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疏離疏遠的青S青春
《純白與黃金》 · 夏目純白 · 1.6萬 字
距離下午五點只剩下四個小時。
櫻川翠送布丁到豪華套房後,到流氓出身的店長經營的咖啡廳,喫了很適合打卡拍照的午餐。發了一篇加上惡鬼表情的找查文後,她終於踏上回祕密基地的路。
回到基地後,她站在屍橫遍野的泛用型流氓與荒廢的大廳前方,茫然地呆立不動。
「簡直像是颱風過境啊……」
她感受到背後有人的氣息,急忙回頭。
邊緣人和金髮流氓的身影映入眼簾。
「帶路辛苦了。」
「妳喫好慢喔。」
是蓮司和葵。
「怎麼會……我明明有確認後面沒人。」
「要跟蹤的話,不一定得待在妳的視野範圍內。」
蓮司若無其事地說道。
「操……」
翠握緊了雙拳。
從大廳的情況來看,赤城朔良恐怕已經闖進來了。
就算是爲了創,她也不能白白放這兩人過去。
「再怎樣說,我也是壓黃四天王之一,翠。我要在這裏解決你們。」
「現在是二對一耶,沒關係嗎?」
(他明明只是個邊緣人……爲什麼會這麼有自信?)
就在這時,一股《邪氣威》從高層落下,撞破天花板,降落在翠的身旁。來者擁有不遜於朔良的魁梧體格,站姿彷彿在誇耀自身的肌肉。
「妳挑的布丁真的很棒!等這場戰鬥結束以後,來當我的同伴吧。我等妳!」
從位置上來看,最有可能發動攻擊的是那個邊緣人吧?
「那個……土塔學長,可以停手了吧……」
翠猛然回神。
然而,他不能閃避創的攻擊。
朔良吐了一口血。
背叛自己的三人組正死纏着土塔創不放。
「你們幾個打算阻撓我嗎!」
「臭小子……好吧,我承認你很強。但你同時也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癡。我要用下一擊確確實實地折斷你的右手。」
「我們早就知道了。」
兩人對電梯施以衝擊,隨後響起了驚人的爆炸聲。兩人重新進入被炸得乾乾淨淨的電梯井,踩着內部的牆壁,往高層飛身而上。
充滿《邪氣威》的右拳狠狠擊中朔良的臉頰。
「……哈哈、哈……」
「這傢伙是壓黃高中防禦力最強的人對吧?」
在他們這樣的S級流氓前方,存在著名爲《純白惡魔》的傳說。
資料庫內記載的名字是安室蓮司。他是最近纔剛註冊的新手流氓。黑淵高中一年級,不知道畢業於哪一所國中。階級是────
滿身瘡痍。赤城朔良全身上下幾乎都化成了彈力球。
三人的對手是S級流氓。
(一年級生還不明白流氓的生存方式嗎?)
「要怪就怪自己選錯對手。你們不可能抵達創所在的地方。」
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D級……?」
朔良正要起身,創卻鑽進他的懷裏。
(邊緣人想拖延時間嗎?那正好。)
那並不是區區C級或D級流氓所能對抗的存在。
「黑淵的一切都屬於我,男的女的都一樣。我不會把他們交給任何人……剩一口氣也要守護自己的東西……這是理所當然吧。」
「什麼嘛,根本就軟得像布丁一樣。」
葵頭也不回地經過翠的身旁,追上了蓮司。
突如其來的地震讓翠踉蹌了一下。
他甚至沒有餘力回嘴。
「下一發要來了!接招吧!」
「妳應該知道自己沒有勝算吧?」
翠的反應讓葵露出不像流氓的笑容。
「土塔學長……這樣做實在是說不過去啊。」
(太亂來了。)
翠只能傻眼地笑了。
「金!這下壓黃四天王就有兩個人了。即使是S級流氓,要一次對付兩個四天王也很困難吧。」
(不,等一下。)
(要是在不做防禦的情況下承受這一招,右手肯定受到重創。)
蓮司轉頭問道:
在攝影棚的照明之下,他的身體華麗地被打飛。
「這可不行啊~!」
如果繼續像這樣承受攻擊,最終將會留下無法恢復的傷勢。
不過,她如今還是理解了何謂令人憧憬的存在。
被叫成傻大個的金彷彿即將爆發的火山,以低沉的嗓音笑着說:
「還差得遠呢。」
「咦?」
朔良認清現實,自己只能到此爲止了。
或許毫無意義,但頭巾仔還是拚命想用頭巾綁住創的手臂。
蓮司不自覺地挑釁道。
「居然還撐得住嗎?你只有耐打的程度堪比怪物呢。」
「因爲布丁很好喫啊。多謝招待。」
頭巾仔的提案馬上遭到駁回。
「爲什麼……」
看到葵愁眉苦臉的表情,翠確信己方穩操勝券。
從他離開同伴身邊,獨自就讀黑淵開始,這份決心就從未改變。
(這就是S級流氓及其同伴的實力與氣度嗎?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們。)
(覺悟?我纔不需要那種東西。)
◇
蓮司和葵眼看就要進入停止運行的電梯內。
「你這嘴硬的流氓!」
「辦得到的話……就放馬過來啊!」
「你還在說這種話!想耍帥也要適可而止!大家已經很清楚你是什麼樣的傢伙!別再顧慮其他人了!」
即使再次被打飛出去,朔良依然重新站起。
「天曉得。」
「我的防禦力是壓黃第一,比創還要堅硬。擁有能在瞬間反彈任何武器或拳頭的鋼鐵身軀。對於以攻擊次數見長的鬼津葵來說,我就像是天敵吧。」
「那份使命就要在今天結束了!」
確信了這場勝負的結果。
「你、你剛纔,做了什麼……是鬼津葵搞的鬼嗎?」
「朔、朔良學長!你也一樣!趕快死心,逃回家裏不就好了嗎!爲什麼要接受這種沒有勝算的戰鬥!黑淵的存續有那麼重要嗎!」
翠一直認爲《純白惡魔》的傳說只是無稽之談。她總是冷眼看着那些爲了幹架賭上性命的流氓。
「這就是,流氓的世界……」
《邪氣威》集中於創的右拳,威力與剛纔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翠緩緩回頭,只見邊緣人不知何時佇立在大廳正中央,而在另一側,化成彈力球的金被埋進牆壁裏面,變成了壁畫。
「那邊那個傻大個很強嗎?」
下一瞬間,邊緣人與金的身影消失了。
(也就是說,他剛纔都沒使出全力嗎?)
目睹了壓倒性的實力後,她終於眺望到世間流氓無不津津樂道的傳說輪廓。
「也就是說,你是爲了對付我纔會待在這裏嗎?」
「那所高中不是隻屬於我一個人,而是歷代的畢業生們守護至今的學校。這傢伙破壞了具有歷史意義的石碑。我身爲黑淵的頭號流氓,有義務支配這所學校。」
「即使如此,我也是四天王之一!」
沉重的一擊命中朔良的下巴。
不對,這並非地震,而是建築物受到了衝擊。
「你也太弱了吧。拚命打了這麼多拳,卻只能弄斷我的一條手臂。」
「不要進去!那部電梯裏面裝設了大量的炸彈!」
「打完了嗎?」
「做好覺悟了嗎!」
「沒錯,我比那些黑色高級車更硬。」
朔良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蓮司和葵的笑容讓翠喪失了鬥志。
「我、還沒倒……」
「站、站住!這裏還有一個四天王!跟我打啊!」
(我爲什麼在靠臆測思考事情?難道我完全看不清眼前發生的事?不可能。這就是真正的S級和A級之間的差距嗎?)
然後她確信了。
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也沒有必須守護的尊嚴。
「我和葵學姐已經決定不和妳戰鬥了。」
「這樣啊。」
「妳只要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就好了。每個流氓都是這樣的。」
(……早就知道了?)
翠連忙打開找查。
兩人對葵視而不見,走向電梯。
「別多管閒事……!你們會死的……!」
「現在最有可能翹辮子的人,不就是你嗎!」
頭巾仔的一句話深深觸動了朔良的心絃。
「幡、大那……」
「叫我頭巾仔就行了啦!」
「不過是三隻纏人的蟲子,連爭取時間都算不上!」
創隨手一揮,三人就被彈飛到攝影棚的牆壁上。樸素男變成了壁畫,頭巾仔和青蔥頭則勉強保持着意識。
「我好弱啊……受到這種程度的攻擊就快掛了。」
頭巾仔低聲呻吟。
「看來我最不適合當流氓了……」
青蔥頭的青蔥無力地垂了下來。
創的怒火對準了即將化成彈力球的兩人。
「敢妨礙我的人都有罪!這是重罪!我要宰了你們!」
「你們三個……幹得好。」
朔良解放了蘊藏在體內的《邪氣威》。
這股氣勢讓創睜大了雙眼。
「你這傢伙,如果攻擊我的話,人質可是會遭殃的喔!」
「我會一拳幹掉你。準備已經完成了。」
「既然你這麼說,就讓我瞧瞧那副遍體鱗傷的身體能做些什麼吧!我要上了!」
「純白之右手──純白一閃!」
「那一招的威力足以破壞我的右手!就算是你也────」
他的右手摺斷了。
朔良拚命地警告蓮司。
那是黑淵高中二年級的金髮流氓,鬼津葵。
「什麼……」
「嗯嘎!」
放眼望去盡是敵人。創經過深思熟慮的最強計劃開始瓦解,所有的安排都泡湯了。
朔良嘟囔似地說道。
「趴下!」
這單純的攻擊輕易地把創打飛出去,撞上牆壁。儘管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擊,但創並沒有因此被打趴。
蓮司、葵和朔良三人急忙跑進創消失的攝影棚深處。
葵的攻擊俐落華麗,而且快得驚人。
「呃啊……」
現場所有人同時望向攝影棚的時鐘。
創的拳頭隨着乾澀的聲響,一起被蓮司的右手牢牢抓住。
「呀!」
「看好了,拳頭要這樣揮。」
監視人質的流氓們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發生、什麼事了……」
期限正一分一秒逼近。
葵的攻擊力道很輕。視對手而定,甚至有可能打不出傷害。因此,她爲了彌補力量的不足而掌握了敏捷的戰鬥方式。她會靈活地鑽進對手的懷中,精準地打擊對方的弱點。
「那個混帳……真的不惜使出任何手段嗎!」
「赤城朔良!你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隱形全身乏力,當場倒下。
鏗、鏗。迴響着踏上階梯的聲音。
正要去追創的蓮司大聲喊道,並立刻改變方向。
「創……時間快到了!」
「放屁……還記得吧?每當你攻擊我,我就會痛毆一個人質。好了,要從誰先開始呢!」
葵的高踢腿踢中了隱形的下巴。
朔良氣到七竅生煙。
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只要能巧妙地抓住破綻,任何攻擊都會成爲致命一擊。
「危險!」
攝影棚的時間靜止了。
「呃,這是很普通的一拳吧?」
「閃光之一擊──零之雷射!」
「就算要捨棄流氓的尊嚴,那傢伙也想贏嗎?」
葵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
蓮司掄起空出來的拳頭,朝創的側臉狠狠一揍。
下午四點三十分。
創看了一圈攝影棚,想要尋找脫身的方法──他找到了。
隨後,手榴彈發出驚人的爆炸聲。
手榴彈瞬間爆炸。爆風甚至傳到了攝影棚內。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隱形匍匐在地面上,擠出細如蚊蚋的聲音。
「別擔心。這點小傷、馬上就好了……」
蓮司抱着葵,從階梯上滾下去。
葵眼中的鬥志,連同倒映在她瞳孔深處的土塔創一起熊熊燃燒。
雙方的右拳朝集中點毆打出去。彷彿兩顆炸彈相撞,在碰到的瞬間引發了爆炸性的衝擊。不但燃盡四周的目光,還颳起爆風,吹飛了牆壁與天花板。
然後向着打開的電梯門用力一丟。
「搞什麼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描繪着拋物線飛過去的東西,是手榴彈。
「對了,土塔創。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在色彩與聲音恢復正常的世界中,朔良吐出了鮮血。
創突然一蹬地面。
那個邊緣人呆呆地站在攝影棚的入口。
他們對這聲音心裏有數。
拜被打飛之賜,他就位在逃跑路線附近。他甩開蓮司,逃進攝影棚深處。在離開時,創朝着不再是人質的學生們投擲了某種東西。
他們照着蓮司的指示一起伏下身體。緊接着,手榴彈在頭上爆炸了。
「別過來!」
「關我屁事。我的手臂可是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形勢逆轉了呢。」
趁着這一瞬間的空檔,看也不看時鐘一眼,立刻採取行動的人────是創。
已經分不出是哪一方的吶喊了。在互相碰撞的《邪氣威》面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葵學姐,我們快追吧!」
「死邊緣人!!!!!!!!我絕對要宰了你!」
「什?她怎麼會在這裏!? 」
「不妙!快逃啊!」
包括裝設在電梯裏的炸彈在內,假如對手不是S級流氓的話,無論何時出人命都不奇怪。
凝聚在右手的《邪氣威》,威力和與朔良對打時絲毫無異。
創的怒吼從上方傳來。
在攝影棚的燈光下,隨風飄逸的金色秀髮描繪出拋物線。
彼此的《邪氣威》寄宿於各自的拳頭之中。
聲音再次響起,而且這次是同時丟兩顆。
「反正你也無處可逃了吧!」
(哼,他擋住了朔良的拳頭?就算實力不足,也有可能靠運氣擋住一兩次。平常的我不會想要承擔風險,但現在是緊急情況。而且就算我還沒有摸透他的實力,他也不可能接下我這貫穿岩石的拳頭。)
視野被塗成一片純白。剎那間萬籟具寂。
他縱身一躍,在空中抓住手榴彈。
喀、喀喀。
「那當然!」
「我不是說準備已經完成了嗎?」
「糟糕,你們也快點趴下!」
「逃?」
出現在那裏的,是祕密通道與階梯。
喀、喀。有個明顯不同於腳步聲的聲音在階梯上響起。
「你以爲朔良學長承受了多少負擔啊!」
(先幹掉這傢伙,削減他們的戰力後,就能扭轉局勢了!)
再這樣下去他就逃不了了。
在創離開攝影棚的同時,被拔出來的插銷掉落地面。
「很好,大功告成!等這場架打完以後,你們可得當我的同伴喔。」
「竟敢來這裏撒野!」
蓮司的挑釁準確地刺傷了創的心。
(同時對付朔良和葵太喫緊了,但那個邊緣人,只要冷不防攻擊他,肯定能得手!)
朔良對創挑釁道。
頭巾仔高聲怒吼。
「唔、啊……」
────啪。
隱形揮出飽經鍛鍊的拳頭,試圖擋住葵的去路,但本應命中她的拳頭卻撲了個空。金髮流氓以出乎意料的動作彎曲身體,從拳頭下方鑽了過去。
不過一眨眼時間,負責處罰人質的流氓們就全被擺平了。
沒能避開的朔良從正面接下了衝擊。
「還以爲手榴彈有多可怕,根本沒什麼嘛。」
「葵學姐,妳沒事吧?」
「謝謝你,我沒事。你呢?」
「這點程度不要緊的。」
只不過是抱着一個人滾落階梯,不可能讓超越S級的流氓受傷。
這一點就算是手榴彈也一樣。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既然知道手榴彈不足爲懼,乾脆一口氣縮短距離比較快吧?」
「就這麼做。」
蓮司接受了朔良的提案。
階梯一路通向頂樓,途中沒有岔路。
創似乎已經抵達頂樓了。
三人穿過敞開的門,來到頂樓。
那裏設置了直升機停機坪。
載着土塔創的惡鬼TV直升機正好在此時起飛。
「剩下的二十分鐘,我要在壓黃陣地的上空盤旋!這下你們的高中就走入歷史啦!」
「別想得逞!」
葵使出了遠距離攻擊。
手機冒着火花,筆直地飛向直升機。
然而一撞上機窗,就被無情地彈開了。
「鬼津葵,我能體會妳的心情,但是拜託了,讓身爲頭號流氓的我來負責吧。」
「就讓我教教你們……爲了勝利不擇手段的人才是最酷的。快朝綠織區域的方向飛!先逃跑要緊!」
土塔創倒吸了一口涼氣。
坐在地上的朔良仰望着蓮司的臉,那是一副惡鬼般的容貌。
「我會盡量試試看!」
「我們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流氓纔對吧?在這種時候,《純白惡魔》會輕言放棄嗎?」
在這段時間內,他們必須把土塔創從直升機上拉下來,並且打倒他。
如今,傳說的原型就在創的眼前。
創在考慮是否要逃到其他陣營的區域。每所學校都有幾個跟他們一樣腦袋有病的S級流氓,尤其是《天下逆上》的成員,想必會抱着懷念之情來「打聲招呼」吧。
「是嗎?幹得好────」
「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找祕密基地,但我們的目的同樣是擊潰土塔創。」
蓮司用手刺穿了強化玻璃,輕而易舉地打碎了窗戶。
駕駛員自豪地喊道。
「什麼!? 」
朔良朝着葵低下了頭。
(不會吧……)
「既然如此,最後一擊就交給你了。如果我打倒他,恐怕會提升階級吧。」
「邊緣人……」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
「你真的明白嗎?」
「你在說什麼啊,蓮司!是我要給他最後一擊!」
(捨棄尊嚴吧。)
在直升機突然改變方向時,就連核心肌羣發達的創也差點失去重心。
一陣風吹過頂樓。
土塔創無處可逃,只能硬着頭皮面對那表情。他越看越覺得全身寒毛直豎。
「你就是《純白惡魔》吧!? 」
「不是,我只是個普通的阿宅。」
「那些傢伙在幹嘛……?」
蓮司貼在擋風玻璃上,掀開了邊緣人的面具。
然後丟了過來。
突然,直升機的高度驟降。
「成功逃掉了!」
「我們被誘導到大樓上方了嗎!」
蓮司將拳頭打進頂樓的地板,製造裂縫,然後將手伸起去,剝下了一塊地板。
「朔良,你還能打嗎?」
「雖然不敢保證一定會奏效……」
「冷靜一點。把我關在飯店裏整整三天的人,不就是你嗎?」
大腦察覺到生命危險,不斷髮出警告。
朔良無力地垂下右手,灰心喪氣地癱坐在地上。
「他們是不是瘋了啊!喂,駕駛員!快躲開,不要被打中了!」
「我們也是會從失敗中學習的!手機已經沒用了!再會啦!」
「你果然是……」
惡鬼般的容貌。
蓮司剛說完,朔良就皺起了眉頭。
機體輕易地變形壓扁,機內的創不容分說地橫躺在地。
「────居然是跳彈?」
「總之時間不多了。我們先去把直升機打下來吧。」
隨後,直升機的擋風玻璃橫穿過碎石彈幕,迫不及待地急速回旋。
(既然如此……爲什麼擋風玻璃會橫穿過碎石?)
直升機應該已經遠離了朔良他們所在的頂樓。
「沒想到會被你這種傢伙鼓勵。你不是不打算合作嗎?」
「這件事就交給我調查。你應該還有更需要擔心的事情吧?」
(這可不是普通的打架。)
創連忙起身,緊貼着窗戶望向頂樓。發射出去的遠距離攻擊,並沒有瞄準直升機。飛過來的碎片擊中周圍聳立的高樓大廈,反彈回來,擦過了直升機的機體。
駕駛員突然發出慘叫。
「……哦,好主意!」
駕駛員巧妙避開了緊接而來的連續遠距離攻擊。
「用這個攻擊螺旋槳。」
「敵人身在空中,我們這些普通的人類到底還能拿他怎麼辦?」
「哇啊啊啊!你是誰啊!」
頂樓被拆成一塊塊碎片,面積變得越來越小。
土塔創在直升機上觀察着他們的動靜。
爲了閃避遠距離攻擊,直升機以特技表演般的動作在空中迴轉。
「抱歉。」
「也對……你待在飯店裏。假如不是《終結的開端》,那到底是誰在監視我們?」
朔良輕笑了一聲後,站起身來。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居然要被他阻撓了嗎!)
葵的聲音裏透着急躁。時間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了。
蓮司轉身對他問道:
「可惡,到此爲止了嗎……」
「幹!」
「快點,沒時間了!」
直升機失去控制,不斷往下墜落。而墜落地點正是惡鬼TV舊總公司大樓頂樓。
因爲蓮司正貼在擋風玻璃上面。
駕駛員的下巴不知爲何戴了護具。
在流氓界留下無數傳說,重新點燃全國的流氓熱潮後,突然下落不明的傳說之男《純白惡魔》。
「我明白。」
「給我滾下來!卑鄙小人!」
「就是你對吧!在找查上面一直打嘴炮的傢伙!那個奇怪的視線也是你嗎!? 你一直監視《天下逆上》,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的年齡衆說紛紜,有人說是十二歲,也有人說是二十歲。其中最具特徵的就是他的長相。
他們的遠距離攻擊精準命中螺旋槳,直升機突然搖晃了一下。
「明明還有二十分鐘,你卻要放棄了嗎?」
直升機搖搖晃晃地迫降在大樓頂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創確認時間,還剩下十分鐘。
「我不會把支配者的地位讓給你。」
喀噠喀噠,螺旋槳發出了令人不安的聲音。
「再十五分鐘!給我拚命逃到最後!」
瀏海底下露出了惡鬼般的容貌。
只要看過一次就永生難忘的容貌,在流氓之間也是永不過時的流行。
「朔良。」
「阿宅……?你是《終結的開端》嗎?」
朔良和葵也跟着蓮司,開始在頂樓打出裂縫。
「怎麼了!? 」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既然是頭號流氓,就不要隨便低頭!」
「當然沒問題。我就是爲了這一刻,纔會在休學時重新鍛練身體。」
駕駛員馬上拉動操縱桿。
三人拿起碎片,掂了掂重量。
「要是辦得到那種事,我們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你這個一年級還挺囂張的嘛。」
「朔良……」
即使如此,只要能逃離目前的狀況,就能戰勝黑淵。他必須承擔風險。
蓮司的問題得到了可靠的回答。
「黑淵被那傢伙百般嘲諷。而且我和他也有些私人恩怨。」
「出乎意料地脆弱呢。」
「最好是啦!」
(結束了。明明只要再過一下子就贏了……)
創被抓住後頸拎了起來,然後被拉出機艙外。
他根本無法抵抗蓮司的力量。
「時間緊迫,要一直線飛過去囉!」
「你在說什──」
創體內的器官突然竄上喉嚨。
下個瞬間,他就飛了出去。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直升機的創沒有能在空中轉彎的手段,只能筆直地飛向目的地。
他還來不及做出護身倒法,就摔落在大樓頂樓上。身體不斷翻滾,直到撞上欄杆才終於停住。
「搞屁啊!」
他忍着疼痛緩緩起身,發現眼前站着一位彪形大漢。
黑淵高中二年級,頭號流氓。
赤城朔良。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你一較高下。」
朔良的語氣一如往常,但看得出來他光是站着就很勉強了。
「唉……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呢。」
「沒時間了,擺起架式吧。我會一拳結束這場戰鬥。」
「千萬不要疏於鍛鍊。等彼此都成爲頭號流氓時,讓我們賭上一切,好好打一場吧。」
因爲朔良就讀黑淵高中,《天下逆上》解散了。
朔良轉身背對四人。
一確認勢力圖,就發現今天的戰績已經出來了。
「黑淵。」
看到朔良和創朝彼此揮出滿懷最強感情的拳頭後,蓮司大感興奮。
「純白之左手──新異純白!」
「呵、哈哈……我就是想看這個!明明連手都舉不起來了,卻拚命擠出最後的力量發動攻擊……!即使身體千瘡百孔,依然靠着毅力維持意識,實在了不起!雖然會懷疑人類是否能做到這種事,但流氓就是做得到。我也能明白葵學姐的想法了,的確會想讓世人見識如此熱血的戰鬥呢~」
從校園中傳來呼喚兩人的聲音。
如果要比拳擊技巧的話,肯定是創更勝一籌。但在無規則的幹架中,他卻無論如何都贏不過朔良。因爲他再怎麼努力都追不上朔良得天獨厚的體格。
「我不會去讀壓黃高中。」
人們對此深信不疑。在這樣的氛圍下,《天下逆上》卻解散了。
從那天起,他們六人就再也沒有齊聚一堂了。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承認這種想法!」
夕陽照耀下的三樓教室。兩人坐在沒有窗框的窗緣,把雙腳伸出窗外。
(我已經打造出能一擊就讓朔良失去意識的最強之拳!)
《邪氣威》通過朔良強壯的身體,移向左手。流動的過程感覺就像慢動作一樣。
事情發生在國三接近尾聲,必須決定志願的時期。
「不,我不去《惡鬼鬥千》……」
「對了,回去的路上要不要久違地去《惡鬼鬥千》露個臉?風羽、金、隱形也會來。他們也變得很強了喔。不枉我收他們當小弟呢。」
「空有身高,沒有肌肉也是白搭。」
「聽我說,創。」
明明想要全力否定,創卻無法對朔良的決心一笑置之。
「你道什麼歉啊……」
「那種東西等以後再練出來就行了啊。」
「喂,朔良!這可不像平常的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難受的事情就告訴我啊!」
黑淵高中的陣地恢復原樣,被創綁架的學生們也重返黑淵陣營。
爲了不讓他說出口,創纔會不斷閒話家常,試圖牽制。但仍然沒辦法一直轉移話題。
創轉身跳進教室內。
(從那時開始!從那時開始!)
創最後看到的景象,是沉入城市西方的夕陽。
「在流氓的戰鬥中也一樣。」
「朔良,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即使如此,我也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就憑那個廢掉的拳頭,怎麼可能贏得了我這登峯造極的右拳!」
「不要給我擅自決定!你應該先和我商量纔對吧!」
在葵的提醒下,朔良打開找查。
「真正的架……什麼意思?」
「既然你有這個意思……我就接受你的挑戰!我會靠着這個右拳,把你打得痛哭流涕!」
「也不是長得高就比較好。」
往下一望,只見《天下逆上》的四名成員站在校園裏。他們什麼都不曉得,悠哉地等待兩人下樓。
「那就跟我交換身體吧。我想當高個子。」
「居然是黑淵!那不就在壓黃隔壁嗎……搞什麼鬼,你被昔日強豪的名聲吸引了嗎?」
那一天的約定,在此刻交錯。
爆炸。
「這是我考慮了很久的結果。」
(怎麼回事……?)
(難不成──────────!)
全新的傳說即將在不遠的未來誕生。
朔良的《邪氣威》忽然從他的右手中消失了。
「那種未來或許也不錯。可是……變成那樣的話,我們之間就再也不能打真正的架了。」
「沒有那種事情。」
不知由誰發出的咆哮,在日落昏黃的街道上回響。
「創。」
「你要去讀哪裏?」
在雙方的拳頭交錯的瞬間。
這是土塔創最不願意回想的過去。夕陽照耀着赤城朔良充滿愧疚的丟臉表情。那和流氓的兇狠神色相去甚遠,是他這年齡的小鬼會在朋友面前展現的落寞神情。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天下逆上》的六名精銳流氓,本來應該會去就讀壓黃高中。
(難不成─────。)
蓮司一個人興高采烈地滔滔不絕,而且語速飛快。
「那是指拳擊的世界吧。」
在招式發動的同時,周圍狂風大作,刷新了本世紀的最大瞬間風速紀錄。
「賭上天下、生命與尊嚴,一生只能打一次的架。我想和你打打看那種架。」
希望有一天能跟朔良打一場使出渾身解數的架,藉此分出高下……創的心裏也存在着類似的想法。
(哪怕體格敵不過他,哪怕作爲流氓的實力比不上他,這賭上一切的一擊也絕不會輸!)
灌注了爆炸性《邪氣威》的左拳,帶着猛烈的氣勢朝創逼近。
「我要用我的方式打倒你!」
「朔良!快打開地盤爭奪戰看看!」
猛烈的一擊攪亂空氣,貫穿了創的臉部。

他從小就將朔良視爲競爭對手,一起成長茁壯。兩人多次交手,始終有輸有贏,勢均力敵。
同世代無人能及的最兇隊伍。據傳他們就算對上真正的高中生流氓,也照樣能發揮出怪物般的實力。
「去死吧,朔良!閃光之一擊──零之雷射!」
創在大樓頂樓上昏了過去。
朔良拿右手當幌子,緊緊握住了左拳。
當時的朔良還只有身高高人一等。
(真是太棒了。)
朔良也跳下窗緣,與創面對着面。夕陽拉長了兩人的影子,但長度卻存在着令人哀傷的差距。
「是左手!? 」
「呀哈!復學後的一拳就該這樣嘛!」
兩人就讀於壓黃區域最荒涼的國中。
另一方面,流氓們已經打完架。
「那究竟是爲什麼!我們不是發誓了嗎?我們不是要在貓丘區稱霸天下嗎?地盤爭奪戰明年就要開打了。不只是《天下逆上》,連風羽、金、隱形他們也會就讀壓黃高中。我們纔剛說好要一起取代《純白惡魔》啊!」
◇
(我一天都沒有休息,一直鍛鍊這個右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這就免了。」
「抱歉。」
「這……」
「朔良。」
校舍內所有窗戶都連同窗框一起遭到破壞。柱子也像被巨大生物咬過般被削去了一大塊。聽說校舍坍塌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別在意錢的事情,我到現在爲止連一毛錢都沒付過喔。哈哈哈!」
「如果有人能以頭號流氓的身分復興衰敗的黑淵,那他就是貨真價實的流氓。我要成爲那個人,然後打倒你,進而稱霸天下。」
這一天,朔良從早上就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
「肚子餓了……我們去喫點什麼東西吧?」
朔良高聲嘶吼。
(大獲全勝!)
黑淵高中不僅免於消失,甚至併吞了壓黃的陣地。
「朔良。」
葵用大拇指指了指頂樓的門。
本來背叛黑淵的流氓三人組正侷促不安地站在那裏。
「你們……」
「真的非常抱歉!!!」
三人立刻飛撲似地做出猛虎落地勢。
「朔良學長明明那麼相信我們,我們卻……輕易地背叛了你。我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抬起頭吧。」
三人照着朔良的要求抬起了頭。
「現在這瞬間,我成爲了名副其實的黑淵支配者。」
「喂。」
葵馬上插嘴。
「以前的我……總是靠虛張聲勢來掩蓋自己的實力不足。因爲我想盡快接近《純白惡魔》。可是……」
安室蓮司。
雖然不曉得那個男人是何方神聖,但他確實比自己更具備流氓的實力。
「我在這次戰鬥中切身體會到何謂強大,也明白了以前的自己是多麼弱小的流氓。所以我不會再用恐懼支配學校了。」
「嘿……」
正當林要拉動滑套時。
在林下命令的同時,機關槍瞄準蓮司,毫不留情地開槍掃射。
「啥?你們難道沒聽他說過嗎?這傢伙想要給窮困潦倒的你們姓氏、財富和未來。自從他收你們這些雜魚當小弟之後,他就一直在盤算這種蠢事!」
「住手!」
伴隨着嗡嗡作響的螺旋槳聲,直升機降落在大樓上。現場所有人都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佇立在原地,用手遮擋直升機颳起的強風。
風羽來到了頂樓。金和隱形也緊跟在後。
他將力氣注入右腳,抬起腳來,朝着創的腹部使勁踩下腳後跟。
「咕哈、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事……只是擦傷罷了。」
葵朝着跪倒在地的朔良大喊。
葵發出悲痛的呼喊,但射出的子彈只有在頂樓上打出幾個洞而已。
「我們可是最強的惡鬼TV!別以爲你們能活着回去!」
林拉動了手槍的滑套。
「現在還分什麼陣營!」
那名男子就是惡鬼TV的頭號主播,林。
「別過來!」
「喂,創!」
創彎起了身體。
「咕哈……!」
儘管步伐有些蹣跚,但他再怎麼墮落都是前流氓,恢復能力不容小覷。明明纔剛被葵幹掉,卻還不肯死心,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我們會一輩子跟隨你!」
「殺了他們!」
機關槍再次朝着蓮司射擊。然而,即使看起來好像會打中蓮司,他也只要稍微動動身體,就盡數躲開了所有攻擊。子彈徒勞地飛過廢棄大樓上方。
在黃昏的天空下,三人的最強決心宛如多引擎火箭般發射升空。
察覺有異的林嚇了一跳,把槍口轉向朔良。
「朔良!」
「誰要……跟你這種人合作啊!」
風羽發出嘶啞的聲音。
因爲林從懷裏掏出了手槍。
有個東西貫穿了林的側臉────是金的拳頭。
「再怎麼說也太過火了吧?」
「蓮司!」
「讓流氓拿武器準沒好事。」
「鬼津葵……我才絕對繞不了妳!別以爲妳能死得痛快。我會讓妳後悔與我作對!對了,我就再給你們這些壓黃流氓一次機會。快去把那些傢伙────嘿噗!」
「喂……你要幹什麼?」
「唔……」
朔良怒吼道。
「朔良,瞧你快累癱的樣子。你的體格也壯碩了不少,應該不是虛有其表吧?」
聽到朔良這番話,三人組的臉皺成了一團。
「難得流氓們正在打架,你爲什麼要來打擾他們?抱歉,你要是繼續攪局的話,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葵露出一臉賊笑。
朔良站到金身旁,伸手繞過他的肩膀,避開流血的傷口,將體重靠到他身上。
「當流氓拿起武器的時候,就會變成前流氓了。」
「你……這樣做沒關係嗎?」
直升機飛到頂樓附近,架起了機關機。
「咕啊啊啊啊啊啊!」
從朔良按住的右肩不斷流出鮮血。
槍聲在街上回蕩。
聲音從頭上傳來。
林對呆站着的流氓們瞥了一眼,隨即走向昏迷的創。
朔良不禁發出疑問。
「聽到了沒!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朔良在大喊的同時,再次拔腿朝創奔去。但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像突然斷線的玩偶般停了下來,好不容易纔站穩腳步。
咚地一聲,林的手腕捱了一記手刀。
「可惡!再來一發……」
林的罵聲讓葵的憤怒爆發了。
「你是什麼時候……開槍!」
「我們公司!也有自己的安排啊!」
雙眼感動到流下汗水。身爲流氓的他們想必會如此主張吧。
「我希望你們能成爲……普通的流氓……」
「你……別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
「喂,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呿。」朔良咂了咂嘴。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金,好久不見。」
「怎麼回事?」
「……什麼?」
林發出慘叫,手中的槍掉落在地。蓮司撿起手槍。
「朔良學長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成爲了支配者,但我還必須變得更強纔行。如果你們一直在原地踏步,我就會拋下你們。所以快點變強吧,黑淵的戰力還遠遠不夠呢。」
肉被削去,鮮血飛舞,頂樓的地上濺滿紅色斑點。
「作戰失敗、打輸了地盤爭奪戰、也沒能好好向鬼津葵報仇……你到底做得了什麼啊,廢物!」
「咕啊啊啊啊!」
金疲憊的拳頭打不出多少傷害。即使如此,也已經足夠讓林閉嘴了。
「閉嘴,你這個輸家!」
「流氓之所以強大,是因爲赤手空拳。武器的攻擊與人體不同,太過筆直而單調。簡直就像在請人躲開呢。」
「真是的……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朔良的臉頰稍微泛紅,他清清喉嚨說:
葵一臉意外地看着金。
「說什麼蠢話……」
「等一下!我們從來沒有要你這麼做吧!」
他們紛紛起身,緊巴着朔良的身體不放。
突然有一架直升機從地面飛了上來。
「怎麼突然就輸了啊!」
蓮司失去了蹤影。
一名穿着西裝的男子走下直升機。
「不懂得吸取教訓……居然又想把貓丘區弄得一團亂!就是因爲有你們這種大人在,貓丘區纔會難以建立秩序!惡鬼TV,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所以創纔會想要就讀壓黃高中,還不擇手段執着於勝利嗎?我終於理解了。」
蓮司不知何時站在了頂樓的欄杆上。
「邊緣人少得意忘形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把你們一起打成蜂窩!」
就在三人要跑向倒臥在地的創的那一瞬間。
「簽約?喂,這是什麼意思?」
「你和我們簽約了吧!? 我們會保障那三個人的未來,而你要取代《純白惡魔》,以超級巨星的身分成爲公司的活招牌。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啊啊啊啊!」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前流氓。」
「不準靠近。」
朔良的問題被直升機的螺旋槳聲所掩蓋。
他重新握緊手槍,扣下扳機。
風羽、金、隱形三人無法理解事態。
他將槍口對準創的頭,用充滿《邪氣威》的腳不停踹着他。
一架直升機突然從天而降。
「喂,你這混帳!」
「理解個屁!我可是一點都不能接受!喂,你有說過吧?萬一失敗了,就算要以死謝罪也沒關係對吧?」
俯視着創的林突然皺起英俊的臉龐,釋放出《邪氣威》。
所有人都硬是拖着疲憊的身體,想要跑向兩人。
「當然不是。不過,抱歉……我恐怕成不了戰力。」
「可惡,我也快要動不了了……」
這是一幅超越極限、遍體鱗傷的慘狀。創倒地不起,朔良血流不止,風羽、金、隱形三人剛打完架,還無法正常行動。黑淵三人組從一開始就不被視爲戰力,剩下的是……
「只能由我上了。」
這是葵下定決心的時刻。
「葵學姐,我不是說過嗎?處理礙事的人是我的工作。」
蓮司撩起了瀏海。
底下並不是惡鬼般的容貌,而是充滿慈愛的微笑。這是純白惡魔的傳說中並未傳述的另一面。
「開什麼玩笑!」
林大聲怒吼。
「我豈能!在這種地方!結束啊啊啊啊啊!」
林用手機下達命令。
瞬間引擎聲大作,目測約有三十架的直升機佈滿了整片天空。
流氓們的臉上浮現出焦急的神色,只有站在欄杆上的蓮司依然冷靜沉着。
「看來得稍微拿出真本事,不然就麻煩了。」
蓮司落到頂樓地板上,先一步展開行動。
「好了,你們就帶着後悔去死吧!」
林露出驕傲自滿的笑容。
「大家各自找掩護!」
彷彿要掩蓋葵的呼喊般,機關槍的掃射聲在暮色籠罩的天空中響起。
御影茂壓抑着自己的《邪氣威》,所以難以判斷他的實力。但光是會讓蓮司感到難以判斷,就已經代表他是相當程度的高手。另一方面,他的身材偏瘦,幾乎沒有肌肉,身高也只高出蓮司一點。他的頭髮經過細心保養,還戴着一副一看就要價不菲的眼鏡。看不出他是在裝弱,還是他壓抑的《邪氣威》真的很弱小。
正巧在路燈的下方。
「《天下逆上》的話我還能理解,但你幹嘛盯上我這個邊緣人?」
蓮司沿路往回走,同時回想與茂之間的對話。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嗯?奇怪?」
「就說你太看得起我啦。」
「預料……也就是說,你在看到找查的話題時,就已經認爲我很強了嗎?」
「站住。」
「算了,現在跟你打也沒用,而且我只是個普通的邊緣人。」
(只要能目睹那些傢伙變成蜂窩的瞬間就夠了。)
創硬是撐起疼痛不堪的身體,緊緊握住拳頭。他現在應該能正確判斷拳頭該揮向何方了吧。
「居然被你發現了。」
「聽到你是紫想學園的學生,我就大概知道你的目的了……姑且說出你的目的吧。」
然而,眼前的流氓們一個也沒有倒下。
直升機先是被人從底座折斷機關槍,隨後因螺旋槳停止轉動而墜落。目光所及之處,直升機零件四散紛飛,一架接一架地墜毀在街道上。
「報上名來。」
「事情結束後會再連絡妳的。妳今天先回去吧。」
「我的同伴也經常這麼說。如果你好奇《J之書》的話,就自己調查看看吧。那麼,再見了。」
「先聲明一下,我不是你的敵人。」
殘留在屋頂上的彈痕失控般地四散開來,一發也沒打中流氓們。
最後一架直升機燃燒着生命之火,直直落向昏暗的街道。
「怎麼、會……」
「很恐怖。你的確跟我預料的一樣厲害,嚇了我一跳呢。」
「《J之書》?真是的,完全搞不懂你是敵是友。」
那名人物舉起雙手,示意投降。但即使面對惡鬼般的容貌,他也絲毫不顯懼色。
「紫想學園……高知識流氓嗎?」
「御影茂。紫想學園二年級。」
一切都超乎常理。
(這麼說來。)
如同目睹宇宙的外側一般荒謬無稽。
「這是祕密。」
「我是怪物?你真會開玩笑。」
「嗯?」
就像在說「既然如此,我也用鐵塊回敬你們」一樣,那個人朝着直升機用力擲出碎裂的鐵塊。
機關槍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
「一直在我附近打轉的人就是你吧?」
林全身的血管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跳動。
蓮司不認爲自己是《純白惡魔》的事情曝光了。
「這傢伙就交給你處理囉。」

「你是在問我的感想,還是紫想學園的見解?」
◇
「看來瞞着你也沒用。我只是想要收集資料。」
「你在找查上不是蔚爲話題嗎?我們高中可是超謹慎的,會徹底排除危險因素。」
林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來,只見明滅的火花在轉眼間消失了。
那個鐵塊──原本是林搭乘而來的直升機。
「對不起,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呵呵呵……」林沾沾自喜地竊笑。
「纏着《天下逆上》的人也是你嗎?」
「現在嗎?」
御影茂搖了搖頭,但他的《邪氣威》卻沒有半點動搖。
「我纔不管你有什麼苦衷。」
(那也沒關係。)
蓮司沐浴於鋼鐵與硝煙有害身體的臭味中,奔跑在太陽徹底西沉後的街道上。
「謝謝你,蓮司。」
「呃,別跟那種偏遠地區比啦……」
「所以呢?有什麼想法嗎?」
「他怎麼會知道我是東北人?」
茂的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讓人難以揣摩他的真意。
「比方說你嗎?」
「蓮司!」
「只不過是會飛的鐵塊在亂丟鉛塊而已吧?你真的以爲這種東西贏得過流氓?」
周圍充滿了掃射的聲音,連他自己的笑聲都被掩蓋──慢慢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開始傳進他的耳朵。那正是他用喊到沙啞的喉嚨發出的難聽笑聲。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那邊偷偷摸摸?」
「嗯,再見。」
林失去希望,跪倒在地。那個人飛躍他的頭頂,降落在欄杆上。
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事物能甩開傳說的追擊。
就連三十架直升機也絕對無法停止的《純白惡魔》的心臟,因爲金髮流氓的笑容而確實地停止了一秒。
目標溜得很快。
蓮司目露兇光地瞪了一眼。
他把機關槍連根拔起,砸碎了作爲直升機生命線的螺旋槳。
(那些傢伙不過是區區流氓,竟敢跟前流氓作對,當然要以死謝罪。既然我呼喚了最終兵器直升機軍團,那他們就不可能活着離開了。)
蓮司嘆了口氣。考慮到今後的地盤爭奪戰,本來應該可以問出更多情報的。
「你能持續扮演那個角色到什麼時候呢?我會拭目以待的。」
他踢着相鄰的大樓牆壁,一個勁地加快速度。
(哎……這樣一來,我就要暫時從主播臺上消失了吧。)
「因爲影片也流傳開來了。在看過影片之後,應該有很多流氓都確信了這個邊緣人非同小可。從今以後,貓丘區的怪物們肯定會聚集到你身邊吧。」
(……等等,爲什麼就這樣解散了啊?)
「哎呀,我也有我的苦衷。老實說,就連現在這樣跟你說話,也算是地盤爭奪戰中的一次小意外。實在是始料未及。」
某個人背對着夕陽,飛向下一架直升機。
「不過,我很期待看到一個能讓你拿出真本事的對手出現。《J之書》明明沒有提到像你這樣的流氓,但你爲什麼會這麼強……真的是很有意思。」
人影剛進入視野,蓮司便跳到對方面前。
「你的表情真的很不錯耶。總而言之,我真的不是你的敵人。有什麼事的話,就來紫羅蘭塔玩吧。我會很歡迎你的。」
「從你剛纔和直升機的戰鬥看來,應該不需要擔心吧。反正跟你的故鄉東北比起來,貓丘區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爲什麼?)
蓮司向茂揮手道別。
「好吧……不過,至少讓我說句話。」
「我是在向你提問。」
「抱歉,讓我來做個了斷吧。」
「不可能……」
「沒錯。如你所見,我的實力並不足以與你們交手。」
壓黃區域的大樓街上到處都是直升機的殘骸。
看到葵跑向自己,蓮司微微一笑。
他們的視線緊盯着傍晚的天空,彷彿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林的野心無聲無息地粉碎了。
「我認輸了。可以請你收起《邪氣威》嗎?」
怪物。
蓮司降落到頂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