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開始搔動的動亂
《純白與黃金》 · 夏目純白 · 1.2萬 字
夕陽前往景色的彼端找碴,在隔天變成朝陽回來露臉。
在黑淵高中,只有半數學生會在上課鐘聲響起前到校。
這在貓丘區是很優秀的成績。
普通高中光是有40%的學生趕上上課時間就算不錯了。
因此,這天居然有98%的學生在上課前到校,明顯是異常事態。
蓮司和葵兩人理所當然地一起上學,正當他們穿過校門,在校園中漫步時,突然被一羣泛用型流氓團團包圍。
「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蓮司看着這羣嗨咖,滿不在乎地說道。
稍微目測一下,正好是一百個人。
「應該是朔良搞的鬼吧,八成是想報復昨天的事情。」
如葵所說,朔良的《邪氣威》正在散發強烈的存在感。
朔良也進入了嗨咖們的包圍網。
「嗨,邊緣人。昨天受你關照了啊。」
「昨天?您應該是認錯人了……」
蓮司留意着周圍的視線,裝作一無所知。
「裝什麼蒜。你應該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怎樣吧?」
「我真的毫無頭緒……」
「這樣啊,那我就幫你回想起來。」
朔良突然舉起右手,上面還包着繃帶。
「當我揮下這隻手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朔良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鬼津葵,妳給我閉嘴。」
朔良和葵甚至還沒有開始戰鬥。
該如何應對這種狀況──
在被目擊之前打昏對方就行了。
朔良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蓮司重新穿上制服,弄回邊緣人的髮型。
「沒有重現……?」
嗨咖們被阻隔在時間的藩籬之外,甚至看不到蓮司的身影。
「妳的對手是我。」
其中包括了朔良的左右手、左右腳,共四名A級流氓。
絕對不能暴露出真正的實力。
「喔~還有這種比賽啊。」
答案很簡單。
(還是說只看考試成績……?)
「快住手,朔良。我們沒有必要自相殘殺吧?」
正當一百個嗨咖在模仿流氓時,蓮司的身影消失了。
「不明事理的傢伙。像你這樣的強者,其他人是不會放過你的。你就在那之前好好享受普通的高中生活吧。」
(好了,該怎麼辦呢?)
「沒用的。我的攻擊讓所有人徹底失去意識了。」
全國名列前茅的幹架城市貓丘區,平面圖會顯示在這個地盤爭奪戰功能內。也就是在貓丘區舉行的搶地盤大戰。
事情發生在零點一秒。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
葵和朔良停止戰鬥。
「沒有啊,我只是一直用適當的力量戰鬥罷了。」
黑淵高中的顏色是黑色。
那是個──純白的身影。
「你該不會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來貓丘區吧?」
「快要開始上課了,我先走囉。」
當整張地圖被染成同一個顏色時,那個顏色就會轉變成純白。
貓丘區的治安很好,校園生活也比東北正常多了。
當然,他絕對不是想要曝光《純白惡魔》的真面目,而是要貫徹陰沉阿宅的身分。
從距離最近的嗨咖開始,蓮司用手刀讓他們一個個失去意識。
「就像校際比賽一樣喔。如果好奇的話,待會自己查查看吧。」
「蓮司!」
朔良拋下陷入沉睡的一百個嗨咖,走出校門。
「有啊。」
可是,眼前的光景正在述說着真相。
蓮司非常冷靜。
朔良倏地揮下舉起的右手。
這個代表色也會反映在地盤爭奪戰的勢力圖上面。
雖然他們剛升上A級不久,但絕對不是嗨咖。
「哈……哈哈……騙人的吧……」
佇立在戰場上的,只有鈕釦被吹走、身穿襯衫的蓮司一人。衣服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到。
葵試圖出手幫忙,卻被朔良給擋住了。
「是你吧……你就是真正的《純白惡魔》對吧!? 滴血不沾地打倒一百名流氓……你居然重現了那個傳說!」
萬一被人發現他是擅長打架的流氓,而且還是傳說中的《純白惡魔》,陰沉阿宅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原來學姐也有在玩啊。」
無論如何,不去上課的話,蓮司不認爲自己跟得上課業。
「你昨天和我打的時候放水了嗎?」
至少不是會被人滴血不沾地秒殺的集團。
「雖然現在還有一堆搞不懂的事情,但我是打算上課的。」
蓮司脫下制服,上半身只穿着襯衫。
「因爲這裏只有一百個嗨咖啊。」
「你有在玩找查嗎?」
他想要相信昨天戰敗的原因,是他誤以爲對方是邊緣人而一時大意。
「沒問題的,葵學姐。」
蓮司的全身盈滿了《邪氣威》。
「那邊的嗨咖們,你們都做好覺悟了吧?」
「開什麼玩笑。他們是黑淵的一百名精銳流氓。」
(他是打算虛張聲勢嗎?)
《寂光剎那的境界》。
朔良只能笑了。
「葵學姐,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這是能一窺蓮司深不見底實力的寶貴瞬間。
「我沒有被怪物暴打的興趣。」
雖然蓮司不太想和人起衝突,但既然他成爲了葵的男友,就不能捲起尾巴逃跑。他已經做好這方面的覺悟了。
那天回家後,蓮司馬上打開找查。
每位參戰的流氓都會分配到自己學校的部分陣地。
他僅花了五點三秒就將所有人撂倒。
朔良的語尾帶着些許顫抖。
召集而來的流氓絕對不是什麼嗨咖,而是黑淵高中的一百名精銳流氓。
「喂……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貓丘區的六所參戰學校,都擁有自己的代表色。
蓮司目露兇光地放話,朔良舉起雙手。
蓮司陷入思考。
「不聽人話的傢伙……你們幾個,去幹掉那個邊緣人!」
如果是以嗨咖爲對手,無論來多少人,蓮司都辦得到這件事。
(難道說,東京的高中學制和大學一樣嗎?)
「啊,這樣啊。那待會告訴我你的帳號。」
圓桌流氓們高聲咆哮,朝着蓮司蜂擁而上。
「真的嗎?」
「呃……我應該沒有重現吧?」
(學分制……?)
「所以呢?你要繼續打昨天的架嗎?」
那就是地盤爭奪戰。
在找查上面,有個只有貓丘區的高中生流氓才能使用的功能。
舉例來說,假如黑色勢力的流氓打倒了紅色勢力的流氓,後者分配到的陣地就會被染成黑色。當然,流氓的階級越高,分配到的陣地就會越廣闊。
(本來是打算先報復邊緣人把他幹趴,並順便當成人質……但我錯了,這傢伙比葵還要強上好幾倍!)
「我可不會一直任人騎在頭上。是時候給你點教訓了。」
一秒內有十個,不對,二十個嗨咖陷入昏迷。
「上課?你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爲什麼還要上課?」
(既然他堅稱那些人是流氓,那就順他的意,把他們當成流氓吧。)
「找查裏面有個限定在貓丘區使用的功能,就是從去年開始舉行的大型鬥毆,名爲地盤爭奪戰。爲了更接近最強的寶座,我現在暫訂的目標,就是在這場爭奪戰中贏得冠軍。」
他的背影帶有幾分惆悵。
「你帶了一百個嗨咖喔?」
「那就好。」
朔良似乎是在給予忠告。
只有葵和朔良察覺到,他掀開邊緣人面具的瞬間。
換句話說,唯有完成純白的學校,才能取代突然從流氓界消失的傳說流氓《純白惡魔》。
衆人追求的是最強的稱號,流氓的頂點。
由於這場地盤爭奪戰,全國渴望成爲傳說的流氓都聚集到了貓丘區。
蓮司坐在沙發上閱讀這些說明。
「哥哥,爸爸打電話說生活費已經匯過來了。比之前還多。」
「比之前還多?」
英司搭話的時機非常不巧,蓮司漏掉了地盤爭奪戰中關於《純白惡魔》的說明。
「他很擔心我們會被人勒索。不過要使用ATM必須到區外就是了。」
(這麼說來……我的確被勒索過。)
安室家的父親雖然預料到治安敗壞的貓丘區會發生勒索事件,卻沒能將兒子的實力納入考量。他們的父親只是普通人。
「多出來的生活費要怎麼辦?當成零用錢嗎?」
聽到英司的問題,蓮司放下手機,雙手抱胸。
「嗯……如果生活費夠用的話,就當成臨時收入吧。」
「真的嗎?可是我還有存下來的壓歲錢,不太需要零用錢耶。」
「不不不,這裏可是東京,以後多的是花錢的機會吧?」
「例如?」
「例如阿宅活動啊。我可是一直存着壓歲錢,就爲了來東京進行阿宅活動呢。」
「……抱歉,我不該問你的。我差不多要去煮晚飯了。」
「好,我也來幫忙。」
蓮司就這樣把手機留在沙發上。
「你該不會是想打免錢的吧?」
明明在打沙包,他的手上卻沒有拳套。身上穿着在初春時節過於悶熱、用於減重的寬鬆灰色連帽厚外套。戴着風帽的男子儘管停下雙手,卻沒有回頭。
「什麼情報?」
蓮司邊想像着在貓丘區舉行的搶地盤遊戲,邊把鍋子放到爐火上。
「咚」地一聲,沙包沉入拳擊館破舊的地板內,整棟建築物隨之搖晃。
實際上,就算喫下過期的肉也沒問題。
「哥哥,我要煎肉了。」
「給我閉嘴。」
英司像在回想似地凝視着虛空,說完了這一大串話。
周圍的建築物都遭到流氓弄髒、破壞、蹂躪,只有這間拳擊館是因爲年久失修而門可羅雀。但這裏並不和平。《惡鬼鬥千》散發着讓普通流氓不敢出手的氛圍。
在他面前,有一間生意冷清的拳擊館。
「喂,借我看一下。」
他是支配壓黃高中的頭號流氓。儘管還是高二生,拳擊實力卻已逼近職業水準。不分男女老幼、毫不猶豫地痛打一切的兇惡右拳,是令貓丘區的泛用型流氓聞風喪膽的必殺武器。
「純白的身影嗎……」
「所以呢?你輸給邊緣人之後跑來這裏,是想做什麼?」
「你平常的氣勢到哪裏去了?女人被搶走了嗎?」
在那之後,他也沒有閱讀地盤爭奪戰中關於《純白惡魔》的說明。
穿過黑淵區域的大街後,他走進人潮沒落的壓黃區域。如果現在是地盤爭奪戰的比賽期間,這種情況會被認爲是黑淵的S級流氓來找碴了。
雖然蓮司當時有察覺到自己被拍了,但這種事在東北根本是家常便飯,所以他沒有多說什麼。
創用手指比出錢幣的形狀,朔良嘖了一聲。
聽到這句話,男子「哼」地冷笑一聲。用灌注了《邪氣威》的右拳狠狠擊打沙包。
「邊緣人打敗了S級流氓?朔良,你該不會是去黑淵培養幽默感吧!是我輸了,甘拜下風!」
「喔……在國中時就出名了啊。」
《絕望遊戲》霸亂賀碓。不斷填補無盡寂寞的純真暗殺者。
「有人在學校的牆壁上塗鴉,我覺得很有趣,所以就記下來了。」
《叛逆思考》傲岸紋壽。爲了秩序而破壞秩序的愚蠢賢者。
餐桌上擺着最強的燉菜和弟弟特製牛排。
朔良緊握着拳頭走在路上。他的腳步乍看平穩,但體內的《邪氣威》卻騷動不已,稍不留神就會在柏油路上踩出裂痕。
朔良停下了腳步。
朔良把手機拿到創面前。畫面上顯示着黑淵的泛用型流氓拍下的照片,只見安室蓮司正在喫着鬼津葵親手製作的便當。
「信不信我宰了你!」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只聽得到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
結合法式清湯的力量後,就完成了貓丘區最強的燉菜。
創的視線落到了地板上,但並不是爲了沉思,而是爲了憋笑。一個重現《純白惡魔》傳說的流氓突然出現,不僅一口氣打倒一百個人,還用單手擋下了在貓丘區如同傳說的六人之一──《先天不良》的必殺技,讓朔良慘敗收場。
一名男子站在房間中央。
「學校。聽說他們直到不久前,都還是最強的國中生流氓隊伍。」
「出現了一個在找查上面沒有資料的怪物。」
創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
《兇拳彗星》土塔創。以自己的拳頭戰勝困難的無限挑戰者。
《純白惡魔》流的燉菜,使用的是從東北老家寄來的新鮮蔬菜。
◇
「只是想測試他的實力而已。但是……那可是一百個人啊。他不僅打倒了所有人,連襯衫上都沒有沾到一絲血跡。」
「修行。再這樣下去,我贏不了那傢伙。」
土塔創。
荒唐無稽。
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街道被妖豔的霓虹燈染成了賽博龐克風格。
「現在已經解散,成員們也四散到貓丘區的各所高中。黑淵高中好像也有他們的成員,幸好哥哥現在打扮成邊緣人了。要是維持以前的模樣,恐怕會被人家盯上吧。」
「單槍匹馬來找碴嗎?赤城朔良。」
《爆發音源》我田龍志。敲響靈魂、追尋極限的聲音探求者。
「看來赤城朔良也墮落了呢。」
「你想讓他重現《純白惡魔》的傳說?」
拳擊館《惡鬼鬥千》。
「嗯,交給我吧。」
「真是誇張的外號啊。話說你全都背下來了?」
《雷鳴指揮官》威風一真。受幻影所惑、引領愚民的孤獨之王。
館內瀰漫着一股黴臭味。
「喂,我可沒有說謊!」
「打擾了。」
「啊哈哈,說不定呢……」
「我記得《天下逆上》的每個成員都有外號……」
「對了,哥哥知道《天下逆上》嗎?」
東北蔬菜通常是由流氓出身的農民所栽種的,其中蘊藏着其他蔬菜無法比擬的力量。
「哈……這根本連謊言都稱不上!你就不能編個更像樣的故事嗎?」
「我不太瞭解流氓,不過聽說這六個人都很強,哥哥也要小心喔。陰沉阿宅會被痛打一頓的。啊,幫我拿盤子。」
長約一百五十公分,重約五十公斤的普通沙包承受不住流氓毫不留情的一擊,如蝦子般彎起身體,以鋼筋爲中心不斷迴轉。猛烈的離心力扯斷了鐵鏈,沙包像要報仇雪恨似地飛向男子的頭頂。
煮好的燉菜散發着法式清湯的香味,彷彿拳頭般強而有力。
「你的記憶力還是一樣出色。話說回來,這段內容到底是誰想的?真不愧是國中生。」
「主場?選擇黑淵的你沒有資格這麼說吧。」
這就好比,在現役時期未能給《純白惡魔》來上一拳的流氓們,在成爲農民後終於用蔬菜報了一箭之仇。
「就是這傢伙把我們學校的流氓──」
創差點笑得更大聲,但他在無意中抬起頭,正好與朔良對上視線。
這是在貓丘區隨處可見的晚餐風景。
「那是無法用一句話來形容的傢伙。我的純白一閃被他用一隻手擋住,結果輸得一塌糊塗。」
男子轉身面向朔良,邊反手撥開襲擊而來的沙包,輕鬆得像在驅趕蚊蟲一樣。
聚集於此的壓黃泛用型流氓們惡狠狠地盯着朔良。但朔良根本不屑一顧,只把他們當成路邊的小石子。他筆直地走向目的地,威風凜凜的姿態有着與黑淵頭號流氓《先天不良》相符的威嚴。
「啊哈哈哈哈!這不就是個邊緣人嗎!」
那時,他靠着右拳迅速增加身爲流氓的實力,以驚人的氣勢提升階級,一轉眼就成爲了A級流氓。升上高中後,他也沒有停下腳步,在高一時便升上了S級。即使在A級流氓雲集的壓黃高中之中,他也有着出類拔萃的實力。
「沒有更好的說法嗎?」
弟弟隨口說出的名字讓蓮司差點噴了出來。
(這該怎麼說纔好……)
「單純是因爲你太嫩了吧?」
「操……」
「……你是在哪裏聽說的?」
鍋子內正在舉辦最強蔬菜的祭典。
「誰會沒事來自己的主場找碴啊。」
「不只如此。那傢伙還一口氣擊潰了我們學校的一百名流氓。」
他在國中時期被冠上了《兇拳彗星》的外號。
「那只是僞裝。解放《邪氣威》之後根本變了一個人。」
兄弟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朔良的眼神非常認真。看到那寄宿着《邪氣威》的目光,創終於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創再次仔細確認喫飯中的邊緣人,接着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一頭眼熟的金髮。
打擊沙包的低沉聲響隨着朔良的闖入戛然而止。從鋼筋上垂下來的懸吊式沙包邊搖晃邊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
「拜託你啦,老弟。」
「我要開動了。」
「我沒錢,用情報來抵。」
貓丘區充斥着許多竄改標籤的劣質肉,但蓮司和英司出生於自然豐富的東北,因此對毒素有着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你看這個。」
「呵……哈哈、哈哈哈!」
蓮司對東北的蔬菜有着絕對的信賴。
「閉嘴,讓我打幾個沙包。」
即將成爲牛排的牛肉在平底鍋上發出哀號。
《先天不良》赤城朔良。纏繞着邪氣威降生於世的天生怪物。
他一把搶過手機。
醒目的金髮。只憑側臉來判斷有些草率,但她和創記憶中的女流氓如出一轍。未經改造的女生制服有一部份被照片切掉了。在貓丘區內,會死板不改造制服的流氓非常罕見,幾乎可以列入瀕危物種。
既然如此,能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這傢伙是……鬼津葵嗎?」
「沒錯,這個邊緣人和鬼津葵混在一塊。」
「和S級流氓一起行動的邊緣人……話說他是從哪個鄉下來的?髮型好土。」
「東北。」
「你說什麼?」
「很在意嗎?」
「怎麼可能,反正只是剛好跟《純白惡魔》來自同一個地方而已吧?」
「說是這麼說,你的眼裏卻充滿了《邪氣威》喔。」
創那致敬《純白惡魔》的銳利眼神,在深深蓋過眼睛的風帽底下忽隱忽現。在貓丘區,沒有一個流氓不對東北的傳說懷抱憧憬。
創拉下風帽,露出一頭短髮。
這是爲了減少打拳時的空氣阻力而剪的髮型。
「看來你說的是真的。」
「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就算放着不管,他也是黑淵的學生。我可是把自己陣營裏的傢伙出賣給敵人了。」
創轉身背對朔良。
「跟我來。」
「啥?」
「你不是要修行嗎?」
「閃光之一擊──零之雷射!」
「我根本用不着揮拳。你說的話、思考方式和剛纔那一擊……一切都顯示出你的弱小。」
空氣略微震動,岩石另一側的鳥羣振翅飛走。
創回過頭來,露出盛氣凌人的笑容。
「我從以前就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讓我瞧瞧被邊緣人擋下的那一擊吧。」
後門外的岩石會定期被鑿削成高約五公尺的大小,作爲測量實力的試煉之巖,提供給來拳擊館運動的流氓使用。《惡鬼鬥千》的後院排放着三塊試煉之巖,使用的方法非常簡單粗暴。
「意思是我會輸給壓黃的泛用型流氓?」
但在那樣的世界中,有着絕對無法實現的幹架。
「嘿!這樣啊。」
「我會無所不用其極喔?」
創轉身背對窘態畢露的朔良。
「喔?」
被拳頭擊打的試煉之巖紋絲不動,連一條裂痕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正中央彷彿被大口徑的雷射光束打穿一樣,留下一個整齊漂亮的空洞。
老朋友出乎意料的成長。
「朔良,我不像你那麼執着於過去。我敢斷言,你會在見到我之前就輸得一敗塗地。」
「我沒錢喔。」
「幹嘛?」
「幹!!!!!」
抵達《寂光剎那的境界》的光速一擊毫不留情地如彗星般狙擊目標。從零距離釋放的《邪氣威》產生了驚人的威力。
「你忘了嗎?我根本不打算和你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自己所缺乏的事物。
朔良稍微試探了一下,幸好對方沒有忘記。
他沒有一天不這麼想。與創和同伴們攜手稱霸天下,想必也是一大快事。
一旦地盤爭奪戰開打,壓黃對上的第一所高中很可能就是黑淵。如今彼此都成爲了頭號流氓,終於能打一場期盼已久的架。
假如那時,他不是選擇黑淵,而是選擇壓黃……
這一擊凌厲到彷彿將周圍的空氣全部捲了進來。威力與他確信能幹掉那個邊緣人的當下一樣強勁。打中試煉之巖的瞬間,岩石的表面呈現放射狀的凹痕,碎片四射,高度超過五公尺的岩石產生劇烈搖晃。
「我說朔良啊。」
「這不是廢話嗎?」
創高聲大笑。
來自東北的邊緣人流氓。
塵埃落定之後,試煉之巖終於不支倒地,在周圍引起了沙包無法比擬的震動。
試煉之巖。
「這該不會……是你乾的?」
「你說什麼?」
「哼,原來你還記得啊。」
衝擊聲雖然尖銳,卻不響亮。
風帽輕輕落到了創的背後。他露出輕蔑的笑容,雙眼直瞪着朔良。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從馬路上傳來,煽動着朔良的情緒。
儘管是國中生,但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外號。坊間流傳下一個《純白惡魔》會從《天下逆上》之中誕生,讓貓丘區的所有流氓都很關注他們的升學方向。因爲他們肯定會對早已預告的地盤爭奪戰帶來莫大的影響。與《天下逆上》頗有淵源的壓黃一度成爲最有力的候補……但其中一人卻選擇分道揚鑣,最終導致他們各奔前程。
「你給的情報已經足夠了。」
映入眼簾的光景讓朔良瞪大了雙眼。
(我一直以來到底在做什麼?)
「彼此彼此。不過,我們似乎有一個意見是一致的。」
「你沒看清楚嗎?」
土塔創走到另一顆全新的試煉之巖前面。
他開始往拳頭裏注入《邪氣威》。
「我不介意現在就開打喔!」
朔良至今依然在不斷思考。
「你說什麼……」
「你想說什───── !? 」
「我對別人的作風沒興趣。身爲黑淵的頭號流氓,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我都會把他幹掉。這就是我的尊嚴。」
「純白之右手──純白一閃!」
尤其是朔良和創,兩人是從小就很要好的朋友,因此成爲了宿命的對手。
那個人就是《先天不良》赤城朔良。
「沒啊,我只是沒想到以前的同伴會墮落到這種地步。」
「這個拳頭。」
「你終於發現靠拳頭贏不過我了嗎?」
國中時期,他經常和創擊打試煉之巖,測試彼此的力量。
當時經常混在一起的六個流氓,爲了參加地盤爭奪戰而就讀不同高中。
創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惹來朔良的瞪視。
建築物的正面被埋沒在冷清的都會之中,後面則揹負着廣袤自然的一隅。再過去是一片可能會被誤認爲鄉下的地帶,《惡鬼鬥千》就像門衛一樣蓋在邊界上。
創將緊握的右手伸到眼前,低聲說道。儘管處在周遭滿是引擎噪音的環境,他的聲音卻依然清晰可聞。
這是宣告漫長爭鬥開始的一拳。
「哼,你只是害怕我剛纔那一擊吧。」
朔良在創的帶領下,從後門走出拳擊館。
在宿敵的注視下,朔良即將以認真的拳頭揍向試煉之巖。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聳的岩石環繞着雜草叢生的荒蕪沙地,其高度足以輕易俯視周圍的建築物。走過岩石,可以看到由緊鄰田地的傳統民房所組成的聚落。再往前走,就會抵達置身於山林間的綠織農業高中所支配的區域。
朔良怒不可遏。對他來說,創既是宿敵,也是爲了稱霸天下,必須優先擊敗的勁敵──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朔良緊握的拳頭甚至滲出了血。即使握得這麼緊,他的右拳也只能擊倒岩石,而不是將其貫穿。
「接下來輪到我了。」
「還是老樣子只有速度能看。你是爲了展現這種東西,才叫我過來的嗎?真是掃興。」
「等地盤爭奪戰開始後,你就會明白了。我不會對敵人亮出底牌的。」
「地盤爭奪戰一旦開打,我就會以壓黃頭號流氓《兇拳彗星》的身分,不擇手段擊潰黑淵。」
在兩人保持距離的這段時間,創已經掌握了珍藏的必殺技。
創重新戴上風帽,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將《邪氣威》灌注到右拳之中。與朔良粗暴蠻橫的《邪氣威》相比,他的《邪氣威》平靜而銳利。
試煉之巖一動也不動。
「喂,創。見識我的招式代表什麼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吧?」
所以朔良纔會選擇黑淵,創留在壓黃,其餘四人也各奔東西。
朔良的腦袋一瞬間冷卻了下來。
「我一心一意地鍛鍊這個右拳。然而,你又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在鍛鍊全身,《邪氣威》的總量想必也在我之上。但這代表你比我強嗎?不,不對。你的必殺技太弱了,因爲你沒有特別專精的本領。」
「宰了我。那不正是你的期望嗎?」
「試煉之巖嗎?」
面對熱血上頭的朔良,創嗤之以鼻。
「朔良,你這樣還算是S級流氓嗎?」
「我們的這場架,不需要邊緣人來攪和。」
衝擊性的事實接二連三而來。
「現在的狀態差不多就這樣吧。」
無比悔恨的心情讓他抬不起頭。
聽到創的挑釁,朔良深深皺起眉頭。
用自己的拳頭打下去就對了。
「這就是你的全力嗎?」
拳頭打入試煉之巖。
「當時頂多只能打出裂痕呢。」
「我將右拳磨練到了極致。聽好了,想追上我的話,我給你一個建議。現在開始還不遲,專心鍛鍊你的右拳吧。但你八成是追不上了!哈哈哈哈!」
「幹!你到底做了什麼!」
拳擊館《惡鬼鬥千》位於壓黃區域的邊陲地帶。
那是迅速無比的一擊。
「朔良,你從國中畢業後就沒打過了吧?」
這六個國中生流氓在貓丘區被稱爲新時代的俊傑。組成了在同世代中無人能敵的最兇最惡隊伍────《天下逆上》。
「邊緣人由我來幹掉。你就咬着手指旁觀吧。」
無力的流氓甚至沒有資格對這番話出言頂嘴。

◇
當天晚上,那個邊緣人在找查上成爲了話題的中心。
聽說他面對黑淵的一百名流氓,成功重現了《純白惡魔》的傳說。但就連被打暈的當事人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沒有人相信這個傳聞。
除了一個人以外。
朔良不斷主張那個邊緣人就是惡魔本尊,結果引來猛烈的批評。
他在網路上遭受大量的惡意中傷。
衆人議論著:「那個邊緣人是不是真的很強」、「他是不是用了什麼卑鄙手段」、「其實根本是鬼津葵打倒那羣人」──諸如此類的討論最終持續了整個晚上。
隔天,蓮司在不知道自己被流氓們懷疑的情況下前往學校。
他和葵一起走在充滿翹課流氓的街道上。
每到這個時間,早上營業的咖啡廳就會被專心尋找自拍地點的流氓們佔領。
蓮司在巷子的轉角處與叼着吐司的流氓擦身而過。
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呼嘯而去。
這些都是在貓丘區隨處可見的光景,但蓮司眼中看到的並不是流氓,而是嗨咖。
「在東北的話,只要是高於腰部以上的東西都會被破壞,所以轉角處的視野很遼闊呢。」
兩人的腳步放得很慢,差點趕不上上課時間。
蓮司坐到座位上,眺望着窗外。
校園裏擠滿了嗨咖。
黑淵高中的自由校風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課程即將開始時,蓮司注意到校園裏的嗨咖們開始騷動不安。
「葵學姐,妳有沒有感受到一股視線?」
就在這時,蓮司與創對上視線。
朔良倒臥在牀上。
校舍的碎片嘩啦嘩啦地落下。
蓮司用手機興奮地調查着活動資訊。
傳來一股《邪氣威》的氣息。
在他從窗戶探頭出去,環視周圍一圈時,那種異樣感已經消失了。
「原來是《天下逆上》。他擅長的是超近距離戰鬥嗎?」
有人過着一如既往的生活,有人養精蓄銳,也有人興奮到睡不着覺。
聽說在黑淵高中出現了一個重現《純白惡魔》傳說的流氓。
「咦?漫畫家的簽名會!? 真不愧是秋葉原,每週都會舉辦五花八門的活動……我的錢夠嗎?是不是該打工了……」
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純白的牀依然是白色的。
地盤爭奪戰將從下星期一開始。
「啊,抱歉。我沒有準備伴手禮。」
創一臉若無其事地準備離去,但黑淵的流氓當然不會保持沉默。
今年沒有任何三年級生繼承他們的意志,留下來的只有朔良而已。
他在睡覺前才注意到找查傳來的大量通知。
屋外響起機車的轟鳴聲。車主應該是畢業於貓丘區高中的校友吧。
「葵學姐,那個人是誰?」
在這流氓聚集的電子法外之地,今天也舉行了名爲討論的鬥毆。
化成彈力球的流氓以四十五度角飛向空中,高速嵌入蓮司身旁的外牆,成了壁畫。
盈滿全身的《邪氣威》,在一瞬間凝聚到他的右拳之中。
蓮司目送創的背影消失後,因爲難以抹滅的異樣感而皺起眉頭。
創的臉上浮現出嘲弄似的笑容。
蓮司不被視爲流氓。
同一時間,赤城朔良正在瀏覽找查的資料庫。
安裝了找查的貓丘區流氓會自動成爲參加者。
「校內的一切都屬於我。無論是強大的男人還是女人都是我的東西。要帶領黑淵前進的人是我,絕對不是你這個邊緣人。」
蓮司感應《邪氣威》的能力非常優秀。
創留下目中無人的笑容,離開了黑淵高中。
黑淵高中平常有葵和朔良這兩個流氓,蓮司會透過《邪氣威》隨時掌握着兩人的位置,但這股氣息與兩人都不一樣。
在原本的規劃中,搶來的陣地會保留到隔年,但這做法卻受到激進派猛烈批評,認爲靠着畢業生的遺產成爲《純白惡魔》根本算不上傳說。因此官方做出了現在的決定。
(明明地盤爭奪戰都還沒開始……)
有個流氓自背後襲來,創轉身就是一拳。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強大到難以評估。」
但比賽尚未開始,就算土塔創現在闖進來鬧事,結果也不會反映在地盤爭奪戰上面。
「視線?」
因爲他甚至沒有被劃分階級。
對貓丘區的流氓而言,這週末就如同最後的晚餐。
校舍的損壞在貓丘區可說是司空見慣。
爲了一吐心中的煩悶,朔良打開找查。
緊接着,校園內的泛用型流氓們包圍了創。
「那個流氓是什麼樣的人?」
(……是錯覺嗎?)
葵沒有察覺到。
「啊,他回去了。到底是來幹嘛的?」
以取代《純白惡魔》爲目的的地盤爭奪戰,是從去年《純白惡魔》失蹤後開始舉行的。
去年沒有任何一所學校成功取代他,所以今年要重新分配陣地。
葵一時間陷入猶豫。
這就是赤城朔良最強的強烈決心。
這並非不可能。
「怎麼可以讓客人空手而歸呢!」
因爲地盤爭奪戰終於要開始了。
蓮司從窗戶探出頭。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是來幹架的,只是來探探情況。」
資料庫會將流氓分爲S級到D級。
「蓮司!」
來找碴的流氓身上穿着改造成連帽外套的制服。
(那就是在指那個邊緣人嗎?)
那是一張純白的牀。
出現在流氓界,無法評級的真正BUG。
蓮司在註冊時輸入了黑淵高中,因此也確定會參加。
「收下這份伴手禮吧,邊緣人。」
這一擊狠狠命中流氓的身體。
這是找查的劃時代AI根據流氓擁有的《邪氣威》所判定的評價,相當值得信賴。但不知爲何,它似乎沒有辦法判別出蓮司真正的實力。
蓮司進入了夢鄉。
她在上學途中就注意到,蓮司恐怕不曉得昨天在找查上廣爲流傳的傳聞。
本以爲要開打了,創卻舉起雙手,背對他們。
他在地盤爭奪戰的報名名單內,找到了安室蓮司的名字。
人們各有不同的反應,蓮司卻完全沒把地盤爭奪戰放在心上。
(土塔創應該是來確認傳聞的真僞吧。)
不久後,他感應到葵以驚人的速度從樓上接近這裏。
當晚,流氓們的手機不斷收到來自找查的通知。
「這個資料庫該不會出BUG了吧……」
因爲他這週末要去秋葉原。
「原來如此,那個叫做地盤爭奪戰的遊戲終於要開始了嗎?身爲御宅族,我可不能輸給嗨咖。明天要不要去桌遊咖啡廳練習一下呢……?」
地盤爭奪戰之所以每年都會重新分配陣地,就是因爲三年級要畢業,而一年級會入學。
去年的黑淵高中三年級有許多S級流氓,被稱爲暗黑世代。
不知該說是視線還是別的《邪氣威》。蓮司實在不認爲貓丘區會有人對流氓置之不理,反而將視線投向自己這種邊緣人。
「啊……麻煩的傢伙上門了。他是壓黃高中的土塔創。」
隨之而來的破壞性衝擊,輕易地吹飛了黑淵的流氓。
這週末似乎會很忙。
首頁出現了令人在意的熱門話題。
時間已經過了半夜一點,關上電燈後,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曾經有東北的超強流氓因爲實力超越S級,導致官方放棄爲他評級。
有一個新的流氓正大光明地出現在校門口。
「……嗯?居然還有『東北流氓的出差表演』和『流氓樂團單獨演唱會』……別在秋葉原搞這個啦。當作沒看見吧……」
「其他學校的學生怎麼會來這裏……?」
「土塔創和朔良一樣是《天下逆上》的成員,外號是《兇拳彗星》。他的拳頭有著名副其實的威力,聽說拳擊技術逼近職業水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