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受到承襲的支配者靈魂
《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國處刑的隱伏最強騎士》 · 相模優鬥 · 3.9萬 字
1
在迪爾斯特地區結束與盜賊的戰鬥後過了一星期。
我被召喚到城後面一個人跡罕至的用具倉庫前。
我思索着被喚來這裏的原因,想起自己在與盜賊的戰鬥中失控的事情。
回到帝城後,我也被梵爾託涅皇女斥責了一頓。
『艾爾以後禁止單獨戰鬥,聽見了嗎?』
我回想起她像責備孩子一樣靜靜地告誡我的表情。
──我會被要求做些什麼作爲懲罰嗎?
我的心中隱約有這樣的想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抱着若干覺悟,走向用具倉庫前,發現有個意外的人在等着我。
「啊,大哥!這邊這邊~」
「……法迪。」
他向我招手示意,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朝他走近。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也和大哥一樣喔。」
「是涅兒殿下叫你過來的?」
「是的,沒錯!」
法迪咯咯笑着四周張望,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話說,怎麼還沒來啊~」
「畢竟涅兒殿下很忙……」
「梵爾託涅殿下會來,不過其實還有另一個人也會過來。」
法迪輕浮的態度反而引起我們的不安。
「哇,麻煩的人也在……」
「梵爾託涅殿下沒告訴你嗎?」
「我會竭盡全力去做。」
聽到這句話的我和弗萊格爾頓時臉色發青。
「……久等了。」
有時是帶領軍隊站在戰場上,有時則活用智慧積極處理內政。
法迪立刻從懷中取出用具倉庫的鑰匙,打開門後刻意向我們擺出歡迎的姿勢。
既然把法迪拉攏到麾下,就不能對他的請求置之不理。
「那麼,現在開始詳細說明作戰計劃。我要利用法迪的人脈,將擅長諜報活動的人納入特設新銳軍的戰力,以上!」
我嚇得肩膀一顫,回頭一看,梵爾託涅皇女正鼓着腮幫子站在那裏。大概是對我的稱呼方式感到不滿,有股險惡的氣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呵呵,不愧是我的專屬騎士。」
──來到這個地方的那一刻起,我們居然已經確定要參與這個可疑的計劃了。
「欸,艾爾迪亞。我想回去了。」
我深切地感受到她手心上傳來這樣的強烈意志。
「嗯~就是這麼回事!」
「哈哈~我的口碑似乎相當糟糕呢~我是不是該哭一下~♪」
利用法迪的人脈,就意味着得接觸帝國內那些生活在陰暗面的不好惹之人。
「法迪,你別讓涅兒殿下太過爲難好嗎?」
我以爲只有我一個人被叫來這裏。
『你休想逃走。』
「是弗萊格爾先生。」
我對這句充滿疑問的話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那一刻,我已經進入了死心模式,並對弗萊格爾投以憐憫的視線。
「是的,這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艱難決定。」
「轉得也太快了吧……大哥,那是騙人的喔~」
「哎呀,艾爾。你剛纔叫我什麼?」
「可以告訴我另一個人是誰嗎?」
──這個說明簡潔地令人驚訝。
我對這句抗議的話不解地歪着腦袋。
2
「嗨。」
「謝謝你,艾爾。」
「……我明白您的心情。」
確認完這幾個用手指都算得出來的人數後,她輕吐一口氣。
梵爾託涅皇女用手捂着嘴露出柔和的微笑,相反地,我則是散發出嚴肅的氛圍,發誓要盡最大的努力協助她。
「──殿下!? 」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特設新銳軍諜報員的補充作戰!」
不行,我完全猜不透梵爾託涅皇女的意圖。
就在我們不情願地走進用具倉庫時,梵爾託涅皇女投來一個純真無邪的開朗笑容。
「艾爾說得固然有理,不過你仔細想想,我說要利用法迪的人脈,這就表示──」
「還真巧,其實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呵呵,乖。」
她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原來如此。我完全無法預料這是關於什麼事情的人選。
「特設新銳軍諜報員補充作戰?」
「你在說什麼啊?涅兒殿下哪有可能騙我?」
「弗萊格爾先生!我也在喔~!」
她露出略帶挖苦的微笑,將目光依序掃過我們三人。
……然而,這次的事卻打破了這個決心。
「還有一個人?」
她突然宣佈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計劃。
「詳細內容就到裏面再說吧。」
「恕、恕我失禮了。涅兒殿下。」
遵從她的意願,將所謂的『特設新銳軍諜報員補充作戰』帶向成功──只有這唯一的選擇。
如果受到法迪拜託,要求讓以前的夥伴也加入特設新銳軍,具有強烈責任感的她大概無法拒絕。
──哇……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概要不明的可疑作戰,肯定和法迪帶來的麻煩問題有關,我有這樣的感覺,導致現在的心情和腳步都變得很沉重。
弗萊格爾和我不約而同地歪着頭,用眼神要求說明。
「嗯!所有人都到齊了。」
「這是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極祕任務,如果中途退出,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一臉無精打采的弗萊格爾,以及受到諷刺仍無動於衷的法迪。
「你爲何這麼鎮定啦……」
什麼啊,原來她也是受害者。
梵爾託涅皇女比任何人都還要有行動力。
「咦咦!? 爲什麼這個時候把所有的過錯全推到我身上啦!」
「呵呵,期待你的表現。」
等了一會兒,正如法迪所說,弗萊格爾氣喘吁吁地擦着汗現身。
我大概可以明白她的話中含義。
考慮到她的身分,這無疑是冒着巨大風險的行動。
3
「是啊。」
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人湊在一起沒問題嗎?就在我被兩人完全不協調的互動分散注意力時,不知是誰趁機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從心底發誓要一直在旁邊給予對凡事都全力以赴的她支持。
「小惡魔風格的皇女殿下好可怕……說不定哪天就會利用大哥說出『我現在要以征服世界爲目標』這番話。」
「聽懂了嗎?艾爾,別抱怨了,一起進來吧?」
「那個,聽完這些說明,我還是不太懂極祕任務的意圖。如果只是要增加夥伴,我想應該沒必要暗中行動纔是。」
「好了,各位請進~♪」
說完,我觀察法迪的反應,只見他露出一副似乎洞悉一切的認真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唉……」
「嗯,誰教我是專屬騎士。」
我不禁懷疑「詳細說明」這個詞語的含義,只對這件事情有大致的瞭解。
說起來,在她提出協助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輕輕舉起雙手,像是在宣告投降一般,有氣無力地走着。
換言之,這是連我也不知道計劃階段,第一次聽說的作戰。
梵爾託涅皇女指着用具倉庫,向法迪眨了眨眼睛示意。
「……咦?」
「弗萊格爾,你死心吧……」
看到她按着太陽穴的動作,我不禁同情起她來,安心地嘆了口氣。
「……您是認真的嗎?」
聽我這麼問,法迪玩弄着自己的紅髮喃喃說道:
「哦哦,我還有一件事情忘了說。」
「沒救了……完全被馴服了。」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被召集,這表示應該不是要懲罰我打掃吧。
「這分明就是強迫中獎……」
「謝謝你,艾爾。老實說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困擾……幫了大忙。」
「哎呀,你滿聰明的嘛。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
「等等,請不要把胡說八道的話當真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法迪滔滔不絕地說着,卻始終說不過梵爾託涅皇女。
不愧是要成爲下任皇帝的人物,發言方向完全與衆不同。
「……好了。遊戲時間到此爲止!」
「啊啊,已經毫不掩飾直接說成是在鬧着玩了。」
自己起的頭,自己把話題打住。
這就是具備皇帝器量的她所擁有的空間支配能力嗎?
「不愧是您,涅兒殿下。」
「不是,這哪有值得稱讚的要素?不就是忠誠過了頭,反而變成全面肯定……」
「那個,你們還要繼續糾纏下去嗎?我希望差不多可以進入正題了。」
弗萊格爾的正論戳中要害,荒謬的鬧劇終於畫下句點。
沉重的緊張感也緩解了許多,時間剛剛好。
「……那麼,涅兒殿下。您剛纔說要利用法迪的人脈,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
聲音完全切換成嚴肅的語氣,我的目光轉向高貴的主君。
梵爾託涅皇女聽了我的話,也展現出凜然的態度。
「是的,針對這次的戰力增強,我已經有考慮到風險。」
「……我明白了。」
她總是將「希望漸漸擴大特設新銳軍的規模」這句話掛在嘴邊,所以我早就料到我們遲早會跟地下社會的人士有所聯繫。
從她現在的表情來看,可以看出她絕非帶着半吊子的覺悟。
我對他的期待值並沒有那麼高。
「……原來如此,打算以毒攻毒啊。如果要封鎖地下組織的行動,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同樣的地下組織來對抗,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法迪仍是一臉懷疑,但因爲弗萊格爾接受了我的說法,所以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不錯,帝國的三大地下組織之一『白煙蜥蜴』──法迪是該組織的前首領。」
她對法迪漫不經心的催促點了點頭,隨即開始繼續說明。
「讓你參加的理由是……」
我說出一個完全與事實不符的內容。
這也跟前陣子特設新銳軍遭遇盜賊一事有關──
他們是社會的邊緣人,一直在陰暗處求生存,但其實也對錶面社會帶來很大的影響。
所謂的地下組織,是指存在本身未被公開承認的集團。
唯有憑藉前世擁有的知識且深知帝國內情的她才能得到的最佳解答,那是我絕對想不出來的答案。
「說得也是。」
「不錯。只要這次能夠成功地獲得戰力,你應該就會記上一筆功勞,涅兒殿下是這個意思。」
情緒有些亢奮的法迪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麼,讓我們快點進入正題吧。」
聽到讚美的話,她臉頰泛紅,開心地莞爾一笑。
目睹同伴死亡的我,沒辦法像他那樣表現出開朗的態度,但這確實是相當貴重的情報。
「──好厲害。」
不過我並沒有說謊。事實上,如果讓弗萊格爾參與這次的計劃,積累這樣的實績也算是目的之一。
「如果不冒這個風險,總有一天會被擊潰──這就是您所說的艱難決定啊。」
法迪和弗萊格爾聽着我們的對話,完全摸不着頭緒。
遠近馳名的刺客。
我睜大眼睛,凝視着依舊保持堅定眼神的梵爾託涅皇女。
成爲她的專屬騎士,決定第一次接觸法迪的時候。
「法迪與地下組織的人士有着密切的聯繫。聽說在我們與利格爾侯爵戰鬥之前,他們曾隸屬於某個組織。」
梵爾託涅皇女連忙搖手試圖敷衍過去,卻反而讓兩人的視線變得更加銳利。
梵爾託涅皇女露出苦笑,像是求救似地拉了拉我的衣服下襬。
看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詢問,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緩緩地點了點頭。
梵爾託涅皇女抓準機會,立刻接上我的話。
「不、不錯!其實我們就是在討論這件事!」
被她這麼仰望,我不得不出言相助。
弗萊格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接着將目光投向梵爾託涅皇女。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也只會加劇不信任感。
「說得沒錯,但我們缺乏與之抗衡的手段。」
這番話從我的口中滔滔不絕地說出。
……雖然全都是我心中構想的理想論。
梵爾託涅皇女最初恐怕是以法迪作爲對抗地下組織的對策。
「沒這回事……不過被你稱讚,感覺還真不錯。」
「總覺得……」
梵爾託涅皇女招攬法迪加入的真正目的,是看中他與地下社會的溝通管道。
「涅兒殿下一向不好大喜功,這部分還請你理解。」
必然會發生的戰鬥。
「正是如此。我們也要獲得與地下組織的聯繫,確保特設新銳軍的行動不會受到反皇女派貴族的阻礙。」
「就算這是你們的默契,我們也很困擾……」
「這次利用法迪的人脈,也是想讓你在帝國建立起穩固的地位,她不惜冒着風險,也要支持你和瑪麗安娜小姐。」
此外,缺乏倫理觀念的綁架、人口販賣、器官販賣等活動,也和他們脫不了關係。
「……怎樣啦?」
儘管特設新銳軍作爲純粹的戰力已經十分完備,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籌碼。
「──唔!」
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
將來應該還會發生類似的衝突。
「某個組織?」
「有~點~可~疑。」
「…………」
「……請問,剛纔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自己處理得很好。
梵爾託涅皇女比任何人都清楚,獲得法迪這個戰力能夠帶來多大的影響力。
「咦,我?」
聽我說完後,弗萊格爾目瞪口呆地睜大了雙眼。
「那就由你來解釋一下剛纔你們在討論什麼事。」
「對不起。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別在意。」
「也就是說,捨棄王國貴族地位的你,有機會再度與前未婚妻重新建立關係。」
「……您從一開始就全都知道了嗎?」
──深諳其弱點而得以輕鬆拉攏過來、曾在帝國暗中活躍的超級大人物。
「又是三大地下組織啊。從派遣盜賊這一點來看,果然是羣危險的傢伙。」
「真的沒什麼啦。」
「是啊,沒錯吧?」
畢竟他是實力未知的對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現在我能充分明白她當初如此執着地延攬法迪加入的理由。
據說觸犯帝國法律的各種惡行,大部分都與三大地下組織有關。
「艾爾他們在迪爾斯特地區討伐的盜賊,是三大地下組織之一『赤紅廣域』的末端組織,這羣盜賊的背後有帶領反皇女派的有力貴族們撐腰……」
「──唔。」
4
「是的,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艾爾……」
不過,大概是先前特設新銳軍遭到襲擊的事件讓她感受到了極限,因此才決定全面增強戰力。
「涅兒殿下正在認真地考慮你的未來。」
他們促進了非法金錢的流通,國內禁止個人持有的武器、魔道具和藥物,多半都是透過他們進行交易。
我絞盡腦汁,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個答案。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稱許的策略,卻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沒什麼,只是涅兒殿下有點困擾,所以就到此打住吧。」
不過,這個太過剛好的理想論,對於弗萊格爾來說效果極佳。
「好的,以後我會注意──還有這次的事情,我保證會全力以赴!」

恣意殺人可說是家常便飯。
我輕易地轉移話題,同時還成功地激起弗萊格爾的幹勁。
「如果是這件事情,那就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我將食指的第二關節抵在嘴邊,用乾燥的喉嚨大大地咳了一聲。
『梵爾託涅皇女之所以會延攬法迪,是因爲有可能把「白煙蜥蜴」整個拉攏過來』,這種話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說出口,因此面對弗萊格爾的追問,我一時無言以對。
再度與萊因公爵家的瑪麗安娜小姐訂立婚約。
「那確實很厲害……在下實在感激不盡。」
「再不擬定對策可就不妙了……」
「是的。順帶一提,這些全是我查出來的!請誇獎我一下!」
……我大大地誤判了。
「你的意思是……」
不過,真正的他,並不是可以被歸類於那種普通頭銜的人。
那就是我所知道的對於法迪的評價。
這正是弗萊格爾不惜捨棄王國貴族地位來到帝國的最大目的。
能夠牽制當前地下組織動向的只有法迪一人,要他獨自應對也有極限。
「『白煙蜥蜴』原本跟利格爾侯爵關係密切,但自從我轉投梵爾託涅皇女麾下之後,整個組織就切斷了與反皇女派貴族之間的聯繫,現在沒有接觸任何貴族。如果要拉攏他們,我認爲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再加上法迪是『白煙蜥蜴』的前首領,我想交涉難度應該會相對較低纔是。」
「誒嘿嘿,各位可要好好地感謝我啊~」
彷彿自認爲是本次任務的主角一樣,法迪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
我覺得法迪應該要帶有一些緊張感比較好。
「千萬輕忽不得。我們無從得知他們對曾經脫離組織的法迪抱持怎樣的印象。」
「艾爾迪亞說得對,凡事都沒有絕對。」
預設最糟的情況採取行動,就能輕鬆應付意外的事態。
貿然前去『白煙蜥蜴』的大本營,很有可能突然演變成一場血肉橫飛的大混戰。
「應該也要考慮到在最壞的情況下發生的戰鬥。」
「這是當然。正因爲如此,你和我纔會親自出馬。」
梵爾託涅皇女輕輕觸碰我的指尖。
「──這是隻有我們四個人才知道的極祕任務。如果在力量對決中失敗的話,所有的計劃都將化爲泡影,這樣豈不是愚蠢至極?」
「所以由我跟涅兒殿下擔任戰鬥人員。」
「法迪和弗萊格爾負責談判,讓我們一起保護好他們兩人吧。」
由我和梵爾託涅皇女負責保護嗎……
儘管她足以勝任戰鬥人員這個角色,但對身爲專屬騎士的我來說,讓她親自站在前線實在令我感到不安。
「恕我直言,我不太願意讓涅兒殿下以身犯險。如果要戰鬥的話,我認爲莉札蕾緹將軍或佩託菈等人應該更適任……」
「艾爾。」
「──唔。」
「…………」
我對站在旁邊的朋友回了一句:「嗯。」
第二個抵達的人是弗萊格爾。
「是我搞錯集合時間了嗎……?」
不能保證成功,但絕不允許失敗的絕密任務。爲了開創新的未來,我們必須克服這個考驗,所以只能靠在場的這四個人;如果缺了任何一個人,所有的一切必定會完全崩潰。
我們的目標是贏得與王國的戰爭,無論在這段過程中發生任何事情,我們已經做好堅定不移的覺悟。法迪原本就是地下組織的人,對於與『白煙蜥蜴』扯上關係應該不會感到抗拒,弗萊格爾爲了與前未婚妻複合,亦展現出不惜一切也要全力以赴的氣魄。
然而站在那裏的並非什麼幽靈或怪物。
「「「是!」」」
「你也太沒膽了吧……這麼說來,昨天你也嚇了一跳對吧。」
「那麼今天就此解散。」
文官的形象完全消失,樣子和一介士兵沒什麼兩樣;看到他的模樣,我不禁綻開笑容。
心中不禁升起一絲不安,但當聽到背後傳來踩踏土壤的腳步聲後,懸在心上的大石隨即放了下來。
「我……好想打噴嚏。」
「嗯,有我在,是絕對不可能失敗的。」
「──唔!」
如同地板被切割成長方形一樣,空曠的空間。
心中想着即將迎來的作戰當日,唯獨今天暫時迴歸平凡的日常。
在用具倉庫角落召開的祕密作戰會議。四人將手疊在一起,決定做出行動。
我沒理會弗雷格爾的嘲諷,自顧自地從劍鞘中拔出劍來,目不轉睛地盯着劍上的光澤。
我們的視線落在位於房間角落、向下延伸的大階梯。
弗萊格爾同樣按着胸口,發出有些惱怒的聲音。
我把劍收進劍鞘,如此斷言。
只要是爲了她,我願意揹負自己所重視的一切,儘可能達成目標。
「武裝準備完善……可以走了。」
在昏暗的世界中,一絲溫暖的風吹拂而過。
「「…………」」
「……說得沒錯。反正遲早都有承擔風險的一天。」
「……咕,我竟然被選爲共赴黃泉的伴侶啊。」
「我有說過吧,這不是什麼值得稱許的作戰。我不能讓擁有強烈正義感的莉札蕾緹或你重要的朋友捲入這樣的麻煩事件中。」
我沿着原路折返,直奔昨天的用具倉庫。我儘量選擇行人不多的道路前進,稍微繞了一小段路,終於抵達我們三人約定的地點。
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沉悶聲響,鳥兒尖銳的鳴叫聲也透過薄薄的牆壁傳了進來。
無論身陷何種困境,我仍想爲了她而持續揮舞這把劍。
我從他的動作感受到與年齡相符的年輕氣息,雖然沒有惡意,但我還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她在最後的最後,說出讓前面所有話語都變得毫無意義、令人感到遺憾的真心話。
「艾爾迪亞閣下,您辛苦了。」
「我們四個人已經是共享相同祕密的共犯,是毀滅時一起倒下的命運共同體。各位做好覺悟了嗎?」
「……總之先進去吧。」
5
「與地下組織的關係不能公諸於世。『將不光彩的事實一直隱藏下去』……要我下這樣的命令實在太殘酷了。」
「如果我是正常人的話,我早就逃跑了。」
「嗯。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我的工作都是以輔佐梵爾託涅殿下爲主,和艾爾迪亞見面的機會也不多。」
我嚇得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隨時都可以動身。」
「上次看到你這副裝扮,已經是士官學校的時候了。」
「最重要的是──不管被捲入怎樣的麻煩,我也不會心痛!」
「……欸,艾爾迪亞。」
「是啊,其他人還沒到。」
「我都說別笑我了……」
「──唔。唉……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意志不堅的話就真的太遜了。反正也不能回頭,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反過來說,除此之外聽不到其他聲音。
「不要笑。別看我這樣,我偶爾也會跟米雅或安布羅斯一起去討伐盜賊喔。」
她一臉擔心地看着臉色發青的我,像是安撫似地摸摸我的頭。
就在我們的注意力被階梯吸引時,有個柔軟溫暖的東西撞上了我的背部。
他轉動着肩膀,不滿地噘起嘴脣。
弗萊格爾也搔着自己的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請您別想着什麼奇怪的把戲喔……?」
從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我可以感受到她堅定不移的意志。
這是一項不會留下記憶或紀錄的重要任務。
「不……」
法迪也用單手拿着小刀作勢揮了幾下,露出無畏的微笑。
「咳咳,灰塵應該沒那麼多才對。」
「你也跟法迪一樣瘋了……啊啊,真想回家。」
樹葉在風中搖曳的聲響顯得格外喧鬧。
我自認已經習慣持有武器的敵人奇襲,卻不擅長應付無法解釋的怪異現象。我用雙手搓搓肩膀附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向擦身而過的士兵們輕輕點頭示意,接着來到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四周張望。
「──行動將於明日黃昏開始。所有人回去各自做好準備,再次來這裏集合!」
我的心臟差點嚇得跳出來,劇烈地狂跳不止。
「不管怎麼說,人生就像走在鋼索上。早點適應也不壞吧?」
「所有人存活或全滅嗎?原來如此,真是個有趣的任務呢。」
「看你的樣子一定沒在反省。真是的,算了。」
也是我們四人在幕後所引發、對於未來命運的靜默抵抗。
用具倉庫內的變化所帶來的不安,讓我們不禁向後退了兩步。
我們互相抱怨了幾句,繼續走向之前開會的用具倉庫深處。
「弗萊格爾先生,別在意~啦。啊,我也是耶!啊哈哈,真是太棒了!」
下面比室內更加漆黑,一路延伸到深處,讓人猶豫該不該前進。
「抱歉……」
她說得沒錯。
自從決定要站在梵爾託涅皇女的那一方開始,就已經確定有艱困的戰鬥等着我。即使如此,我依然選擇待在她的身邊,那是因爲我希望能過着無悔的人生。
默默點了點頭,我們各自散去。
「涅、涅兒殿下……嚇我一跳。」
「你的鎧甲不重嗎?」
──沒有。
──還沒有人來。
「我對這種突然出現的驚喜事物沒轍……」
「嗯,辛苦了。」
弗萊格爾撥起充滿知性的整齊瀏海,隨意環顧了一下外面的景色。
說完,他打開用具倉庫的門。
「……昨天來的時候,有這個階梯嗎?」
裏頭比白天來的時候還要昏暗,由於外面的光線照不進來,因此伸手不見五指。關上門後更覺得灰塵密佈,讓我感到有些呼吸不順,弗萊格爾也用袖口捂住自己的嘴巴。
然後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夕陽的天空逐漸染成淡紫色。太陽隱藏在山野的後面,特設新銳軍的成員也完成工作,各自回到自由的時間。
附近沒有人的氣息,士兵們談笑風生的聲音離得很遠。
「哎呀,我聽到有趣的事情了。」
「呵,抱歉。」
「冷靜點,是我。」
我們不發一語地站在那裏。
「……梵爾託涅殿下,您還真誠實,反而讓我放心了。」
「抱歉,我遲到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梵爾託涅皇女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最合適的人選。這四個人打起架來既不會輸,同時也具備交涉能力。」
他的腰上繫着一把許久沒佩戴的鐵劍,全身穿着看似堅固的鎧甲。
「唉,你的反應也嚇到我了啦。」
聽見臉上仍帶着些許憂慮的梵爾託涅皇女說出如此言論,我不安地扶着額頭。
她肯定在計劃之後要對我做些什麼惡作劇,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實在讓我追悔莫及。
四名作戰成員中已經有三人到齊了。
只剩下在與『白煙蜥蜴』的交涉中最重要的法迪還沒到。
「還有一個人……那傢伙什麼時候纔會到?」
「咦?」
聽見弗萊格爾用傻眼的語氣如此喃喃,梵爾託涅皇女發出驚訝的聲音。
接着她做出沉思的動作,不時環顧用具倉庫內部。
「涅兒殿下,您怎麼了嗎?」
「沒事,我在想法迪應該會最先到這裏纔對。」
儘管她這麼說,此處卻不見法迪的蹤影,也感覺不到有人接近用具倉庫外面的氣息。附近只是一片寂靜、略帶涼意的空間。
「他該不會還在睡午覺吧?不然我去他的房間看看好了?」
等得不耐煩的弗萊格爾正欲離開用具倉庫,梵爾託涅皇女卻搖搖頭制止了他。
「且慢。」
「咦,可是……」
「法迪應該會比我先到這裏。我在結束工作前曾在辦公室與他交談,這點毫無疑問。」
「既然梵爾託涅殿下都這麼說了……」
弗萊格爾聳了聳肩,回到原本的位置。
話雖如此,法迪不在這裏仍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她說的沒錯,法迪搞不好是在前往這裏的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倘若真是如此,就不能排除有可能是和地下組織有關的事件。
「奇怪,您怎麼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怎麼了?」
聽我這麼一問,法迪指着我和弗萊格爾剛剛發現的通往地下的階梯。
梵爾託涅皇女也顯得舉棋不定,湛藍的眼眸不斷搖曳。
「聽說是這樣。」
而且沿途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從安全的路徑直奔貧民區。
仔細觀察階梯,每一階都蒙上一層白白的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
「啊,出口到了~」
弗萊格爾直率地感到驚訝,梵爾託涅皇女則對知道可以從外部輕易進出這件事,露出煩惱的表情。
「啊,小屋的出口在這裏。」
爲了讓情緒激動的弗萊格爾冷靜下來,她靜靜地閉上眼睛。
法迪一臉悠哉地帶領我們走進通道,他似乎對我們的擔憂毫不知情,一個人自言自語地抱怨着:「真是的,大家都沒來,害我等了那麼久。起碼多多體諒一下遵守時間的人啊。」
「別用蠢蠢欲動來形容啦,聽起來就像蟲子一樣。」
這全歸功於法迪曾經使用、連接城內和貧民區的通道。
她會鬆一口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法迪仍留在利格爾侯爵身邊的話,她說不定在侯爵領地的決戰前就被暗殺掉了。
「突然就要一決勝負了嗎……感覺好危險。」
「放心吧,如果一切順利,很快就會結束。」
「就是那裏!我一直在裏面等着呢。」
「討厭啦,我的意思是可以和他們理性商量。」
法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咦,什麼事?」
「我打算直接進入『白煙蜥蜴』的根據地。」
聽到弗萊格爾的問題,法迪不解地歪着腦袋。
「涅兒殿下,既然法迪不在,我認爲應該延遲行動。如果是在到達這裏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應該按照弗萊格爾說的出去找他。」
奉安全至上的弗萊格爾,以沉重的語氣透露出『絕對不想』在考慮不夠周密的情況下行事的立場。
──不,這些話全都反彈到你自己身上了吧。
他挪開房間角落的書櫃,裏頭出現另一扇門。
6
……不是,既然有祕密通道,他應該先分享這個情報給大家吧。
我們三人同時轉過身去,只見鼻尖沾着煤灰的紅髮青年法迪理所當然似地站在那裏。
不錯。我們並不是來跟『白煙蜥蜴』拚個你死我活。
在地下社會生存的人,莫非都喜歡做這樣的隱藏機關嗎?
即使躲在暗處,也應該要在我們到達時露個臉吧。
法迪和弗萊格爾負責交涉。
法迪的厚臉皮實在令人佩服。
這座城本身位於阿爾丹地區較高的位置,所以纔會挖出這條連接到貧民區的祕密通道吧。
「──好的。」
「從這裏出去的話,就能掩人耳目偷偷地溜出去外面。快點快點,時間已經過了喔~」
帝都的邊緣。
──剛纔那個完全放鬆的聲音是?
「法迪,你可別給涅兒殿下帶來煩惱。」
這番對於自己原先所屬組織的評價還真是糟糕。
對於曾經一度墮入深淵的我們兩個來說,大概無法期待平靜的生活吧。
「……算了,沒出大事就好。」
每走一步,地板都隨時可能崩塌,弗萊格爾注意着腳下如此問道。
「我一直都在這裏呀?」
「嘿喲!」
如此小的小屋裏竟藏有兩個被嚴密隱藏的出入口。
「……問你一下,你剛纔在哪裏?」
還好只是沒溝通好,我鬆了口氣,同時將視線轉向一片漆黑的階梯深處。
鐵製金屬與木板碰撞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鎖頭喀嚓一聲被解開了。
太陽已經西沉,集合時間早已過去。隨着時間的流逝,心中的焦躁感愈發強烈。
與城的高低落差超過一百公尺的貧困地區。
7
「沒想到居然會通到這種地方……」
弗萊格爾和梵爾託涅皇女大大地嘆了口氣,跟在法迪後面走下階梯。
「只有在最壞的情況下才會發生戰鬥。對吧,法迪?」
完成諜報員補充作戰的最終確認後,梵爾託涅皇女站了起來。
「看來我以前也曾經面臨被你暗殺的危險吧……能早點讓你成爲夥伴真是太好了。」
「我們真的是走在一條極其危險的道路上啊……」
我們拍去衣服上的灰塵,同時環顧小屋。
通往市井的祕密通道比想像中的還要深。
「所以說!爲什麼要怪到我頭上啦!? 」
「那個階梯……難不成是法迪搭建的?」
然而,如果是躲在暗處享受我們感到困惑的樣子,那他現在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們也顯得太不自然。
「……差不多該走了吧。」
沿着漆黑狹窄的道路一路前行,過了不久,前方出現月光微微照射的地方。
「你……」
「是的。我不清楚『赤紅廣域』和『伊茲氏族』的作風,但至少『白煙蜥蜴』基本上是主張和平的,幾乎不可能突然就對我們刀劍相向。」
「不,可是……啥?我們根本沒看到你……」
「這表示『白煙蜥蜴』很容易搞定?」
「你的說法聽起來像是其他組織只會像野狗一樣不經大腦地撲上來……」
「……該怎麼辦呢?」
「與其說是搭建,應該說原本就存在……我在『白煙蜥蜴』的時期,經常會利用這條隱藏的通道溜進城內偷食物之類的♪」
法迪這麼說着,把手伸進光線照射進來的微小縫隙間。
「啊哈哈。弗萊格爾先生是討厭蟲子的人嗎?」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說得沒錯!我想只要用提供資金和物質作爲誘餌,應該就能輕易地得到他們的信任~」
「請放心。這條祕密通道是我專用的!」
「好了,我們快走吧!『白煙蜥蜴』的人已經在外面蠢蠢欲動了。」
從出口探頭一看,發現那裏像是一棟廢棄的小屋。
「不要以戰鬥爲前提來討論啦……你可別忘了我是唯一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的人。」
負責戰鬥的人有我和梵爾託涅皇女,還有法迪也算進來。
只是想和他們攜手合作,建立未來的良好關係。
確實在這四個人當中,也難怪弗萊格爾會覺得自己最不擅長戰鬥。不過考慮到他的長處是利用智謀策略,相對不擅長戰鬥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別在意!」
法迪用力推開厚重的木頭和鐵結合的板子,露出一片顏色褪去的老舊天花板。
「唉,我開始不信任城內的安全了……」
法迪的大嗓門響徹廢屋,彷彿要一掃屋內陰沉的空氣。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啦~因爲這個可是面對戰鬥最強的陣容。」
廢屋的正門被好幾層木板封死,因此無法打開。
「弗萊格爾先生,再深究下去可不行。請你稍微注意一下言辭,好嗎?」
「你到底跑去哪了?」
「沒錯。只要走錯一步,我就會迎向失去性命的未來。現在別想那麼多了,否則我會胃痛的。」
法迪的雙手指頭不斷動來動去,他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走到小屋外頭。
「就是要不要去找法迪的事啊……咦?」
我們幾個執行極祕任務的成員,順利地從城裏溜了出來。
「從這種地方……」
「我不太喜歡。」
「那就叫做討厭啦~」
目送着先行走出去的兩人,我和梵爾託涅皇女面面相覷。
「艾爾,好久沒有大展身手了。」
梵爾託涅皇女充滿了戰意。
自從逆行以來,她完全沒有機會在戰場上施展魔法。
回想起她留在我記憶角落的龐大魔力量,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涅兒殿下,戰鬥儘量由我來負責,您應該知道吧?」
「艾爾纔沒弄清楚狀況吧?你可是被禁止單獨戰鬥的──換句話說……」
「難、難道說……」
這不是懲罰我失控的禁止事項,而是用來允許她戰鬥的安排!?
這個人……到底是看到了多遠?
不愧是堅毅地帶領帝國、才華橫溢的皇女。
「呵呵,我們一起努力吧。」
「……是。」
「那就走吧!」
梵爾託涅皇女伸出白皙的手,用力拉住我的手臂。
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是一項困難重重的作戰,但也許事態並不像我所想的那麼糟糕。
我至今仍無法完全理解她的意圖。
8
帝國的地下社會存在着三個主要的大型組織。
然而法迪卻一臉得意地甩開他的手。
以及法迪原本直屬的地下組織,暗殺集團『白煙蜥蜴』
「彆着急……請不要說這種無聊的話。反正一定會見面的。」
打開油漆剝落的木門,眼前出現一片昏暗的小空間。
「──唔。」
「好。那就趕緊過去吧!」
弗萊格爾也像我一樣選擇沉默。
「法迪,剛纔……」
再加上舉止優雅的梵爾託涅皇女和前王國貴族弗萊格爾一同行動,會被盯上也是情有可原。
女店員露出不太情願……更確切地說,是很想抱怨的表情退回後面。
「……請、請稍候。我這就去確認。」
「什麼!真沒禮貌!……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句話應該沒錯,所以就不訂正啦♪」
「是啊,誰教我們的打扮明顯和這裏格格不入。」
「哪兒的話,我可是在誇獎大哥呢。既然可以散發出如此強大的氣勢,大哥很適合擔任地下組織的頭目喔♪怎麼樣?我個人覺得試着馴服『白煙蜥蜴』也超級適合大哥的!」
「嗯,要是他們膽敢靠近一步,我會先下手爲強。」
──問題只有對方將會如何回應。
要煩惱等到坐在談判桌上之後再說。
「我是叫你保持緊張感啦。要是遭到襲擊的話,可不是開玩笑就能了事的。」
「不用擔心,朵蘿緹亞是和平主義者,不會對自己的舊識無禮的。」
「沒有比這更可靠的話了~」
在可疑人士來來往往的帝都郊外。
「……一直在偷瞄着我們呢。」
「……那些傢伙多半是想對我們下手。」
以首都阿爾丹作爲根據地活動,地下組織的最大勢力『赤紅廣域』
法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面對態度冷淡的弗萊格爾,法迪依舊愉快地笑了起來。
「這麼輕易地跟着過去不要緊嗎?」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一間外觀有些破舊的大型酒場。
「弗萊格爾,沒事的。」
「啊哈哈,那張超級嫌棄的表情!」
責備的口吻。大概是因爲法迪毫無警覺而讓他感到不爽吧。
「我知道。」
「──那麼,妳可以幫忙通報朵蘿緹亞一聲嗎?」
「是啊……他好像在叫我們的樣子。」
看見法迪笑着向我們招手,我們三人也走了過去。
「嗚呃……!」
「……大哥。」
然後像是在說悄悄話一樣,小聲地在我耳邊說道:
他露出習以爲常的表情,打量着路過的行人。
「……這傢伙真是超麻煩的。」
他的個性就是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似乎理解了與法迪交談會讓自己的心情受到影響。
萬一發生戰鬥,我已經做好先發制人的覺悟。我將手放在可以隨時握住劍柄的位置,繼續向前走,周遭投來的討厭視線逐漸消失。
「我們也過去吧。」
「嗯。」
「啊哈哈,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妳只要告訴她可愛的兒子來看她就行了,好嗎?」
正當法迪一臉高興地準備前往時,弗萊格爾攔住了他。
他用雙手像是遮掩自己的藍眼睛一樣把臉遮住。
「大哥大哥!」
「……唉。」
在帝國全境活動,以武鬥派集團聞名的『伊茲氏族』
9
「……大哥的氣勢太強了,根本沒半個人敢靠近。真不愧是全天下最可怕的皇女殿下專屬騎士!」
「法迪到此爲止。別給艾爾迪亞帶來太多壓力。」
雖然我想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戰鬥,但只要晚了一步,行動選擇就會受到限制。
「啊啊,那個就不用了。快點幫我帶話。」
出乎意料地,還不到一分鐘,女店員就帶着冷靜的表情回來了。
「……會開玩笑的人只有你吧。」
「艾爾迪亞。」
雖然不至於算壞事,但我容易被牽着鼻子走,實在不太擅長應付。
「嗯?」
面對這句毫不掩飾的抱怨,我只能苦笑以對。
我們身上的防具全是爲特設新銳軍量身打造的特別訂製品。
你平時的冷酷態度上哪去了?
「讓您久等了。已經獲得會面許可,請往這邊走。」
「這是在貶低我嗎?」
「點什麼?」
雖然店員這次的態度稍微親切了一些,但法迪仍淡淡地說出來意。
「要是被襲擊的話,真的要拜託你了。」
他會直截了當,以最短的路線達成目標。
「是啊,不如說這種方法更快,反而比較省事。」
這三個組織被稱爲爭奪帝國國內地下社會霸權的三大地下組織。
武器不是市面上的商品,全都是訂製品。
「誰會答應啊。」
梵爾託涅皇女用溫柔的語氣如此告訴弗萊格爾,他便點點頭跟在後面。
在瀰漫着鐵鏽味與酒精的空氣中,法迪毫不猶豫地在距離入口最近的吧檯坐下。
──我就知道。
「弗萊格爾先生有夠正經的~」
不等弗萊格爾回應,法迪便快步跟了上去。
法迪的態度轉變之大,跟喜怒無常的佩託菈一樣劇烈。
冷淡的態度脫口而出的短短一句話。
聽到他冰冷至極的低沉聲音,店員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是的,我讓她叫老大出來。」
「……那個,請好好地點餐。」
法迪對這糟糕的服務態度毫不驚訝,他面帶笑容地用手指輕敲幾下桌子。
危機一過,馬上原形畢露。
「嗯哇,又是這種發展。你該不會很介意吧?」
貧民區里居然矗立着一棟氣派的建築。
我們跟法迪並肩坐在椅子上後,一名黑衣女店員從吧檯內冷淡地問了一句:
「等一下!」
沒空浪費時間,我也贊成立即做出決定。
弗萊格爾的額頭冒汗,觀察周圍的景象後,悄悄地對我說:
「嗯?」
「看起來治安很差對吧?實際上比表面還要危險。」
我們正前往法迪過去所屬的『白煙蜥蜴』根據地。
「我們到囉~♪這裏就是『白煙蜥蜴』的根據地!」
「什麼事……請別突然勒住我的脖子啦~」
「艾爾,警戒……」
「當然不會鬆懈。」
「一旦察覺到危險,大家就各自採取行動。」
「明白了。」
她的眼神中充滿着對我的完全信任。
這是一次失誤都不容許的情況。她將手放在胸前,心裏祈禱着四個人都能平安歸來。
10
「唉……什麼兒子啊。這個混帳小鬼,死在外面不要回來豈不是更好。」
開口對法迪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滿滿的辱罵。
明亮的灰髮,蓋住雙眼的黑布,豐滿的胸部。印象深刻的沙啞嗓音讓人感受到一股獨特的威嚴感。

「哼,也罷。反正『白煙蜥蜴』現在已經是我的了。事到如今就算要我還給你,我也不會答應的。」
「朵蘿緹亞還是一樣嚴厲呢。」
『白煙蜥蜴』的現任首領──朵蘿緹亞。
她抽了一口夾在手指間的煙,蹺着二郎腳坐在大沙發上。
──這就是地下組織的頭目嗎。
果然與生活在表面世界的居民完全不同。
從周圍的人身上可以感受到滿滿的焦躁與殺氣,只要坐在中間的她一聲令下,所有人似乎就會立刻撲向我們。她散發出的就是如此驚人的魄力。
位於酒場後方的廣大空間。
那裏是地下組織『白煙蜥蜴』的成員聚集的根據地。
「……呼。所以呢,你回來做什麼?」
「哦哦,已經進入正題啦。」
只要我們四人代表『白煙蜥蜴』對抗『赤紅廣域』並取得勝利,就會考慮一下未來的合作關係。
沒料到會被拒絕的法迪沉默不語,陷入茫然狀態。
「我討厭貴族。因爲那羣人都很囂張任性。」
朵蘿緹亞搖了搖手,彷彿在驅散這股熾熱的眼神一般;隨後她喚來一名部下,在他耳邊低聲吩咐。
她的反應讓我感到很不對勁。
「不、不是……!」
「而且我也知道你成了皇女的走狗。」
「利格爾侯爵死了。正是死在梵爾託涅皇女的手上。」
「──唔。」
不過,就算再繼續糾纏下去,我也不認爲她的態度會有所改變。堅決想與我們保持距離的朵蘿緹亞,表情十分冷淡,完全沒有商量的意願。
「……我大概猜得到你的要求。希望『白煙蜥蜴』能與皇女派貴族合作……我說的沒錯吧?」
「不要每次都鬧彆扭。有夠麻煩,談話還沒有結束呢。」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我希望藉助你們的力量。」
「……妳不願意加入特設新銳軍啊。」
「哼,你的眼睛是瞎了嗎……我定然會拒絕的吧。」
「別誤會。我不是因爲你才答應商量的……只是稍微改變了主意,僅此而已。」
「沒有錯。小姐,妳聽好了。」
「……等等,混帳小鬼。」
「我是統領『白煙蜥蜴』的王,同樣身爲領導者的皇女殿下應該很清楚吧?王是不能輕易地屈服於他人之下的。」
「可是就算加上我們四個,也無法彌補人數上的差距……」
「我討厭拖泥帶水。」
部下連連回應「是……是……」之後,便從懷裏拿出一張地圖,將其交到梵爾託涅皇女的手上。
「……這次是女人的聲音嗎?」
絲毫感覺不到交涉餘地的一句話。朵蘿緹亞傻眼地笑了出來,彷彿在表示繼續討論下去也是白費工夫,並從一旁的部下手中搶走一支菸。
即使如此,朵蘿緹亞依然保持高高在上的態度。
結論著實令人遺憾。
「想不到居然來了這麼一位大人物……」
法迪一聽到『走狗』這個詞,臉色漸漸變得陰沉下來。
然而,朵蘿緹亞卻答應與我們會面。這表示,『白煙蜥蜴』他們也有對話的意願。
還來不及詢問,朵蘿緹亞便開始說明。
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朵蘿緹亞突然低下頭,一頭亮麗的灰色秀髮隨之搖曳。
地下組織之間的抗爭,而且是對『白煙蜥蜴』相當不利的戰鬥。
「……原來如此。從那個反應來看,是皇女親自救了法迪吧。」
這時,弗萊格爾代替法迪站出來說話。
「已經沒話說了嗎?那麼……」
「不錯。有傳聞說你從一名偉大的刺客,墮落到完全不像話的地步。」
「是啊。不過你們有其他選擇嗎?」
「所以呢,你以爲我會答應這樣的提議嗎?」
朵蘿緹亞豎起食指,神情嚴肅地說道:
「呵呵,私人情感又怎樣?『白煙蜥蜴』已經是我的了,要跟誰合作或敵對,全都由我的獨斷與偏見來決定。沒有理由爲了利益得失受到他人的指使。」
朵蘿緹亞慵懶地把臉轉向其他方向,說出了這句話。
「咕!」
「對方的動員人數估計有兩百人,反觀我們這邊,最多不到五十人。」
「……對不起,交涉破裂了。『白煙蜥蜴』無法成爲同伴。」
法迪咬緊牙根低下了頭,緊握着拳頭。
朵蘿緹亞神情自若地說完,隨即將手貼在額頭上。
法迪曾經受到利格爾侯爵的殘酷對待。
她保持一貫的目中無人態度,從黑布底下投來銳利的目光。
「慢着!」
品行端正的梵爾託涅皇女。
「妳就因爲這種私人情感,拒絕了這項提議……?」
甚至沒有必要見面,因爲對雙方來說都是在浪費時間。
「是的。不愧是聰明的皇女殿下,理解得真快,讓我省事多了。不錯,我現在急需人手幫忙戰鬥,哪怕只有四個人。」
朵蘿緹亞凝視着垂頭喪氣、打算儘早離開的法迪。
「──唔。」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即便是說話條理分明的弗萊格爾,似乎也難以掌握對話的流向。
所以不會輕易接受我們的要求……她是這麼說的。
「哼……這下你滿意了嗎?」
「因爲朵蘿緹亞很溫柔啊。」
她將這個情報傳達給本應是局外人的我們,那就表示──
朵蘿緹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將視線轉向梵爾託涅皇女。
當我靜靜地注視着朵蘿緹亞時,自然而然地注意到我的她疑惑地歪頭。
「大致上猜對了。我希望『白煙蜥蜴』的成員可以成爲特設新銳軍的諜報員。」
說完,朵蘿緹亞疑惑地說了一聲「特設新銳軍?」,但她立刻垂下眉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朵蘿緹亞……」
「朵蘿緹亞!」
「嗯,沒錯。」
「……我認爲與貴族和王室的聯繫對你們是有好處的,難道完全沒有考慮的餘地嗎?」
「廢話就免了。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情想問妳。妳該不會是在擔心會變得跟利格爾侯爵合作時的情況一樣,才說不願跟我合作吧?」
要我們應付大約四倍以上的敵方戰力,簡直是無理的要求。
11
然後頓時感到無力,轉頭面向梵爾託涅皇女。
「……呼。雖然得視條件而定,不過如果只是相互合作關係,倒也不是沒得商量。」
「所以臣服於我,聽從我的指示……妳是想這麼說的吧。」
「──唔。」
「是的。而且我跟利格爾侯爵不同,我保證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不,沒什麼。」
「這上面記載着與『赤紅廣域』的決戰地點。」
本應在目送我們離去後就會結束的對話,朵蘿緹亞卻自己把話題拉了回來。
明知我們的要求,而且也決定要斷然拒絕。但既然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那麼一開始就沒必要營造對話的空間。
交涉失敗。只能摸摸鼻子打道回府……本該是如此,但還是令人在意。
一想到他是受到惡劣的待遇所驅使,自然會認爲『白煙蜥蜴』也嘗過痛苦的經歷。
「……心地善良的皇女殿下會拯救像我們這樣的渣滓?」
聽到法迪用勉強擠出的聲音反問,朵蘿緹亞點了點頭。
「……怎麼了?」
不知是否感到焦躁的緣故,她發出整個房間的人都能聽見的咂嘴聲。
法迪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朵蘿緹亞。三言兩語便輕易地將他擺平了。
朵蘿緹亞依然保持高傲的姿態,停頓了一會兒後又繼續說道:
「──除非是輸掉戰爭,面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否則不會出賣自己的人民。這是作爲王最基本的責任,也是無法放棄的咒縛。」
「我想要贏得勝利,妳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吧?我很清楚這場戰鬥對我們十分不利,但我依然給了你們這個機會。」
「……咦,走狗?」
「是的,很遺憾。」
「妳是要我們參與這場戰鬥嗎?」
「…………」
我望向陷入思索中的梵爾託涅皇女,兩人四目相交。
接着她問了我一句:
「艾爾。沒問題吧?」
與『赤紅廣域』的戰鬥,絕對是一場極其困難的惡戰。
但她清澈的湛藍眼眸卻沒有絲毫迷惘。無論條件多麼嚴苛,只要能夠籠絡『白煙蜥蜴』,她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
不過,聽見她用一如往常的聲音輕鬆地向我確認『當然辦得到吧』,讓我充滿了自信。
「當然沒問題。」
看見我點頭,她嫣然一笑,搖曳着美麗的白髮,轉身面對朵蘿緹亞。
「──明白了,我接受這個提議。」
「呵。那就決定了。」
梵爾託涅皇女和朵蘿緹亞握手。
從提議到決定,時間僅僅花了兩分鐘。
「原以爲妳只有溫柔,想不到決斷力也很高。」
「只有溫柔是無法保護任何事物的。」
「這句話一點也沒錯。呵,皇女殿下還真有王者的器量啊。」
朵蘿緹亞說出讚美的話語後,隨即環顧隨侍周圍的部下們。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皇女殿下已經承諾要贏得與『赤紅廣域』的戰鬥,因此無論戰況對我們多麼不利,絕對不容許失敗。不許丟我的臉,要打出一場值得驕傲的戰鬥,明白了嗎?」
剎那間響起巨大的歡呼聲,無數的紙片在空中飛舞。
朵蘿緹亞露出傻眼的表情望着高聲歡呼的部下們,說了句:「吵死人了。」
「我沒事。艾爾纔是,你看起來好像徹夜未眠呢。」
「我的意思是,跟那傢伙相處可能會很麻煩,請多多關照了。」
「沒問題,我們兩天後再見。」
「與其說是室內戰……其實是擅長利用有限的區域來創造有利的局面。相反地,在廣闊的平原上硬碰硬就不擅長了。換句話說,他們是善於利用奇襲和遊擊等卑鄙戰術的狡猾組織。」
城外停放着一輛樸素的馬車。喬裝成車伕的弗萊格爾戴着一頂黑色帽子,正與坐在貨臺上的法迪交談,等着我們到來。
明明只要對法迪本人表現出這種直率的溫柔就好了。身爲外人的我不禁如此心想。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誇張,卻也不無道理。
「只能祈禱如此了。」
弗萊格爾用幾乎要被雨聲遮蔽的微弱聲音低喃。
如果是這樣,作爲諜報員的價值便會更加提升。
「多多關照、嗎?」
渾身溼透的部下帶着疲憊的神色前來報告。
「讓你們久等了。」
「我已經習慣了。」
「目的地在……帝都西側的更深處。那裏曾是個超大型武器倉庫……」
「……果然是必須拉攏成爲同伴的存在呢。」
──難道這個人只是無法坦率地表達,其實比任何人都在乎法迪嗎?
「……不管怎樣,如果在這場戰鬥中落敗,或者讓『白煙蜥蜴』受到重創,別說建立合作關係了,就連組織本身的存續都將岌岌可危。」
腳下是佈滿無數荊棘的唯一道路。
經過簡短必要的對話後,我們終於背對朵蘿緹亞,離開『白煙蜥蜴』的根據地。
我們迅速跳上貨臺,馬車開始移動。
「……今後也麻煩你照顧法迪了。」
歡呼聲漸歇之後,她用冷淡的語氣告訴我們:
12
確認目的地後,弗萊格爾逐漸壓低了聲音。
「但法迪說得沒錯。」
那是決戰開始前五小時的事。
離開酒場後,感受外面微寒的空氣,我獨自如此呢喃,從後面跟上先走一步的三個人。
我幾乎沒有參與對話,應該沒什麼話要向我說纔對。
「在三大地下組織中特別有吸引力。」
雨聲靜靜地響起。
我想她會這麼說,是因爲兩人是舊識的關係。
「……那麼,專業人士怎麼看呢?」
「五十人對上兩百人已經夠困難了,再加上不能造成大量傷亡……」
「艾爾,我們走吧。」
冷靜的分析。儘管其中夾雜着些許諷刺,但身爲刺客的法迪所率領的組織,應該很擅長運用縝密的戰術進行戰鬥吧。
我沒有用言語表達肯定,而是對她深深地一鞠躬。
「是。」
就在我準備離開房間時,想不到朵蘿緹亞竟把我叫住。
雖然這麼說,但我和梵爾託涅皇女肯定都不會悠哉地睡覺吧,因爲這場戰鬥絕對不容有任何閃失。
法迪露出「最好別抱太大期望」的傻眼表情,但從他迄今爲止累積的實績來看,『白煙蜥蜴』的評價明顯提升。
「這樣啊。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與『赤紅廣域』的抗爭當天,是風雨交加的惡劣天氣。
弗萊格爾小聲嘟囔,微微點頭。
雖然不是什麼奇怪的話,但她的話中卻沒有帶刺,這讓我大感意外。
「是。我已經通知整支軍隊好好休養,不必擔心他們闖入這場抗爭。」
彷彿在暗示着等待我們的將會是最糟糕的結局,讓人感到極度不快。
──怎麼回事?
雨滴不斷地拍打着窗外。
「如果不能與『白煙蜥蜴』建立合作關係,我們今後將被迫面臨相當艱辛的戰鬥。」
「……與『赤紅廣域』的戰鬥是在兩天後,當天會告知你們作戰計劃。你們要準備的只有做好贏得勝利的覺悟。還有其他問題嗎?」
即使是帶着這種不祥預感的微寒日子,我們的計劃也沒有取消或延期。梵爾託涅皇女手裏拿着地圖,頭上蓋着防水布,凝視着烏雲密佈的天空。
「帝國軍的行動確實難以阻止。雖然我已經要求艾碧卡和魯道爾夫放寬對帝都周邊地區的警戒,但他們似乎無法更改例行任務。」
前往『白煙蜥蜴』根據地的兩天後。
「嗯,感覺很像朵蘿緹亞的作風。『白煙蜥蜴』很擅長在狹小的空間戰鬥,這麼做肯定是想要確保勝利吧。」
「……我們選了一場不利的戰鬥呢。」
「涅兒殿下,您的身體還好嗎?」
勉強自己確實不是一件好事,但最近這段時間必須稍微忍耐一下。
如果被特設新銳軍的成員察覺梵爾託涅皇女參戰,必然會大喫一驚。因此爲了避免士兵出現在抗爭現場,今天特別限制他們在帝都郊外的活動。
地上滿是深深的水坑,遠處的山嶺也籠罩在濃霧中,視線不佳。
「……也對。」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顧自地別開視線。
正因爲了解法迪的優缺點,所以字字句句都顯得相當沉重。
與『白煙蜥蜴』建立合作關係時,大部分的主要成員都已經死亡……如果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這次的作戰將會徒勞無功。
「……今天將會決定特設新銳軍的未來。」
烏雲變得更加濃密,將藍天與大地分隔開來。
「擅長室內戰還真是罕見。」
「那個混帳小子老是做出反常行爲,坦白說個性很麻煩──但那傢伙的心地並不壞。」
然而,法迪卻望着遠方發出嘆息。
『白煙蜥蜴』沒有善用磨利的獠牙而自然消失。
「嗯,我很期待。」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臉頰染上一抹紅暈。也許是在掩飾剛纔的害羞吧。
『白煙蜥蜴』的規模大到足以被稱爲三大地下組織之一,也有衆多人才。能否得到他們的支持,將會大大影響未來等待我們的命運。
「辛苦了。麻煩告訴大家,除了負責監視的人之外,其他人在『赤紅廣域』抵達前好好地養精蓄銳。」
「不會,時間剛剛好。」
「……哎,兩位都太高估他們了啦。」
或許是睡眠不足的緣故,梵爾託涅皇女的氣色看起來比平常還糟。這也難怪,因爲直到昨晚深夜,她一直在擬定針對『赤紅廣域』的作戰策略。
感受到鞋底傳來的溼氣,水珠沿着頭髮滴落到地面。
即將發生的戰鬥不能公諸於世。
室內戰。四面牆壁圍繞,出口有限,因此難以撤退。
梵爾託涅皇女將目光轉向法迪。
「對於諜報任務的適應性無疑遠勝其他組織。」
只見他露出苦笑,用手梳理着自己引以爲傲的紅髮。
對於人數處於劣勢的『白煙蜥蜴』來說,可以說是明顯大膽的地點選擇。
「不錯。所以我們務必要在這場戰鬥中取勝……慎重起見,我姑且問一下,特設新銳軍現在怎麼樣了?」
「『白煙蜥蜴』中也有潛入帝國軍的間諜,應該有對那邊擬定對策。」
她的眉間因爲憂慮而皺起深深的皺紋。
「……雖然如今不再使用,但這個武器倉庫的面積相當寬闊。居然決定在這裏進行室內戰,『白煙蜥蜴』還真夠大膽的。」
「……我們別無選擇。」
「這番話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13
我轉頭看着朵蘿緹亞,只見她滿意地微微一笑。
「我會在移動的馬車上稍微歇息。如果有必要的話,決戰前我們就在那裏休息吧。」
「朵蘿緹亞大人,前衛部隊、後衛部隊、支援部隊的部署已經確認完畢。」
「啊啊對了……那位仁兄。」
沒時間喘口氣,我們便衝到雨勢加劇的室外。
伴隨着閃電和低沉的轟鳴聲,馬車持續沿着惡劣的道路前進。
「遵命。」
部下離開後,周圍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嘖。溼得點不着火……這個瑕疵品。」
即使用魔法也沒辦法點燃夾在手指之間的小木棒,我氣得將它扔進溼漉漉的土裏,狠狠地踩了幾腳。
──哎哎。難道『白煙蜥蜴』的未來會被這場荒謬的戰鬥所左右嗎?與利格爾侯爵的關係決裂,法迪脫離組織,被『赤紅廣域』、『伊茲氏族』等大型地下組織瞧不起,結果就是這樣。
一旦失敗,我們都會被殺死;即使打贏,也會淪爲帝國的走狗。
哈。不管怎樣,『白煙蜥蜴』都將迎來實質上的終結嗎?
我把手放在大腿上,坐着低頭凝視地面。
「唉。該死……」
「……妳看起來很不爽呢。」
這個悠哉的聲音讓我不禁抬起頭來,一名看似狂妄的紅髮青年正用他那鮮紅的瞳眸直盯着我。
「──唔。什麼啊,原來是法迪。」
「啊,怎麼一副像是看到麻煩傢伙的反應?」
「呵。你倒是滿清楚的嘛。」
「嗯~~~!」
這個像小孩一樣無拘無束的笨蛋鼓起臉頰,完全看不出決戰前的緊張感。看到他的樣子,我也稍微恢復了平靜。
「唉。既然到了就通知一聲啊。」
「不不不,我可是一到這裏就來找朵蘿緹亞了喔?」
「我哪會知道那種事。」
「那就別抱怨啦。」
「這個臭婊子……我要宰了妳!」
「味道如何?」
「欸欸。只要打贏這場仗,妳就會加入特設新銳軍吧?」
「艾爾?你可是被禁止單獨戰鬥喔。」
「沒問題。這次也會勝利的。」
「……等我死了之後。」
「啊,對了。」
明知現在不是沉浸於感慨中的時候,但腦海中還是浮現出過去的景象。
「那麼弗萊格爾先生,我們就在那裏待命吧。」
「朵蘿緹亞大人,偵察隊透過目視確認了『赤紅廣域』的集團。」
未拆封的新品,而且還是我最喜歡的牌子。
「嗯,也對。」
「嗯,就還給你吧。」
因爲沒人能保證我能在這場戰鬥中苟活下來。
「哼,你這個連煙都不會抽的臭小鬼在說什麼。」
「我就混在『白煙蜥蜴』的成員中戰鬥吧……」
聽見我後面加上的條件,法迪頓時滿臉通紅。
法迪從一臉嚴肅的朵蘿緹亞身上移開目光,向弗萊格爾招手。
「呵。我只是尋你開心罷了。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這點小事你還看不出來啊。」
由於無法一口氣拉近直線距離,『赤紅廣域』的成員們只能手持武器與我們對峙。
啊啊。這種感覺真是令人懷念。
「這次也有其他人在……」
「呼……」
「少囉嗦……」
心滿意足的法迪自然而然地坐在我的旁邊。
爲了讓自己何時死去都能毫無掛礙──

沉默沒什麼好尷尬的。
接着,他遞給我一個手心大小的小盒子。
「朵蘿緹亞,我們該怎麼做?」
「……我明白了。」
他立刻用毫不掩飾的聲音做出反應。
「好的,我會一直待在你的身邊。」
心中的想法不經意脫口而出。
「那就好。」
我無視他冰冷的視線,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這個給妳。」
「哦哦!這不是『白煙蜥蜴』的人嗎?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拒絕我們的提議?」
「呼……滿貼心的嘛。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對了?」
「妳根本不打算退讓嘛!等到朵蘿緹亞變老,我也是老頭子了!」
「……哇啊,快點把朵蘿緹亞的獨裁政權交還給梵爾託涅殿下啦,這樣對許多人來說都比較幸福。」
「……我們要怎麼做?」
「是是是,我知道啦。」
我屈服於她的話語之下,只能點頭答應。
所以我纔會像保險一樣留下這句話吧。
能夠享受這種美夢的時刻並非永恆。
「哼,我纔不會把自由使喚下屬的快感交給任何人,我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畢竟人民是爲了國王,國王是爲了國王而活。」
看到他的樣子,我說:
從前法迪在我的組織裏時,我們也會像這樣毫無意義的鬥嘴。
一如往常的亢奮感,但今天這一根特別美味。
「咦,可以嗎?」
「笨蛋,只是變成合作關係而已。我還要繼續當『白煙蜥蜴』的女王。」
『白煙蜥蜴』的成員已經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在我們看得見的範圍內,將近二十名成員已經完成迎敵的佈陣,只剩下我們……
武器倉庫裏凌亂擺放着好幾個鐵製貨櫃。
「你們負責充當後衛,鞏固我的周圍,必要時作爲最後的堡壘戰鬥。」
「唉~我怎麼會不小心把組織怎麼交給這樣的人啦……選錯人了吧。」
朵蘿緹亞雙手環胸,用銳利的眼神注視着遠處的對開門。
14
「好差勁……」
──歸還組織的實權嗎?這也不是不可能。
一縷細細的白煙確實從嘴裏吐了出來。
「沒什麼~只是剛好口袋裏有新的而已。」
總覺得這聽起來宛如愛的告白,但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
「終於要開始了。」
我將裝着潮溼香菸的盒子扔到遠處,立刻打開他遞給我的盒子。
然後從盒子裏拿出一根菸,從指尖噴出火星將其點燃。
姑且不論能夠使用魔法進行遠距離攻擊的梵爾託涅皇女,完全近戰型的我即便爬到高處,也無法發揮擅長的劍術。
「那麼我也要去。」
這時,法迪拍了拍手。
「……嗯。非常棒。」
一旁的法迪只是心情愉快地默默左右搖晃身體。
「沒腦袋的肌肉男,也不掂掂自己有幾兩重。渣滓。」
連我也不知道會在哪個瞬間結束。
從那個高臺上可以觀察整個戰局,臨機應變地提供支援。他們兩個不但能使用魔法,也可以成爲減緩敵人進攻的壓力。
「真、真的假的!」
聽見看似對方老大的男人怒吼一聲,朵蘿緹亞便踩着響亮的腳步聲走上前去。她搖晃着灰色的長髮,靜靜地散發出憤怒。
他驚訝地張大嘴巴,微微歪着頭。
梵爾託涅皇女緊握着我的手。
「不行喔?總之我也會在旁邊戰鬥,知道了嗎?」
兩人巧妙地沿着倉庫內的結構爬到高處。
「拜託你了。」
我也輕輕地握住她那雙白皙美麗的手作爲回應。
「欸,法迪。『白煙蜥蜴』的實權……不如還給你吧。」
那張出乎意料的表情感覺很滑稽,我不禁露出無畏的微笑。
倘若我命喪於此──到時候這句戲言有可能就會成真。即使腦中浮現如此陰暗的未來,我仍會扮演法迪所認識的朵蘿緹亞,展現出堅強的態度,不會露出軟弱或害怕死亡的瞬間。
武器倉庫內部變得慌亂,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那麼,涅兒殿下。請片刻都不要離開我。」
15
「涅兒殿下沒必要以身犯險……」
「那是香菸。妳喜歡抽吧?」
我半開玩笑地說,同時凝視着抱着頭抓狂的法迪。
「提議?哈。你是指那個要將我們納入麾下的荒謬言論嗎?真是愚蠢透頂。我們生來聰慧,纔不願意在笨蛋的手下工作。」
「嗯?」
「很遺憾,我不打算送死。這個地位永遠都屬於我。」
我斜眼追逐着那頭搖曳的白色長髮,同時聽見「他們來了!」這句警告聲,使我的意識完全集中在戰鬥上。
雙方用骯髒的言詞相互辱罵,對彼此的厭惡感達到了頂點。
「算了……我要把你們全殺了。就算現在下跪道歉也來不及了。」
「大家開始反擊,不必手下留情。」
在雙方頭目的最後宣言下,戰端就此開啓。
『赤紅廣域』的人數比預期得還要多。一眼望去,起碼超過三百人。
人數佔盡優勢的『赤紅廣域』,自然是採取大軍壓境之勢。
「哦啦!」
「去死吧!」
面對他們的逼近,朵蘿緹亞依舊一派輕鬆地杵在原地。
接着她緩緩地將手向下一揮。
「像往常一樣,在濃霧中將所有人殺個片甲不留。」
剎那間,武器倉庫內被一片純白的霧氣所籠罩。
隨後「喀嚓」一聲,傳來像是鎖門的聲音。
「怎、怎麼回事……?」
「啊?」
『赤紅廣域』的人發出困惑的聲音,倉庫內隨即響起朵蘿緹亞惡魔般的狂笑聲。
「呵呵。出口沒啦。這羣肌肉白癡……這裏就是你們的墳場。」
「什……!」
這番挑釁發言引發了震耳欲聾的焦躁怒吼。
完全被激怒的『赤紅廣域』,來勢洶洶地加快行進速度。
怪不得可以單方面掌握下面敵我雙方的位置。
「嘿嘿,那兩個人……是不是有點強過頭了?」
「喂,等等!就算形勢對我們有利,也不能貿然往前衝……」
「我跟你去!」
「『白煙蜥蜴』正接二連三地蹂躪敵人!明明對方因爲視線受阻而驚慌失措,我方人員的動作卻像是看得一清二楚!」
「嗚喔……」
「所有人準備撤退!霧要散去了!」
兩種魔法結合在一起,就能在有限的範圍內單方面發動攻勢。
這意味着我們失去了巨大的優勢。
雖然提到的負面因素不容忽視,但效果確實無可挑剔。
「不是……兩個人獨自衝上前去,你們瘋了嗎?」
我們分別穿過朵蘿緹亞的兩側,衝進陷入混戰的武器倉庫中央。
我擋下衆多敵人的密集攻擊,同時迅速發動反擊。
不等我們回應,腦中便隱約浮現出從高處眺望武器倉庫內的景象。籠罩在濃霧中的整片戰場也清晰可見,莫非視野共享也有抵消濃霧的效果?不管怎麼說,這可是──
只要一切順利,就能輕鬆取勝。
「涅兒殿下!」
如果這種戰鬥方式變得普及,戰爭的概念必定會產生巨大變化。
「很厲害吧?」
周圍被一片純白的霧氣所籠罩,這恐怕是朵蘿緹亞施展的魔法吧,但我無法理解他們是如何排除視線不佳的要素。事實上,我和梵爾託涅皇女的視野都被濃霧遮蔽,只能聽到前方傳來的聲音。
「艾爾迪亞和梵爾託涅殿下,兩人的默契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
覆蓋整個戰場的濃霧魔法,以及同時將視野分享給數十人的魔法,兩者都極度地消耗魔力。等到霧完全散去後,法迪從高處觀察的視角也立刻從腦海中完全消失。
法迪小聲地說了一聲:「……糟糕,我忘了。」接着刻意清了清嗓子。
雖然他的聲音有氣無力,我仍聽見了令人在意的低喃。
梵爾託涅皇女使出渾身解數,朝前方釋放魔法。
由於視野的位置離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離,應該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適應,但這個魔法確實非常強大。
梵爾託涅皇女卓越的魔法將敵人化爲灰燼,而我揮出的鋒利刀刃則穿透了敵人。
「…………」
「──唔。一面倒。」
然而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嗚嘎……!」
痛苦掙扎的聲音及在地上爬行求救的虛弱哀嚎聲。
「……嗯。咦、啊!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專注在視野共享,所以沒聽見。你剛纔說什麼呢?」
我朝她指示的方向揮劍。
我對梵爾託涅皇女的呢喃深有同感,於是向上面的人問道:
「可以戰鬥了。」
聽我這麼一問,弗萊格爾發出有如倒抽一口氣的微弱喉音。
「……呵呵,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低沉的沙啞聲音。與此同時,我們附近的『白煙蜥蜴』成員皆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去,對這片濃霧絲毫不感到困惑。
然而,爲何『白煙蜥蜴』這邊能夠發起一面倒的攻勢呢?
與緊密合作戰鬥的他們不同,我們是臨時加入支援的人。
在白霧中抱持着這樣的希望──然而我們很快就知道,那是風前的燭火。
「……視野共享?願聞其詳。」
『白煙蜥蜴』的成員試圖阻止我和梵爾託涅皇女,但沒這個必要。
「怎麼回事?」
我們在血淋淋的地面輕快移動,同時精確無誤地交替施展斬擊和爆擊。
我們穿過友軍旁邊,以最短路徑衝向敵人密集的地方。
貫穿敵人的心臟,鮮紅的血肉慘烈地飛濺開來。
「創造出一面倒的有利戰況──『白煙蜥蜴』最大的王牌。」
「涅兒殿下,我要前去殺敵了。」
「艾爾,左邊!」
梵爾託涅皇女拉着我的手離開前線。
渾然忘我地肆虐十幾分鍾。屠戮了數十名敵人,我們的氣勢絲毫未減。
「──唔!」
「真是強大的魔法。」
隨後,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動手。」
「嗯。」
我們要以自己的雙手持續引領王國和帝國之間的大戰。
「這個嘛。視野分享是我從朵蘿緹亞那裏學到的特殊魔法!透過與夥伴共享我所看見的視野,就能從不同的角度一窺戰況。兩位要不要也來看看?」
她趁我施展劍技時的空檔,連續發動魔法。
我覺得這陣濃霧只是讓對方的人數優勢失效,增加勝敗的運氣成分。
這樣一來,我也能行動了。
法迪和朵蘿緹亞的魔力耗盡。
不受濃霧的影響。
濃霧的魔法與視野共享。
「我們也撤退吧。」
「……法迪知道些什麼嗎?」
雙方應該都一樣視線不佳。
「好的!」
「不過,與現有的魔法不同,這是朵蘿緹亞強行創造出來的魔法,所以視野共享的魔力消耗非常劇烈。濃霧甚至會讓使用者的視野變得模糊,導致視力下降,這是附帶的一大缺點~」
即使感受到審視般的銳利目光,我們仍然繼續橫掃敵人。
空氣爆炸般的轟鳴聲。
「……什麼?」
敵人的數量依然不減,但氣勢開始明顯減弱。
「抱歉,我的視野共享也已經到極限了。」
「嗚嘎啊……!」
「法迪?」
只要其中一人可以使用這種魔法,整個組織的戰力就會一口氣提升。
我環顧四周,感覺霧氣比一開始稀薄得多。
如果友軍靠得太近,動作就會受限,無法發揮真正的實力。
「艾爾!」
「命中了……這招真厲害。」
「……看看現在的戰力差距縮小到多少了?」
倉庫高處可以將整個戰場一覽無遺。
釋放出來的火球一口氣擊飛好幾個敵人。
「跟那時候相比,根本不夠激烈。」
在第二輪人生中,我們對彼此的動作早已瞭若指掌。
在一片純白空間中,我和梵爾託涅皇女背靠背,兩人孤軍奮戰。
身處敵陣的正中央,周圍沒有友軍,當然不能指望有人支援。
「……這樣的話,看來我們也──」
「喝啊!」
氣喘吁吁的朵蘿緹亞一面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面計算『赤紅廣域』的殘餘人數。
「在您後面,涅兒殿下!」
從後方觀察戰況的法迪高聲呼喊。
「皇女殿下和她的騎士。那兩人的等級跟我們完全不同,單單一人就是破壞者,兩人聯手更是足以撼動天地的大災厄……王者風範果然不同凡響。」
「弗萊格爾!戰況如何?」
16
雖說是後方部隊,但如果有機可乘,還是果斷地進攻比較好。
只有毫無防備的慘叫聲四處迴響。
沒聽見武器交錯的金屬碰撞聲。
「我們不需要支援。請繼續按照朵蘿緹亞的指示行動。」
「嘖。魔力耗盡了。」
「真是的,沒能全數殲滅啊……」
「差不多還剩下一百五十人……有點不妙啊。」
「按照原定計劃,本來是想靠剛纔那招完全消除對方數量上的優勢,看來是沒辦法了。」
朵蘿緹亞咬緊牙根,懊悔地眯起眼睛。
原本預計約在兩百人上下的『赤紅廣域』初期戰力是超過三百人的大陣仗。
利用濃霧抵消人數上的劣勢本是正確的策略,但由於估計人數有誤,反而使自己掉入了陷阱。
「朵蘿緹亞大人,我方共有四人陣亡。派出的間諜也沒有返回,恐怕已經全軍覆沒了。」
「──唔。」
雖然不多,但我方也有損傷。
原本希望能在短時間內做個了斷,但現實很難盡如人意。
「涅兒殿下,接下來……」
「我知道很危險……但我們沒有退路了吧。」
說不出否定這番話的話語。
武器倉庫內完全遭到封鎖。那是『白煙蜥蜴』自己設下的陷阱,如今卻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枷鎖。
「門要怎樣纔會解鎖?」
希望有撤退選擇的我詢問朵蘿緹亞。
只見她低頭看着地面,緊握自己顫抖的手。
「……解鎖方法只有一個。我死了,魔法就會解除。」
「──那麼!」
「我們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在人數壓倒性不利的條件下全力一搏。你應該明白吧,如果不想死,就只有拚死抗戰到底。」
掌握許多人的命運,被迫進行一場場不容許失敗的連續戰鬥。
眼睜睜看着同伴死去。
我覺得真的很蠢。竟爲了這樣一個不值一提的女人,賭上寶貴的生命。
已經沒有時間思考因應對策了。朵蘿緹亞對着睜大雙眼凝視前方的我大喊:
法迪已不再是『白煙蜥蜴』的一員。
大量鮮血四濺。
「喝啊……!」
我目送着那些傢伙離去,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來。
本來沒必要幫助我們,他卻考慮到我和那些同伴,伸出了援手。
他身爲刺客的本領受到賞識,成爲皇女殿下的部下;比起待在『白煙蜥蜴』的時期,臉上更加充滿活力。
而在我身旁的,是比世上任何事物都優美高貴的最強主君。
「朵蘿緹亞!等一切結束後,妳就作爲『特設新銳軍』的朵蘿緹亞任我差遣!做好覺悟吧!」
身上因爲近戰而沾滿了鮮血,但沒有半個人在意。所有人都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戰鬥──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
不錯──我一直做出殘酷的決定。
──那個混帳小鬼也是。
我方士氣高昂。儘管勝算不大,但仍有充分的勝機。
──但這次不一樣。
「怎麼能輸給『赤紅廣域』那些傢伙!」
揮舞的劍以歪曲的軌跡,將人肉一一撕裂。
「──讓它結束吧。」
「……我來率領前鋒。」
──是啊,她說得沒錯。我們明知有風險,仍向『白煙蜥蜴』伸出了援手。
「艾爾,跟剛纔一樣……就由我們兩個剿滅所有敵人吧。」
被賦予了極其沉重的責任。
『赤紅廣域』的人步步近逼。
法迪自告奮勇地舉起手。
確認好計劃後,我們各自分散到自己的位置,開始向敵方集團發動突擊。
閉上眼睛,可以聽見聚集在周圍的友軍腳步聲。
「我們絕對──!」
被殘酷命運擺佈的兩人──如今正盡全力抵抗着這股名爲命運的激流。
右側人數最少,只能擋住敵人的攻勢──而左側纔是我們真正要突襲的目標。那是讓人感到不安、人數具有壓倒性優勢的肉牆。
靠着沒有多大價值的延命掙扎。
「絕對要贏!」
「該做個了斷了……」
彷彿要奪走視野的眩目魔法光芒,將染滿鮮血的戰場燒成焦土。
「……呵呵。戰力差距可是三倍以上,可是……」
明明對我厲聲疾呼,意氣風發地前去赴戰,卻弄得全身傷痕累累。
「把他們擊潰!」
弗萊格爾也甩着柔順的金髮跟着一同舉手。
「……我明白了。從現在開始,我要盡情地多管閒事了。」
同伴們做好赴死的覺悟,紛紛衝向前線。
「我要上前線。」
但這些已經……
『赤紅廣域』跨越散落在四處的友軍屍體,繼續憑藉數量優勢碾壓而來。儘管沒有明顯的破綻,但在密集的陣形中仍可見到一些薄弱之處。
粉碎敵陣的劍技一閃,將勝利之線再拉近一步。
「……真的全都是笨蛋。」
「大家準備……上吧!」
王者讓人心情愉悅,卻也痛苦。
「「──要活着回到帝都!」」
「我要從薄弱的邊緣瓦解敵人。」
「不,慢着!請您留步……!」
包圍我們的速度雖然緩慢,但確實正在侵蝕武器倉庫內的區域。
「那我就用魔法進行援護射擊來保護法迪。」
「殺光所有人!『白煙蜥蜴』已經瀕臨極限了!」
我手執黑劍,怒瞪着眼前這羣猛烈搖晃的邪惡集團。
所有人都說要爲了讓我活下去而戰,舉起武器趕赴死地。
背後有可靠的夥伴。
17
短短一剎那,許多生命留下意志消散而去。
「呼!」
劍與劍互相碰撞,周圍劇烈震動。
「那麼我就在中央充當誘餌吧!」
全力挖開地面,自然地轉換成下一個動作。
有值得敬愛的梵爾託涅皇女陪着我。
「……我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在跟瑪麗安娜重逢之前,我絕不能死!」
「……咦,朵蘿緹亞大人?」
「好,我知道了。你們兩個都別太勉強自己。」
明明也有放棄並接受命運的選項。
感覺似乎要被壓力和緊張給壓垮,然而──
「啊,真是的。結果還是演變成累死人的全面戰爭了,只能拚命了啊……」
心地好的笨蛋往往死得早。
悲傷的淚水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枯竭,我選擇爲了自己而活,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即使不光彩,也不能讓同伴白白死去,以這樣的心情帶領着『白煙蜥蜴』一路走來。
「……你早就做好這樣的覺悟不是嗎?騎士,如果不想讓主君遭到殺害,就去討伐那一百五十名敵人!那就是你應盡的職責!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就和我們一同赴死吧!」
「絕不讓他們碰到朵蘿緹亞大人半根汗毛……!」
中央是法迪率領的誘餌部隊。
「難看死了。」
「我們一定──!」
法迪不管身在何處,無論爲誰效力……都不會忽視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絕不能輸!」
中央只有法迪一個人與敵人對峙。
勇敢的『白煙蜥蜴』勇士們發出雄壯的吶喊聲,進入生死攸關的交戰。
那是最現實、最明智的結束方式,但沒有半個人願意接受。
「朵蘿緹亞大人,我要上了!」
我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們定當讓朵蘿緹亞大人平安歸來!」
「真是的……皇女殿下和我的周圍……盡是些傻瓜。」
唯有將這個強大的威脅全部斬除,我們纔有生存下去的未來。
「住口!死的會是『赤紅廣域』!」
皇女的專屬騎士,艾爾迪亞•格雷茲。
──爲何他們會如此地充滿戰意呢?
我打斷部下困惑的聲音,用耗盡魔力的身體奔赴充滿血腥味的地獄之中。
我就是如此殘酷的女王。
「哼。你們從一開始就太引人注目了……你們的奮戰就是我方的生命線。一旦你們戰死,前線完全崩潰──到時我們所有人都會迎向終結。」
散發出美麗光輝的魔法光芒,在敵人的眼中映照出走馬燈。
不必品嚐敗北這種苦澀的滋味。即使不光彩、不像個騎士,我也只執着於眼前的輝煌勝利,那就是身爲專屬騎士的我應該負起的責任。
現在纔想着脫身,未免太自私了。
梵爾岡帝國的皇女,梵爾託涅•馮•菲爾修德弗。
壓抑着心情。
「──唔!妳怎麼?」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我像平常一樣用平靜低沉的聲音告訴他:
「沒什麼。只是心血來潮而已。」
我隨便編了一個謊言。
我的一生都在說謊。
我討厭僞裝所有一切的自己。
不過……唯獨這次說出來的謊言。
「──唔!」
「咦,朵蘿……緹亞?」
──說出來並不痛苦,也不必讓我討厭自己。就是如此溫柔的謊言。
18
朵蘿緹亞推倒正在戰鬥中的我,整個人趴在我身上動也不動。
「咦,朵蘿……緹亞?」
她露出罕見的溫柔微笑,黏稠的鮮血從她的口中吐出。
「咳哈……」
「妳在、做……什麼?」
無數箭矢刺進她的背部,她顫抖着嘴脣,發出虛弱的呢喃。
「真是的,果然是最後還需要人照顧的小鬼。」
紅色。紅色。紅色。
腦袋彷彿沸騰一般發燙。
全身感受得到她的熱……血液的溫度。
「──哼!」
鮮紅的液體從令人不忍卒睹的傷口源源不斷地流出。
「我們的生存方式將會刻在『赤紅廣域』那些傢伙身上!」
「都怪我們沒用……」
活得輕鬆自由是我的風格。
──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愈來愈不利,最終全軍覆沒!
「……開什麼玩笑。」
她所揹負的詛咒,現在就由我來承擔。
我還有很多話要說,卻只能不停地向她道歉。
因爲曾經保障我的自由的存在──已經不在了。
不過,今天我要離開那個安逸的環境。
「饒……饒命、咕!」
我搖晃着躺在地上的她的肩膀,低頭流下大顆的淚珠。
最後,在淚水模糊的視線中,她的嘴角輕輕上揚。
「法迪……約、定。『白煙蜥蜴』就交給你……」
對於不到二十人的我們而言,這樣的戰況實在太過嚴峻。
殘存戰力的總攻擊。對方是仍有百人以上的大軍。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動也不動了。
梵爾託涅殿下和大哥兩人。
「說什麼傻話!朵蘿緹亞還要當女王吧!──妳不是說過,直到我變成老頭子,都不會讓出王位的嗎!? 」
高亢的吶喊聲響徹整個武器倉庫。
明明被黑布覆蓋而完全看不見,但能感覺得出一向堅強的朵蘿緹亞,雙眸逐漸失去了光彩。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她爲什麼要保護我這種人?
「法迪……拜託你了。『白煙蜥蜴』就由你、帶領……」
『……謝謝。我很慶幸陪我到最後一刻的人是你。』
在那之中,唯有他們沒有屈服於數量暴力之下。
「朵蘿緹亞大人……!」
大哥揮劍砍倒敵人,梵爾託涅殿下則配合他的動作,不斷釋放精確無比的魔法,那兩個人或許不會死在這場戰鬥中吧。
「──唔!」
「──喝!」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絕不放過你們。我要殺光所有人……」
不分敵我,武器倉庫內到處都是倒臥在血泊中的屍體。
兩個組織都失去了許多同伴,已經沒有退路;除非其中一方全滅,否則戰鬥不會停歇。
不能在這種地方結束。
面對這樣的我,她微微一笑。
「不要,等等……別丟下我。欸,朵蘿緹亞!」
她拚命伸出沾滿血的手,將我眼中的淚水擦去。
我不願看到她斷氣的那一刻,於是靜靜地離開那裏,逕自走向敵陣。
「法迪!就等你這個命令!」
沒有聽完他的乞求,我立刻用匕首劃開他的脖子。
19
「唔──!」
同伴已經減少到不足二十人。
我的喉嚨沙啞,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
那是我被允許的環境。
我必須爲朵蘿緹亞報仇,否則我死也不瞑目。
「是嗎?看來我的努力沒白費呢。」
她的肌膚正在失去體溫。
──等等。慢着,慢着!
腦袋一片空白。
緊握的手指失去力氣,隨着重力從手中滑落。
「……告訴我,爲何妳會露出那麼幸福的笑容。我……完全不懂朵蘿緹亞是怎麼想的。」
「……呵,不好意思。看來那是不可能了……」
「大家聽着!從現在起,『白煙蜥蜴』由我來代替朵蘿緹亞帶領!」
因此,即使是那些化悲憤爲力量的人,也被敵人的數量所壓制而相繼倒下。
失去武器、滿臉鬍渣的邋遢男人,抓着我的腳苦苦哀求。
──朵蘿緹亞無力的身影,讓我的心中湧現前所未有的巨大怒火。
聽不見周圍的喧譁聲,只是一直凝視着她的臉。
即使按住傷口,依然血流不止。
「……不可饒恕。我絕對不原諒你們!」
「對不起……都是我太大意,纔會害朵蘿緹亞……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事……多虧有朵蘿緹亞保護我。」
這個世界並沒有天真到只憑一股衝勁就能解決。
「……啊。」
聽見這個低吼聲,『白煙蜥蜴』的成員皆忿恨地全身顫抖,仰天長嘯。
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揹負着任何東西。
視線因不由自主湧出的淚水而變得模糊扭曲,全身溫度宛如瞬間流失一般冰冷。
「是啊。在死之前我要報一箭之仇!」
剩下的少數復仇者再次做好必死的覺悟。
「妳在幹嘛!朵蘿緹亞!」
哽咽讓我說不出話來。
「……謝謝。很慶幸陪我到最後一刻的人是你。」
即使『白煙蜥蜴』的成員全數喪命,『赤紅廣域』動用全部的剩餘戰力來對付兩人,在那天衣無縫的合作之下,也不可能有刀刃可以傷及他們的性命。
「『赤紅廣域』……我要擊潰你們!」
同伴們一致點頭同意,承認並歡迎新的首領上任。
醜陋掙扎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
細膩的動作中帶着對彼此的信任。
「爲、什麼……」
「嗚啊啊啊啊啊啊……!」
充滿憎恨的集團,不畏痛苦、傷害、死亡,只執着於殺死眼前可憎的敵人。
「從朵蘿緹亞那裏繼任『白煙蜥蜴』首領位置的法迪下令,將『赤紅廣域』的所有人殺光!這是我們能夠給予那些死去夥伴的唯一祭奠!」
這個陷入憎恨的可憐集團,是由比任何人都更沉浸在失去朵蘿緹亞的悲傷的人所驅動着。
「竟敢……把朵蘿緹亞大人!」
我拚命用雙手搖晃她的肩膀,但她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臉安詳地閉上眼睛的她,再也無法給我任何回答。
深受組織成員愛戴的朵蘿緹亞。
「……走吧。我們只能前進了。」
到處都是劣勢、劣勢、劣勢。
「所有人,上吧!」
我用一隻手握住她纖細柔軟的手指,強忍着撕心裂肺的感覺問她:
她的呼吸變得微弱,從出血量來看,大概已經無可救藥了。
「──唔。」
「……呵。你哭什麼。」
看到她全身染血的模樣,『白煙蜥蜴』的所有人皆憤慨不已。
令人絕望的慘烈戰場。
──不錯。那兩人是唯一蘊藏勝利可能性的希望。
假如真是如此,我們仍有十足的勝算。
「梵爾託涅殿下、大哥!三十秒……不,只要十秒。可以幫我爭取一些時間嗎?」
聽見我的喊聲,兩人互看一眼,看了看周圍的敵人,隨即點頭示意。
「知道了。我們會爭取時間!」
「我要使出沉重一擊了,涅兒殿下。」
「好的!」
配合大哥的斬擊,梵爾託涅皇女高高向後一躍,開始準備施展魔法。
「休想得逞!」
「去死吧!」
就連逼近她的衆多敵人。
「你們這些人不配站在涅兒殿下的面前。」
也被大哥的黑劍斬擊完全擊飛。
不讓任何人觸碰主君半根汗毛。滿溢而出的氣魄令戰場的氣氛爲之一震。
趁對方心驚膽戰之際,梵爾託涅皇女用魔法築起一道厚厚的冰牆,完全阻斷了『赤紅廣域』的行進。
「這樣應該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
「法迪!」
兩人轉過身來,對我投以信賴的視線。
敵人的行進被他們輕而易舉地阻止了。
爲了我,他們將本該用來打倒敵人的時間分配給其他行動。
「──哼!」
「嘎呀!」
即使得救的希望渺茫,如果能把她從鬼門關救回來,就能讓『白煙蜥蜴』欠我們一個大人情。
然而,殺敵的速度比起混戰的時候要快得多。
劍勢毫不衰減,同時斬殺數十名敵人。
只要用劍穿透敵人的胸膛,那些在黑暗中恐懼尖叫的人,也會馬上停止呼吸。
「好的。那麼戰鬥就交給你了。」

帶領『白煙蜥蜴』走到這一步的功臣朵蘿緹亞。
我的意識變得模糊,伴隨着劇烈的頭痛,感覺身體被巨大的重力所壓迫。
但是,沒有剩餘魔力不代表無法使用魔法。
朵蘿緹亞獲救的機率幾乎微乎其微。
大概是從身體所需的體力中扣除魔力不足的部分吧。
大哥站在前線砍殺陷入錯亂的敵人,我用微弱的聲音對着那可靠的漆黑背影如此說道。雖然大哥沒有回頭,但看到他和凜然站在身旁陸續葬送敵人的梵爾託涅殿下的身影,我不禁有種安心感。
這並非感情用事。因爲朵蘿緹亞是『白煙蜥蜴』成員們的精神支柱。
「……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這樣的話,似乎不需要捨棄理性了。」
法迪發動的魔法,讓敵方集團陷入混亂。
我沒有理會頭目的求饒,毫不留情地把劍塞進他的嘴裏。
「不……」
大概是勉強自己施展魔法,因而失去意識了吧。
「你是最後一個,我就特別讓你嚐嚐漫長的痛苦吧。」
爲了不讓他的努力白費,我們必定要確實地做個了結。
「絕不給你們任何掙扎的機會!」
20
他大概看不見我吧。
與視野共享完全相反的魔法──【視野剝奪】。
我所能做的,就是回報他們的信任。
不需要做任何特別的事情。
「嘰!」
「嗚咕!」
我踩過飄散死亡氣味的屍體,舉起了劍。
我可以完全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這個魔法需要魔力回覆藥無法完全補充的魔力。
「好暗,什麼都看不見!」
「……唔。」
「好了。有什麼遺言嗎?」
治療魔法的效果是堵住開放的傷口,避免造成更大的出血和疼痛,無法恢復流失的血液;如果損傷部位過大,傷口有時仍無法完全癒合。
「……我知道了,但別抱太大希望喔。」
「好了……你是最後一個了。」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嗎?啊啊,抱歉。喉嚨也插爛了。」
霧色愈來愈濃,擴散的面積愈來愈大,對稍微接觸到的人也造成異常。
「涅兒殿下,拜託您爲她治療。」
這是我反覆進行過無數次、一如既往的虐殺。
爲了日後的利益,這是必須做的事情。
「……這樣的話,說不定能打贏。」
──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可以救朵蘿緹亞一命。
大概是因爲梵爾託涅皇女在我身後的緣故吧。
我甩掉劍尖上的鮮血,朝下一個目標伸出劍。
「慢、慢着!有話好說……!」
目標是迅速消滅敵人。我的工作就是以最小的動作,不斷地砍下敵人的頭顱。
「嗯,但是法迪他……」
最後倖存的『赤紅廣域』頭目全身冷汗直流,發出驚駭的怪聲胡亂揮劍。
我的體內沒有剩餘的魔力。因爲在進行視野共享時,我已經耗盡了所有魔力。
「……涅兒殿下,這裏就交給我。」
「什……!? 」
纏繞在他們眼前的黑霧,不僅剝奪了視野,同時也奪走了冷靜。
「嘎……」
「嗚……!」
一旦梵爾託涅皇女對朵蘿緹亞進行治療,恐怕就會耗盡大部分的魔力,難以迴歸戰鬥。
血液不斷從下巴滴落,四肢因爲劇烈疼痛而開始微微痙攣。
「儘管如此,仍拜託您姑且一試。」
法迪在我們的身後緩緩倒下。
兩個人分別朝相反的方向前進,我將視線投向在上方待命的弗萊格爾。
──就算這樣還是不夠。感覺生命力──也就是壽命也被吸走了一些。不過……
我的手腳逐漸失去力量。
原以爲他們會做出更激烈的抵抗,但失去視野的影響似乎比預期還要大。
「我也要去。」
「咿,嘎啊啊啊啊……!」
以黑霧爲媒介的異常狀態魔法,能夠至少奪走觸碰者兩、三分鐘的視野。
雖然效果時間短暫,但在當前的戰況下,具有十分出色的影響力。
不能讓她看到我失去冷靜的醜態,我擁有的唯一自尊心,阻止自己受慾望所驅使。
「原來如此。即使在極限狀態下,保持冷靜也能加快下一步的行動。我學到了一件好事。」
我拿起魔力回覆藥瓶一飲而盡,再度壓榨出體內的魔力。
要是在保留最後王牌的情況下死去,一切就白費了。
我將手放在梵爾託涅皇女的肩上,看向後方。
我將劍上下左右擺動,插爛的喉嚨隨着骨頭一起露了出來。
「爲了實現涅兒殿下的夙願,需要朵蘿緹亞的力量。對付這些雜兵,我一個人就夠了。」
每次殺死敵人,都沒有湧現激昂感。
治療魔法並不能讓失去的四肢再生,也無法讓瀕臨死亡的人類復活,而且是魔力消耗量極爲劇烈的高階魔法。
「────唔!」
「……治療魔法並非萬能,未必救得了她。」
瞄準陷入混亂的敵人脖頸,使盡全力揮劍。
「其他人都死了。你也會被我送到那個世界。」
「咕哈……」
被法迪的魔法奪走視野的敵人,在沒有反擊的情況下相繼喪命。
「咕呃!」
無力橫臥在地的她,看似已經死亡,但她的胸口依然隨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看到梵爾託涅皇女的表情,我隱約可以猜到。
『涅兒殿下拜託你保護了。』
我蹬着武器倉庫內的障礙物和牆壁,迅速穿梭而過。
我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這個男人醜態畢露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我對於新發現表示感謝,被砍碎的肉屑在空中四處紛飛。
「……眼睛……」
「朵蘿緹亞就麻煩您治療了。」
「結束了。你們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悲慘地死去吧。」
『赤紅廣域』成員羣聚之處的腳下,黑霧開始瀰漫。
我眯起眼睛向他傳達這個訊息,他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用魔法瞄準她附近的敵人。這樣一來,梵爾託涅皇女遭到襲擊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
「沒有那個必要。」
聽着空氣從喉嚨傷口漏出的聲音,我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赤紅廣域』已經完了,你們全都慘死在這個滿是灰塵的昏暗廢棄倉庫內。呵……對愚蠢的畜生來說,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下場了!」
「──唔!」
因爲這些傢伙,『白煙蜥蜴』這邊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奪走可能對梵爾託涅皇女有用的人才,簡直是罪孽深重。
「原本有機會將『白煙蜥蜴』完全吸納進來,卻因爲你們的關係,讓許多本該成爲夥伴的人都死了。這份代價就用你那卑賤的命來償還吧。」
「嗚……」
我把劍推進他的喉嚨深處,嘲笑那張慘不忍賭的哭臉。
「放心吧。我們會馬上派遣大批士兵到『赤紅廣域』的各個據點,把其他夥伴全都趕盡殺絕。太好了呢──所有人都要一起下地獄了。」
「呃嗚嗚……!!」
凡是做了多餘的事情,給梵爾託涅皇女帶來麻煩的人都得死。別以爲有人能夠活着回去。
我俯視着淚眼汪汪的男人,握緊手中的劍。
「廢話就說到這邊……差不多該結束了。」
「────」
我猛力將插入口中的劍向上一拉,將他的頭部一分爲二。
「……最後也太輕鬆了吧。」
我望着在地上擴散的血泊,將劍收進劍鞘。
來到這裏的『赤紅廣域』成員無一生還。
遺憾的是,『白煙蜥蜴』這邊也遭受莫大的損害。
不過。
「什、麼……!? 」
「既然妳這麼想的話,那就務必讓『白煙蜥蜴』的成員以諜報員的身分加入特設新銳軍。」
「不,能夠爲救命恩人效力是非常光榮的事情。只不過這件事不應該找我商量。」
但我依然堅持不懈地注入魔力。
「真了不起。我欠了她還不清的人情呢。」
「……拜託了。」
我望着仍在朵蘿緹亞身旁施展魔法的梵爾託涅皇女,環視呆站在原地的『白煙蜥蜴』成員。
身體一放鬆,視野便開始模糊。
「法迪還需要妳,沒人希望見到這樣的離別方式,妳其實也不想在這種地方結束吧?」
我衝向倒下的梵爾託涅皇女。被她壓在下面、戴着眼罩的女性,一臉不悅地扭曲嘴角,咳嗽着低聲說道:
「即使如此,妳還是不想爲她效力嗎?」
21
她立刻坐起上半身,讓人不敢相信剛纔她還在生死邊緣徘徊。
坦白說,我不知道朵蘿緹亞能不能起死回生。在前世的戰場上,傷勢和她一樣重的人,有九成以上的機率無法救活。
即使勉強保住一命,有些人也會留下後遺症,最壞的情況是幾天後病情突然惡化而死。
他們沒有因勝利而歡呼,只是像祈禱一樣凝視着這一幕。
治癒魔法已將傷口完全堵住。耗盡魔力、完成使命的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祈禱她能醒來。
「……這樣,朵蘿緹亞就能得救……」
我想實現艾爾迪亞的願望。
我簡單解釋了一下,她仍露出陰沉的表情。
「……只要涅兒殿下還活着,怎樣都無所謂。」
「這種罵人方式……真的是朵蘿緹亞大人啊!」
很有可能隨時死亡。但我告訴她:
使用治癒魔法,將所有的魔力都灌注進去。
「我絕對要把妳救回來……!」
雖然不知道這股魔力從何而來,我卻有這樣的感覺。
「我明白了。你是要保護所有重要的事物對吧。」
「能救活自然最好。就算死了,梵爾託涅皇女也確定會得到『白煙蜥蠍』成員的信任。」
她的全身籠罩在青白色的光芒之中。
一見到朵蘿緹亞甦醒,『白煙蜥蜴』的成員立刻發出歡呼。另一方面,朵蘿緹亞則是滿頭問號,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求求妳……活下來!」
「……我怎麼還活着?」
『朵蘿緹亞的治療就拜託您了。』
由於魔力消耗過猛,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妳不是該在這種地方結束生命的人。
無論朵蘿緹亞是生是死,他們都見到了梵爾託涅皇女善良的一面,應該會對她由衷敬佩。
我伸手按在朵蘿緹亞的脖子上……雖然還有脈搏,但額頭冒出大量汗水,看起來十分痛苦。
──活下去。
──不能死。
如果不迅速擊敗他們,『白煙蜥蜴』的傷亡人數將會進一步增加。
──啊啊,這樣一來,她就有救了。
達成抗爭勝利的目標,獲得忠肝義膽的人才。
「──唔。」
但是,我依然選擇先爲她治療,而不是戰鬥。
持續冒出的鮮血,多到讓我的腦中浮現『失血致死』這個最壞的情況。
比起救活朵蘿緹亞一個人,避免更多人死亡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變得沉重的上半身左右搖晃,隨即趴倒在朵蘿緹亞的身上。
敵方的戰力超乎預期,儘管被迫陷入苦戰,但還是讓『白煙蜥蜴』成功地在抗爭中贏得勝利。這樣一來,『白煙蜥蜴』便落入梵爾託涅皇女的掌控下。
看到他堅定認真的眼神,我實在無法拒絕。
「爲了守護帝國,我也希望妳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想和妳一起編織光明的未來。」
照理來說,應該先把『赤紅廣域』殲滅之後再爲她治療。
「不要用這種奇怪的方式確認。」
「我以爲您已經沒救了。」
「……重死了。」
完全治癒的機率可能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不行,再這樣下去!
原因非常簡單。因爲這個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我的專屬騎士──艾爾迪亞低頭懇求我救她一命。
「…………」
儘管傷口緩緩閉合,但仍然血流不止。
面對橫躺在地的朵蘿緹亞,我輕輕地將手貼在她的傷口上,不由得屏住呼吸。
「──求求妳快點醒來!」
他的心地非常善良,大概無法接受朵蘿緹亞死去吧,又或者是因爲不想看到法迪悲傷的樣子……不管怎樣,我想尊重他的意願。
「治癒魔法並非萬能。我遭受的可是難以治癒的重傷……想不到竟能恢復得完好如初。」
在獲得這樣的結果之時,這場戰鬥的結果或許可以說是圓滿了吧。

我覺得已經晚了一步。
其實我很清楚。
「朵蘿緹亞大人,您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祈求朵蘿緹亞活下來的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梵爾託涅皇女試圖挽救她的身影。
「……唔!」
爲了成爲配得上他的主君,我會盡全力讓朵蘿緹亞活下來。
我摸着她的肌膚大聲呼喚。
「『白煙蜥蜴』的人都在等妳醒過來。」
22
在失去意識之前,我的耳邊傳來敬愛的專屬騎士的吶喊。
事到如今,結果不會改變。
「這也是爲了涅兒殿下。」
她的呼吸逐漸變慢,心跳也愈來愈微弱。
武器倉庫內被猛烈的閃光包覆。
龐大的魔力不知從何處流入我的身體。
「涅兒殿下!」
這股魔力透過我,流向瀕死的朵蘿緹亞。
那道光是從我緊握不放的朵蘿緹亞手中發出的。
儘管持續使用治癒魔法,但朵蘿緹亞的狀況未見好轉。
「──唔。」
「求求妳,有很多人希望妳活下去。對『白煙蜥蜴』來說,妳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我滿懷祈願地不斷呼喊,視野瞬間變得一片白茫茫。
「因爲涅兒殿下對妳使用了治癒魔法。」
「吵死了。頭有夠痛,說話別這麼大聲啦,你們這羣笨蛋。」
血腥味濃厚的武器倉庫內,外面的雨聲持續迴響。
「……她變得相當虛弱。」
只見她緘默不語,搖了搖頭。
──啊,這樣就對了。太完美了。
我不斷地祈禱她能甦醒過來。
朵蘿緹亞凝視着趴倒在自己腹部上的梵爾託涅皇女。
「什麼意思?」
「……我實際上已經死過一次,現在能活下來根本就是奇蹟……與『赤紅廣域』交戰之前,我就告訴過法迪,如果我死了,就將『白煙蜥蜴』交給他。」
「妳的意思是,因爲自己已經死了,所以要讓出『白煙蜥蜴』的首領位置?」
「是的。『白煙蜥蜴』已經全權交給法迪了,如果想將『白煙蜥蜴』納入特設新銳軍,那就去找法迪商量。」
她這句話等同全盤接受我們的要求。
「……可以嗎?妳不是說過國王不會拋棄人民嗎?」
「呵,你還記得啊……嗯,確實如此。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交出『白煙蜥蜴』的──但我覺得可以交給他。」
她緩緩站了起來,朝着魔力耗盡而昏迷不醒的法迪走去。
接着雙手將他抱起,往四周看了一眼。
「你們,抗爭已經結束了。趕緊收拾同伴的遺體,從這裏離開!」
「「「遵、遵命!!」」」
我也揹起梵爾託涅皇女,站在指揮善後工作的朵蘿緹亞旁邊。
這麼說來,有件事我忘了問。
「朵蘿緹亞。」
「……你幹嘛一臉嚴肅。」
我用手指着出入口說道:
「武器倉庫的門不是隻有等妳死掉解除魔法後才能打開嗎?」
沒錯。我想知道的是離開這座倉庫的方法。
朵蘿緹亞歪着頭,佯作不知轉過臉去。
「……這是什麼蠢問題。我本來就沒打算在這次戰鬥中活着回去,所以門是絕對打不開的。」
弗萊格爾立刻對朵蘿緹亞用魔法封閉的鐵門施放魔法,然而。
我還來不及反問「……什麼事?」,只見他挺直背脊,優雅地鞠了一躬。
在這間辦公室裏不停地寫了三天三夜的字,我已經受夠這樣的地獄了。
我忙着處理文件,聽着法迪在一旁滔滔不絕地自言自語,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大喊一聲,害我的肩膀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嗯嗯。」
感覺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沒什麼好事。
「……完全不動如山。」
「呵。還以爲你是腦筋死板的騎士,沒想到說話挺風趣的嘛。我喜歡。」
「所以,後來就~」
「知道就好。」
被人感謝的感覺並不壞。如果他們心懷感恩的話,那就表示事情正按照我希望的方向進行着。
「喂,艾爾迪亞。我們真的出不去嗎?」
算了,反正還有朵蘿緹亞會在旁邊看着他……不對,反而更不放心了。
「拜託你了。我的魔法根本行不通……」
『白煙蜥蜴』的人似乎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也就是說,我們出不去了?」
途中『白煙蜥蜴』的人(朵蘿緹亞除外)也有幫忙,但還是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如果是一般的鐵門,應該在十幾分鍾內就能解決……這讓我再次認識到朵蘿緹亞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
他們今後會有怎樣的活躍表現,目前還是未知數。
「……唉。我也來幫忙吧。」
她還說「順帶一提,我纔剛痊癒,所以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隨即自顧自地開始在倉庫的角落抽起煙來。
「哦哦,已經打開了嗎。比我想像中要快上好幾倍。」
「嗯,沒關係啦!」
快活地豎起大拇指的法迪,看來是他近期心情最好的一次。
「奇怪?感覺大哥的心情不是很好耶?」
「嗯……看來是這樣。」
期待與不安各佔一半。
我避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探頭看向法迪。
「就算強行破壞,那道堅固的鐵門也沒那麼輕易打開。」
「這樣啊,哦。」
「忘了跟我說?」
「那是因爲……要將『白煙蜥蜴』納入特設新銳軍實在有夠麻煩。要說服各個單位,處理行政手續,重新修改每個人的履歷,還要想辦法生出成立新部隊的預算……」
『白煙蜥蜴』正式成爲由法迪主導的皇女專屬諜報組織,成員當中也包括被梵爾託涅皇女救了一命的朵蘿緹亞。
他們是地下組織的人這件事是絕對機密,我們對外聲稱這些加入特設新銳軍的人都是貧民區出身的一般市民。
23
「嗯。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讓人擔心,但我相信他們至少不會做出對梵爾託涅皇女不利的行動。法迪說的話就是如此地真誠。
不過,我在抗爭中並未做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梵爾託涅殿下和法迪都陷入昏迷,只能由我們來想辦法了。」
「……這件事要是沒有大家的幫忙,『白煙蜥蜴』就會全滅,朵蘿緹亞也不會得救。所以包括我在內,『白煙蜥蜴』的所有人都非常感謝你們三位。」
「沒辦法,只能強行破壞了吧?在『赤紅廣域』之戰中展現的那個壓倒性的劍技,請你盡情地發揮出來吧。」
「大哥大哥!還有啊,朵蘿緹亞她啊!」
「大哥!『白煙蜥蜴』已經加入囉!」
「下次請自己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施放幾發魔法後,他用絕望的聲音低聲嘀咕。
「……那真是太好了。」
這人戰鬥時的鋒芒到哪去了?也太任性了吧。
說完這句話後,她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姑且提醒你一聲,他們可是『白煙蜥蜴』的人。」
最後,我們花了兩小時以上才把大門破壞。
「知道啦。我不會說出去的。」
「……突然又怎麼了?」
「……到底該怎麼辦啦。」
穿過被魔法和劍擊破壞而扭曲的鐵門,這次的任務終於結束了。
「別爲了這種小事生氣。一直懷恨在心可是會早死的喔?」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無法出去外面可是一個大問題。
聽到我們對話的弗萊格爾皺起眉頭跑了過來。
只是她那連一絲反省都沒有的厚臉皮態度,看來以後還會讓我傷透腦筋。
「……那還真是謝了。」
前地下組織的人所組成的部隊。
「是是是,我正在聽。」
「不。我已經對梵爾託涅殿下和弗萊格爾先生說過『謝謝』了,只剩還沒對大哥說,嘿嘿。」
「……如果感謝的話,那就爲了涅兒殿下更加盡心盡力吧。這就是『白煙蜥蜴』的成員所能做到的最大回報。」
「大哥。非常謝謝你救了『白煙蜥蜴』──那些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唔。那句話應該對涅兒殿下說,不是對我說吧。」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喔?」
「然後啊,她超稱讚我的……」
讓法迪擔任部隊的領袖真的不要緊嗎?
「遵命♪」
「我可不想被險些真的死掉的妳這麼說。」
──只不過,後續還有一堆事情需要處理就是了。
「啊哈哈。大哥戰鬥的時候明明生龍活虎,現在的臉色卻像嫿屍一樣萎靡不振呢!」
「……還有,你要好好教育他們,別引發奇怪的問題。要是工作量再增加的話,就算是我也會死的。」
那是他滿載誠意的感恩之詞。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有件事情忘了跟大哥說了。」
「是啊。我還有用魔法進行補強,所以比外表還堅固。」
老實說,讓『白煙蜥蜴』以自然的形式加入特設新銳軍還比較困難。
「嗯。這是當然!」
「對啊,只要朵蘿緹亞大人還活着就夠了!」
『白煙蜥蜴』與『赤紅廣域』的抗爭後過了五天。
法迪玩着手指,像是難爲情似地眼神遊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