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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搭檔不會踐踏夢想

《魔女不受項圈束縛》 · 夢見夕利 · 1.9萬 字

晚上八點十分。

皇國首都伊雷爾的高層酒店——從其六十層俯瞰,下界的景象一覽無遺。燈光如同迸濺的火花般閃爍於夜空之中。紅、黃、橙,隔着巨大的窗戶睥睨着點點燈火,女子忽然浮現出一抹微笑。自己竟身處這般境地,實在是微妙。

原本就做好了任務可能會長期化的覺悟纔來到伊雷爾的,卻始終沒能習慣。混跡於無數人來人往的下界之中,對她而言是種痛苦。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開始懷念起故鄉。

不過,任務已經結束了。

應該再也不會有重回這條街的機會了吧。

身着深色成套服裝的女子——奧蘿克離開了窗邊。然後,她對着佇立在牆邊的盔甲騎士說道,

「差不多該退房了,把行李拿上。」

穿着鎧甲的助手用單手就提起了厚重的行李箱,這是此次任務中未曾使用的道具,也從未讓服務生碰過。在移動過程中,行李全部交由助手攜帶。

奧蘿克撫摸着魔劍的劍柄,離開了房間,隨後和助手一同乘上電梯,享受着從地上兩百米高處墜落的快感。

(終於結束了)

主從兩人出了電梯,向大堂走去。寬敞的大堂裏,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着枝形吊燈,眼前的一切都是連日來見慣的景象。然而,奧蘿克察覺到了異樣。

沒有人。

一個客人都沒有,本該在前臺的人也不見了,彷彿存在本身被抹消了一般。

怎麼回事。

就在奧蘿克下意識地再次觸碰劍柄時,有人叫住了她,

「終於出來了啊。」

柱子的陰影中浮現出某人的身影。

「大堂裏的人已全部疏散了,在房間裏的人也告知了他們不要出來,你無法劫持人質。」

那身影輕飄飄地從柱子後現身。

身高看起來像個學生,細長的眼眸配上殘留着稚氣的嘴角,奧蘿克對他相當瞭解。

奧蘿克在口中低語,第六分署的搜查官——

凱薩琳說道,

她露出了牙齒,笑了。

羅格說着,在終端上調出了『鷹的雕像』的照片。

「你剛纔……似乎說了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呢……我主人利古頓家會陷入什麼困境呢?」

說着,羅格朝斬首部隊的女人逼近一步。

終端上顯示着一個『瓶子』。瓶子裏塞滿了細小的粒子。

「是瓶子,吧?裏面裝着沙子。」

勝負現在纔開始。

「搜查官!」

「我認爲你現在轉身離開纔是明智之舉呢。這樣做的話,我還可以不向『上面』報告哦。」

「那他留下來的信息又怎麼解釋?在我看來完全莫名其妙。」奧蘿克說道。

首先開口的是奧蘿克。

「……這恐怕無法如你所願呢。」

「我的助手怎麼了——」

背後傳來凱薩琳的聲音。

「其實你當時也想在靈骨塔那裏炸死我的吧?那樣就能毀滅證據了。但是,在抵達靈骨塔的數小時前,問題發生了。或者說,是由於〈某種東西〉引發的?總之,在我們到達現場的這段時間內,你無法將庫洛諾斯再變成炸彈。所以你才把目標從殺我改爲讓我停職,並把庫洛諾斯的死因僞裝成〈時間操作〉所致。」

「確實,至今爲止的話語都像是誣告。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

然而——

凱薩琳喊道,同時彈開盔甲騎士的手臂,將他的身體吹飛。盔甲騎士撞碎了一根柱子,重重摔落在地面翻滾着。

接着,從另一根柱子後,一位身着修女服的少女現出了身形。她的頸項上戴着一個與修女身份極不相稱的黑色頸圈。

羅格收起終端,

斬首部隊的女子左右搖了搖頭,

「更準確地說,」羅格接過話頭,「是要把被利古頓家的人送上第六分署署長的位置吧。德拉肯尼亞家有而利古頓家沒有的,就是魔女。就算利古頓有你們斬首部隊,只要德拉肯尼亞家擁有戴着〈項圈〉的魔女,就毫無勝算。所以,只要用『炸彈』殺掉我這個礙事的傢伙,或者給我停職處分就行了。」

「這裏面的東西是博物館的。被你的助手『破壞』了。」

「館長聯繫了我。據說他在拍被你助手破壞的地板的記錄照片時,注意到了旁邊那些『像沙子一樣』的東西。作爲瓦礫而言顆粒過於細膩,謹慎起見,就保管在瓶子裏了。然後送到了第六分署。」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奧蘿克搖了搖頭。

凱薩琳凜然說道。

如此宣告。

「我隨後就到,快!」

羅格的手指還未能觸及行李箱內的轉移門。就在他幻視自己頭顱被斬斷的瞬間,那影子高速掠過羅格,消失得無影無蹤。

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響起,奧蘿克邁開步子。

「真是相當荒誕無稽的說辭,我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們可是守護國家的一方哦,和你們這些魔女不同,我們不會爲了滿足私慾而進行無意義的殺戮。」

「你助手的『魔劍』,能力是吸收與其接觸物體的生命力吧?

奧蘿克低着頭,一言不發。

奧蘿克打斷了羅格的話。

嗒。

羅格看向『盔甲騎士』。

「你覺得這是什麼?」

羅格一氣呵成的話語,消失在空曠的大堂深處。

「嚯,」奧蘿克應道,微微眯起的眼睛睜開了一絲縫隙。

「那是庫洛諾斯過去承受〈時間操作〉副作用的結果。就算我的助手擁有那種能力,這也是徹頭徹尾的冤罪。首先,我們怎麼可能不毀滅證據就離開現場?你說的話實在難以理解。」

「奧蘿克。我以殺害庫洛諾斯·德拉肯尼亞的嫌疑逮捕你。」

「只要不是無意義就可以了嗎?」

「你先走!」

羅格喊道。

羅格抬手製止了她的話,將終端屏幕懟到她面前。

「因爲魔術融合解除了。」

羅格確認奧蘿克臉色變化後,繼續說道。

一個揮動着大劍的影子,正投射在地板上。

「這種破壞方式很眼熟吧?————─和庫洛諾斯的『右臂』是同一種破壞方式。」

奧蘿克毫不動搖地訴說着。

「你的『魔劍』的能力。」

以至於僅僅一瞬間的接觸,就能讓物體變得像沙子一樣,徹底崩壞——」

「逮捕我?在沒有搜查權的情況下,你能這樣做嗎?我記得,你應該還在停職反省中吧?」

「……那麼,爲什麼我們非得采取這種會留下痕跡的手段不可?」

凱薩琳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奧蘿克面前的地板上,行李箱彈了起來。也許是搭扣鬆開了,箱子在空中扭曲變形地打開。裏面空無一物,而箱子裏卻刻着某些暗紅色文字。它在空中靜止着,開始發出光芒。

「這起事件本身根本就不是庫洛諾斯策劃的。是你們『斬首部隊』早有預謀的僞事件。假借調查之名,將嫌疑引向庫洛諾斯,佯裝自己與此事毫無瓜葛。對受害者施加的精神操控也好,將炸彈化魔術與之融合也好,全都是你乾的。」

奧蘿克沉默不語,羅格乘勝追擊般繼續說道。

奧蘿克笑容可掬地說道,

「那是爲了向我們強調庫洛諾斯的存在吧。但是,最後那條『找到了』的信息不同,那是給德拉肯尼亞家看的。是爲了捏造庫洛諾斯找到了與魔術完全融合的方法這一事實,將他們引入陷阱。畢竟那傢伙生於德拉肯尼亞。這應該也能成爲調查德拉肯尼亞家中與此次事件有關的人的藉口。你們在攻擊第六分署的同時,也在覬覦德拉肯尼亞家。」

「……」

羅格回頭望去,凱薩琳正和那個盔甲騎士在空中纏鬥,盔甲騎士抓住了凱薩琳的右臂。在羅格的注視下,他機械般地舉起了『魔劍』。

「既然如此,果然你就是犯人。」

「————什麼?」

奧蘿克將手按在行李箱內的轉移門上。身影消失了。

然而,即使如此,斬首部隊的女子還是說,

只見盔甲騎士手中已沒有了行李箱。似乎是覺得來不及了,他把行李箱整個扔了過來。

「恕難從命,我們是爲逮捕你而來的。」

「那麼,能否請你至少拿出一項證據呢?這樣只是單純的誣告罷了。」

她按事先商量好的那樣編織着話語,翡翠色的眼瞳筆直凝視着斬首部隊的女子。

「因爲他們命令你殺害了庫洛諾斯。」

奧蘿克的眉頭第一次蹙了起來。

羅格話音剛落,奧蘿克抬起了頭。

凱薩琳點了點頭。就在盔甲騎士起身之時,羅格觸碰了轉移門。

哎呀呀。

一片寂靜。

就在這時。

「逃跑手段當然早已提前準備好了。」

失算了。

羅格說道:

來了。

果然,她打算裝傻充愣。要是讓她逃過這次,恐怕再也不會現身了。

「你認罪嗎?」

羅格·麥卡貝斯塔注視着斬首部隊的女子,她正好從前臺轉過身來。而穿着盔甲的騎士助手,則在她右側數米處待命。

「接下來你要去分署了,這次要讓你親口說出真相。」

奧蘿克微微睜開眼皮,

「是的,爲了贏得勝利,有時犧牲是必要的。例如,在抓捕魔女時如果用人質威脅能起效,我就會去用。當然,無論是孩子還是什麼,只要有用的話,不管多少次我都會這麼做。」

「夠了。雖然你的想象力很豐富是件好事,但我的航班時間快到了。能否請你讓開呢?」

「請乖乖配合。我不想動粗。」

「把庫洛諾斯塑造成事件的嫌疑人,是因爲不這樣做的話,第六分署就根本不會行動吧?如果只是單純的魔術犯罪,根本不需要魔女出動。」

「無所謂,儘管去報告好了。不過,要是『利古頓家』因此陷入困境,我可管不着。」

「……真是的。早知如此,就該一直待在房間裏。」

「我當然清楚。」

凱薩琳斷言道。

「因爲一旦利古頓家的計劃達成,第六分署的魔女們就會全部被其控制。」

「……」

必須追上去。就在羅格伸手想觸碰轉移門時,感到了異樣的氣息。這讓他全身汗毛倒豎,不禁猛地睜大了眼睛。

一步。

又一步。

「——————一定要跟上來啊!」

「納骨堂的殘骸已經回收了。和博物館的雕像進行對比分析,結果自然一清二楚。」

視野旋轉,全身彷彿被拉扯般,充斥着漂浮感。再次睜眼時,自己則身處在一個明亮的地方。

這裏哪裏?

四周被鋼鐵包圍,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鋼鐵。給人一種潛水艇般的印象。但照明卻異常強烈,刺得眼睛生疼。

空間還算寬敞。並排放着像是等候室用的椅子,其直線方向上有一個帶有丙烯板的隔間。

羅格正試圖判斷自己的位置,此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歡迎你,羅格搜查官。」

奧蘿克從隔間深處探出身子。

「這裏正好是關押庫洛諾斯的地方。當初在幫他越獄的時候,順便設置了轉移門。」

從隔間裏露出的除了奧蘿克的上半身,還有她那把造型獨特的細劍劍柄。交戰的意圖不言而喻。

這時,羅格意識到了。既然是監獄,就應該有獄警——那些爲了鎮壓魔術犯罪者的彪形大漢。但這裏卻感覺不到除兩人之外的任何氣息,簡直就像羅格之前在酒店做的那樣。

「……看守們在哪裏?」

「就在這裏哦。」

奧蘿克一腳踢向隔間下方,穿着看守服的男人就這麼滾了出來,不管哪個人,眼中都已失去了光彩,後背軟綿綿地彎曲着。

「我的魔劍〈同調(Synchro)〉雖然很方便,但要進行精神干涉,還是需要一點點時間呢。在你來之前沒那麼多餘裕,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

事到如今,她根本沒有必要殺害職員。即使是爲了滅口,施加精神操控和自己親手殺人也是兩回事,更何況兇器如此明顯。難不成她自暴自棄了?

然而奧蘿克面不改色地說,

「爲了完成任務啊。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

「不惜殺害無關的人也要完成任務?」

「因爲他們看到我而試圖引起騷動。在你來之前發生那種事可不行。放心,我切斷了脊椎,他們應該不會太痛苦。」

奧蘿克如此說道。

「錯誤?」

——腦袋會被劈開。

虛張聲勢。斬首部隊怎麼可能將『魔女』納入麾下?難道是說他們抓了分署外的魔女?

「怎、怎麼會……爲什麼……」

與其說感到驚訝,不如說是愕然。魔女?這女人剛纔說了魔女?

「雖然只是個小錯誤,但在和你開打前還是想糾正一下。你剛纔說,利古頓家爲了從德拉肯尼亞家奪取並控制魔女,謀劃了此次事件。這事本身確實沒錯。然而,那終究是『上面』的目標。我的最終目的是——」

金屬扭曲碎裂的刺耳聲音響起,從面罩下部到頭頂,出現了一道線痕。接着,分裂的頭盔和麪罩掉落在地。

「————!」

奧蘿克如此說道。

質問沒有得到回應。盔甲騎士揮出的斬擊,試圖將她劈成兩段。凱薩琳早已知道它能穿透防禦魔術,便向後方飛去。在漂浮魔術的輔助下,一步便能躍出十米。

粉塵飛揚。

〈聖女〉凱薩琳在模糊的視野中揮動手臂,一道風刃射向盔甲騎士的頭部。

直接投擲了出去。

盔甲騎士已從背後逼近,只見他在空中揮起了魔劍。

「不是魔女,我不是魔女,我是人類。我沒有錯,我是正義的——我將這些觀念灌輸進了那孩子的腦子裏,說白了就是洗腦。比那些炸彈花了更長時間,是我一點點精心調製而成的,不過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死的是魔女。但是,實驗成功了,從今往後『魔女殺手』的魔女會代替我,幫我殺死更多的魔女。」

「……陰險小人。」

「——————————你也配說這種話?! 」

明明還在劍鍔相抵的僵持中,她卻顯得悠然自得。

是〈聖女〉凱薩琳。

盔甲騎士只是仰頭便避開了。

但看着急速遠離的目標,盔甲騎士只是佇立在坑洞中央。凱薩琳皺起了眉頭。

——該死。

「不是陰險的話,怎麼可能與魔女戰鬥呢,羅格搜查官。還是說……你難道以爲,自己可以雙手不沾任何污穢,就能讓一切都得以解決嗎?」

「……憎恨魔女的你,居然還使喚魔女?」

向魔女復仇?

「〈項圈〉那種東西能有多大的約束力?那不過是裝飾品罷了,等悲劇發生可就晚了。」

在猛攻之中,奧蘿克神色輕鬆地拋來話語。羅格這邊卻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再這樣下去就要撐不住了。

盔甲騎士連同護壁一起將〈聖女〉踢飛。

地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中心,〈聖女〉吐着血。試圖起身時,她因背部的劇痛而扭曲了面容。

盔甲騎士力量的極限,仍深不見底。

「那些壞傢伙就該全部殺光。你不這麼認爲嗎,羅格搜查官?」

奧蘿克滔滔不絕地說着,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

「看來,我有點小看你了呢。沒想到計劃這麼輕易就被你看穿了,鄙人深感佩服。爲此,爲表示敬意,就告訴一個你之前推理中的錯誤吧。」

劍身觸碰到了太陽穴。

奧蘿克放低重心,將細劍架在臉側。

她不顧修女服被弄髒,立馬緊急制動停了下來。

「莫非……你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或者,你親身體驗過?」

——來了。

兩個影子在酒店大堂互相交錯,在天花板和牆壁上彈跳着,進行着三維空間的移動。一方在空中〈漂浮(Floating)〉,腳不着地,另一方則憑藉自身的力量,用腳破壞着大理石牆壁,借力飛馳於空中。

「力量鬆懈了呢?」奧蘿克說道。

風刃穿過大堂,貫穿入口的大門便消失了。

「差一點就能讓你解脫了呢。」

奧蘿克在胸前抖動着細劍,甩掉沾附的血跡,說道,

一面牆壁出現在〈聖女〉面前。她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猶豫。向左?向右?還是就這樣躲在牆壁後方?

奧蘿克說着便踏步上前,魔劍精準地刺向眉間,好快!羅格在千鈞一髮之際後仰頭部,劃破空氣的風聲在耳邊響起,被切斷的幾縷斷髮在空中飄舞着。羅格與奧蘿克視線相交,只見她正咧嘴笑着。

凱薩琳倒吸一口涼氣。

隨後響起一陣地板碎裂的轟鳴聲。

「……魔、魔女?」

數秒後,魔劍就會刺穿她吧。但就在這時,覆蓋頭部的頭盔出現了裂痕。魔女的攻擊擦過了頭盔。

巨劍砸落之處,已不見〈聖女〉的身影,只見一個黑色身影從粉塵中飛出。

「我的助手其實是位魔女。」

盔甲騎士無情地俯視着凱薩琳。

魔劍擦過〈聖女〉的頸部。〈聖女〉額上滲出大顆汗珠,向後退到天花板上。因〈漂浮〉而固定的頭髮和麪紗並未落下。然而,部分頭髮如同化爲沙塵般崩落了。

「我調查過。十年前,大森林山麓上的某個小鎮,在一夜之間毀滅了。倖存者只有一個八歲的男孩。據當時的搜查機構稱,犯人是……『流浪』的魔女。呵,我們不是挺像的嗎?」

預判皆落空了。

站在那裏的是戴着〈項圈〉的少女。

那是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戰鬥。

《魔女不受項圈束縛》2 四章 搭檔不會踐踏夢想插圖(1)
《魔女不受項圈束縛》 · 2 · 四章 搭檔不會踐踏夢想 · 第1張插圖

她反手舉起了大劍,雙腳與肩同寬,將大劍舉至耳側,然後——

「無論是誰,只要能利用就去利用,達成目的不就好了嗎?爲什麼不這樣做呢?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傢伙,和塵土沒兩樣,做成炸彈反而更有意義。在我看來不這樣做的人反而難以理解呢。」

「——————!」

「當然配說。我的祖先被魔女像塵土一樣殺害,這場殺戮持續了幾百年。我們一族的祖先從出生起就被賦予了獵殺魔女的宿命,最後卻只能毫無價值的死亡。就算這樣,魔女卻還是活着,難道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嗎?這可是正當的復仇哦。」

羅格咆哮着,一頭撞了過去。但奧蘿克一邊流着鼻血,一邊說道,

盔甲騎士的魔劍瞬間貫穿了層層展開的防禦魔術——不對,並未完全貫穿。總計三十層重疊的護壁中,二十五層被魔劍粉碎,剩餘的護壁擋住了魔劍。沒想到的是,這與轉移門另一側的狀況如出一轍——

(——這傢伙!)

「不過可憐的還是〈聖女〉呢。那把魔劍不僅是個可怕的魔力吞噬者,就連其殺傷力也是首屈一指的。既然使用者是魔女,也無法指望她魔力耗盡,哎呀,真希望她能再加把勁呢。」

他在心中咒罵。奧蘿克則悠然自得地走出了隔間,然後面向羅格,

「看到你這種反應,我也很高興呢。擁有魔女的,可不止德拉肯尼亞一家哦。」

就在羅格被話語分神的瞬間,奧蘿克的力量增強了。

太陽穴傳來尖銳的刺痛。緊接着,溫熱的液體順着下巴流淌下去。

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

是專門爲了破壞魔女肉體,穿透一切防禦魔術而打造的。盔甲騎士以揮舞木刀般的速度揮動着這把魔劍。劍光閃耀,斬斷大理石地板後,他單手將地板掀起。投向懸浮在天花板處的〈聖女〉,同時自身也蹬地向上躍起。

〈風化沙鑄者(Sandmaker)〉的『魔劍』。

「被選中執行這個任務時,可把我高興壞了。這下終於可以殺掉魔女了。」

羅格喘着粗氣問道,

「把魔女全部殺光。」

「請住手!同爲魔女,沒必要戰鬥——」

沉重的物體墜落聲響起。那是爲了給予〈聖女〉最後一擊的聲音。

「……你爲什麼會知道?」

距離對〈聖女〉來說不是問題。無論遠近,與上萬種魔術融合的她有的是手段。問題在於,盔甲騎士手中的『魔劍』。

羅格咬緊了臼齒。

「你是在擔心那邊的魔女,所以使不出力氣嗎?不過,也不必擔心了,因爲她現在應該已經斷氣了吧。」

羅格沒有後退,反而向奧蘿克逼近。彷彿配合好似的,劍尖直刺右眼。羅格在毫釐之間避開,左手探出,抓住了奧蘿克握劍的右手。劍猛地停在了空中,在距離羅格太陽穴幾毫米的地方微微震顫着。

羅格重整姿勢,雙手撐地,隨後像彈簧般躍起站立,然而奧蘿克並未再次追擊。是在小瞧自己嗎?

刺擊接連不斷,只瞄準要害。剛這麼想,劍尖又擦過腳邊。奧蘿克的攻擊迅捷精準,連身經百戰、與數百人搏鬥過的羅格用眼睛都難以跟上她的動作。

羅格怒視着奧蘿克的雙眼,然而卻無法讓她收起臉上的愉悅。

「魔女是殘酷的,你應該很清楚。只有殺掉她們,纔是對所有人的救贖。」

「是的,沒錯哦,能用的工具就得讓其派上用場纔行。好不容易到手的魔女,必須得有效利用起來。實話說,提議將吉賽爾放出牢房的也是我呢。嗯,既然手邊有〈同調(Synchro)〉這把精神干涉的魔劍,難免想做個實驗試試看。」

劍帶着重影飛快地刺了過來。

手臂上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強,羅格用另一隻手的手掌擋住了劍刃。簡直難以置信,這是何等怪力!若非防刃纖維手套,他的左手早已連同腦袋被斬成兩截了。

此時奧蘿克的笑容忽然變了,不再是之前那浮於表面的假笑,而是充滿了惡意的笑容。

無法知道她在想什麼,盔甲騎士的真容毫無表情。然而,就在凱薩琳踏出第二步時,盔甲騎士出招了。

羅格將膝蓋彎曲到極限,左肩往裏蜷縮般扭動身着體。細劍擦過羅格的後腦勺留下淺淺傷痕,隨後擦過地面,發出尖銳的鏗鏘聲。

「——什麼?! 」

大劍以超越凱薩琳漂浮魔術的速度飛來。凱薩琳睜大了雙眼,雙手向前推出,構築多層防禦魔術。然而,還是『太薄了』,防禦障壁在劍尖觸碰的瞬間便破碎了。大劍的刀鋒觸及凱薩琳的白手套,一股灼熱感從中襲來。

「啊啊啊啊!」

〈聖女〉的身體像被彈開般吹飛,撞在大堂盡頭的牆壁上,全身遭受重擊。

白手套破裂,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傷口。

凱薩琳忍着劇痛蜷縮着,但仍將右手伸向前方。瞄準的目標是盔甲騎士。光彈、火球、風刃一齊襲向騎士。然而,卻連邊都未能擦到。騎士一躍而起,描繪出平緩的弧線,頭部擦過天花板,降落在凱薩琳的面前。

騎士的面容依舊不變。

——殺死魔女。

——伸張正義。

——不可饒恕邪惡。

這些『想法』無比順暢地流淌在騎士心中。

〈幽騎士〉吉賽爾。

出身騎士家族,卻墮落爲魔女的少女——她渴望成爲正義。她渴望挫敗邪惡,拯救受苦之人。然而,少女的純粹使她難以承受實現這些所需的代價。

利用少女的,正是她家族所侍奉的貴族。

他們竭力隱瞞少女是魔女的事實。讓她表現得如同『真正』的騎士,甚至給予她相應的地位。

然而,賦予她的任務卻幾乎全是暗殺。

貴族們聲稱某些人在背地裏虐待領民。少女相信了,四處替貴族清除礙事者。

即使傳出有暗殺者的流言,也不會妨礙少女。任何守衛對身爲『魔女』的少女都形同虛設。問題在於目標有孩子的時候。失去父母的孩子會有怎樣的下場,連少女也能預料到。但是,她無法停下來,畢竟少女已經殺『太多』了。

當她察覺所侍奉貴族的真面目時,少女早已心力交瘁。

襲擊貴族宅邸後,她逃離了現場,彷彿要逃避迄今爲止犯下的所有罪孽。即使過了幾十年,那些被少女殺害的人的陰影仍如影隨形。少女受不了了,便躲到在森林裏,獨自一人顫抖着,即使被套上〈項圈〉,陰影也未曾消散。

女子身着黑衣。帶着淡淡的微笑,向少女伸出了手。

這傢伙也是魔女。

奧蘿克笑容滿面地說道,

羅格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然後朝奧蘿克看去。奧蘿克垂着頭髮遮住臉,緊咬着嘴脣,狠狠地瞪着這邊。

——殺。

「所以,對不起。」

並非只有眼前這女人對自己的力量感到自信。羅格的拳頭砸斷了魔劍,斷成兩截的魔劍高高彈起。帶着踏實的手感,羅格打出了第二擊。奧蘿克的身體浮了起來,

在她落地的同時,鏘的一聲,把斷劍刺入了地面。

「什麼都不要想,讓能思考的自我消失就好了。」

「我解除了所有被施加了〈同調〉的人。雖然只是計劃中的預備手段,但既然你們把我逼到這種地步,就不得不用了。」

她所期望的景象就在那裏。

用手背彈開迫近眼球的細劍。麻痹般的痛感傳來,但無暇顧及。羅格不斷格擋着接踵而至的刺擊。

的確,轉瞬之間,少女的痛苦便消失了。但麻煩的是,她早已無法獨自一人行動。於是她稍作思考,詢問女子該如何是好。

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常在對付罪犯時聽到的聲音。

奧蘿克將細劍擋在自己眼前,想以此抵擋即將襲來的打擊。

轉移門周邊早已被囚犯擠滿。唯一的逃生路徑只有入口閘門。看到爲首的囚犯開始奔跑,羅格他們也衝了出去。身後爆炸聲接連不斷,燒灼着後頸和頭髮。

「來的倒是這邊這位啊。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溫柔?)

「我……很喜歡像你這樣可憐的人。」

凱薩琳使用探測魔術說道。

出現在眼前的女子如此說道。

奧蘿克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她手中依然握着刀身斷裂的魔劍。

羅格感到肩頭的肉炸開,臉孔扭曲,揮出的拳頭被奧蘿克後仰躲開。她一邊喋喋不休地搭話,動作卻無絲毫鬆懈。

「但是,現在沒空當你的對手了。」

「要是隻有這點本事就好了。」

「……幹得好啊。」

少女揮動右手,斬向『新生』的魔女。雖說是『新生』,卻擁有無限的魔力。普通人類絕無勝算,但少女能輕易將其殺死。因爲她已不再迷茫。即使只是孩子,也能揮劍相向。

——馬上殺掉。

女子教給了她不必再感到痛苦的方法。

「好像破壞了牆壁,到了外面……現在在中庭。但是,很奇怪。她停在那裏不動了。」

是破壞了自己的身體強行出來的。

「那就老實地——」

此刻,她看到了〈聖女〉。

「終於不用敬語了嗎,卑鄙小人。」

臉上掛着初次見面時那虛僞的笑容。

這時,轉移門泛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奧蘿克露出了勝利般的笑容,但隨即僵住了。

「什麼也沒想哦,計劃已經破產了。失去了吉賽爾,如今要殺掉剩餘的魔女已無可能,只能放棄了。雖然不甘心,但我也只能接受這是自己的命運。」

簡直可笑到無法自持。這個自稱魔女獵手的女人,難道不知道〈聖女〉的真相嗎?難道她和過去的羅格一樣,僅僅只是那樣看待〈聖女〉嗎?若是如此,這傢伙也不過如此。

「————咕啊!」

「哎呀,看來已經沒有勝算了呢。」

這一定是正確的吧。

「搜查官!」

如同在昏暗的牢房中匍匐前行般,少女伏地向前,抓住了那隻手。她渴望被拯救。對少女而言,她就是光芒。是能拯救自己的光芒。

那就用硬化的拳頭砸碎她的頭。不留絲毫復生的餘地,一擊斃命。

這個混蛋!

羅格一邊說着一邊拿起終端。呼叫的對象是——

羅格不顧這些,就這樣徑直揮拳砸下。

凱薩琳從轉移門中飛撲而出。

「——————————————」

叫喊聲被囚犯們淹沒。他們臉上帶着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向這邊湧來。所有人全身都粘着血,手臂或腿腳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有的頭部都凹陷了下去。羅格由此明白了他們是如何出牢的。看到這一幕,他終於弄明白了。

「啊這下可糟了。」

「對不起。」

奧蘿克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這是她首次露出類似破綻的神情。

「少得意忘形了,賤民。」奧蘿克唾棄般說道。

「我會替你思考的。什麼都不用擔心。捨棄一切吧。」

「吉賽爾很快就回來了,你的死已是定局。就在地獄的痛苦中,懺悔你玷污我臉面的行爲吧。」

聲音令人不快。

也無需再因罪孽而恐懼。

「……我要改變殺你的方法。把你做成『人偶』後拿去餵狗。」

當女子指向劍時,各種『想法』流入了少女腦中。其中,少女成爲了人類,絕非魔女,而是踐行正義的騎士本身。

喉嚨乾渴。

羅格面無懼色般回答着。

「那傢伙的位置在哪?」

〈聖女〉單手接住盔甲騎士的拳頭,輕飄飄地站了起來。明明身材比盔甲騎士嬌小,此刻卻顯得異常高大。

「你在笑什——」

「當然,不止是囚犯哦?街上的人們也會作爲炸彈人活躍起來。……嗯,看來是已經啓動了。到底會死多少人呢?……本來也沒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的……沒辦法呢。」

額上滲出汗水。

奧蘿克的身影混入了這羣人中。

「看起來很辛苦呢。要不要休息一下?」

「請放心。在你死後,我會把那位溫柔的〈聖女〉也一併燒掉送給你的。」

只要遵從那個聲音,就無需思考。

——殺。

羅格踏步進逼。

從牢房所在的通道傳來回響。

「芙瑪芙!果然有伏兵,能行嗎!? 」

「錯的是那些命令你的人。所以抬起頭來,看着我。」

羅格話音剛落,奧蘿克陷入了沉默。她雙手掩面,仍握着魔劍。保持這個姿勢片刻後,她突然放下了手。

聽到質問,奧蘿克搖了搖頭。

犯人們的怨恨纏繞着羅格。

奧蘿克一邊說着,一邊走向通道側,打開了門。穿着囚服的人們如雪崩般湧入。每個人身體的某處都延伸出導火索。若將這棟樓的囚犯全變成了炸彈,數量不下百人。

那一刻,羅格忘記了疼痛、疲勞和一切,漏出了笑聲。

——噗哈。

因爲她拯救了自己。

奧蘿克打斷道。

少女聽從了她的建議。

咚。

奧蘿克就這麼向後被擊飛了。

爲了不必再思考——

在看似無窮無盡的刺擊中,奧蘿克說道,

「你並沒有錯哦。」

盔甲騎士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倒向凱薩琳,失去了意識。這便是魔女殺手的終結。

但這真的是事實嗎……少女咬緊牙關,壓制住如污漬般湧現的微小違和感,接受了〈同調〉。

「但是,」

不可能說錯。

「所以,才特意拖了這麼久。」

盔甲騎士試圖掙脫。然而,紋絲不動。她並不知道,那源於魔女之間格位的差距,只是依循腦中的想法試圖抵抗——

「似乎還能讓你們痛苦一番的樣子。」

「——奧蘿克!」

砰!一聲悶響。

襲擊盔甲騎士的是壓縮的空氣塊。〈聖女〉將從貼在騎士胸前的『左手』釋放了魔術。操縱風與空氣是她僅次於火焰的拿手好戲。

「說什麼都沒想,結果還不是隻想着怎麼設陷阱嗎——該死!」

「……你在打什麼主意?」

終端那頭傳來少女的聲音。

「吵死了,小意思啦,沒問題。我早就開始行動了。」

那不變的態度令人安心。

「你們那邊搞得定嗎?」芙瑪芙問道。

「現在正追着呢!」

羅格說完,芙瑪芙回道,

「那個囂張的混蛋絕對要幹掉。要是沒幹掉,我就宰了你哦。」

「知道了,掛了!」

羅格掛斷了電話。凱薩琳揮動食指,金屬門接連打開。當穿過最後一道門時,迎接他們的是蔚藍的天空。蒼白的太陽懸掛着,微風和煦。若非身處監獄,簡直是野餐的絕佳選點。

爆炸仍在繼續。羅格回頭一看,人數已大幅減少。導火索的壽命很短,一個接一個,在羅格注視的幾秒內便消失了。

「搜查官,」凱薩琳開口道。

「怎麼了?」

「謝謝你相信我。」

事到如今說這話,在這種狀況下讓羅格感到格外彆扭。

「……因爲約好了。」

「但是,我很高興。你相信了我,等了我。」

「……」

羅格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看向與自己並排奔跑的凱薩琳的手。右手上還殘留着那觸目驚心的傷痕。

「……等這事辦完後,得去醫院了。」

「搜查官也是呢。」

(……啊,該死)

「沒錯。我要和你們一樣——成爲魔女。」

「這傢伙怎麼辦?」

「是誰啊,適可而止吧。」

仔細想想,擁有那般無窮體力的奧蘿克,不可能因爲這點程度就氣喘吁吁。但是,這——

凱薩琳拽住了羅格的手。

(這是——)

——她無法成爲魔女。

羅格遵循凱薩琳探測魔術指引的路徑。穿過無數牢房樓棟,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間。只有這裏,完全不像監獄的樣子。整個廣場鋪着草坪,中央有一座白色磚塊砌成的噴泉。沒有圍欄之類想象中監獄該有的東西。

羅格問道。

「豈敢……不過到此爲止了哦。」

羅格正對她的反應感到疑惑時,慘叫聲停止了。接着,他看到奧蘿克拔出了刺在左手的細劍,屈膝站了起來。

斬首部隊的倖存者倚靠着噴泉,肩膀上下起伏,氣息奄奄。

問題是——

「是誰在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躲着的話就出來啊。」

「那麼,就要坐視她再次變成『人偶』嗎?」

羅格說道。

就在此時。

「——住手!會死的!」

面對沉默的羅格,凱薩琳說道,「你不是也救了我嗎?不能也像這樣救救這孩子嗎?」

「呵呵,一起去吧。」

「我是魔女哦!服從我的命令!我的、我的、我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太美妙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再也不需要放棄任何事了。什麼都能做到……啊啊,我的人生就是爲了成爲這樣而走到今天的吧……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

「搜查官!請退後!」

眼前魔女的話語恐怕無法傳達給她,奧蘿克只是在原地打轉。不久,黑煙開始縈繞在『失敗品』的周圍。與庫洛諾斯·德拉肯尼亞身上產生的現象相同。

奧蘿克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難道,你——!」

「 那邊那位應該更清楚吧。」

(……現在關鍵是那傢伙)

「搜查官。」

「救她什麼的……這傢伙名義上可是歸利古頓家所屬的啊。給貴族那幫傢伙欠人情債,可是最讓人糟心的事

「又沒人會生氣……大概。」

奧蘿克像是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真是個可悲的人。」

至於得到它的貴族們會如何,就與羅格無關了。

斬首部隊的女子試圖向這邊伸出手,然後——

凱薩琳眼睛滴溜溜地轉着。

「■■■■■」

凱薩琳開口道,

「……搞得真夠誇張的啊。」

魔劍刺在她的左手上。

燃燒殆盡。

這些傢伙,一到生死關頭就露出這種表情。是目睹了太多死亡,頓悟了嗎?

一瞬間,羅格以爲這是她痛苦之下的謊言。但奧蘿克看起來是認真的。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睛卻異常地閃耀着光芒。

,凱薩琳,你也明白吧?」

「……難道,你想讓她來第六分署?」

她說着,彷彿忘記了羅格他們的存在,開始搜尋『不存在』的某人。

凱薩琳鬆開手,凝視着空中飛舞的黑色粒子與煙霧。將數百人變成炸彈的女子的身影,已不復存在。

「……結束了。」

「能救救這孩子嗎?」

黑煙集中到奧蘿克的頭部,下一刻卻膨脹擴大了數倍。旋風捲起,草坪如波浪般起伏。

沒有猶豫的空閒了。

她聽到了無法理解的詭異語言。

凱薩琳低語,如同祈禱般合掌。

「炸彈們似乎幫我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呢……」

「■■■■■」

即使有內情,她無疑是危險人物。雖然現在昏睡着,但醒來後不知會作何反應。

凱薩琳倒吸一口涼氣,

巨大的東西從黑煙的邊緣顯現,乍看之下如同葡萄。奧蘿克的肩膀以上,堆積着層層疊疊的頭顱。每個頭顱都像孩子般骨碌碌地環顧着四周,夾雜着無法理解的語言與不知所云的話語。「我是?」「我是?」「我是?」「我是?」它們似乎只知道這句話而不斷重複着,天真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迴響。

「你還想逃嗎,混蛋!」

「啊啊……這就是你們的世界啊。」

「■■■■■」

「……」

羅格邊喊邊衝了過去。

「……剛纔那是什麼?」

「搜查官,有件事想拜託你。」

(……太遲了)

「什麼?」

而且,是極其兇惡的人類變成了魔女。

躺在草坪裏的『魔劍』看起來空空如也。斷成兩截的細劍——奧蘿克對此看也不看一眼,兀自低語着。

奧蘿克滴着大顆汗珠說道。

「——你在幹什麼?」

奧蘿克環顧四周。

她倒在地上,表情痛苦。能聽到呼吸聲,說明還活着。

「是的。」

凱薩琳笑了,帶着魔女特有的成熟面容。

在返回轉移門的途中,羅格給薇拉朵娜發了信息。報告了監獄內的受損情況和嫌疑人的死亡。然後,他拾起奧蘿克留下的魔劍,用布包裹住刀身部分,這下鐵證如山了。

「呃,我沒做那麼過分吧……?」

凱薩琳像是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說道,

羅格有不祥的預感。

奧蘿克細長的眼睛轉向這邊。

「哈哈哈……接下來做什麼好呢,對了,把惹惱我的傢伙全部殺光吧。聽起來不錯,就這麼辦吧。」

確認了羅格他們到來的身影,奧蘿克宣告道。

本該用靜謐來形容的地方,如今變得坑坑窪窪。大理石地板多處剝落,牆壁和天花板佈滿裂痕。最扎眼的是那個巨大的隕石坑,簡直像是被炸彈炸過一樣。『魔女』之間的戰鬥竟是如此慘烈嗎?老實說,羅格完全不想去想象它是如何變成這副慘狀的。

那裏只有奧蘿克一人。

斬首部隊的倖存者——身着盔甲騎士的少女。

「她確實成功與魔術融合了。但也僅此而已。」

羅格不知道魔術如何與人類融合。是有既定程序步驟,還是偶然達成?但是,他聽說奧蘿克持有的『魔劍』已與魔術擬似融合。將融合的魔術轉移到自己體內,或許也是可能的。

魔女誕生了。

「啊。」

凱薩琳垂下了眼簾。

奧蘿克將靠在噴泉上的左半身轉向這邊。羅格看到後,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什麼大概啊!」

(這傢伙——)

然而,奧蘿克倒在了草坪上,露出皓齒笑了起來。緊接着突然,她發出一陣慘叫,劇烈扭動着身體。雙手抓撓着草坪,彷彿無法忍受般,雙腿胡亂蹬踹。口中吐出白沫,雙眼瞪得幾乎要迸裂。

(——該死!)

在那條直線上,靠近牆邊的地方,『魔女』就在那裏。

凱薩琳停頓了一下,說道,

「——她已經無法阻止了嗎!? 」

「不行了,已經無法阻止了。但是……這……」

羅格瞬間明白了凱薩琳想說什麼。

剛通過轉移門『飛』回酒店大堂,羅格就這麼說道。

凱薩琳點頭。

「——喂,利古頓和德拉肯尼亞家可是敵對的啊!這怎麼可能辦到!」

「那方面,就交給薇拉朵娜局長想辦法嘛……」

「就算是局長也——不,等等,其實未必……總之不行!」

羅格移開視線,搖着頭。

(我也……)

我也知道這些。

怎能輕易捨棄?

明知拒絕的話會讓一個人重回地獄,自己還能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嗎?

不可能。

(啊,該死)

「搜查官。」

凱薩琳凝視着他。

羅格欲言又止。瞥了一眼盔甲騎士,他垂下了肩膀。

「……可絕對別辜負我的好心。」

話音剛落,凱薩琳臉上便綻放光彩。

「謝謝你!搜查官!」

「……絕對。」

「是!」

(真是的……)

現在只能說服自己,救下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羅格無法使用魔術。但要是普通的刀劍或槍械也殺不了魔女吧。要殺死奪去數萬人生命的〈聖女〉,唯有此刻,『魔劍』在手的時候,纔是唯一的機會。

凱薩琳的手臂開始顫抖。她似乎沒聽到那聲音,只是痛苦地皺着眉頭,凝視着羅格。

體內的血液灼熱地沸騰,然而頭腦卻愈發冰冷。解決掉眼前的少女後,應該暫且還有行動的機會,當然也不會太長。一旦包圍網形成,羅格就逃不掉了。在那之前要返回第六分署,再儘可能多殺幾個魔女。不過可能一個也殺不了,不過無所謂,重要的是行動。

雖然還有一堆麻煩事要處理,但案件解決了——就在羅格要坐進駕駛座時,後視鏡映出了〈聖女〉伸懶腰的身影。她背對着羅格,毫無防備地展露身姿。

羅格喊道。

如果一次殺不死,那就殺無數次,決不放棄。現在終於能夠觸及魔女的性命了。即使自己會死,也要拉她陪葬,絕對。

就快到了。

聽到凱薩琳這麼說,羅格苦笑。

『只是爲了取樂,就殺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你要原諒她嗎?』

(簡直像綁架犯啊,這樣)

襯衫領口下溢出無數花瓣,雙臂早已化爲簇簇白百合。下半身淹沒在花海中,狀況不明。肉體的變化必然伴隨着巨大的痛苦,但父親仍用尚且完好的嘴,如同往常那般對羅格露出了笑容。

「不,我再試試!」

「搜……」

羅格握住了腰帶上的『魔劍』劍柄,小心翼翼地拔出。然後,朝魔女的背影看去。斬首之後她還能活多久?〈奪命者〉那時即使喉嚨開了洞也能說話,靠治療活了下來。魔女的生命力比人類高出不少。

那麼或許還有打破局面的可能。也許存在某種破綻……但是,羅格已無暇思考。

「住……手……!」

那是真的嗎?

這樣想着,羅格朝手臂灌注了力量。

他試圖否定腦中不斷湧現的念頭。然而,已經停不下來了。爲什麼自己必須忍耐?

「……嗯……」

不要留情。若遭反擊,身爲人類的羅格會立刻死去,絕不能連陪葬都做不到就死掉。

八歲的羅格只能呆立原地。

「爸爸!」

馬上就能殺掉了。

再踏前一步,就能觸及〈聖女〉的脖頸。

這時,他意識到了別在腰帶上的『魔劍』。

羅格忽然想到,

「有點不甘心呢……」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殺死魔女最有效的方法是偷襲。而能處於這種狀況的,只有羅格和極少數人。

羅格瞪大了眼睛。

能殺死魔女的劍。

「搜查官!」

無所謂。就這樣斬斷脖子,殺死魔女。

「搜、搜查官!請住手!停下——」

一滴鮮紅的血珠從〈聖女〉的喉嚨滑落。

我們做了壞事嗎?

羅格試圖穩住紊亂的呼吸。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被發現,且只有自己能做到。

你是爲了什麼?

這下才是真正的結束了。

〈聖女〉尖叫的同時,掃向羅格的腳踝。羅格摔倒在地,劍刃進一步逼近了她的脖頸。

凱薩琳負責搬運少女,但另一個麻煩是……那把幾乎與人等高的『魔劍』。凱薩琳試圖用手拿起,卻只抬起了小指甲蓋的高度,便沮喪地把劍放了下來。

恐怕正如自己想象的那樣,他不認爲今後還會出現能殺死〈聖女〉的人。

奧蘿克是否從一開始就計劃佔據身體不得而知。若真如此,她本該更早執行。這樣做大概是臨時起意吧。

說到底,難道忘了魔女是仇敵嗎?還以爲能和她們友好相處嗎?

——管它呢。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斬斷脖子。羅格在心中默唸道:斬,斬,斬!

劍刃微微觸及到了脖子,留下了一道紅線。

是『內部』發出來的聲音,羅格注意到了。

覺悟已定。

能殺死〈聖女〉的,只有我。

不可能。

然而攻擊卻被擋住了。

「……別勉強了。」

〈聖女〉抓住了羅格的手腕,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劍刃。爲什麼?羅格心中動搖了起來。不該被發現的——此時他的餘光看到了車窗上自己的倒影。原來如此,難怪會被發現,真是蠢貨。

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

並非一定要從正面戰鬥。趁魔女睡覺或喫飯時偷襲也行,方法總是有的。魔女不老,但並非不死,也並非無敵。斬首部隊過去不正是這樣捕獲魔女的嗎?

就是現在。

找到停在柱子旁的車,羅格先打開後門,將盔甲騎士橫着塞了進去,讓她膝蓋彎曲,避免腳抵到車壁。

「快逃,羅格。」

短促地吸入空氣,屏住呼吸。

他只想殺死魔女。

正因爲是自己,而非他人,才最清楚魔女的危險性。

父親他們沒有任何被殺的理由。

有什麼東西觸碰了羅格的背脊。

廣場的花海全由人類所化。數千居民中,只剩下他和羅格。

『我們是同志。一起殺吧,一起殺死魔女。』

只剩下潔白的百合花。

什麼都不明白。

人類敵不過魔女。說到底,斬首部隊自身就證明了這點,但或許還要看時間和場合。

(等等)

卻還是被殺了。

有人。

殺了她。

看到少女發出呻吟,羅格嘆了口氣。

〈聖女〉發出了壓抑的叫聲。

「搜……查官……!」

『她還會重蹈覆轍的。那時犧牲的就不止是你一個人了,會有更多更多的人被殺。』

在意識到那是手之前,它已沉入體內,不斷深入,毫無痛楚,甚至感到舒適。彷彿自己生來就該是這副模樣。

『敢做壞事,魔女就會來抓你』

不明白父親爲何遭此厄運,不明白眼前所見是夢還是現實。

進行着這樣的對話,他們離開了大堂,匆忙趕往地下停車場。酒店客人和員工的善後由薇拉朵娜安排好了。總之必須先把盔甲騎士魔女帶出酒店。被發現的話,不管怎麼說都很危險。

精神干涉?但奧蘿克應該死了,這不可能。難道是死者的怨念?那傢伙已經精神失常,肉體也蕩然無存。

「交給其他人吧。」

耳邊傳來溫熱的吐息。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反手握劍,架在頭側。

——只有我可以。

然而,這句話彷彿如同扣下了最後的扳機,花海中的父親消失了。衣服、頭髮,一切屬於父親的痕跡蕩然無存。

真是個軟心腸的傢伙,羅格在心中自言自語。接下來的問題是要怎麼處理這燙手山芋。如果魔女露出獠牙,羅格根本無力應對。說到底,除了信任別無他法。明明自己最清楚這有多困難。

然而,此刻,父親的身體正處於變異之中。

雖然心情有些微妙,他還是關上了門。然後,在柱子陰影下,他放鬆了肩膀。

難以置信自己此刻竟想殺死凱薩琳,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別說鬆開劍了,反而握得更加用力。

兩人小心謹慎地迅速下到地下停車場,這裏也同樣寂靜無聲。

眼前是一片白百合的花海。

這裏曾是小鎮的廣場。白百合密密麻麻地鋪展着,幾乎無處下腳。即便如此,踏入花海,仍能看到中央父親的身影。

『殺死魔女。無需猶豫。你知道那傢伙殺了多少人吧?』

是想佔據我的身體嗎?

父親是治安官。

他爲人溫和,臂力強大,是鎮上居民信賴的對象。即使因魔術革命,外面的世界變得瘋狂,父親也未曾改變。一心只考慮着小鎮的和平。

殺掉不就好了嗎?

忽然,羅格感覺背後好像有人。

不殺她,你也會死。

所以快殺了她。

被奧蘿克的殺意植入,羅格感到自我如同流水般隨時間消逝。——不對,這份殺意真的只屬於奧蘿克嗎?他無法斷言。自己不也想殺死魔女嗎?

故鄉的大家和家人的身影浮現,又化作了花朵的模樣。

只有花的姿態鮮明可見。

『這就是答案啊,你終究是怨恨魔女的。』

力量、意志,正逐漸流失。

與之相反,握劍的力量卻在增強,眼看已無法抵抗。就在劍刃即將觸及凱薩琳的瞬間,

某人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認輸啊,搭檔。」

力量回來了。如同置身霧中的繁雜思緒,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我真是笨蛋!

羅格咒罵自己。

竟被如此簡單的手段矇騙,差點還把搭檔殺了,簡直是天大的蠢事。這不正中那混蛋下懷嗎?

怒火在腦中沸騰。既針對那混蛋,也針對自己。

『去宣泄怨恨吧,那對你而言纔是最好的道路。』

(這種東西也配——)

奧蘿克的聲音在體內迴響。話語不同,內容卻不斷重複。感覺不到其中有什麼意志,也感覺不到所謂的怨恨。總之,奧蘿克本人早已死去,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羅格將渾身力量灌注在握着『魔劍』的手上。肌肉緊繃作痛,劍鋒微微偏移着。凱薩琳睜大了眼睛。

『魔劍』擦過凱薩琳的脖頸,狠狠砸在地上。本就斷成兩截的『魔劍』徹底碎裂,如同玻璃碎片般飛濺。

「是把你記憶和感情攪成一團做出來的,算是精神世界吧。在這裏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影響現實,反之亦然。算是最極致的私人空間吧。」

羅格嘆了口氣,將身體挪回原位——

米澤莉婭淡然道。

少女的臉龐讓他難以直視,羅格將目光轉向車窗。

他將車停在路邊,觀察車內的情況。

「這就是在你體內作祟的傢伙。」

羅格用力甩動手臂,掙脫了凱薩琳抓住他手腕的手指,站了起來,然後再次往地上砸。劍刃徹底與劍柄分離。他仍不停手,砸向劍柄的裝飾部分,裝飾被砸得扭曲變形。他一次又一次地砸着。

管他呢!

「正是如此。剛纔那樣下去,恐怕連你的人格都會被同調掉吧。嘛,捏碎它好了。」

白衣少女——米澤莉婭看着羅格的臉,聳了聳肩。

「搜、搜查官……?」

「不過,如果你想感謝的話,我也不攔着,多多益善哦。要是能附贈甜甜圈就更好了。」

羅格身體搖晃着倒下了,感覺這一切似乎都事不關己。

「那、那爲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

「……懷疑你真是抱歉。你當時在那裏,是爲了解除庫洛諾斯身上的魔術吧。」

『魔女……殺死……魔女……』

「殘渣?」

羅格握着方向盤。

「不值一提的東西。連死者的怨念都算不上。〈同調(Synchro)〉只是聚集了歷代『魔劍』使用者的殺意而已,是放着不管很快就會消失的虛幻之物。」

米澤莉婭向扶手箱伸出手。摸索一陣後,指尖捏着一顆約有人眼大小的黑色珠子。

「你說這裏是我的精神世界,那你怎麼能進來?而且就在我身邊?」

「是這東西想佔據我?」

〈聖女〉也說過——能將與人類融合的魔術剝離的,只有能將手伸入精神深處的米澤莉婭。如果能推測到庫洛諾斯曾是『炸彈』,這本該是能得出的結論。

蒼藍的眼眸微眯,白衣少女——米澤莉婭說道。

羅格泄了氣。偏偏在自己認真的時候打馬虎眼,這下不管說什麼都會被搪塞過去吧。

「太好了……你變回原來的你了……」

是從酒店地下停車場直接開出來的嗎?不,羅格在心中搖頭。自己應該差點被奧蘿克佔據身體。雖然破壞了『魔劍』,但似乎還是失敗了。那麼這是臨終之夢嗎?

羅格想回應她,舌頭卻打結了。不僅如此,視野開始模糊起來。是破壞『魔劍』的代價嗎?

「看來你完全不瞭解〈項圈〉對我的力量限制到了何種程度。我的『絲線』比你想象的要長得多哦。硬要說個理由的話,就當是上次見面時埋下的伏筆好了。」

羅格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米澤莉婭則在車窗玻璃上,用手指畫了個蹩腳的人形,只有寥寥幾根頭髮。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還是謝了。

「等等。」

「這裏是死者抵達之處——開玩笑的。怎麼可能呢。你可是活得好好的。」

「嘛,那種事怎樣都好,嘿咻。」

「喲,羅格君。」

「嗯?」

米澤莉婭說着,在臉前搖了搖食指。

「嗯?」米澤莉婭微微歪頭。

「……胡扯。」

不知何時自己已在路上行駛。

但羅格心中還有一事未了。

「哎呀,真是被小看了呢。」

——謝謝你把我呼喚了回來。

但是,

「……也欠了你很多人情。」

他驚得合不攏嘴。

她帶着試探般的語氣靠近。羅格點了點頭。

「是你……對吧?」

「那麼這裏是哪裏呢,簡單說就是你的『內部』。」

『魔女……』

「……這是什麼?」

彷彿自身被破壞了一般。

羅格看向珠子。原本以爲是黑色的部分——其實是由無數人影聚合而成。在珠子裏如同舞蹈般蠕動着身軀。

「斬首部隊的殘渣罷了。」

身體陷在座椅裏,腳底踩着油門,在高低不平的路面行駛着,不斷地晃動着身體和視野。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爲何那麼焦躁?簡直是丟人現眼。想到幾天前的自己,就滲出一身冷汗。

「你覺得呢?」

「……這到底怎麼回事?」

最終,微弱如蚊子般的聲音消失了。

米澤莉婭說着握緊了黑色珠子。噼啪聲響起,攤開手掌時,已如同溶解在空氣中般消失無蹤。

奧蘿克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他在心中低語。

「不在哦。」

這裏是個陌生的地方,白色屋頂的房屋排列着,一條道路無止境地延伸。感覺不到人的氣息,甚至聽不見鳥鳴。

「怎麼了?一副見到幽靈的表情。」

下一秒,一股寒意觸感席捲了羅格。

「話說……這要怎麼出去啊?」

凱薩琳的聲音傳來。

氣氛逐漸緩和。如果這魔女所言屬實,也就是說羅格並未瀕死,那麼外界的羅格應該正被送往醫院。等到了醫生面前,恐怕已有搜查官分別派往酒店和監獄了,無需擔心善後。

羅格喘着粗氣,將劍柄丟開。

配發給搜查官的公務車——符合羅格的記憶,看不出異常之處。

羅格忽然想起來什麼,探身看向後座,想確認腳下是否有人,然而期待卻落空了。

「……喂。」

羅格看過去,少女一臉裝傻的表情。

(——什麼?! )

只見左側坐着一位白色少女。

魔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搞定。」米澤莉婭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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