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搭檔的夢想無法訴說
《魔女不受項圈束縛》 · 夢見夕利 · 1.9萬 字
到頭來,羅格還是回到了第六分署。
收穫或多或少還是有的。館長在分別前告知了一件事,約翰•布朗和迪基都在同一時期申請了休假。很顯然,在這期間肯定發生了什麼。傍晚的短會上,羅格也向魔女們傳達了按這條線索進行調查的指示。交通工具、目的地、人際關係,要查的事還有很多。
在魔女們各自回房的時候,羅格走向了休息室。
休息室與魔女的生活區是分開的,和莉可的房間、廚房、洗衣房、空調管理室等在同一層。房間足夠寬敞,能讓人身心放鬆下來,羅格對此從未感到不滿。
羅格把身子靠到牀上,開始思考。
(那傢伙到底怎麼了?)
他無論如何也不認爲庫洛諾斯當時處於能越獄的狀態。
當然,所謂的『兩大貴族』的機密魔術可能給庫洛諾斯留下了某種影響。不過事實上那傢伙還有精神製造人體炸彈。那麼,所謂的『鑰匙』又指的是什麼?應該不是儲物櫃的鑰匙之類的吧。
──和夢有關嗎?
不對,那不是現實。
羅格像唸咒語般低語。
無差別殺人,而且偏偏是協助庫洛諾斯?那傢伙會做這種事嗎?
不可能——羅格在心裏搖頭。雖然她舉止惡劣,但卻從未越過那條底線。米澤莉婭就是那樣的傢伙。否則她當時根本不會阻止凱薩琳,羅格自己也不會活到現在。
那傢伙有她自己的準則。
正因如此,羅格才決定相信她。
而且那傢伙應該也明白,留在有其他魔女的城市裏的危險性。她也不會希望重新戴上已經摘掉的〈項圈〉吧……
羅格閉上了眼睛,卻怎麼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眠了,卻再次做了那個夢。那個鮮血淋漓、以魔女爲中心的夢。在夢裏,羅格用剪刀剪斷脖子,把自己嚇得醒了過來。
「哈啊……」
他厭煩地嘆了口氣。
對還沒發生的事擔心過頭了。
羅格也是一樣。雖然知道她有點天然呆,但沒想到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羅格低聲嘟囔着。
「非常抱歉,芙瑪芙。您是不想讓人知道您在幫忙吧?」
「切。」
少女帶着哭腔說道,莉可則把切好的蘑菇倒進鍋裏。
話說回來,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呢?——羅格正這麼想着,芙瑪芙一臉不爽地向他招手了。
咔嚓,咔嚓。
「你在說什麼啊……」
「莉、莉可,你……你在說什麼呢?」
「所以說,」莉可邊說邊捏起調味料撒進鍋裏,「您也知道,去食堂的時候,需要把餐盤放在推車上運送。由於魔女人數多,需要往返好幾次,而且還有人要求直接送到房間,所以這一趟下來需要相對多的時間。不過,也是多虧了您的魔術,送餐的工作時間縮短了,我很感激。所以那些全都是爲了打發時間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羅格說完,安潔妮不知覺得哪裏好笑,抖動着肩膀,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要是拒絕的話,菜刀肯定又會飛過來吧。那也許是芙瑪芙自備的刀。羅格只能踏進廚房。
「嗚,呼,呼。誰知道呢?因人而異吧?我對睡眠沒什麼興趣,所以在牀上也就待兩三個小時左右。」
芙瑪芙大聲喊道。
羅格只能這麼回答。
「這裏的東西都是我向上面申請來的,所以大部分資料都有哦。」
「待在房間裏也沒事幹,其他傢伙都悠哉地睡着覺。而這傢伙絕對醒着,和她待著用來打發時間再合適不過了。」
「……我本來也沒打算要說。」
「快點回去,我得好好訓斥一下這傢伙。搜查官,你要是想明天平安無事的話,就把今晚發生的事情給我帶到墳墓裏。」
一個金髮少女正盤着腿坐在鋼管椅上。她穿着白色睡衣,沒戴平時那副墨鏡。少女猛地向前一栽,像是划船一樣大幅度地搖晃着身體,
「說了不要放蘑菇……嗯喵……」
芙瑪芙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睛,
菜刀在羅格的眉心前停住了。
真是個一如既往危險的傢伙,動不動就要出手。
「變成白癡真的非常抱歉。」
「不然呢?喂,你不也這麼認爲嗎?」
「爲表歉意,我會做您喜歡的……」
「哈啊?」
「把剛纔的事忘了。好嗎?」
「……我本來要去資料室,看到這邊亮着燈就過來了。」
「……什麼啊,原來是你。」
廚房相當寬敞。大概是爲了滿足魔女們的要求,各種設備一應俱全。商用冰箱、冷凍櫃、烤架、烤箱,全都乾淨整潔的擺放着。經過莉可身邊時,看到她正在處理魚肉。鍋裏放入了大量的蘑菇。羅格走到芙瑪芙跟前,她解開了盤腿的姿勢。雙腳落地後,說道,
「因爲煩人的傢伙會變得更加煩人啊。那樣子光是想象就讓人火大。」
她身材高挑,身高遠超羅格,穿着一身白色睡衣。不過款式和芙瑪芙的不同,安潔妮頭上還戴着兜帽。
她用手指敲了敲鋼管椅的邊沿。
「怎麼,你小子?想打探我的事?」
芙瑪芙露出一副既像生氣又像要哭的奇怪表情站了起來,走到了莉可面前。莉可沉思幾秒後,然後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手。
「因爲無聊啊。」
(在做什麼準備嗎?)
「羅格搜查官,這麼晚有事嗎?」
「哈啊?」
芙瑪芙咂了咂嘴。菜刀保持着刀尖向前的態勢,倒飛了回去。
「等等,等等嘛……說了別放那麼多……」
「我沒打探你的意思,只是有點在意。」
「您不是爲了幫我,纔來這裏的嗎?」
廚房的燈光一直延伸到走廊。
「哼。」芙瑪芙用鼻子哼了一聲。
「算是有吧……」
「所以您是爲了打發時間纔來這兒的嗎?」
「不會又是……」
〈仕事人〉安潔妮說道。
「不,」莉可說,「我以爲是爲了我而來的。」
看了看錶,離重新展開搜查還有大約四小時。本來應該讓身體休息一下的,但頭腦卻異常清醒。
「我知道了。」
「好了,快出去。」
「因爲很有營養,請允許我放進去。」
資料室在這個地下空間裏算是相當寬敞。彷彿將伊雷爾發生的事情一點不落地收集了起來,資料在架子上陳列着。
芙瑪芙睜開的眼睛又眯了起來,哼了一聲,
又是魔女。
「好你個頭啊……這不是攪得一團糟嘛……」
只見芙瑪芙啞口無言。
被稱爲「這傢伙」的莉可回過頭來,一臉認真地問道,
芙瑪芙把手搭到頭上,隨後咂了下嘴,大概是發現沒帶墨鏡,
就在這時,輕微的聲響傳了過來。
羅格探頭一看,莉可的身影在廚房裏。她卷着袖子,正忙忙碌碌地來回走動。
羅格穿過走廊,乘上電梯,朝下層移動。
「你平時都待在這兒嗎?」

話音剛落,莉可立刻低下了頭。
一滴汗珠滑落。
芙瑪芙的嘴抖動着,似乎想說什麼。羅格大概明白了這兩人之間的力量平衡關係。在芙瑪芙的怒氣積攢到頂點之前,莉可會想辦法將其化解掉。否則,芙瑪芙早就把莉可大卸八塊了。說到底,能控制住處在叛逆期的〈不眠獸〉,或許正是因爲建立了這樣的關係。
「……你們魔女是有半夜必須醒着的規矩嗎?」
芙瑪芙似乎是真不理解她在說什麼。
芙瑪芙猛地轉身,面向羅格。她用力咬着下脣,使勁瞪着羅格,
「嘛,因人而異這點倒是沒錯……」
芙瑪芙瞪大了眼睛。
「哎呀,這不是搜查官嘛,嗚,呼,呼。」
「那個混蛋死了之後真是太好了。至少不會被窺探記憶。要是她還活着,你小子說不定早就見閻王爺去了。」
這位因不殺人就睡不着而長期睡眠不足的〈不眠獸〉像說夢話般重複着剛纔的話語。
「好的。」
確實,這個時間開始工作也不奇怪。畢竟有十一個魔女。考慮到還要負責局內的清掃,工作量相當可觀。
「別想用喫的收買我!……可惡!」
「非常抱歉。」
以防萬一,羅格瞥了眼莉可的樣子,她毫無爲難之色,反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看來這種互動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顯得駕輕就熟。羅格剛走出廚房,身後就傳來了芙瑪芙斥責的聲音。他莫名地感到有些無地自容,於是把無處安放的右手插進了口袋。
「……知道了。」
那位魔女正嘩啦嘩啦地翻閱資料。聽到羅格的聲音,她歪了歪頭。
「原來如此。」
安潔妮主動問道。
「嗯喵……莉可,說了不要……」
羅格看得入神,連自己的目的都忘了。突然,芙瑪芙的視線動了。放在臺子上的菜刀自動浮起,穿過廚房,以驚人的速度朝着羅格飛來。
莉可說道。
「有什麼煩惱嗎?還是說在找什麼?」
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離開了休息室。
「現在道歉太遲了啦!」
羅格環顧四周。
她口中的混蛋,大概是指米澤莉婭。芙瑪芙對着一個不存在的人深深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偶爾也會變成白癡。」
資料室就在魔女居住層下面一層。另外還有用於開簡短會議的會議室。羅格藉着吊地燈的燈光找到了目標房間,打開門,只見通道正中央一個細長的影子佇立在那。
不過讓羅格喫驚的是,廚房裏並非只有莉可一個人。
「道歉就別放啊……」
芙瑪芙說道:
莉可像是現在才注意到似的回過頭來。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羅格。
「我只是在還打發時間的人情罷了,你別給我誤會了。人類只不過是會動的肉塊罷了。我纔不是爲了誰,只是因爲欠着人情感覺心裏不舒服纔來幫忙的。你給我記住。」
「向上面申請……兩大貴族?」
「嗯哼。」
「你直接能聯繫他們?」
「嗯嗯。」
真奇怪,羅格心想。魔女能這樣直接聯繫兩大貴族嗎?不過要是通過莉可和他們對話,倒也不是不可能……
結果還是什麼都搞不明白,羅格問道,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啊。」
高挑的魔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
「誰知道呢,唔姆。」
「……那個,你覺得夢裏出現『門』是怎麼回事?」
「嗚呼呼,您是想讓我占夢嗎,搜查官?」
詭異的笑聲中,似乎帶着一絲覺得有趣的味道。
「那麼,那扇門是開着的嗎?還是關着的呢?」
羅格猶豫了一瞬,答道,
「……我自己打開的。是扇巨大的門。」
「你當時急着把門打開嗎?」
「……算是吧。」
「無論如何都必須去門對面嗎?」
羅格漸漸覺得有些難爲情。雖然是自己先提起的,但說到底羅格是管理方。這種諮詢,立場不是反了嗎?
「心裏不想去卻還是踏進去了呢。這樣啊,嗚呼呼。那可不太妙了呢。」
籃球碰到了羅格的腳尖。
「那個……算不上特別……」
三個人。
房東這麼說着,頻頻點頭。
安潔妮開口說道。
「知道他可能去哪兒嗎?」
真不該問的。
羅格把臉轉向左邊。
「抱歉——!」
「——!」
」……更像聖女?」
「不知道。」
「有,有什麼問題嗎!比起能單手捏碎蘋果,捏不碎才更符合形象不是嗎!」
羅格正想着怎麼把腳下的球還給他們,凱薩琳彎下膝蓋,撿起了球。
「不會吧……?」
「……」
「您沒睡好嗎?」
「你知道他父母的死因嗎?」
圍欄對面再次傳來孩子們聲音,凱薩琳立刻轉過頭去,
明明拜託其他魔女做點什麼,立刻就會被要求拿命來當交換條件。
她的瞳孔映出困惑的羅格,眼睛滴溜溜地從上到下打量着他。
結束房東的詢問後,兩人又去問了附近的居民。
羅格在安潔妮的話語中離開了資料室。
「沒有呢,感覺應該都沒回來。」
◇
「凱薩琳?」
「得好好睡覺纔行啊。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呢。」
「要投了哦,請接好!」
「那孩子也很開朗。經常跟我打招呼呢,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嘛,房租倒是一次都沒拖欠過。但生活也並非有多奢侈。」
他在博物館開館的上午十點前就已早早出門了,工作日最晚晚上十點回家,沒有私家車,靠騎自行車上下班。一個人獨居,父母已經去世,也沒有親戚來訪。據說他上的是一所以正教會爲背景的大學。大學畢業後,和朋友一起在博物館工作了一年——房東滔滔不絕地說着,架勢堪比破舊的收音機。
羅格從魔女手中接過文件。視線卻沒法平視,安潔妮比羅格高太多了,要想道個謝都必須得抬頭。
「那他看起來有經濟困難嗎?」
「……這樣啊。最後問一下,休假前一天有人來過這裏嗎?」
「這、這樣才更像〈聖女〉嘛。」
從那條路向右拐進入一條迂迴的小路,那是條被圍欄和牆壁夾在中間的小路。地面反光強烈,羅格不禁眨了好幾次眼睛,這時凱薩琳問道,
沒有類似庫洛諾斯的目擊。
圍欄對面傳來了輕快的聲音。
地鐵出口處人山人海。羅格和凱薩琳逆着人流,走向與其反向的街道。那是兩旁種着行道樹的道路,許多學校集中在這附近。
「那個的話,在F區二十七號架子上。不過數據化已經完成了,我到時候發到你的終端上吧。或者,你現在就想要嗎?」
要調查有關爆炸身亡的約翰•布朗的事情。他們前往了館長提供的地址,六區153號。一棟老舊的出租屋就是約翰的家。他們向房東詢問了他平日的生活狀況。
「我知道,但不知不覺就……」
「聽說他一週前請了幾天假,在那期間他回過家嗎?」
「要求嘛,」
每個居民都描述了迪基的長相。不過考慮到變身魔術的存在,證詞並不可靠。最終也沒能獲得確鑿的證據。
「我昨天倒是睡得很香呢。」
羅格厭倦般地嘆了口氣,問道,
「聽說是車禍。就在上正教會那所大學的時候。」
「就、就是啊!時間正好!」
出發前想讓頭腦清醒點攝取了咖啡因,,但臉色似乎還是出賣了他。羅格告誡自己剛纔還是太鬆懈了。
羅格忍不住向修女問道。
「控制力氣?爲什麼?」
凱薩琳說着理所當然的話。
安潔妮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說道。
「嗚哇——超厲害!」
她雙手攏在嘴邊作擴音器狀,大聲喊道。
「……喂,怎麼了?」
「拜託千萬別……」
時間是十二點半。
「那爲什麼……」
「嗚呼。給,這個。」
羅格瞬間用手臂護住臉,那東西撞在牆上,接着彈到圍欄上,終於停在了羅格的腳邊。
「……算是吧,稍微有點。」
「喂,是從那裏投的吧!? 」
「呼呼,是啊。說到底還是要看你自己怎麼理解了。」
「啊……庫洛諾斯的搜查檔案還留着嗎?」
羅格看了眼重新開始傳球的孩子們,追上了修女的背影。
「迪基來過。」
而凱薩琳早已是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目光在空中游離不定。
「不客氣。」
「那個……」凱薩琳的目光和羅格對上又移開,對上又移開,反覆了好幾次。
這個理由讓羅格愕然。
圍欄裏面有籃球場,但羅格並不覺得懷念。奔跑、踹人、打架這些事,從小他就沒少幹,唯獨籃球卻不在行,或許該說是天賦問題吧。每當要一邊用眼睛追着那個腦袋大小的球一邊移動腳步時,他難免不會手忙腳亂。雖說籃球在皇國是項熱門運動,但即使被邀請去打,他也提不起勁。正這麼想着,眼前有什麼東西彈了過來。
(什麼?)
「我覺得你不在意這些的話反而更像……」
羅格說着顯而易見的藉口,感覺自己像是被訓斥的小孩一樣,莫名地有點難爲情。
「平時我都有好好控制力氣的……」
「是他自己告訴您的嗎?」
「幹、幹嘛啊?」
安潔妮把臉從羅格面前移開,以完全不發出聲音的步法,穿梭在架子陰影中般消失了。沒過多久她就立刻抱着文件回來了。
安潔妮流利地回答道。羅格聽她這麼一說,忽然開始在意起來,問道,
她朝孩子們喊了一聲,把球扔了過去。
「現階段,我沒有什麼要求你的事。」
然後說了句「好了,我們走吧」,便快步走了起來。
「下次請小心點哦——!」
凱薩琳停下腳步,握緊胸前的蝴蝶結轉過身來。
「那孩子是個好孩子啊,即使遭遇不幸也從不抱怨。」
「……話說該喫午飯了,現在時間正好。」
安潔妮彎下腰,倏地把臉湊近。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用未被頭髮遮住而露出來的左眼窺視着羅格。
「……啊。謝了。」
「那真是太好了……」
羅格無力地垂着肩膀說。
「……就算是占夢,也不一定準吧?」
大概十五六歲吧,穿着輕快的衣服在球場裏奔跑着。
「那、那我就那樣做了!我不管了!我要去捏碎一堆蘋果了!」
「搬來的時候他自己說的。」
孩子們議論紛紛地朝凱薩琳的方向指去。
「你原來有打過籃球的經驗啊?」
「我現在就要,麻煩你了……話說,你對我沒什麼要求嗎?」
「……」
「謝謝——!」
從上午九點開始,羅格和『搭檔』兩人一起進行走訪調查。
那動作看起來就像把垃圾扔進房間的垃圾桶般隨意。然而球卻高高飛起,越過了周圍的建築物,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後,就這麼穿過了籃筐。
在餐桌旁坐下後,凱薩琳點了漿果派,羅格點了漢堡,飲料則各要了咖啡。點的東西送來後,兩人都埋頭喫起來。因爲面對面坐着,少女——不,魔女的樣貌看得很清楚。只見她眯着眼,小口吃着手裏的漿果派,舉止行爲端正不失禮儀。似乎已經把剛纔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看起來非常開心。
(魔女也有『前面』的人生啊……)
羅格這麼想着。
沒有人生來就是魔女,人只會在人生的某個節點成爲魔女,獲得永生以及充盈的魔力。即使那遙遠的過去已然模糊,但那段人生並不會消失。
眼前這位〈聖女〉也是如此。
「那個……搜查官?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不,並沒有……」
該怎麼說呢?羅格正思索着,凱薩琳把手中喫了一半的派放回盤子,微笑着向羅格問道,
「我知道搜查官在想什麼了。是在想我的漿果派吧?要來一口嗎?」
「不用……」
「呃……這樣啊。」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羅格很快就受不了這氛圍,把目光轉向了餐廳外。街上行人依然很多。其中有多少人知道魔女的存在呢?又有多少人被魔女傷害過呢?
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散,手也失去了方向感。本該送進嘴裏的麪包和牛肉直接碰到了羅格的臉頰。
滑膩的觸感。
醬汁和油脂粘在皮膚上,令人不適。
(搞砸了)
恍惚過頭了。正如凱薩琳所說,睡眠不足準沒好事發生。
「搜查官,可以嗎?」
「什麼……」
羅格往裏探頭一看,小巷裏有個年幼的孩子。建築物相互重疊,正好擋住了雨。孩子獨自在那裏哭泣。他呆呆地站着,揉着眼睛,發出抽抽搭搭的哭聲。
「那樣的話搜查官會淋溼的呀。肩膀淋溼點我不介意的。沒關係的,進來吧。」
手套碰到了手套。凱薩琳輕輕戳了戳羅格的手指。羅格肩膀猛地一抖。
桌上擺着一本聖經。
「那麼走吧?」
過了大概幾分鐘,雨聲變了,勢頭比剛纔小了很多。十字路口的對面透出了光亮。
剛纔好像發生了什麼極其令人不解的事。羅格看向凱薩琳,盤子上的漿果派已經不見了。自己又覺得讓人等着不好,於是把剩下的漢堡迅速喫完後,看了看手錶。正好差不多該出發了。
「嗎!」
「對吧?」
——難道。
他強忍着咳嗽,走近桌子。努力避開兩旁旁垃圾,繞到了桌子後面,終於弄清了那是什麼。
(走吧)
房間角落裏的壁櫥開了。
「是,搜查官?」
羅格不由得感到有些狼狽。
羅格用腳把門檔搭上。剛踏進走廊,地板就發出了「吱呀」的響聲。他下意識地掃視四周,感覺不到有人要撲出來的跡象。
凱薩琳說着,把傘遞了過來。羅格下意識接過,她卻說,
「就是那個嘛……沒關係的。」
羅格抬起頭看過去。
「幹嘛道謝啊……我什麼都沒做。拿去。」
凱薩琳微笑着,彷彿自己纔是寬宏大量的一方。
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凱薩琳困惑地垂下了眉毛。
羅格伸手把它拿了過來。
目的地應該沒多遠,但不知爲何,感覺路一直走不完。
「就算如此我也要這麼做——那麼,現在就和姐姐一起走吧。」
「那個,要在意什麼呢?」
門前有溼漉漉的鞋印。
羅格磨磨蹭蹭地走着,凱薩琳配合着他的步調。這樣下去都分不清是誰在主導了。羅格看着面紗下左右飄動着的頭髮,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句話語。
「哥哥……玩捉迷藏的時候不見了……」
「要回去嗎?」
羅格把傘遞過去,凱薩琳抬起頭,握住了孩子的手。
「在意什麼……那當然是……」
「啦?」
肩膀處濺起的雨點打在脖子上。時值仲秋,室外氣溫只有十五度。再淋下去體溫肯定會下降,旁邊的〈聖女〉也是。
他看到凱薩琳一臉認真地點頭說道。
「那個,我既沒露肌膚,也戴着手套。您看,搜查官您不也……」
——那是啥?
就在那一瞬間,凱薩琳停下了腳步。她正朝兩棟大樓之間望去。
「……就當是這樣把=吧。」
凱薩琳和孩子踏着輕快的步伐消失在雨中。羅格茫然地望着他們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躊躇片刻後,羅格握住了門把手。只能以有陷阱爲前提行動了。現在絕不能臨陣脫逃,讓難得的機會溜走。
厚重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啊哈哈。不用那麼認真啦。」
凱薩琳低下了頭說道。
羅格糾正着剛纔喫螺絲的話語,一邊邁出了腳步。一步一步,如同走鋼絲般小心翼翼。
「啊……………誒?」
羅格疲憊地說道。說服她似乎不可能了。
(……真髒)
魔女行動的支出由第六分局——也就是魔導犯罪搜查局承擔。魔女們也會被給予在城裏遊玩的金錢,之後作爲行動的經費報銷。羅格暫且用自己的錢包付了錢,並拿了收據。走到店外後,凱薩琳仰頭望着天說道,
「嗯。」
「知道了……」
凱薩琳出聲詢問道,聲音比平時更沉穩柔和。
對面動的話應該會有預兆。只要感覺到一絲異樣,就得不顧一切行動起來。
他壓低着身子,屈腿緩緩向客廳靠近。
小孩子抬起頭,就這麼回答着,看樣子是沒帶傘。大概是在玩遊戲的途中遭遇了傾盆大雨。
凱薩琳探過身來,用紙巾擦了擦羅格的臉頰。
腐臭味漸漸濃烈起來。原因一目瞭然,桌子上,蒼蠅嗡嗡地聚集着。
(還是避開這裏爲妙)
「一起撐吧。」
是迪基的東西,還是庫洛諾斯的──
雨勢越來越強,雨點砰砰地敲打着傘面。褲腳被打溼了,就算介意也無濟於事。兩人繼續向前走着。
一個巨漢站在那裏。他的臉——從嘴巴往上的部分被大量的導火索覆蓋着。那張嘴慢吞吞地動了。
「……兩個人撐肩膀會淋溼吧。這傘是你的,你自己用就好。」
只見她長髮垂落,幾乎要碰到溼漉漉的地面。看到這一幕,罪惡感刺痛了羅格。
「怎麼了?」
凱薩琳看向這邊。
——嗯?
「下雨了呢。」
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說到底,凱薩琳。你不也跟局長說過什麼有傷風化的發言之類的嗎?」
而那位〈聖女〉此刻卻並不在這裏。
凱薩琳微笑着,大概她的發言是出於善意吧。這點羅格明白。以她的爲人,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打什麼主意。但不知爲何,羅格的身體動彈不得。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臉繃緊了。
明明進店前都還沒有要下雨的跡象。羅格邊走邊尋思着,突然身旁傳來"啪"地一聲撐傘的聲響。往旁一看,凱薩琳撐開了一把亮水藍色的傘。這顏色在灰色的天空下十分引人注目。
羅格把雙手插進口袋,視線轉向十字路口方向。雖然對凱薩琳那麼說了,但他決定等雨小一點再走。他站在小巷裏,看着人們在突如其來的大雨中慌亂地逃竄着。
「明白了。搜查官,謝謝您答應我的請求。」
羅格想起那傢伙能用魔術讓身體透明化。不過,那並不能消除腳步聲。他大概是在某個地方,一動不動地在那靜待羅格的到來。
他是回來銷燬什麼重要的證據嗎……不,另一個念頭浮上腦海。門前的鞋印太過明顯了。會不會是銷燬證據的同時,已經在房間裏設下了陷阱,正等着他的到來?這樣想反而更說得過去。是想像當時唆使〈聖女〉背叛那樣,把自己整個燒成火球嗎?
「搜查官。」
「……啊,好。」羅格說道,「……你去找吧。那我先去目的地了,找到了就聯絡我。」
與周圍的慘狀格格不入,顯得格外潔淨。封面潔白如新,沒有一點污漬。
「我帶了摺疊傘。」
「……等一下。」
起初還是小雨,眼看着勢頭愈加猛烈,下起了傾盆大雨。
羅格小跑着朝十字路口趕去。穿過人行道,來到對面,就看到了迪基的住所。那是一棟位於冷清街道上的五層公寓樓。
客廳地板上散落着垃圾、撕破的雜誌和發黃的衣服。給人一種人生崩潰般的印象。用鼻子呼吸都變得困難。這時,羅格忽然瞥見杯子後面有什麼東西。
但是,依然沒有人的氣息。
走廊上有泥印,一直延伸到客廳附近,然後像是被人擦掉似的中斷了。簡直就像在說"到這裏來"。
腐爛的食物——盤子上放着香腸和三明治。三明治被咬了一半。整個客廳的樣貌慘不忍睹。
「──────你難道一點都不在意啦?」
半開的門能窺見房間裏的情況。燈沒開,不過自然光從窗戶透進來。房間裏沒有人影,能看到客廳的桌子上放着盤子和杯子。地板上似乎也有什麼東西,但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
「不——我們要去的方向正好相反。」
羅格就這麼站在店鋪的屋檐下。
「可以讓我幫忙找找這個孩子的哥哥嗎?」
嘎吱──
「好了,變乾淨了呢。」
雨勢愈發猛烈,如同子彈一般。幾米外的景象都模糊不清。凱薩琳那邊大概能用魔術彈開雨水吧……
聖經相當有分量。他迅速翻動着書頁。裏面沒有夾任何東西,就是一本普通的聖經。
「…………」
庫洛諾斯來過這裏?
集中精神。
「車站是在那邊吧?」
話音剛落,〈聖女〉的肩膀就碰到了羅格的左臂。那肩膀纖細得讓人難以想象她是怎麼完成那記超遠投籃的。
羅格扭動手腕。門沒鎖,把手順暢地轉動了。門一開,一股刺激性的氣味撲鼻而來。像是食物腐爛的臭味。
羅格放鬆了緊繃的臉,臉上擠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到達後,羅格直奔頂層。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上樓途中沒遇到其他住戶。很快,迪基的房間映入眼簾,羅格對此皺起了眉頭。
「到齊了。」
下一秒,男人朝羅格猛衝過來。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抱住羅格。
────人體炸彈!
羅格瞬間從他臂下鑽過,男人就這麼撞上了桌子。他毫不在意周圍的蒼蠅轟然飛散,立刻重新站了起來。
這次他壓低姿勢,夾緊腋下朝這邊衝撞,不再讓羅格有機會躲開。羅格咂了下嘴,擋住男人的身體,隨即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男人的身體比預想的要重得多,力量比羅格估計的要強。羅格雙腳就這麼離開了地面。是他的身體機能也隨之提升了嗎?
趁這空檔,男人猛地用手臂環抱住羅格的背,隨後把他抱起,毫不猶豫地衝向窗戶。
──不妙。
羅格明白了男人的意圖,冷汗直流。
即使用手肘猛擊他的太陽穴,男人也沒有停下。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直接用羅格當盾牌撞破了窗戶。
在男人鬆手的同時,他的容貌也隨之遠去,羅格從五樓徑直墜向一樓。
連採取防護姿勢的時間都沒有,背部就遭受了衝擊。感覺肺裏的空氣被一下子擠了出來,痛得無法呼吸。
「指引者啊!我這就前來!」
聽到喊聲的同時,響起了像是生肉摔在砧板上的聲音。只見男人出現在羅格扭曲的視野裏,倒在水泥地上不停地蠕動着身軀,這一幕簡直難以置信。哪怕感覺不到疼痛,他居然就這麼跳下來了?
必須站起來。羅格試圖用手撐地,整個人卻深深陷了下去。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摔在了樹籬上,所以才能活下來。
(──────那個男人)
他試圖撐起上半身,背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肯定會來給羅格最後一擊。得快點……
羅格掙扎着爬出樹籬,匍匐前進時,頭撞到了什麼人的腿。
「啊——!指引者啊!」
羅格抬頭一看,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男人儘管雙臂扭曲變形,卻仍在喊叫着。他臉上的導火索——長度已縮至小指般短。魔術生成的導火索即使被雨淋溼也未熄滅,依然迸濺着火花。
魔女如此搪塞道。
她用手指彈了彈左手腕上的〈項圈〉。
連不老魔女都不知道,說明那並非太古老的東西嗎?
深邃的蒼藍眼眸。
「喂,搜查官。」
羅格看着魔女。從那張愉快的臉上,無法得知答案。
羅格嘆了口氣,摸了摸後頸,還有血在往外冒。碰到那個男人後,被甩出窗戶的那部分似乎是現實。正思索着,羅格聽到了某人的呼喊聲,他回過頭。
對方輕描淡寫地回應道。那種事怎麼可能是夢?羅格無法相信自己還活着,反覆觸摸手臂和腿部。這時,聽到了誇張的嘆息聲,一隻手伸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從何時起使用了魔術,但那裏應該還有另一個男人。」
什麼都沒。
難以忍受的劇痛一直持續着,宛如永恆。
「那你在這裏的理由是什麼?」

魔女一臉認真地問道。節奏被她帶着走,話題只會越來越偏。羅格把〈項圈〉重新塞回袖子裏,說道,
「……你、你是……」
那塊白板上貼着照片。都是被做成『炸彈』的嫌疑人面孔,博物館的約翰•布朗和迪基,還有新追加的名叫威利•馬丁內斯的男人。
瀕死的感知力,將男人爆炸瞬間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映入眼底,首先炸裂的是四肢。接着是軀幹,最後是頭部。監控錄像裏都看不出來,原來是這個順序。
安潔妮只是擺動着肩膀,發出詭異的笑聲。
「什麼羈絆之力。」
「還是一如既往只會說些不着邊際的話……」
米澤莉婭聳了聳肩。
剛說完,魔女臉上就浮現出壞笑。
魔女突然安靜了下來,朝大路方向望去。
「那也是你乾的?」
「畢竟是在這裏度過不少時光的城市啊。雖說從〈頸環〉中解放了,但偶爾也會想回來看看。救你呢,算是碰巧吧。路過時剛好看到你們在糾纏,也就順手的事。」
能支配人心的眼眸。
「我可沒打算抱怨哦。只是……怎麼說呢,我還以爲我們之間的羈絆被丟進垃圾桶裏了呢。」
他當然記得。
「沒有,人數爲零。狗也沒養一條,是個寂寞的傢伙。」
關鍵的魔女卻誇張地微傾着頭,說道,
〈不眠獸〉芙瑪芙在會議桌的座位上打瞌睡,旁邊的〈聖女〉凱薩琳搖晃着她的肩膀。〈仕事人〉安潔妮與羅格站在白板前。
「失禮了。我的嘴巴可是爲了吐露正確、純潔的話語而存在的。看,證據就是我們之間的羈絆之力還留在這裏哦。我想聽聽你對此有何高見?」
羅格猶豫了一瞬,握住了那隻纖細的手。
「……不管怎麼說,謝了。」
「也沒有哦。呼呼。」
「你要怎麼辦……?」
警笛聲毫無預兆地響起。是附近的居民聽到爆炸聲報警了嗎?
這個魔女融合了多種精神干涉系魔術——她應該是使用了那種力量。畢竟無論是幻覺還是記憶篡改,對她而言都輕而易舉。但是,那個男人去哪了?就算能讓人看到夢中的世界,人也不會憑空消失吧。
羅格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羅格在對方的攙扶下站起身子,與她目光交匯。
那聲音讓意識逐漸甦醒。
「嗯?我又沒什麼做值得你道謝的事……我只是碰巧在路邊發現了打瞌睡的你而已。根本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哦。」
「會說嘛。那我也做個困擾的表情好了……」
還什麼都沒做成。
羅格剛說完,米澤莉婭就捲起他左臂的袖子,
關於重現『魔女的時代』,這是庫洛諾斯自上次事件以來一貫的目標。那是魔女跋扈、肆意殺戮人類的時代。
「你那表情還裝什麼困擾。」
羅格對白髮的身影說道,
「地下室或者暗門之類的存在呢?」
「只是稍微添加了個命令而已。」
也就是說,完蛋了。
究竟何時纔會結束——羅格在強烈的乾渴中想着。
「有同住的家人嗎?」羅格問道。
「腦袋清醒點,我這邊可是等得不耐煩了哦。」
羅格自己說道,心裏也在思索着。很有可能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庫洛諾斯經過一次被捕後心態有何變化,但無親無故的人確實是極易操控的棋子。
當然,自己不可能真的就在路邊睡了起來。
剛纔還在眼前的魔女消失了,環顧四周也找不見其身影。大概連離開時,不嚇羅格一跳就不甘心吧。
「……我應該……已經死了……」
「哎呀,是真的哦。疑心病這麼重真讓人困擾呢。」
「啊,他啊,」魔女指向道路前方。「他就在那邊自爆了哦,真是驚險呢。」
魔女向上攤開手,說道,
羅格腦中只浮現出這個念頭。
男人的動作在他眼中顯得異常緩慢。
「我會在適當的時機離開。下次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再會吧。」
「那我們來想個新名字吧。你覺得什麼好?」
緊急短會上,羅格環視聚集的衆人。
「哎呀呀,我說的是真的哦。不會忘記我了吧?該不會連名字都說不出來吧?」
他在白板上寫下記錄,看向安潔妮。
「『那邊』呢?」
「沒有。據說博物館裏沒有那樣的展品。」
〈不眠獸〉搖搖晃晃地說,
「你們呢?」
除非能預知未來,否則不可能知道羅格會出現在迪基家。更何況還有〈爆彈化〉的存在。這個魔女到底還知道什麼?
◇
果然很可疑。
羅格轉向桌子,問道,
羅格睜開眼瞼,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那裏。那身影頭頂上,同樣雪白的頭髮如雲朵般飄拂着,在空中各處輕盈地浮動。羅格茫然地凝視着這一幕,一個清涼的聲音傳入鼓膜。
「怎麼了?這麼喜歡自己的臉嗎?」
「不——知——道。」
她隨手扔過來一樣東西,在快要砸到臉時羅格才接了下來。
聲音從本該被燒燬的喉嚨裏發了出來。怎麼回事?羅格撐起身體,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臉完好如初,視野也很清晰。手臂和腿上的皮膚也感覺不到任何異樣。
「呼,芙瑪芙。」
「一年前開始在『守護之家』保險公司工作,嗯哼,上個月的業績好像是第一。受到表彰後,這個月初纔有了休假。住所在六區海灣方向。」
「……那麼,『鑰匙』方面有什麼發現嗎?」
「……你是魔女,魔女米澤莉婭。你沒意見了吧?」
安潔妮用修長的手指劃過駕駛證上的照片說道。
「你還是老樣子,是個貪睡鬼呢。」
「是做了可怕的夢吧?」
「老實說,是騙人的吧?」
凱薩琳和芙瑪芙兩人一齊搖頭。
(──難道就這樣,如此草率地結束了嗎?)
「時間到了呢。雖然還想再聊一會兒。」
「不知道。」
真是一有機會就來這套。
穿着修女服的少女跑了過來。
「可能特意挑選了無依無靠的人作爲目標。迪基那邊還沒查完,但約翰•布朗似乎就是這樣。」
爆炎逼近羅格。灼熱的高溫空氣湧入羅格的肺,焚燒着內部。佔據整片視野的橙黃色瞬間消卻,猛烈的衝擊傳遍全身。緊接着,如針扎般的刺痛從皮膚各處襲來。
白髮的人影看着羅格的樣子笑了。
「呼呼,這位的履歷也很漂亮呢。」
雖然戴着手套,卻傳來冰冷的觸感,感覺體溫很低。羅格的心臟怦然跳動,咬起了下脣,試圖掩飾臉上湧起的熱度。
「遞東西的方式就不能……」
芙瑪芙突然出聲。
「什麼事?」
羅格看向芙瑪芙。她戴着的墨鏡反射着燈光,把胳膊肘支在桌上說道,
「話說,有必要糾結那條信息嗎?那混蛋可能只是想幹掉你而已吧?」
羅格眨了眨眼,芙瑪芙則託着腮幫子,
「幹嘛一副意外的表情啊?要是知道外面有個揍過自己的傢伙,老子可不會放過他。再說了,你剛纔不是差點被炸死嗎?」
「……我覺得沒那麼簡單。庫洛諾斯是個特別喜歡爲犯罪做準備的傢伙,而且他還喜歡把自己精心策劃的犯罪展示給別人看。」
「切,麻煩的傢伙。直接幹掉不就完了。」
芙瑪芙說完,耳尖的凱薩琳立刻說道,
「話有點粗魯了哦。」
「哈啊?」芙瑪芙瞪向凱薩琳,回懟道,「魔女裝什麼高雅?隨心所欲纔是魔女吧?」剎那間空氣中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樣啊。」
「啊、笨、笨蛋,住手……」
芙瑪芙的眼神變了。只見凱薩琳的手繞到了芙瑪芙背後。像哄小孩一樣,以固定的節奏輕輕拍打着。
「晚安,芙瑪芙。」
「都、都說了,我可不會就這麼睡着……哈啊,哇哇啊……」
芙瑪芙似乎想抵抗到最後,但剛聽到哈欠聲,她的下巴就落到了凱薩琳的肩上。手臂胡亂揮舞着,像是在耍脾氣,但全都揮空了,一下也沒碰到凱薩琳。
「真是的,血氣太旺了。」
羅格把視線從芙瑪芙身上移開。然後問安潔妮,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與魔術融合的受害者目前爲止已經是第三人了。就沒一個人會變成魔女那樣嗎?」
米澤莉婭抓起一縷頭髮,舉到臉前。打算幹什麼?羅格皺着眉仔細觀察,結果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羅格算準魔女們各自回房的時機,獨自離開了警署。
羅格一臉受不了地看着她。
「總之先把目前的情報告訴我如何,你的腦袋也不至於那麼頑固吧?」
但心裏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給點顏色就蹬鼻子上臉。完全是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安潔妮饒有興趣地眯起眼睛。
她輕鬆地說道。
「難道不是嗎?」
羅格轉移話題,魔女把臉從耳邊移開。
「……多管閒事。」
「……現在就抓你算了。」
「大概明白了。關於庫洛諾斯留下的信息。」
他對桌邊的魔女們說,
羅格切入正題。
羅格看着魔女的臉。無法判斷她是否在說謊。帶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氣。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羅格壓低聲音,帶着明確的怒意對悠哉的米澤莉婭說,
「真的假的……?」
魔女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
米澤莉婭自信滿滿地說。
「嗯,那就來牛奶如何。這裏的牛奶可是絕品哦,對吧老闆?」
羅格板着臉,作爲最後的抵抗說道,
「我一個人到處跑的話,什麼時候暴露你的存在都不奇怪啊。」
她說了兩遍。
初老的酒保只是瞥了米澤莉婭一眼就作罷,算是明智的判斷力。接着,盛着牛奶的杯子放到了羅格他們面前。
「煩死了……說到底你爲什麼在那裏?」
米澤莉婭有趣地翹起嘴角。
面對魔女的提問,初老的酒保如此回答。
「算了……也就是說,和魔術融合無論誰去嘗試,幾乎都會失敗,對吧?」
「不過,下次被抓到會怎樣呢?可能等不到斬首期限,腦袋就直接搬家了哦。嘛,那也不是你的責任,儘管放心。只要你守口如瓶,就沒人會知道我還活着。只要你守口如瓶。」
「按你說的過來了。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喝點什麼吧,羅格君。」
他推開了入口的大門。
「當然,我可不撒謊。」
「說什麼胡話……」
「眉間的皺紋都快成山脈了哦。」
「嗯哼,那可就麻煩了呢。不過不用擔心啦。只要把這頭白髮藏起來,就沒人認得我了。人的眼睛其實相當馬虎呢,只要把顯眼的特徵去掉,在他們眼裏我就和風景沒兩樣了。而且——」
(啊,該死)
「……我覺得還是把你這樣的傢伙關進牢裏對世界比較有益。」
「你從哪知道的……」
「嗚,呼。想知道嗎?」
「時間剛好。」
「……」
「我開車來的。」
羅格對其他人的說法是,他和威利•馬丁內斯一起從五樓窗戶墜落,然後威利爆炸身亡了……也不算說謊。
焦躁的只有自己嗎?
「開玩笑的啦。別那麼輕易就當真嘛。」
「嗚呼呼,像你這樣問過的人多如牛毛哦。那些都是些想成爲魔女的人呢。小國的國王,士兵,歷史學家,醫生都有——但是,很遺憾哦。成功的一個都沒有,大家都無法保持精神穩定呢,呼呼。」
「別耍什麼花樣,否則把你抓了。」
「喲,來得真慢啊。」
「黑色。」
羅格沉默不語。權衡着風險與收益。夢歸根結底只是夢,因爲有〈項圈〉,才能勉強制約魔女。羅格無論如何都不想出現死者,即便是那個混蛋。
內心深處的不安是真實的。但若無視它,總感覺會有致命的事發生。
「就是這樣。幸好這裏的老闆似乎會睜隻眼閉隻眼。所以連變裝的必要都沒有了呢。」
「不會變成那樣哦。」
「……如果會傷人,就不需要你的幫助。」
「就幫你一把吧。」
「還好吧……」
「謝了。」
羅格粗暴地抓了抓頭。
羅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庫洛諾斯可能在一週前就開始與受害者本人接觸了。接下來要順藤摸瓜,找出他們最終去了什麼地方。明天開始要深入調查他們的行動範圍。今天就到這裏,解散吧。大家好好休息。」
羅格喝了口牛奶。
「老闆,想着看起來是什麼顏色?」
「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魔術戲法的級別罷了。難不成你在擔心副作用?根本不會有的喔,因爲只是戲法嘛。」
「但你們卻能,成功的……雖然這麼說有點冒犯,但你們沒變成受害者那樣對吧?所以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
「……數量是?」
「嗯,嘛,確實有個目的。」
「我至今還把你看作搭檔呢,居然被你這麼說成這樣。我纖細的心靈都要碎成渣了哦。」
「聽說庫洛諾斯越獄了?」
目的地是商業區——第五區的迪羅。他驅車穿行在夜晚的街道。街上能看到零星打扮時髦的人,大概是要去酒吧或俱樂部。爲了維持治安,也有便衣警察混跡其中。羅格把車停在了一家門面古舊的酒吧停車場。這裏是約定碰頭的地方。
羅格暗忖着,庫洛諾斯應該也知道這點。然而他還是讓受害者與魔術融合,只是爲了利用他們當炸彈?就沒有其他目的嗎?
「說起來,我好像剛救了險些被炸死的某人呢。感覺是相當危急的情況呢。」
「你是希望我被抓嗎?」
「你要是想要的話,把案件相關者的記憶全抽出來也行哦?一千人一萬人我都幫你處理掉。啊,當然,關鍵人物庫洛諾斯我會好好收拾他的。怎麼樣?」
羅格一問,米澤莉婭輕巧地從吧檯椅挪開身子,和羅格面對面。她用蒼藍的眼瞳仔細地端詳着羅格。
「──你該不會用了魔術?」
羅格欲言又止,魔女綻開笑容,低語道,
魔女這麼說着,掌心向上,食指朝這邊勾了勾。羅格雖然握緊了口袋裏的終端,但總覺得很火大。被先發制人說道不頑固,感覺像是被掌控了方向,自己有種輸了的感覺。
忽然,他和凱薩琳目光交匯。凱薩琳抱着芙瑪芙,朝羅格微微一笑。
羅格搖了搖頭。這不是好的傾向。翻舊賬沒意義。
羅格搖了搖頭。
「羅格君。破罐子破摔可不好哦。」
羅格嘆了口氣。她到底有幾分真心?
魔女莞爾一笑。
「你要協助解決這個案子?」
羅格低聲說道。
羅格在旁邊的座位坐下,米澤莉婭晃了晃空杯子。
「我耳朵可是很靈的。如果只是普通的犯罪風氣,放着不管也行。但你看,我和那傢伙不是有點因緣嘛。放着不管讓他得意忘形也不太好呢。」
「可以這麼認爲。嗚呼,呼。要是不去渴望的話,說不定還能得救呢。」
晚上十點。
「就算是這樣……」
魔女接過終端檢查起來。現場狀況、信息內容、受害者們的人際關係——她貌似隨便掃了兩眼就看完了。換作別人的話,這樣做只會顯得敷衍。但是——
安潔妮秒答。
羅格說完,魔女把臉湊到他耳邊,
「喏。」
「哦呀哦呀?」
「目的?」
這提問似曾相識。
他能想象到爲了不老和力量而犧牲人命的光景。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凱薩琳曾爲沒能及時趕到而向羅格道歉。但這樣的話,他不僅自己獨斷專行,還隱瞞了事實。
羅格用受不了的語氣說。
吧檯大約十個座位。只有中央坐着一人,沒有其他客人。那位客人正是幾小時前才見過的,背後傾瀉着及腰長的白髮背影。她正和初老的酒保說着什麼,聽到關門聲便回過頭來招呼道,
羅格耳朵不由得滾燙起來,令人發癢。
「當然。你以爲我是誰啊?」
魔女露出了裝模作樣的笑容。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羅格一問,魔女像是賣關子似的要了牛奶。小小抿了一口後,說道:
「首先想確認的是,你對魔術的『融合』瞭解多少?」
「聽說人類嘗試的話,幾乎都會失敗。其他的話……」
羅格含糊其辭。暴露自己對此一無所知總覺得有點丟臉。
「足夠了,」魔女說道,「連魔女們也不太願意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呢。爲什麼我們能作爲魔女獲得『力量』?庫洛諾斯大概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那裏。留下信息大概就是爲了宣揚他的主張吧。」
「那……也就是說?」
「我們的優勢之一,就是魔力量。說是無限也不爲過,永不枯竭。就算我要對全世界的人施放魔術,也能順利完成吧。但是羅格君。那些魔力到底是從哪裏產生的呢?你們人類一旦魔力耗盡,在從外部得到補充之前都是無法恢復的吧?」
確實如此。因爲自己是『無聲』,所以幾乎沒在意過,但能量用了就會消失。只有魔力能逃脫這法則,實在不合常理。能想到的解釋是……
「那,是自己產生的?像植物那樣?」
「如果是那樣倒有趣,不過呢,即使是植物的光合作用,也無法將吸收的光全部轉化哦。」
「也許吧……那你怎麼想?」
魔女晃着杯子回答,
「我認爲,魔女是持續從『某處』汲取魔力的。所以看起來魔力像是無窮無盡。」
「某處……是哪裏?」
「大概接近魔術被召喚出來的源頭。這個世界恐怕不存在那種地方。規模也難以想象。」
羅格揉着眉間的皺紋。
「……話題變得莫名其妙了,總之就是說你們魔女和那個某處連接着,對吧?」
羅格把車靠到路邊停下,米澤莉婭氣鼓鼓地下了車。
要不就在這裏睡吧。
「終究不過妄想罷了。我個人是希望她們被消滅的,但恐怕不會那麼順利吧。如果是作爲『部隊』行動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這明明是他必須知道的事。然而,卻難以啓齒。
魔女露出淡淡的微笑,說道,
車頭燈照亮了她們,身影清晰可見。是盔甲騎士和西裝的組合。看到她們的瞬間,羅格睡意煙消雲散。魔女狩獵者爲什麼會在這裏?映入眼簾的是前幾天才揮舞過的大劍。
羅格終於鬆了口氣。
道理上能理解,但不存在於世界任何地方的說法,未免過於荒誕無稽。這真的是搜查官能涉足的領域嗎?試圖染指這種東西的庫洛諾斯,果然不正常。
「晚安,羅格君。」
「……之前沒來過伊雷爾嗎?」
奧蘿克輕輕點頭致意。
「真想看點更誇張的反應啊。比如感動的淚水什麼的。」
剛纔實在是過於緊張了,他緊緊握着方向盤,右臂肌肉都隨之繃緊了起來。羅格鬆開方向盤,右手握緊又張開。這麼做後,緊繃感漸漸緩和了。
「快給我——啊,能在這裏放我下去嗎?」
(難道要住在這裏?)
「……你爲什麼寧死也要摘下〈項圈〉?」
「你那助手居然能擔任貴族護衛,真讓人驚訝。」
關門之前羅格問道。
「怎麼可能嘛。」
「看來被記恨得不輕呢。只要不牽扯魔女,她還是能好好工作的。不過,我也同意他確實不適合護衛工作。」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魔女,把長長的白髮塞進帽子,戴上了黑色的假髮。衣服也換了。眼睛上戴着有色隱形眼鏡,遮住了特徵性的蒼藍眼瞳。
羅格感受着太陽穴的跳動,轉動了方向盤。
羅格想問『你以後有犯罪計劃嗎』,也想問『你真的沒有牽涉進這個案子嗎?』,但魔女突如其來的話語,擾亂了羅格的心緒。
「走了,快點過來。」
「那傢伙在皇國外。如果在領土內,就算戴着〈項圈〉也能去和他見面。但他基本不會來皇國。所以我得自己去找,才摘下了〈項圈〉。」
「你們連這種事都要調查嗎?」
「知道了又怎樣?還想繼續聊嗎?」
羅格將車窗開了一條縫,
羅格喫驚地看着魔女,
「……沒什麼。」
連這種念頭都冒了出來,又立刻打消掉了。無論怎麼看都不成體統。就在他準備發車的時候,前方走來兩個人影。
奧蘿克笑眯眯地說。
「什麼嘛,這反應。」
看來是躲不掉了。
奧蘿克並未露出不悅之色,點了點頭。
「沒有溫暖的被褥裹着,我寧願不睡!真是的……」
「你以爲我是野蠻人嗎?」
現在就該開車衝出去嗎……這時,西裝女對盔甲騎士說了什麼,騎士停下了腳步。西裝女人向羅格點頭致意後,朝這邊走來。
「纔不會呢!」米澤莉婭生氣地說道。
「什麼事?」
「還以爲你會問點更有趣的呢……唉,算了告訴你好了。那是因爲──」
羅格強壓着心中的動搖。在車裏時應該已經變裝了。她背對着這邊,正面朝向這邊時也只有一瞬。
「我在找一個人。」
魔女一臉受不了地笑了。
「……真的問了就會回答嗎?」
「哈哈哈。你也挺忙的吧。今天就到此爲止,真不巧我的牀鋪已經準備好了。」
羅格一口氣喝完剩下的牛奶,魔女開口了。
魔女搖頭說道。
「……沒錯。」
「……人類單槍匹馬,怎麼可能贏得了她們。」
「因爲?」
看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米澤莉婭停下腳步,笑了。
魔女打了個響指。
「跟你有什麼關係?」
相比這個雜亂的城市圈,貴族們的居所大概就是樂園吧。不過羅格也並不嚮往那裏就是了。
「有什麼關係嘛。作爲賠罪,可以問我一個問題哦。問我小時候的綽號也行,假日的愛好也行。什麼都行,問吧。」
奧蘿克似乎並不期待羅格的回應,她直接轉身離去。盔甲騎士俯視着羅格,佇立不動。
「不……但你幹得出來吧。」
奧蘿克輕輕聳了聳肩,扶了扶眼鏡的鼻託。
她面不改色,不知是仗着對魔劍的自信,還是深知現實殘酷。
羅格關上車門,坐回座椅,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渾身疲憊不堪。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數不勝數。
「所以你到底住哪兒?」
羅格不由得喊出聲。
羅格一邊咕噥着一邊喝牛奶。
「回第六分局的路上,有件事想拜託你,行嗎?」
「嗯哼,」
她指定的是自然公園的入口。這是橫穿城市的唯一綠地。
「相當親密呢。」奧蘿克說。
米澤莉婭託着下巴,
奧蘿克的聲音傳來,
斬首部隊的奧蘿克如此說道。她雙手自然垂下,彷彿沒有交戰意圖。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了。即使定睛凝視,也不知去向何方。離開時好像連魔術都用上了,方式還是一如既往的熟練。
盔甲騎士這才動了起來。儘管身負相當的重量,卻悄無聲息地滑步前行於夜色之中。
「朋友罷了。」
「──喂。」
聽到這裏,羅格脫口而出,
「打擾了,羅格搜查官。我們彼此都加油吧。」
「什麼兜風啊……」
羅格漸漸緊張起來。
羅格看過去,魔女笑了。
「……什麼事,奧蘿克。」
但魔女卻若無其事地說,
羅格把視線從奧蘿克身上移開,看向她身後的盔甲騎士。
「不算太常來。其實我們本來的職責是保護高貴的各位貴族大人。所以,很少有機會踏入這種地方呢。」
「單論臂力,皇國內恐怕無人能及他吧。即使放眼世界也算得上頂尖水準。呵呵,算是生錯了時代的典型呢。要是在魔女的時代,真不知會怎樣。雖然這只是無意義的妄想,但偶爾也會有靈光一閃的時候呢。」
羅格嚥了口唾沫。
「不不,絕無此意。只是碰巧看到你在這裏。不過……這裏真是熱鬧啊。才走了一天,耳朵都疼起來了。」
「哎呀,幫大忙了。正愁沒有代步工具呢。」
大概糾結了十幾秒後,羅格問道,
魔女朝車窗揮揮手,
(幹嘛?)
「正是。理解得很快嘛。我認爲魔女身上有連接某處的『門』。那麼,庫洛諾斯留下的信息是『鑰匙』、『那邊』。『那邊』指的就是魔力的來源吧。『鑰匙』大概是指成爲魔女的方法。所謂的指引者,指的就是庫洛諾斯本人吧?」
「晚上好,羅格搜查官。進展如何?」
「……」
「纔不會流……」
「只是對傳聞中的搜查官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有點興趣罷了。」
奧蘿克乾笑了兩聲,說道,
「去兜風吧。」
「這種機會可不多哦。快問吧。」
羅格說完,斬首部隊的女人搖了搖頭。
「這就是你想問的?」
「真是冷淡呢。剛纔那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