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專屬騎士與高傲的帝國貴族
《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國處刑的隱伏最強騎士》 · 相模優鬥 · 1.6萬 字
1
王國曆一二四一年七月下旬。
橫行於迪爾斯特地區的盜賊團,在莉札蕾緹的指揮下被掃蕩一空。
盜賊團的巢穴開始作爲特設新銳軍的新據點,爲雷修菲爾特王國軍的襲擊做好準備。
王國那邊也爲了開戰而展開行動。
「涅兒殿下。已經收到雷修菲爾特王國要求交出迪爾斯特地區的通知。」
「是嗎。跟計劃一樣……其他地下組織的處理也進行得順利嗎?」
「是。法迪已經將『赤紅廣域』的子組織全數消滅,不用擔心反皇女派貴族的阻礙。儘管『伊茲氏族』仍然活躍於帝國各地,但目前看來他們介入戰爭的可能性非常低。只是他們有可能與反皇女派貴族聯手,企圖讓涅兒殿下的聲譽受到損害。」
「我會留意,不過看來大致上沒什麼問題。太好了……」
雖然口中說出安心的話,但她的臉上卻帶着些許憂慮。
「還有其他令您擔心的事嗎?」
「……沒有,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事。」
「什麼事?」
「嗯。就是我們走向終結那個時候的事……這個通知以前也曾出現過。」
如她所說,前世也有這個宣言。
若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在發出這個通知之前,我們已經在準備戰鬥了。
「關於王國的侵略……」
「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已儘可能地避免讓這個消息傳到皇帝陛下的耳裏。」
「太好了。要是父親大人知道的話,一定會馬上演變成一場大戰。」
梵爾託涅皇女之所以直接應對王國的侵略,也是爲了防止現任皇帝做出倉促的選擇。
只有她能掌握點燃戰火的時機。
「是的。不過……那時如果由我指揮,漂亮地擊退雷修菲爾待王國軍的話……」
「什麼事?」
「嘖,那個平民怎麼會這麼簡單就跟着過去。」
我不是被陷害的一方──而是設局的一方。
「謹遵涅兒殿下指示。」
「那個……拜託你這件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確認一下艾爾的情況?」
「我的主要目標是擊退王國軍。這個策略僅限於戰況有餘裕時纔會使用。」
梵爾託涅皇女以冷淡的語氣低喃。
利用他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
在我旁邊眯起銳利目光的,是皇女派首席貴族格爾雷西夫公爵的次子。
只要梵爾託涅皇女在此立下擊退王國軍的功績,反對她繼承皇位的聲音就會完全消失。
由於意外事故,沒有傳達正確的情報,結果變成王國單方面發動突襲。當來自其他國家的人見證了這一幕,使王國的暴行攤在陽光下,帝國就不會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開啓戰端。
「……我有些擔心我的專屬騎士。」
讓王國的信譽掃地,透過擊退王國軍的形式來證明梵爾託涅皇女具備作爲皇帝的資質。接下來就只剩擊潰可謂眼中釘的反皇女派貴族而已。
我想起梵爾託涅皇女的忠告。
「裏諾斯,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邀請各國來賓的日子……與雷修菲爾特王國的入侵時間安排在同一天。事情能這麼順利嗎?」
這是梵爾託涅皇女完美的謀略。
她事先就預料到反皇女派貴族會來接觸我。
實際情況跟一般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王國軍突然襲擊。來自其他國家的嘉賓想必會大喫一驚吧。」
「嘿嘿,這傢伙還真蠢……」
「……各位貴族找我這樣的卑微騎士有何貴幹?」
──我怎麼可能犯下那樣的錯誤。
「他設法安排了時間,將從午後開始發動攻擊。據說原本是計劃在凌晨發動奇襲,但伊克西翁王子幫忙扭轉了計劃。」
「要是……我拒絕呢?」
──如果他是敵人的話,沒有比這更棘手的對手。有擅長謀略的人潛伏並擾亂王國內部,讓事情朝對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真的幫了大忙。
「喂,平民……過來陪我們一下。」
完全被他們的企圖牽着鼻子走的我,是愚蠢的專屬騎士嗎……不。
表面上是梵爾託涅皇女以視察迪爾斯特地區爲名義,邀請周邊國家的政要來帝國參訪,當然這些都是藉口。
鄙視平民的高傲帝國貴族。
『而身爲我的專屬騎士的你,很有可能成爲他們接觸的對象。』
具有強烈的精英主義,在皇女派貴族中被視爲異類……
不錯,這次的目的就是給他國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管面臨怎樣的困境,他都有足夠的能力克服。
接着我低下頭,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涅兒殿下,我已經列出所有反皇女派貴族的清單。在迪爾斯特地區與王國軍的戰鬥──只要我方能夠控制敵軍的動向,就能將王國軍引到在附近擁有領地的反皇女派貴族那裏。」
2
「是的。您說得是。」
我從暗處觀察艾爾被帶走的情景。
「期待你的表現──我的專屬騎士大人。」
「開玩笑的,我當然會跟你們一起去。」
「…………」
「真的,接下來會變成怎樣我可不管。」
『你自己才能保護自己的安全。』
『裏諾斯•馮•格爾雷西夫』
『艾爾,如果反皇女派貴族試圖對你施以不正當的武力──那時候就盡全力在不危及性命的情況下脫身。只要可以證明是被對方引誘出來的,應該就能無條件地損害反皇女派貴族的名譽。』
確實是一箭雙鵰的作戰。
「剩下的就是排除那些反對我繼承皇位的反皇女派貴族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已經將他們的面貌牢記在腦海裏了。
「王國派遣的使者在途中遭遇不測身亡……爲了製造這樣的假象,法迪已經派手下前去處理了。此刻使者所乘坐的馬車,應該已經被埋伏在半路的他們襲擊了吧。」
卑鄙小人發出嘲笑的聲音,但他們纔是一無所知的愚蠢之人。
把王國方面的通知當作沒發生過,即使王國方面表達抗議,到時只要推說某些地方出了差錯而未能傳達就沒問題了。
──現在是時候開始正式排除敵對派系了。
我只需採取行動,確保這件事成爲現實。
「但也不能因此疏於準備,畢竟這是削弱敵對派系勢力的絕佳機會。」
『反皇女派貴族因爲我的聲量提升而感到危險,他們應該會策劃各種惡行來貶低我的聲譽。』
我彎下身子緩緩地低頭,她微笑着輕輕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唔!」
「是啊。無能的『幽靈王子』……沒人提防被這麼稱呼的他。他似乎是透過散佈流言的方式誘導軍隊的高層,看來跟行程有關的事都是採用相同的手法。」
「他跟着那些反皇女派貴族走,我能理解皇女殿下的擔憂。」
成立特設新銳軍,立下戰功,我不能讓她辛苦建立起來的這些名聲毀於一旦。
「喂,至少回個話吧。專屬騎士先生?」
「讓伊克西翁王子站在我們這一邊是正確的選擇。」
他雖然很排斥身分低賤之人,但更是厭惡那些忘記帝國貴族的驕傲、行爲傲慢的人。
「是的。我只能拜託你了。」
從瞪着我的眼神就看得出來,他們似乎對我非常不爽。
這種觀念與傳統的帝國貴族截然不同。
「涅兒殿下的聲望將會提升,而雷修菲爾特王國將失去其他國家的信任。」
3
我從梵爾託涅皇女展現出來的美麗笑容上,感受到深不可測的魅力和無法形容的敬畏。
反皇女派貴族的接觸正如我預期的一樣。
通往皇帝的道路就近在眼前。
只是身爲貴族,就隨時都能欺壓平民。
「作爲協助者的伊克西翁王子也盡了最大的努力,所以降低雷修菲爾特王國信譽的作戰必定要成功!」
「有話要跟你說,跟我們來吧。」
爲了填補最後一塊拼圖,得視作爲內應的伊克西翁第四王子能夠做到什麼程度。
「是!」
「不愧是伊克希翁王子。」
操作情報,散佈對我方有利的情報。
我爲了執行梵爾託涅皇女交代的工作,正走在城堡的走廊上,卻突然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眼前是一羣表情令人不爽的男人。
──打擊反皇女派貴族的聲望,還需要臨門一腳。
距離掌握她所期望的未來只差一步。
反皇女派貴族的子弟們。很明顯可以看出他們對我極其反感,充滿惡意的眼神幾乎令人作嘔。
聽我這麼問,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她很早便加強了警戒。
只要排除所有的礙事者,她掌握整個帝國的日子也不遠了。
「……實在看不順眼。」
正如聰明的她所預測,反皇女派貴族的子弟以「有話要說」這種粗糙的理由將我誘出。
我刻意裝出笑容,順着他們的要求前往城內人煙稀少的後院。
「──您說我嗎?」
『這是雷修菲爾特王國不當的侵略行爲。』
「艾爾,這場戰鬥務必要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是時候向全世界展示梵爾岡帝國和雷修菲爾特王國之間的實力差距了。」
──所以他應該會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聽到裏諾斯恭敬的建言,我綻開笑容。
他的眼眸搖曳,大概是在猶豫吧。
他對艾爾成爲專屬騎士這件事情感到不悅。
甚至對無力的平民成爲保護我的盾牌感到憤慨。
然而他是皇女派首席貴族的次子。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他對我這個皇女非常忠誠。
「……裏諾斯。」
「──唔。我明白了。我會跟在後面暗中觀察。」
太好了。他的爲人果然跟我想像中一樣。
裏諾斯快步走向艾爾和反皇女派貴族移動的方向。我望着他的背影,收起剛纔面對裏諾斯的純真無邪表情。
「弗萊格爾。」
「……在。」
「你都聽到了吧。裏諾斯去確認艾爾的情況了。」
「……您要我怎麼做?」
「呵呵。我記得你已經從法迪那裏學會視野共享的魔法了吧?你能讓我和父親大人共享裏諾斯的視野嗎?」
「我想應該可以……」
弗萊格爾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皺起眉頭,嘴脣扭曲。
「……莫非您打算利用他作爲打擊反皇女派貴族的工具?」
我雙臂交疊,瞪大眼睛搖了搖頭。
「利用?不對,這只不過是確認事實而已……」
「您說要跟皇帝陛下共享嗎?」
──她想要的並非息事寧人。
時機也未免太湊巧了。
「裏諾斯閣下,您無需擔心。」
我不能殺害貴族,但這種程度的懲戒應該可以被原諒。
「我也希望能與他們對話。」
「好了。在被別人發現之前趕快處理掉吧。喂!把風應該做得滴水不漏吧?」
4
裏諾斯•馮•格爾雷西夫。雖是皇女派首席貴族的次子,卻是個對平民反感的純正帝國貴族。
──別來攪局。濫好人貴族先生。
裏諾斯在爭論中佔了上風。
這個魔法與法迪使用的『視野共享』魔法具有相同的性質。
他交叉雙臂,將身體倚在附近的一棵樹上。
想必那些對艾爾做出過分行爲的貴族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吧。身爲貴族的他們試圖貶低自己應當守護的皇族評價,是企圖傷害專屬騎士的帝國叛徒。
就在我集中思考的時候,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若要說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
「黑,那就省事多了……你就安靜地站在那裏看着吧。」
「還看不出來嗎?哈哈,還真是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專屬騎士啊。聽好了,你接下來要哭着跪地求饒,趴在地上向我們磕頭。」
「喝呀!」
──裏諾斯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用不着拔劍而已。」
──一旦被貼上這種惡劣的標籤,他們的信譽將跌入谷底。
雖然對方催促我拿起武器,但我仍面帶微笑,沒有拔劍出鞘。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會挺身保護我。
「你也一樣。我不知道你是否因爲成爲專屬騎士而得意忘形,但不能毫無戒心就聽信對方的話。所以我才討厭平民……」
周圍的人也紛紛拔出劍來。
揮出的劍仍留在劍鞘中,但它發出沉悶的聲響,直擊男人的下巴。
「是你們先出手的吧。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唔!可惡,少瞧不起人了!」
我冷眼注視着大聲嘶吼的裏諾斯。
「那個平民拒絕了我的幫助。我不會再插手了。」
帶頭的男人毫不掩飾地抽出了劍。
「囉嗦,給我閉嘴!這不關你的事!」
所有人都像平常一樣佩戴着劍,露出卑鄙的笑容;看他們的樣子,很顯然都準備好要好好地教訓我一頓了。
「──什麼事?」
鮮紅的血從小小的傷口中靜靜流出。
對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高尚這件事深信不疑,自信過剩的表情。
「拔出你的劍吧。就讓我們好好地欣賞你難看失敗的狼狽模樣!」
「別得意忘形了。」
「……你想幹什麼?」
負責把風的人,整個頭被一名青筋暴露的人一把抓住,他是之前用騎龍帶我們到帝國時,刻意出言刁難的男人。
就算反擊,也沒有人會責怪於我。
「哼。我聽到忘卻貴族驕傲的野獸咆哮聲了。跟來一看果然如我所料。你們這些傢伙……膽敢做出讓帝國曆史蒙羞的事。」
換句話說,她目擊到我被反皇女派貴族糾纏的一幕。
「裏、裏諾斯……你怎麼會……!」
「不管怎樣,我無法坐視你們打算對那位平民所做的愚蠢行爲。不如早點散去如何?」
劍的軌跡全都一目瞭然。
充滿敵意的視線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嗚……嘎哈!」
若要按照她的意思,我就得在裏諾斯的面前痛擊反皇女派貴族,但要是我先出手的話,將會有失體統。
──好了。這樣一來,舞臺就準備完成了。
如果反皇女派貴族對艾爾動用武力,事情會變得如何呢?要是身爲現任皇帝陛下的父親大人看到這一幕,他會如何處置呢?
「嗯。沒錯──跟父親大人。」
裏諾斯的言行舉止跟之前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裏諾斯似乎注意到我那充滿威壓的視線,他的嘴角扭曲,全身冒出冷汗。拒絕他的好意果然感覺很差,但希望此刻他能體諒一下。
他很討厭平民,這就是他給我的第一印象……但或許他的精英主義觀念沒那麼強烈。
「喂……平民。」
「你這傢伙……」
「……裏諾斯閣下,我不要緊的。」
「什麼?你想做什麼……」
專屬騎士可以說是我的另一半。
揮出的劍尖劃過我的臉頰。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儘管沒什麼殺傷力,但用來教訓愚蠢之人,可以發揮十足的威力。
「你們都去好好地疼愛這位專屬騎士。」
「……魔法?」
「你是白癡嗎!? 難道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設計陷害了嗎?」
「我們到了。專屬騎士,這裏就是你的墳場。」
「──唔!」
周圍的反皇女派貴族中,也有幾個武藝高超的人混在其中。
「盡情大鬧一場……是這個意思吧。」
「真的很感謝你乖乖跟來,哈哈!」
男人鼻子流血,痛苦抱頭的模樣十分滑稽。
「喝!」
「……無聊至極。」
「啥?你在說什麼……咕呼!」
「與我無關?別說夢話了。我都說了,你們的行爲正讓所有的帝國貴族蒙羞。像這樣挑選平民恃強凌弱?……可恥的小人。」
「喂!怎麼了?」
「哈,很痛吧?」
其他人一定沒有察覺,但我很清楚。
然而這反而激怒了周圍的人。
負責帶頭的子弟向通往後院的道路喊話,卻沒有人回應。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表現得像個無能無知的平民。
沒錯。他們會失去向父親大人進言的力量,甚至無力阻礙我登上皇帝的寶座。
「──唔。自以爲是公爵家的人就那麼囂張。」
我被帶到的地方,有二十多個反皇女派貴族的子弟及其護衛在那裏等待。
「……我纔想問你們怎麼了。這羣卑鄙無恥的小人!」
我完全明白裏諾斯出現在這裏的意義,以及只有我能察覺到魔法氣息的原因了。這全是梵爾託涅皇女營造出來的狀況。
我無視那嘲諷的聲音,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是感覺得到裏諾斯的周圍有着微弱的魔法氣息。
我伸手觸碰劍柄,用沒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嘀咕。
既然非得讓對方先動手,那麼……
「……變成怎樣我可不管。」
我本來有一瞬間改變對裏諾斯的印象,但剛纔那番話又讓我重新認識到,他毫無疑問是個討厭平民的人。
更重要是,我是被劍砍傷的受害者。
「喂,裏諾斯。照剛纔的說法,你應該不會介入吧?」
我當然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如果我對他的話表示同意,事情就無法順利進行下去了。
回想起在屍臭瀰漫的戰場上奔馳時的情景,現在的狀況平和得讓我不禁發出苦笑。我以最小的動作把劍架開,在其出現破綻的瞬間做出反擊。
「──唔!」
「不錯,我是格爾雷西夫公爵的次子,在這個帝國擁有崇高的地位,同時我也對身爲帝國貴族感到驕傲,與你們這些卑鄙之徒不同。」
「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一名反皇女派貴族如此說道。所有人一起拔劍,向我衝了過來。
「──唔!」
我扭轉身體,結合體術,一一解決向我發動攻擊的人。
絲毫沒有激昂的感覺。
身體只是自然地動了起來,讓可憐的敵對者無力化而已。
這只是單純的作業,不需要思考就能輕易打倒這些脆弱的小蟲子。
比起打倒,我反而要更留意不能殺死他們。
「咿,對不起對不起!」
短短几分鐘。
就這麼點時間,很快便分出高下。
或許是連辱罵的力氣都沒有了吧,所有人都害怕得癱坐在地。
明明是先出手的人,卻那麼快便喪失戰意。
──我只是隨手解決一下不請自來的麻煩罷了。
我撿起掉在腳下的劍,把它扔向雙腳發軟、含淚顫抖的人。
聽到金屬彈跳的聲音,害怕的男人睜大了眼睛。
「撿起來,還沒有結束。」
「撿、撿起來……?」
「不錯。這個餘興節目是你們起頭的。既然如此,你們就該負起責任,和我互相殘殺到最後一刻,這樣才合理吧……?」
些許焦躁在心中油然而生。
「你們集體襲擊了我這個涅兒殿下的專屬騎士。如果沒有受到相應的報應,我是不會善罷干休的。快把劍撿起來。」
對方是爲了教訓我而朝我揮劍。
我完全理解了她的意圖。向皇帝揭露反皇女派貴族的惡行……利用這個假名義營造出這個狀況。
包括莉札蕾緹在內,特設新銳軍的士兵大部分還很年輕,缺乏經驗。但即使面對強者,也幾乎不會有人立刻屈服。
「……那些傢伙應該有一段時間無法惹事了。」
遭到逮捕的人依序被帶走。
安布羅斯也對我露出淺淺的微笑,上前處理逮捕反皇女派貴族的事宜。
──雖然我有隱約猜測到她的想法而行動,但這並非事先計劃好的。說到底,我也沒有反皇女派貴族會接觸我的確切證據。
「咕……!」
即使是交叉雙臂站在那裏的裏諾斯,似乎也不知道梵爾託涅皇女的整個計劃。
看到眼前這幅慘狀,我不認爲他們有足夠的實力與王國軍抗衡。
「是的。我想他們會受到嚴厲的處罰,以後不會再接近艾爾了。」
「不要太勉強自己了。你要是受傷的話,會有很多人難過的。」
「是梵爾託涅殿下的指示,她命令我們過來幫助艾爾迪亞。」
帝國軍中雖有像艾碧卡和魯道爾夫這樣的強者,但我認爲聚集執着於地位之人的腐敗組織,根本沒有未來可言;何況是企圖以人數優勢排除被視爲眼中釘的人,這些卑鄙的傢伙是不可能揹負帝國的未來的。
「你、你不也一樣……你不是也說過對那個專屬騎士看不順眼嗎!」
她的真正目的是向皇帝展示特設新銳軍和作爲專屬騎士的我的價值。
「如果不撿起來,那就沒辦法了。你就在這裏用生命作爲代價吧。沒有留下遺言就到那個世界,對於貴族來說或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但千萬別怪我。」
他以爲只要用塗了毒的劍從背後偷襲,就能多少讓我受到傷害。真是愚蠢。連這麼點殺氣都隱藏不住,也沒學過像樣劍術的無能貴族,怎麼可能殺得了我。
表情充滿屈辱的男人狠狠地瞪着我。
恐懼的情緒開始瀰漫開來,我將收在鞘中的劍向上高舉。
正當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背後傳來一股極其強烈的殺氣。
「是啊,我確實有說過,但我更看不慣你們這種卑鄙至極的小人。放心吧,反正你們都完蛋了。」
但那股殺氣很快就消失了。
「是嗎?我已經清楚地看到剛纔的爭鬥。作爲專屬騎士,你的奮鬥着實令人激賞。」
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我立刻在原地跪下。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
「沒辦法……我沒辦法!」
反正這一幕肯定透過被施加在裏諾斯身上的『視野共享』魔法被某個人看到了。這些人的惡行絕對會被梵爾託涅皇女公諸於世。
他對我投以筆直銳利的目光。
撿和不撿都是地獄。跪地屈膝的失敗者沒有選擇的餘地。
「是涅兒殿下和……」
「……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裏諾斯沒理會驚訝的男人,依舊保持冷酷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斯緹亞諾……你怎麼來了?」
現任皇帝格羅德•馮•菲爾修德弗。
她想利用反皇女派找我麻煩的機會,向皇帝宣揚自己是下任皇帝的合適人選。而聰明的皇帝不可能不理解梵爾託涅皇女的用意。
「梵爾託涅,妳找到了優秀的專屬騎士啊。」
「艾爾迪亞。總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格羅德滿意地點點頭,梵爾託涅皇女的臉頰也微微泛紅。
「什麼!? 」
我點頭回應斯緹亞諾,環顧四周。
「咦,艾爾不是共謀嗎?」
接着他從懷中掏出一條手帕,按在我的傷口上。
「不攻過來的話,我就出手了喔?」
帝國的士兵。騎士。貴族。
「啥?……什麼意思?」
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賭上生命繼續戰鬥。
他們連特設新銳軍的腳跟都比不上。
原來只不過是這樣一羣愚蠢的弱者。
「沒事。只是擦傷,不用擔心。」
腳下傳來奇特的香氣。
「原來如此……這麼說,要求成立特設新銳軍也是一樣囉。」
然而,他卻以更具壓迫感的冰冷視線瞪了回去,一腳踩在男人的頭上。
「嗯。謝謝你們趕來救我。」
他玩弄着下巴鬍鬚,嘴角微微上揚。
「快一點,趕快撿起來。」
所以,就算我反過來在他們的心中種下最大的恐懼,他們也無話可說。
「……是毒嗎?真是卑鄙。」
「對啊,所以我們纔來這裏。」
「唉……無聊透頂。」
「……該死。」
「什……怎麼回事!? 」
「父親大人,您覺得我的忠誠心腹如何呢?」
「……但那位聰明的皇女殿下不可能只讓我負責監視。在傷害那個男人的那一刻,你們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你們就懊悔自己惹怒了皇女殿下,等着接受處罰吧。」
我要讓他們的身體再也無法對梵爾託涅皇女和我做出敵對的行動。
然而,這些人當中又有多少人具備真正的實力?
他的眼神依然銳利,但至少似乎沒有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的。我就是艾爾迪亞•格雷茲。」
「──是的。我原先的說法是希望獲得強大且忠誠的私人護衛,但其實真正的目標是想讓那些有實力的人有所作爲,才設立這個組織的。讓應該發光發熱的人有舞臺可以盡情發揮──我想讓帝國成爲一個充滿希望的國家,特設新銳軍就是爲了成爲其先驅而創立的。」
「是的,父親大人。」
「──唔!」
──但我不打算就此罷手。
趕來救援的人當中,也有斯緹亞諾和安布羅斯的身影。
「……這一切是涅兒殿下都知情並加以策劃的嗎?」
梵爾託涅皇女也優雅地鞠了一躬,感覺現場完全變成了皇帝格羅德所支配的空間。
我瞪了他們一眼,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唔。裏諾斯,你這傢伙!」
沒必要理會敗者的廢話。
「喂艾爾,你沒事吧?」
「……你是艾爾迪亞•格雷茲吧。」
具有強烈精英主義的反皇女派貴族,如今正在帝國軍的高層蔓延。
「「「非、非常抱歉!求求您放過我們!」」」
斯緹亞諾和安布羅斯離開後,美麗的白髮主君帶着威嚴十足的皇帝親臨於此。
「住口。」
「把對艾爾迪亞閣下不敬的不法之徒全數拘捕!」
這個動作決定了戰鬥的結果。
「我奉皇女殿下之命,負責監視那位專屬騎士是否會遇到什麼麻煩。」
「──我、我撿就是了!請原諒我!」
「喂。你在劍上塗了什麼?」
或許是因爲恐懼的緣故,周圍聚集的人開始與我保持距離。
一起下跪磕頭的他們再也沒有戰意。
「你們真是愚蠢。光是引起這樣的騷動還嫌不夠,居然還想毒殺專屬騎士……」
「陛下。」
男人用銳利的目光看着裏諾斯,大聲嘶吼:
裏諾斯露出嘲笑的表情。不久後,外頭傳來大量的腳步聲。
特設新銳軍的士兵們一下子湧入後院。
說完,斯緹亞諾看着我的臉,露出擔心的表情。
「不可原諒。這筆帳我一定會討回來……!」
「陛下過獎。」
「你怎麼受傷了?不要緊吧?」
特設新銳軍的士兵熟練地將反皇女派貴族的人一一逮捕。
「弗萊格爾和艾爾同樣都是王國出身,我也認爲他所使用的魔法很特別,不想錯過這樣的人才,所以才邀請他來到帝國。」
──唉,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對我抱持憎恨的男人所拿的劍,被裏諾斯一腳踢到我的腳邊。
「加上先前那位使用的『視野共享』魔法也堪稱一絕。能夠清晰地看到遠處的景色,可說是獨一無二的魔法。」
梵爾託涅皇女滔滔不絕地給予特設新銳軍和我們讚美之詞。
這意味着──
「是啊。真了不起──我很確信唯有梵爾託涅可以繼承我的位置。」
皇帝自己也希望由梵爾託涅皇女繼承皇位。
爲了不給反皇女派貴族可乘之機,不是阻止這次的問題,而是刻意引發這起事件。
──以我作爲完美的誘餌,誘使叛亂分子失態。
「感謝您的讚美之詞。」
「不必謙虛。我很欣慰愛女已經成長得如此出色。」
這對父女正試圖認真地打擊反對梵爾託涅皇女即位成爲下任皇帝的勢力。
兩名皇族散發着和睦的氣息。
臉色鐵青地聽着他們對話的,是正在被押送的反皇女派貴族們。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想稍微找一下專屬騎士的碴,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樣。
「對了,父親大人。剛纔提到的那件事……」
「哦哦,是邀請各國國賓到迪爾斯特地區視察的事吧。我還記得喔。」
「太好了,那麼皇位繼承的事呢?」
「當初商量的時候我還有點猶豫,但看到剛纔的情況,我想沒有必要再猶豫了。」
「那麼。」
「──梵爾託涅。順利完成迪爾斯特地區的視察後,我便將皇位傳給妳!這是一項重責大任,但我相信妳一定能夠完成的。」
彷彿事先商量好的一樣,話題逐漸轉向對梵爾託涅皇女有利的方向。
知道幾年後未來的梵爾託涅皇女若要認真地爭取皇位,即使反對勢力想推翻她,也沒有那麼容易。
「謝謝您,父親大人。我會盡全力讓這次的視察變得深具意義。」
她看似悲傷地垂下眼簾,但我認爲在那種情況下,先被斬傷是正確的判斷。
突然開口的艾爾迪亞•格雷茲,停下腳步嘆了一口氣。
「你對梵爾託涅殿下宣誓忠誠對吧。」
經驗尚淺的士兵和騎士,在斬殺對手時往往會有所猶豫,但那傢伙完全不會。
梵爾託涅皇女似乎沒察覺到這件事,她在治療結束後立刻站了起來。
我對這個問題不感到意外。
「梵爾託涅殿下,差不多可以了吧?」
「幸好這次傷得不深,以後別再做出犧牲自己的行爲了,好嗎?」
「是的,我會比任何人都還要忠誠。」
5
「這樣、啊。」
「多虧了你,我才能談及皇位繼承的事宜。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受傷的樣子。」
「嗯……下次見面時,說不定就是妳繼任皇位之時。」
我可是格爾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他對我的態度卻相當失禮。
「──好。」
我忘不了那雙散發火花與閃耀着耀眼光芒的鮮紅眼眸。
她是如何馴服這隻怪物的?又是如何看穿這傢伙是無與倫比的強者?這些疑問似乎很難得到解答。
「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加上那雙殘忍的眼神。看似能毫不猶豫地殺人,感覺更不妙。
平常給人安靜與堅毅印象的艾爾迪亞•格雷茲。
──這個男人無疑是異端的存在。
「無需道歉,沒有解釋的我也有錯。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意圖……但我沒料到你竟然不避開那一擊,而是選擇承受。」
「……你真的在幾個月前還是學生嗎?」
光是平民與梵爾託涅皇女親近就已經讓我作嘔,爲什麼還偏偏選擇那個男人擔任專屬騎士?
就讀士官學校的一介普通學生,怎麼可能擁有如此爐火純青的劍技?正常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
士兵們立刻整齊列隊,分毫不差地站在她的兩側。
雷修菲爾特王國出身的平民。
「欸,你幹嘛要故意受傷!」
「啊,對了。我還得去特設新銳軍那邊露個臉纔行。艾爾,待會兒見。」
那是貨真價實、渴望鮮血的怪物。
「實在非常抱歉。我做了多餘的行爲。」
那個眼神是認真的。如果梵爾託涅皇女下令「去死」,他就會立即舉劍自刎。那傢伙的眼神就是如此地傾慕她。
萬一拔劍出鞘,那些反皇女派的人必定全部命喪當下。
呵。實是可笑。如果這傢伙是剛畢業的一般新兵,那麼菲爾諾茨士官學校就算說是怪物製造機也不奇怪。
平時我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但在皇帝的注目下,是不允許發生流血事件的。
當梵爾託涅皇女不在場時,他的態度竟有如此大的變化。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裏諾斯閣下,您是站在涅兒殿下的哪一邊?」
特設新銳軍的士兵全數撤回,只剩我和梵爾託涅皇女兩人獨處……不完全是這些原因,所以那道帶着嫉妒的眼神讓我感到刺痛。
裏諾斯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用柔和的語氣說道。
「……因爲我是專屬騎士。」
「不,我什麼都沒做。」
「……唉。」
目送可愛揮手的她離開後,我的意識回到和裏諾斯之間的尷尬氛圍中。空氣頓時變得像是帶滿刺的荊棘一般,讓人感到很不自在。
6
我詢問緊跟在身後的黑髮男人,他用彷彿看穿一切的詭異視線看着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那是……我目睹那傢伙將反皇女派的人接連擊倒的現場。
這句話毫無虛假。
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理解。
縱使我沒有受傷,只要是在被動的情況下做出反擊,我的揮劍行爲也不會受到譴責。
一道溫暖的白光將我的傷口封閉。那是她的治癒魔法。
裏諾斯說完這句話後,便朝梵爾託涅皇女離去的反方向走去。
「那麼,我的專屬騎士似乎有傷在身,容女兒在此告退了。」
「……這樣啊。那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說完這句話後,梵爾託涅皇女拉着我的手。
這不是諷刺,這是我所能給予的最大讚美。
「涅兒殿下,您的時間……」
「嗯,你有話想跟艾爾說吧。」
然而,他在戰鬥中展現出來的樣貌,兇狠殘忍得令人懷疑他是否隱藏着另一個人格。
「裏諾斯,剛纔很謝謝你。還好有你在旁邊看着,事情纔沒有鬧大。」
兩人似乎是在梵爾託涅皇女就讀的士官學校認識,但他的成績平平無奇,從未聽說有什麼特別優秀的表現。
梵爾託涅皇女優雅地鞠了一躬,隨即挽着我的手臂,離開了後院。
不過,沒有弱小平民氣息這點反而讓我有股好感。
他似乎爲了繼續戰鬥,以減少被擊中的可能性爲目標,站在認知並預測特定範圍內所有敵人動作的位置上,靈活適當地應對來自背後的攻擊,可謂毫無破綻。
「……稍微走走吧,平民。」
城內迴盪着鎧甲之間的碰撞聲。帶着大批士兵的梵爾託涅皇女又離皇帝的寶座更近一步,散發出與現任皇帝相似的威嚴。
不能用平民或貴族這樣的框架來界定他。
「你覺得我是哪一邊呢?」
『這種程度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勝任專屬騎士。』
艾爾迪亞•格雷茲──這傢伙擁有殺死無數人的眼神。
讓專屬騎士受傷。這個事實導致皇位繼承的交涉變得更有利。
「非常抱歉,我認爲那是最快的方法。」
他以鎮定的表情回答我的話,語氣非常冷淡。
微微低垂的銀色眼眸不停地搖晃。
就像是悄無聲息地融入日常生活中的神祕怪物。
梵爾託涅皇女用手指抵着鼓起的臉頰,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艾爾迪亞•格雷茲。
她用眼神示意特設新銳軍的士兵們。
「是的。可以的話,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那麼,女兒就此告退。」
如果身爲專屬騎士的我先出手,就會損及她的名譽。
在催促聲下,她略顯焦急地整理了一下頭髮,隨即轉身背對我們。
我雖然也會視人改變態度,但這個男人表現得更加露骨。
他又用不甘心的語氣低聲說了一句「真的什麼都沒……」。
起初,我不喜歡那傢伙的存在。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理解。
那劍技無疑是專爲殺戮而生。不是爲了保護他人,而是要將眼前的障礙物破壞殆盡的兇猛劍技。
身爲皇女的她親自爲我治療傷口,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的事。
再加上那雙充滿覺悟的眼神,銳利得宛如一名身經百戰的強者。
與其他騎士完全不同。
改變這個想法的瞬間突然降臨。
這個男人只是純粹地提出他心中的疑問。
何況當時還有其他人在一旁監視。
平靜的聲音背後,我能感受得出對我的冷淡情感。
「我也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有問題就儘量問吧。」
「……不知道。就是因爲無法判斷,所以我才問您。」
「如果我是敵人,你會怎麼做?」
「如果裏諾斯閣下是敵人的話……我應該會盡快將您除掉。」
「呵。還真是直言不諱。」
「是的。因爲……您應該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吧,我是那一種人。」
紅黑色的殘忍瞳眸。
宛如從另一個世界迷失至此的惡魔。
令人麻木的窒息空氣。
「我……」
「您是哪一邊?」
「──唔。」
喉嚨緊縮,說不出下一句話。
我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感覺。被籠罩在城中的激烈殺氣所吞噬,全身不舒服得幾乎要隨時嘔吐出來。
──這個男人說不定會在這裏殺了我。
艾爾迪亞•格雷茲所散發出的壓迫感,強烈得超乎我的想像。
7
令人窒息的沉默。
打破這片沉默的,正是臉上浮現空虛微笑的艾爾迪亞•格雷茲。
「……對不起。裏諾斯閣下應該不是敵人吧。」
他瞬間收起將所有妨礙者擊潰的氣息,並走到停下腳步的我的前方。
「很抱歉這麼試探您,不過這也是爲了涅兒殿下着想。我們都是對她宣誓忠誠的人,請寬恕我的行爲。」
帝國貴族以精英主義聞名。
「真令我驚訝,我以爲裏諾斯閣下是那種會覺得我的話不值一聽而斷然拒絕的人。」
原來一開始的話並非完全一派胡言。
「說吧,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裏諾斯一臉茫然地愣在原地。
「期待您的佳音。」
背脊一陣顫抖,但爲了不讓他察覺到內心的動搖,我故作鎮定。雖然從表情上看不出來,但他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想要利用我的企圖。
──哈哈。
正因爲如此,我……
他眯起銳利的目光,鮮紅的眼眸閃爍着詭異而絢爛的光芒。
「法迪。」
「反皇女派貴族是絆腳石……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麼?」
「難道您不想要嗎?只要成爲軍務卿──這個屬於您的頭銜,您將成爲涅兒殿下最信賴的心腹。這遠比獲得公爵家的家督之位更具價值。」
表現出傲慢態度也是貴族的作風。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餘裕表現出對他的敵意。
父母也教導我和兄長,這樣纔是正確的。
他配合著我的步調放慢步伐。
這是某種交易。他不可能毫無代價地提出這樣的要求。
「……剛纔已經告訴過您了。」
「裏諾斯閣下是皇女派首席格爾雷西夫公爵家的人對吧。」
「掌握整個帝國軍──當裏諾斯閣下得到騎龍兵師團時,我會向涅兒殿下進言,推薦您擔任下任軍務卿。」
「謝謝您的評價。」
短短兩天後。
「……騎龍兵師團嗎?」
看到我的思緒陷入混亂,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而,這是一個規模龐大的計劃。
「我可是認真的。只要裏諾斯閣下成爲軍務卿,涅兒殿下負責的國政就能立即穩定下來。這對您來說也是一個大好機會,難道不是嗎?」
『那只是一些動聽的話罷了。』
「啊,請您別誤會。我拜託的是裏諾斯閣下您個人,不是想借助公爵家的力量。」
「家督由兄長繼承,你只是格爾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只能得到公爵家的成員這個名義上的地位……不過,比任何人都對帝國貴族身分引以爲傲的您,應該不會滿足於此吧。」
如果能將他從師團長的位置上拉下來,菲爾修德弗公爵作爲軍務卿的影響力將會大大削弱。
聽我如此斷言,他自信地揚起嘴角。
無論他說的是什麼,我覺得都值得考慮一下。
「你能給我什麼?」
我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嘀咕。等裏諾斯離開後,我輕輕地彈了一下手指。
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不妨說來聽聽。」
「是的。我希望裏諾斯閣下能夠接管騎龍兵師團。」
但這個男人對梵爾託涅皇女的忠誠是貨真價實的。
「我討厭平民。不過……我對你有不錯的評價。至少作爲專屬騎士,你有達到合格的標準。」
我之所以討厭平民,不是因爲帝國貴族特有的強烈精英主義作祟。
「真是荒謬。其他師團長怎麼可能對我成爲軍務卿一事悶不吭聲*」
對於沒能繼承家督之位的我來說,這是最大的獎賞。
我確實有能力可以奪取一個師團。
「什麼?」
「大哥,有何吩咐?」
「啊,哦哦……不要緊。」
就這點來說,只要是梵爾託涅皇女所願,眼前這名男人無論是被劍砍或被火燒,他都有堅定不移的意志,不會停下腳步。
而這麼做的回報,是將整個帝國軍交到我的手上……
就連格爾雷西夫公爵家也不例外。
已故的雙親把公爵家的地位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堅持一貫的帝國貴族態度,認爲壓迫平民是理所當然的。
「是的,我的腦袋非常正常。」
「請放心,帝國軍的魔導師團和騎兵師團已經站在我們這邊了。在剩下的師團中,特別礙事的師團……」
「……那是……」
我擦拭着如瀑布般流下的冷汗,跟在搖曳黑髮的專屬騎士後面。
「哼,我天生就是個謹慎的人。」
梵爾託涅皇女是皇帝的獨生女。
惡魔的呢喃。我討厭的平民男人正確地戳中我的弱點。
當時的我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輕易地接受艾爾迪亞•格雷茲的提議。
「說成企圖實在是言重了。我只是覺得反皇女派貴族完全是多餘的存在,我們必須一致炮口對外才是,然而那些人卻在自己的國內激起火花,您不覺得實在很愚蠢嗎?」
「哼,你是要我對付菲爾修德弗公爵家嗎?如果是的話,那你找錯對象了。我是格爾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家中實權是在兄長的手上……」
「這是當然!格爾雷西夫公爵家是代代忠於皇家的驕傲帝國貴族,即使付出生命,也絕不會淪爲危害皇族的愚昧之徒!」
但他彷彿看穿了這一點,露出如同魔鬼般的微笑。
他瞥了一眼滿臉問號的我,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裏諾斯閣下,我希望您能掌控整個帝國軍。」
「……絕對的忠誠嗎?原來如此。」
留下這句話後,前所未有的怪物颯爽離去。
「……交涉成立了。」
──別把強人所難的事情推給我。
整個帝國軍都掌握在他的手上。
「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請別那麼提防。」
──我決定協助從背後侵蝕帝國的真正怪物。
我語帶自嘲地說道,但艾爾迪亞•格雷茲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用那雙鮮紅的眼眸直盯着我。
「老實說那幫人真的很礙事。涅兒殿下是下任皇帝最適合的人選,除了她以外,無人有資格領導未來的帝國。然而,那些反對她繼承皇位的人,淨是些只會扯她後腿的蠢蛋,您不覺得這樣的存在應該被排除嗎?」
「……我成爲軍務卿。不,這太荒謬了。」
「──唔。」
這意味着我們必須推翻軍務卿,將帝國軍改造成新的組織。
「不錯。我的兄長是當主。」
而是因爲我討厭那些脆弱得一吹就倒的弱者。
「原來如此。所以是帝國貴族中對涅兒殿下最忠誠的囉?」
「裏諾斯閣下,我有一個提議。」
在皇位繼承上,她是第一順位。
「機會……?」
「……說下去。」
「──唔。你腦袋正常嗎?」
確實反皇女派貴族的介入是梵爾託涅皇女繼承皇位時的一大阻礙,而帶領他們的,正是掌控整個帝國軍的菲爾修德弗公爵──也就是帝國的軍務卿。
騎龍兵師團的師團長是反皇女派首席貴族、菲爾修德弗公爵的忠臣。
──但我卻成長爲對父母的話感到懷疑的人。
要是能充耳不聞該有多好。但我卻被這個甜蜜的提議所吸引,陷入了沉默。
8
「你的要求我已經理解了……那麼,在我掌握了騎龍兵師團的時候,你打算拿什麼做爲回報?」
沒有繼承家督之位,也不是貴族嫡子的傢伙,根本沒有權力掌控軍隊。
『白煙蜥蜴』的首領,特設新銳軍諜報部門的負責人,這名年輕男子一聽見我的叫喚,便直接從空中一躍而下。他輕盈地着地後,用看似純真的眼神看着我。
明顯是可疑的提議。
──我不討厭擁有堅定不移意志的人。
我以爲自己是個更加深思熟慮、謹慎行事的人,但或許這只是我太過自以爲是。
看到他的反應,我深信不疑。
「安排監視裏諾斯,他可能會成爲重要的戰力。」
「哦哦原來如此,瞭解。我會派幾個『白煙蜥蜴』的人跟着他~」
「嗯。麻煩你了。」
我輕輕點頭後,將目光落在法迪的身上,他像是炫耀似地將一把沾血的匕首遞到我的面前。
「啊對了。我已經按照大哥的吩咐,把附近的反皇女派貴族所派出的間諜全收拾掉了。大概有二十個左右吧,還滿容易對付的!」
天真無邪的笑容深處,隱藏着殘酷而恐怖的黑暗。
但這不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
「果然乾淨俐落。啊,還有涅兒殿下那邊。」
「當然不會向她報告,因爲大哥叫我不能說出去。」
「那就好。」
「……但瞞着梵爾託涅殿下做這些事,真的沒問題嗎?」
「我不想讓涅兒殿下操多餘的心。」
「哦,這樣啊……好的!那我以後會一直保持沉默的!」
梵爾託涅皇女並不知道我正在用強硬的手段削弱反皇女派的勢力。
她是以磨練自己的資質登上皇帝的寶座爲目標,但光靠這樣還不足以確保成功,所以我纔會思考另闢蹊徑。
「涅兒殿下當然是皇帝的合適人選。她比任何人都要慈悲、高尚、高貴──因此那些礙事者……」
「要在進入梵爾託涅殿下的視線之前通通除掉……對吧?」
「不錯。讓不愉快的存在映入眼簾,讓討厭的血把手弄髒,這些都是我們的職責。」
我希望梵爾託涅皇女可以儘可能地走在潔淨的道路上。
帶領帝國走上史無前例的強盛,深受帝國人民的景仰,成爲富有慈悲卻又不失嚴厲的完美女帝。
「涅兒殿下……我一定會引導妳走向幸福的未來。」
從我向她宣誓絕對忠誠的那一天起,我已決定要把降臨在她身上的災厄全部消滅。這並非作爲專屬騎士的誓言,而是對前世無法阻止她死去的自己的警惕。
還有未來可能掌控帝國軍的格爾雷西夫公爵家次子裏諾斯。
作爲刺客兼諜報員四處活動,由法迪率領的『白煙蜥蜴』。
在舞臺上綻放光彩的人,以及在幕後蠢蠢欲動的人,全都已經開始就定位。
不能讓她留下『殘酷暴虐』這樣的惡評。
只要是爲了她,我很樂意繼續做這些骯髒的工作。
「我們只需在她燦爛的光芒背後,默默地履行使命即可。」
「法迪。我被涅兒殿下禁止單獨行動,所以我希望不受拘束的你,今後可以作爲我的手腳靈活行動。」
法迪用食指抵着嘴脣,隨即讓身形融入外面的景象,消失不見。
「爲了涅兒殿下。」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會不惜一切手段達成目的。
「……在涅兒殿下的介紹下,弗萊格爾受到皇帝的認可。今後『視野共享』的魔法也將作爲弗萊格爾的特有魔法傳遍整個帝國。」
──不錯。這一切都是……
「嗯。交給我吧──頭目大哥。」
由於該魔法具有高度的利用價值,被認爲隱匿起來實在可惜,因此皇帝決定將其作爲弗萊格爾的特有魔法公開。
『視野共享』是法迪傳授給弗萊格爾的魔法。
儘管已經擁有十分充足的戰力,但我心中仍有不安。
「最近涅兒殿下的存在感愈來愈強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爲了梵爾託涅殿下。」
我會彌補不足的部分,採取最佳行動,以確保她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
一切都是爲了梵爾託涅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