臉苦笑,看着晴香跟葵各自做出反應。
在蓮司的提案下,一行人朝着市區出發。
「這個人是……激進派的首領,他們在親衛隊中是特別危險的集團。」
「貼身保鏢有我一個就夠了。我證明給你看,放馬過來吧。」
「這裏又不是貓丘區,不會發生需要保護的狀況吧?」
「要離開貓丘區太麻煩了,我纔不去。」
電話掛斷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我經常跟蓮司前往區外,所以要去那邊也沒問題!」
「你們怎麼看都不像晴香的同伴,該不會是跟蹤狂吧?」
這句話讓壯漢的表情爲之一亮。
爲了保護當紅愛怒流(偶像)聲優的隱私,具體地點只有透露給相關人員。蓮司、葵、巧、晴香等四人憑著有限的資訊平安抵達了會合地點。
週末,東京都內某處。
一看到姍姍來遲的晴香,巧當場不支倒地。
○
巧當時明明也在場,但晴香好像完全忘記他了。
「你們這種臭小鬼,爲什麼會跟她在一起?」
「咦咦!? 在這種地方上演打羣架(愛情喜劇)!? 不、不要輸啊!」
晴香尷尬地抽動臉頰。她對這羣人的印象很差,剛纔也不是在誇獎他們。
「就算有也是在青火區域,八成已經被流氓佔領了吧。」
「蛤?我也是小晴香的粉絲。」
壯漢俯視着巧,臉上浮現嘲弄的神色。巧回瞪着他。
雖然店員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們還是在附近的快時尚服飾店買了巧的衣服。他們纔剛走出店門,就發現形形色色的男性們陸續聚集在店前。
「唔……吵死了!我們只是在當她的貼身保鏢!」
葵狠狠地瞪着壯漢。
「噢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不論晴香,葵絕對聽不懂什麼是暗之眷屬。
「妳沒事吧?小晴香……」
「嗯,當然可以。」
「……就是這種地方奇怪。」
她們實在沒有興致去那種地方玩。
壯漢傲慢的語氣勾起了晴香的記憶。
「貓丘區沒有遊戲中心或咖啡廳嗎?」
「……原來如此。男人的嫉妒還真是醜陋。不曉得是哪些人違背暗之戒律,在小晴香的私人假期纏着她不放呢。」
「話說回來,沒想到蓮司會被捲進綁架事件,嚇了我一跳呢。」
「蓮司是……安室蓮司?」
(不過,我們或許可以成爲好朋友呢。)
「呃……他倒下去了……」
「好啊,小翠要不要一起去?」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算了,就這樣吧。」
「原來你們在交往啊。」
「你、你胡說什麼啊!要我抱着小晴香……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
「啊哈哈!你真的很有趣耶!」
「您居然記得我!這是我的榮幸,小晴香!」
早上本來還下着雨,現在卻像在配合四人的行程般晴空萬里。只有地上的水窪在提醒人們剛纔有下過雨。
「危險!」
「嗯,我當時差點就被擄走了,幸好蓮司同學即時趕來。」
「太好了!蓮司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不是說過不想主動接近她嗎?」
「跟蹤狂?妳是在說這個矮子吧。」
緊接着響起了警車的鳴笛聲。似乎是有警車在追捕逃逸車輛。
「小晴香的美聲……呵呵呵……心愛之人的聲援會讓我的拳頭變得更強!」
『靠!你這個叛徒!』
他不能對巧隱瞞下次要跟晴香一起去區外玩的事。若這件事曝光,等發展成醜聞才告訴巧,兩人恐怕會面臨絕交的危機。
那天晚上,蓮司透過電話向宅友巧炫耀。
而且晴香爲了不被粉絲髮現,還用帽子蓋住招牌的桃色頭髮,再戴上沒有度數的眼鏡作爲僞裝。換言之,就算說她是爲了巧而來的也不爲過。當然,巧早就已經把今天當成雙重約會了。
蓮司不解風情地問道。
(本來還很擔心流氓纏着我有什麼目的……)
「咦?是這樣嗎……?」
車子在最後關頭改變方向,車輪猛力輾過水窪。巧挺身而出,用背部擋下飛濺的水花。
「總之我們先走吧,待在這裏的話,可能又會有車子過來。」
「是喔~!那下次換妳帶我去妳熟悉的地方玩吧。」
「晴香,妳平常都會去哪裏玩呀?愛怒流(偶像)的生活好像滿辛苦的。」
「啊哈哈,來了個有趣的傢伙!」
「違背親衛隊的暗之戒律、與小晴香約會的傢伙不準自稱是粉絲!」
壯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似乎誤以爲晴香在爲自己加油。
『讓我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
「有什麼事嗎?」
「我沒事……可是……」
「嗯~我也會跟一般人一樣去咖啡廳喫甜點,或是去遊戲中心玩遊戲喔。」
晴香大聲呼喊後,隨即鬆了口氣,因爲她看到巧靈活地避開了蜂擁而來的激進派隊員。但壯漢立刻重整姿勢,再次面向巧。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而且巧也有跟我一起戰鬥。」
不同於之前在秋葉原小巷幫助她,他們今天集合的目的是要一起玩樂。
領頭的男人有着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是個肌肉發達的普通人。他的肉體像打了藥一樣雄壯,站姿散發出一種修練過各種格鬥技的氣勢。
「妳們別太在意,他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啊,我不要緊的。買件新衣服就行了。」
「他是我男友!雖然外表像個邊緣人,但他其實很強喔。」
巧的言行似乎戳到了葵的笑點,讓她一直笑個不停。看到她這樣,晴香也跟着露出苦笑。他們一直重複這個循環,浪費了不少時間。
「哇啊~我好高興!」
「我可是很強的,所以今天我也會好好保護小晴香!」
「對了,如果要去區外的話,我可以找蓮司一起去嗎?」
「喂,暗之眷屬•蓮司•安室!我哪裏奇怪了!」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好耶!!要跟小晴香一起去雙重約會囉~!!』
「巧,你直接抱着晴香小姐躲開不是比較安全嗎……」
那輛車突然朝着晴香直奔而來。
「算是間接邀請吧。目前有我、我的女朋友葵學姐,還有晴香小姐三個人。」
葵高興地說道,貓咪們也跟着發出「喵~」的歡呼。
「那你就試着對付我們所有人吧!勝利的一方就是頭號親衛隊員!大家上啊!」
爲數衆多的激進派隊員同時撲向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我晚點再通知你時間喔。」
「啊,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當我沒有邀請你吧。」
『這是兩碼子事!都被她邀請了,我怎麼可能不高興啊!』
葵纔剛一派輕鬆地說完,遠處便傳來猛按喇叭的聲音。
「你這自作多情的混蛋!她剛纔是在聲援我啦!」
「給我閉嘴!你這突然冒出來的菜鳥粉絲!」
壯漢使出渾身的力量揮出拳頭,但巧卻靜靜地接下了這一擊。
(突然冒出來的菜鳥粉絲……?)
「開什麼玩笑。我從年僅七歲的小晴香在舊版《遲來勇者的傳奇》出道時就對她的才華一見鍾情,到現在都對她迷戀得不得了。我深信總有一天小晴香會需要我保護,纔會不停鍛鍊自己。一直以來,我都只支持她一個人,從來沒把其他愛怒流(偶像)放在眼裏。你竟敢說這樣的我是突然冒出來的菜鳥粉絲,膽子不小嘛!」
巧的拳頭像老虎鉗一樣,握得愈來愈緊。
「呃、啊啊啊!我、我纔不會把我的小晴香交給任何人──!」
「說出真心話了吧,你這傻大個!」
巧利用壯漢的右手縱身一躍,在腳步踉蹌的壯漢上方迴轉身體,朝他的後腦勺使出一記下壓踢。
「──嘎啊!」
勝負在瞬間揭曉。壯漢整張臉埋進柏油路,變成了彈力球。
「只要是爲了小晴香,我隨時可以赴湯蹈火。來啊,還想打的傢伙全部一起上吧!」
剩下的激進派隊員們紛紛作鳥獸散。
「你們對偶像的愛只有這種程度嗎!? 一羣半吊子!」
巧獲得了壓倒性勝利。晴香愣愣地眨了眨眼。
(……咦?好強?太強了吧?)
(三兩下就把對手反殺了……原來他這麼強嗎?)
「謝謝你,阿巧!」
晴香跑到巧身邊,握起他的手。
「噢哇啊啊啊啊啊啊!」
「那我要兩個一樣的!」
「請給我一個特製加量草莓漿果卡士達可麗餅!」
「我從小就在當聲優,也沒有跟朋友一起出門過,所以今天是我第一次像這樣大玩特玩。能轉學到普通的高中真是太好了。」
「我不太想喫三個同樣口味的……我就點鮪魚咖哩起司,還有加量酪梨鮮蝦漿果沙拉吧。」
「這個反應不對吧!? 」
(他們兩個流氓都點了兩個可麗餅,我要是模仿他們就太遜了。尤其是蓮司,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咦?」
「哇、是!」
「妳以前不是也有在上學嗎……?」
葵與蓮司看着眼前的景象,露出得意的笑容。
「還是看得見……但發的牌還不錯,就這樣繼續吧。」
「阿巧,你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頭號親衛隊員了,請多多指教喔……唔呵呵呵。」
「我們去賭場吧!」
晴香嚇得魂飛魄散。
「是鬧鐘嗎!? 」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當小晴香的朋友吧。啊,我太唐突了……」
「我之前讀的那所高中比較特別,大家都只顧着互相競爭……」
「原來東京的賭場可以光明正大營業啊。真令人好奇。」
「好啊,我也想去玩一次看看。」
那間賭場是所謂的娛樂賭場,不能賭錢,僅供客人上門玩樂。在燈光柔和、氛圍時髦的店內,有許多普通人在玩輪盤或撲克牌等經典遊戲。
「這樣呢?」
這是晴香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因爲我今天也跟你一樣,在旁邊靜觀其變啊。這樣也滿有趣的。」
如果一不小心開口,就會有人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成爲親衛隊。這就是晴香以前過的生活。普通人根本無法抵擋晴香的魅力,所以她沒有稱得上朋友的人。
蓮司與葵欣慰地點了點頭,看着晴香在那邊呵呵竊笑。
巧一時驚慌失措。不僅被晴香視爲朋友,還受到她親自拜託……?
「噢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今天玩得非常開心。」
晴香擔心地蹲下身子。早上剛會合時,她明明因爲同樣的情況而退避三舍。看來經過一天的相處後,她對巧的態度也完全改變了。
(流氓很強。看似會受到魅力誘惑,但他們絕對不會被迷得神魂顛倒,只是普通的粉絲……不對,這樣已經可以說是朋友了吧。)
晴香的抗議也只是徒勞,他們以多數決的方式決定了下一站。
葵與蓮司也跟着附和。
約會的最後一站,四人闖進咖啡廳。
「嗯~該選哪個纔好呢?」
「換了兩次呢。」
突然,從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讓巧一躍而起。
「我雖然很喜歡聲優工作,但也很嚮往普通的青春生活。畢竟,連我在動畫中飾演的角色都比我更享受青春呢。」
巧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咦?阿巧!? 你不要緊吧……?」
「被發現了嗎?那這招如何呢?」
「別說傻話了!要準備開溜囉!」
「咦?」
晴香在進門前都還裹足不前,但遊戲開始後,她很快就笑咪咪地看着手上的牌。
(呵、呵、呵……乾脆真的讓他當我的貼身保鏢吧,這樣我就所向披靡了。)
「賭場!? 」
第一站是可麗餅店。
「你平常不是都叫我暗之眷屬•蓮司•安室嗎……我覺得你的表現還不錯啊。畢竟最重要的是讓大家都能玩得盡興。」
「可惡,我不需要這種委婉的評價啦……我明明把一切都賭在今天了……」
身邊的人全都是競爭對手或親衛隊。
「真的要去嗎?那可是賭場耶……?」
「我明明是普通人……這纔不是我知道的撲克牌……」
發牌員重新發牌,動作快得讓晴香瞠目結舌。
晴香雙眼發光地注視着菜單。
「我要總彙沙拉、炸彈布丁,還有四種奶油的綜合水果,結束這回合。我點了三個喔!暗之眷屬•蓮司•安室!」
「謝謝你,阿巧。也要麻煩你當我的貼身保鏢了!」
「呃……這好像變成別的遊戲了?」
「呃,葵學姐……?」
「那我要……」
「蓮司要喫幾個?三個嗎?」
(兩個……?)
「該怎麼辦呢~」
「蓮司……我今天是不是一直在自嗨啊?」
葵神色自若地跟着點餐。
「不值一提。太明顯了。」
本以爲之後會是三個流氓的壓倒性勝利,結果卻是以晴香的連勝畫下句點。這或許就是愛怒流(偶像)的強運吧。
抵達車站後,晴香突然回過頭來。
(雖然我早就知道自己的魅力遲早會引來跟蹤狂,但阿巧一個人就可以抵過好幾個親衛隊了。)
巧再次不支倒地。
「喂,發牌員。你剛纔偷換牌了吧?」
巧再次不支倒地。
「不過,這只是剛站上起跑線而已。晴香的流氓之路還很漫長呢。」
「我重複一次各位的餐點~」
「我們會根據不同客人做出調整。」
「真的嗎!? 」
在他們邊喫聖代邊攝取咖啡因時,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而且超好騙!你這樣不行啦,太好騙了喔!流氓真好騙!)
「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幸好他們順利成爲好朋友了。」

(就算被抓到作弊,發牌員先生還是面不改色耶……)
四人在撲克牌的賭桌前就座。
「什麼……」
巧的指摘讓晴香嚇了一跳。她仔細注視着發牌員的手,卻完全看不出發牌動作有哪裏不對勁。
是時候該解散了。
晴香一聲令下,一行人混進人羣之中,就像在放假的普通人一樣,若無其事地開始約會。
「阿巧!」
「您過獎了。那麼,各位覺得這個怎麼樣?」
「哦?挺能幹的嘛。你有成爲流氓的才能,要不要來當我們的同伴?」
迎接四人的是一張五彩繽紛的菜單,上面寫着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口味,讓人難以抉擇。
「的確換了。」
喫完可麗餅後,巧提議:
他們依依不捨地朝車站邁步。晴香與葵走在前方,後頭的蓮司與巧則悄悄開起檢討會。
晴香戰戰兢兢地詢問後,發牌員帶着微笑回答:
(爲什麼是以點兩個爲基準!? )
(鹹的口味雖然也不錯,但現在果然還是選甜的吧。兩邊都好想喫喔。可是我只喫得下一個……啊,期間限定!就點這個吧。)
「蓮司,你的作戰成功了。」
「啊,被妳發現了?我想要撮合他們。」
爲了不給客人反悔的機會,女店員語速飛快地確認他們的訂單。
巧狠狠瞪着菜單,彷彿要瞪出一個洞。
「哇~你的食量真大。」
蓮司滿意地點了點頭。
「開玩笑的啦。好了,我們回去吧!」
「嚇死我了……」
如果連晴香都變成流氓,蓮司就真的要受不了了。
夕陽闖進街上鬧事,四人用手遮住刺眼的餘暉,被車站吸了進去。
前流氓混進城市的喧囂中,將這一幕收進眼底。
「已經收集到足夠的情報了吧?」
「是啊。」
他們是一對黑道搭檔,今天一整天都在監視蓮司他們的約會。
「他們好像要直接回去了。」
「兩個S級流氓一起行動,就只是爲了玩一整天然後回家?真的有這種事嗎?」
「有啊。」
兩名黑道心頭一驚,急忙回頭。
只見剛纔進入車站的邊緣人就站在他們身後。
「你……爲什麼……」
「我有一次反過來打倒想找我報仇的黑道。不對,算上在赤裏襖碰到的那些傢伙,應該是兩次吧?而且你們還招搖地買了三十架無人機。我猜你們盯上了我或是黑淵,所以才藉着約會的名義來城市裏晃晃。」
「你到底在說什麼……」
「嗯……說了這麼多還不懂嗎?我記得你們的老大叫做卯飼善吉吧?」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如果這兩人是卯飼善吉的小弟,在我講出名字時,應該就會注意到我是安室蓮司纔對。但他們只知道卯飼善吉的名字……雖然也有可能是在裝傻,但他們剛纔的反應是認真的。)
「本來想嘗試放長線釣大魚的……看來是失敗了。」
這個孩子很危險──人們憑藉本能與理性如此判斷。
「包括那件事在內,有三件事要報告。」
「沒錯,因爲發生了很多事。威風一真……原來是當時的小鬼啊。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找到他,看來我的運氣很好呢。」
(這件事絕對不會輕易落幕……)
他們熟門熟路地走在機構內,踹飛眼前的孩子,推開發抖的大人,最後進入結衣的房間。
皎潔的月亮闖進了夜空中。
「是!」
從懂事的時候起,一真就被當成了異類。
就是這句話,一真就是希望聽到積極的鼓勵,纔會不斷否定結衣的說法。
時光飛逝,一真從小學畢業了。
結衣在房間裏不停顫抖。
「結衣姐姐,妳喜歡我嗎?」
○
「你肯定會成爲了不起的人喔。」
(真是惡劣的玩笑。這種事情根本不值得寫成一封信。)
「哼,這有意思了。那個機構是我曾經摧毀過的地方。」
三名凶神惡煞的男子進入月華寮時,正好被一真目擊了。
在口罩底下,辰和田的嘴角像裂開似地高高揚起。舊傷久違地隱隱作痛。
愚民推開門扉,進入房內。
「即使如此,她還是相當於首領的存在吧。好像很有利用價值。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嗯,我喜歡你。」
一真陷入孤獨之中。
「你們要在大街上開槍?」
小弟遞出手中的資料。
每當聽到這句話,一真的雙眼就會熠熠生輝。
「我宰了你!」
「不曉得。聽說他們出現在赤裏襖區域。」
「辛苦你了。」
辰和田重重地坐在辦公椅上。招牌的龍紋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豪華組合屋的燈光已經熄滅。
被拋棄的孩子。
辰和田的小弟在事務所走廊上走着。他已經被威脅過好幾次,如果不小心奔跑就等着喫子彈。因此,即使是十萬火急的案子,他也會強忍拔腿狂奔的衝動,靜靜地在走廊上前進。他來到辰和田所在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兩人連槍都還沒掏出來就被擺平了。蓮司裝成路人離去後,旁人想必會以爲兩名男子突然倒地不起吧。
「嗯……失敗了。」
「有一封您的信。」
兩名黑道將手伸向手槍。
「可是大家都討厭我。」
「我要徹底毀了他。」
蓮司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朝兩人揮拳。
一真坐在某個房間的窗緣上,伸出雙腳,眺望着風雅的景色,心中暗自神傷。
說這句話的人是辰和田。當時的他還沒有戴着龍紋口罩。
「我操你……」
「您有聽說過嗎?」
只有在結衣身邊時,一真纔會像個與年齡相符的少年。只要有結衣在,就算被所有人討厭,就算住在這種機構裏,一真也甘之如飴。
○
雙親早早就放棄養育這個孩子,將他拋棄在被奚落爲現代貧民窟的貓丘區。雖然現在惡鬼TV揭露了區內的真實情況,讓幹架城市的惡名廣爲流傳,但這樣的情況在當時並不稀奇。只要把孩子丟到貓丘區,就不會引起社會關注。只不過是社會上少了一個人,貓丘區多了一個法外之徒罷了。
在青火區域有許多收容孤兒的機構。
「嗯……!」
「摧毀嗎……?」
機構裏有大人也有小孩,但所有人都罵一真是怪胎,將他排擠在外。
厚重的門扉突然響起了門環的敲擊聲。
「進來。」
「她是愛怒流(偶像)聲優。雖然擁有一批親衛隊,但她本人並非流氓。」
「……嘿嘿,我也是。」
「還真多啊。從壞消息開始吧。要記得簡明扼要。」
「哼……是典型的挑戰書啊。終於被他找到了嗎……」
「好的。目前已經確定,擊潰死生的那個女人叫做花井晴香。」
「哦?黑淵嗎?他們是怎麼發現的?」
「那麼……我先報告壞消息。我們購買無人機一事,似乎被黑淵流氓發現了。」
湧上心頭的恐懼讓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那令人恐懼的氣質變得愈來愈強,連在學校也被人嫌棄,一直交不到朋友。他之所以會繼續上學,全是因爲有結衣的支持。上學很痛苦,但他還是會咬牙忍耐,在放學後爲了與結衣見面而跑着回家。對少年時期的一真來說,能看到結衣在月華寮迎接他時的笑容,是他最大的幸福。
「是關於死生遭到襲擊的事嗎?」
「他們只是不瞭解你而已。與衆不同是一件很棒的事喔。你是特別的人,將來一定會有人認可你的。」
挑戰書上如此寫着──
事情發生在某一天。
「你怎麼會以爲我沒發現?」
蓮司今天不僅在觀察巧與晴香,也一直在留意監視的目光。
目睹辰和田從未有過的模樣後,小弟對那樣的未來深信不疑。
結衣想必早已看穿這種幼稚的心機。即使如此,她還是裝作不知情,繼續爲一真加油打氣。
「哦?這小鬼真不錯。只看資質的話,跟幾年前老爹撿回來的小鬼不相上下呢。」
「威風一真……對了,我有要你調查這個人。」
就是那起事件,催生出威風一真這個擁有超凡魅力的怪物。
只有一個人會溫柔對待他。
人們都說,接近這個孩子會感到一陣惡寒,觸碰他會令人顫抖不已,有時甚至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會頭暈想吐。聽說當他開始哭泣時,周圍的大人們都不得不滿足他的一切需求。
「我們早就被你發現了嗎……?」
三名男子回過頭來。
「……都這麼晚了。進來吧。」
聽到辰和田低沉的聲音,小弟全身冷汗直流。
她的名字叫做結衣,是月華寮的員工。她的臉上總是帶着花朵綻放般的溫柔笑容,語氣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自信與說服力。她動不動就會這麼告訴一真,但年幼的一真每次都會反駁:
在綠織的自然環境中仰望的月亮,無論何時都是如此燦爛。
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惡魔之子……
「別動不動就掏槍啦……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前流氓。」
照顧一真的月華寮也是其中之一。
一真拆開信封,確認信的內容。
一真收下信件後,愚民說了聲「打擾您了」便立刻離開房間。
蓮司的自言自語隨着夕陽一起融入街道。
白天降下的雨水,在綠織的空運動場形成水窪。明鏡般的水面倒映着月亮,反射月光後,彷彿一朵盛開的花兒。
「出身自青火區域的機構……月華寮……嗯?月華寮?」
他揹負着這些罵名度過孩提時期。
一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往事。
「看來是有不怕死的傢伙吧。反正遲早會被紫想察覺,只要作戰計劃沒有曝光就沒問題。報告死生的事吧。」
得到許可後,小弟低着頭走進房間。他跟上次一樣拿着一疊文件。
一真感受到不尋常的氛圍。他在平常禁止奔跑的走廊上全力衝刺,闖進房間內。
「你們要對結衣姐姐做什麼!」
辰和田接過資料,開始翻閱。
「這倒是好消息。那女人本身就是個怪物嗎?」
「是關於威風一真。根據調查結果,威風一真沒有任何親人。」
既然知道這件事,就表示對方是曾經與自己有所關聯的人。
「一百萬對吧?拿去。」
辰和田將一疊鈔票丟向結衣。結衣試圖用顫抖的手接住,卻不慎讓鈔票掉在地上。她像要隱瞞一真似地,連忙撿起鈔票。
「非、非常感謝您。」
一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人我就帶走了。」
辰和田邊說邊抓住一真的手臂。
「你、你幹嘛啊?」
「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先回答我的問題!」
「吵死了。既然是國中生,就靠自己觀察啊。」
「開什麼玩笑!」
靠自己觀察,這句話重重地沉入一真的心底。結衣收下了金錢,而眼前看似黑道的男子正打算帶走自己。
一真只能得出一個答案。
但他卻拒絕理解。
一真甩開辰和田的手,拔出在他的西裝懷裏看到的手槍,向後跳開。他背對着結衣,與男子們對峙。
「臭小鬼!」
「我要守護結衣姐姐!」
一真對槍械瞭解不深,但還是知道該怎麼開槍。他拉開擊鐵,將槍口對準辰和田的臉。
「喔喔,膽子也不小嘛。」
「去死吧!」
「……這樣啊。」
孑然一身的一真四處流浪,最後來到了緊鄰青火區域的壓黃區域。
「沒事的,我會保護妳──」
後來,一真聽說月華寮消失了。根據傳聞,似乎是黑道所爲,但不曉得有多少可信度。
「呀!」
他已經能自由控制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了。那正是他的領袖氣質,敬畏與恐懼只有一線之隔。可是,即使壓抑下來也毫無意義。月華寮的人們紛紛跌坐在地,一如往常地用看着惡魔之子的眼神望着一真。
「不行,身體不聽使喚……」
他只希望結衣能否定剛纔的話,告訴他這都是謊言、是一場夢、是一場誤會……
手槍從一真的手中滑落。
這一瞬間,一真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特別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
「不需要……我不需要喫美味的食物……也不需要別人……因爲有結衣姐姐在,所以我根本不覺得孤獨……我們今後也一起在這裏生活吧。我只要這樣就滿足了!」
「不要,別過來……!」
辰和田按着血流如注的傷口,痛苦地蹲下身子。
只要打個架,或許就能明白了。
以第一次來說,他的表現相當不錯。子彈雖然沒有打破辰和田的頭蓋骨,卻擦過他的臉頰,削掉一大塊肉。
「人心深不可測。但是,我們是流氓。」
一真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仔細想來,她至今連一次都沒有先否定過一真。
從剛纔離開的房間內傳來爭吵聲。
「辰和田先生!」
(已經無法回頭了。)
所以他們必須交手,必須打這場架。
結衣飛了出去,撞上傢俱。花瓶滾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他明明一直深信自己會成爲了不起的人。
一真朝結衣踏出一步。
「還、還給我……!」
(我究竟是多麼愚蠢的人啊。)
「還真敢開槍啊……」
「不行!那是我辛苦忍耐了好幾年,好不容易纔拿到的錢……!」
「住手……」
「住、住手……我什麼都沒做錯啊!」
「噫!」
我不需要你。
「喂,臭女人!妳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快住手啊!」
(既然如此,我就成爲了不起的人,成爲特別的人吧。)
一真無法立刻理解結衣的話,想要拒絕理解。但這句話偏偏出自他最喜歡的人口中。
「你是明知故問吧?你必須跟他們走!今後你能喫更美味的食物,也能跟需要你的人一起生活。你再也不會感到孤獨了,因爲他們比我更需要你!」
「什麼……意思……」
「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已經受不了了。」
他在走廊上緩步前進。
那封挑戰書大概是黑道所寫的吧。假如黑道殺上門來,一真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又變成孤獨一人了。)
「給我負起責任!」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還給我!」
「什────」
(一直以來,都是我單方面希望她向我索求。但是,她從來沒有──)
「真是的……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成爲特別的人呢?」
「爲什麼……結衣姐姐,妳不是說我會成爲了不起的人嗎?妳說過我是特別的人!告訴我啊……我不再是特別的人了嗎?我已經變成普通的愚民了嗎!? 」
「不是的……你很特別,你擁有特別的資質,是很特別的人。但這未必是良善的資質。在這個社會上,存在着應該在普通世界過活的人,以及應該在地下世界生存的人。你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一真咬牙切齒,握緊拳頭,使勁揍向結衣。
一真忽然覺得眼眶一熱。他沒有遮掩扭曲的表情,轉身走向門口。
「……一百萬圓。這就是我現在的價值嗎?」
槍聲響起。
曾經多次獨自仰望的月亮,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可惡,太遲了嗎!」
(先開口否定的人……每次都是我。我想聽結衣姐姐反駁我,希望她認可我。我也希望她向我索求,想成爲她的助力,想更多地參與她的人生。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一真離開了房間。
「……糟糕,快殺了他……」
「很抱歉,這個我就收下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應該會用得到。」
「結衣姐姐,妳不要緊吧!? 」
(已經夠了,別再說了。)
她只不過是善於僞裝罷了。
她的臉上流露出強烈的恐懼,那是與嫌棄一真、稱呼他爲惡魔之子的人們別無二致的真實表情。
在一真回頭時,結衣突然發出尖叫。她的臉上失去了平時的笑容與自信。
辰和田低聲吼道。身旁的兩名黑道正要把手伸向手槍,卻不知怎地動彈不得。
一真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是嗎……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一切都是工作啊。」
如此一來,肯定能────
「……對不起。」
「咦……?」
他想在那之前先確認清楚。確認自己真正的價值,以及曾經被自己稱爲同伴的人們,心裏的想法。
一真倒了杯熱牛奶,坐到有六個座位的桌子旁。每個座位上都擺放着茶杯,隨時可以舉辦茶會。
「結衣姐姐……妳喜歡我嗎?」
結衣始終沒有跟他對上視線,一直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拿着那疊鈔票。
──喀噔。
一真撿起結衣掉落在地上的鈔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