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演唱會、煙火與作業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 村田天 · 2萬 字
從七尾兄妹的外公外婆家回來之後,久留裏馬上就按照先前的計劃,前往務農的親戚家打工一星期左右。
久留裏爲了最喜歡的偶像,偶像團體「牡丹餅小町」的水谷桃乃而從事追星活動及阿宅活動。由於只靠零用錢還是不太夠,因此從去年開始的這份打工,對久留裏來說是寶貴的追星資金來源。
去年還吵着要我也一起去。
今年久留裏感覺也有些惋惜,但還是開朗又幹脆地出發去打工,看起來可靠多了。
「桃桃乃!我會去見妳喔!那我走了!」
久留裏這麼激勵着自己就出發去打工了。
看久留裏如此憑着自己的意志去追求喜歡的東西、能沉迷其中的東西,讓我覺得在這方面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
即使每天像這樣過着一成不變的平凡生活,家人還是一點一點有所改變。我自己是否也能漸漸成長爲一個成熟的大人呢?
少了平常就吵吵鬧鬧,會炒熱家中氣氛的久留裏,家裏顯得稍微安靜了些。
全家人一起喫晚餐的時候,媽媽感慨地說:
「不知道小久有沒有好好努力呢……」
「她有聯絡我們啊。」
她有在家人的LINE羣組通知我們平安抵達了。
「但不覺得有點少嗎?」
媽媽看着爸爸的臉說:
「去年應該傳了更多訊息回來吧。」
不過現在就沒有捎來像是平常會傳的,喫了什麼東西之類的報告。
「嗯,久留裏也已經是高中生……總不會像至今這樣凡事都那麼依賴家人了吧。」
「小光是在裝冷漠吧~如果覺得寂寞就老實說啊。」
「只是去打工一星期左右就在說什麼寂寞的才奇怪吧?」
像是要逃離酷暑似的搭上電車,回過神來就默默來到高中附近。
聽他們這樣講,我也看向平常久留裏坐的椅子。她只是去打工而已,但一如往常的餐桌上空出一個座位,還是讓人沒來由地感到悲傷。
「啊……對、對不起!我不禁下意識就動手了。要不是你有伸手幫忙減緩衝勁,我就會直接臉部朝地跌下去了……謝謝你。」
「嗯,我再把鑰匙拿去還。」
我跟渡瀨一起走出校舍,前往位於別棟的學生會辦公室。
「就是說啊。不過你纔是……怎麼會來呢?」
渡瀨站起身並走出學生會辦公室之後,又再次轉過頭來。
我揹起後背包走出家門,同時在路上撿着垃圾。雖然來到車站前,但也沒有特別想去哪一間店。
「久留裏!脫下來的衣服要放進洗衣機……!」
要說是空虛感或許也相去不遠。
但這樣一想,內心又漸漸湧上希望她不要這樣莫名顧慮,也不要獨自苦惱,可以立刻依靠我的念頭。因爲我是哥哥啊。妹妹仰賴哥哥豈不是理所當然?爲什麼會表現得那樣若無其事呢?
不管哪個傢伙……竟然都一副很幸福的樣子……
走在操場外圍就能聽到棒球社在練跑的聲音。
「入鹿同學眼看有人要跌倒時纔不會避開呢。」
「真是的,你也不必隱瞞啊。小光,去年小久不在的時候,你的背影看起來也一直像是剛被裁員的上班族啊。而且今年她傳來的聯絡比較少,感覺很寂寞吧!也難怪你會一臉看起來像是傻愣的埴輪土偶呢!」
「小光也覺得很寂寞吧。」
久留裏說是考慮到我不曉得這件事的可能性,所以纔沒有直接說,因此是考量到我纔會保持沉默,表現得一點也不感到消沉的原因應該也是顧慮我的心情吧。
平安落地的渡瀨連續賞了我兩巴掌。那太過強勁的力道讓我的臉隨着巴掌向右接着向左撇去。
久留裏的態度跟我的應對在回程時都一如往常。但不知爲何,那時的感覺就像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樣想不起來。也因爲這樣,不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與久留裏相處纔好。
渡瀨的身體轉瞬間騰上半空。
然而許下家庭安全、家人平安這些願望的我,現在卻也沒能爲此做些什麼。
渡瀨揚起淺淺的微笑,就在她小跑步要下樓梯的瞬間,步伐頓時踩空。
「我只要一覺得熱……就會湧上怒火。對於那些在熱死人的海邊搭訕的傢伙、窩在涼爽的地方恩愛地約會的情侶們,以及一年到頭從早到晚都在開趴的那些嗨咖們的憎恨就會一點一點不斷湧上……」
「哇……呀啊!」
這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謝謝,那就拜託你囉。」
「……不,我才該向妳道歉……照妳的身手來說應該可以做好承受衝擊的準備纔是……我剛纔應該要閃過去比較好。」
雖然覺得什麼都不需要改變,但真的可以順利地度過跟以前一樣的生活嗎?
說不定就跟那種狀況很相似。如此一來,原因是出自酷暑嗎?
「是啊,多虧有妳幫忙,謝謝。」
「嗯。」
「喔,天氣這麼熱,要是一天沒澆水感覺花就會枯萎了。」
「乾淨多了呢。」
四葉也附和着爸爸的話,頻頻點頭說:「很寂寞。」
「我怎麼可能覺得寂寞……只不過是一星期……不,還剩五天……頂多只是一百二十幾個小時而已。」
「媽媽!這裏也有襪子!」
從洗衣機那邊回來的媽媽語氣慌張地這麼問。
就算沒有這件事,旅行的記憶也是非日常。一回到日常生活中,很容易就會覺得像是久遠以前的記憶。
就連在那座山上聽到久留裏說的話,感覺也已經像是久遠以前的夢境一般。
我連忙伸手想接住她。
然而我並沒有將針對夏天的酷暑化作旋律的才能。
回頭一看,只見渡瀨就在樓梯上方。
「即使如此……久留裏平常就很有活力的關係……一旦不在家還是會寂寞呢。」
渡瀨話說至此,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一看。
「入鹿同學。」
希望我們家一如往常的平穩日子儘可能長久地持續下去,但就連這樣小小的願望感覺都會因爲一點小事而破滅。
渡瀨笑着如此說道,於是我也淺淺笑了。
一進到客廳時,發現那裏有雙脫下來扔着的襪子。
「真沒想到你也在學校。」
在那個當下,我們得知彼此都知道家人之間血緣的祕密。
「你要去哪裏?」
剛纔那究竟是怎樣的情感?人們過得很幸福又有哪裏不好了?我一直以來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吧。
「咦,還有襪子丟在客廳嗎?」
之前吵架並和好之後總算擺脫小小的危機,度過一段平穩的生活,沒想到這時又出現新的危機。這個時間點久留裏不在家確實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園藝社的社長說今天完全找不到人來學校,所以就拜託我來澆花。」
不只是四葉,爸媽也還不知道久留裏已經得知這個祕密。
「並沒有……只是在想點事情……我要出門了。」
「沒有,我跟平常一樣……我也有……努力地……擺出體位……」
在那樣的狀態下平安回家之後,久留裏就立刻前往親戚家打工,所以我到現在還一直抱持着那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危險。
在教職員室借了鑰匙並走下樓梯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我。
進去之後,我們將所有窗戶打開通風。
渡瀨有一陣子都是一臉愧疚地環着自己的胸部。即使想圓場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總之先閉上嘴巴。若是輕浮又社交力旺盛的男生,這種時候究竟都會怎麼說呢?「別擔心,觸感很好,謝謝妳」這樣嗎?不,絕對不行吧。要是說了這種話只會被投以冰冷的目光,並送上追加的巴掌而已。我猶豫到最後,還是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哎呀,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呀啊啊!」
「……那倒不全然。」
沒錯,就算久留裏不在身邊,我的生活還是沒有什麼改變。
「……我只是沒事來晃晃,想說去讓學生會辦公室通通風。」
「你不用向我道謝啦。這裏是我也有在使用的地方啊……」
「媽媽。」
「喔喔,是渡瀨啊。」
媽媽這個真兇快步走過來,默默收走自己的襪子離開。
「看光光……?喔,工作上我有努力地讓角色看光光所以沒什麼問題……小光,你怎麼了?說起話來感覺變得很隨便耶……是不是有點在發呆?」
目送渡瀨離去的背影之後,我就去還了鑰匙。
街上四處都能看到趁着暑假期間嬉鬧玩樂的學生及笨蛋情侶們,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這更是漸漸增長了我頹喪的心情。
總是想太多是我的壞習慣,只要牽扯到家人,我擔心的事情就會無窮盡。
然而伸出去的雙手剛好碰上渡瀨柔軟的胸部。
轉瞬間,我發現那種負面的情感好像就要表現出來似的,連忙抑制下來。
「路、路上小心。」
接着也沒有多想就在校內晃了一圈,並走進剛好看到的一年二班的教室。
與視覺情報之間的出入頓時讓我的腦子陷入混亂。
「妳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這是怎樣……平常也覺得滿大的,但好像比看起來的感覺……還要大……?是顯瘦嗎?她其實那樣的大小是顯瘦的狀態嗎!
我下意識地說到這裏,這纔想起久留裏並不在家。
內心毫無道理地湧上無聊的感覺。
我自己就有因爲得知這個事實而改變態度的前科。因此必須在不讓久留裏感到悲傷,同時也保持她身爲我重要家人的適當距離感,好好與她相處纔行。
我頓時回想起在夜晚的山上得知的事實。
自己覺得不能被久留裏知道的事實,她卻在不知不覺間得知了。這件事本身當然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更驚訝的是久留裏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冷靜。
見她面帶笑容地微微揮手,我也跟着揮手回應。
「妳今天怎麼會來學校?」
「有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還沒決定。」
「啊,我得走了。入鹿同學,你還要再待一下嗎?」
一想到我那時的反應,原本以爲她要是知道了會立刻大吵大鬧或是張皇失措。然而久留裏看起來也沒有我想的那麼消沉。
久留裏是個表裏如一的傢伙,一旦像那樣被她顧慮,我就會覺得她好像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前明明對她瞭若指掌,現在卻無法捉摸其想法,這讓我在那之後一直有點混亂。
渡瀨不知何時拿起掃把開始打掃。我則是沾溼抹布,從渡瀨掃過的地方開始輕輕擦拭地板。彼此明明什麼都沒有事先說好,可說是默契絕佳的拍檔。渡瀨的這種地方讓我覺得與她共事起來很合拍。
回想起七尾在海邊說過的話。
經過體育館旁邊也能聽見籃球社在打球的聲音。就像被他們生氣勃勃的活力吸引一般,我也跟着進入校內。完全沒有特別的事要做,但就順手讓學生會辦公室通風一下也好。
「真的很抱歉……是我害你摸到卻又打你……」
說真的,我那個時候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到頭來,我還是過着每天去道場練習,幫忙做點家事,時而念點書,到了晚上就埋頭畫插圖的日子。除了久留裏不在家之外,其他事情都和平常一樣。
「好、好啦!好!」
「是、是嗎~?小久不在家就讓你這麼寂寞嗎?」
「妳最近……看光光體位的……狀況怎麼樣?」
這裏是久留裏的教室。一看到有課本的邊角從她座位的抽屜裏露出來,便想將書給塞回去。但不知道是卡到什麼東西,很難順利收進去。
然而我一拉,各式各樣的東西就從抽屜裏掉了出來。
課本、筆記本、傳單、一疊便條紙、軟橡皮、麪包的空袋子、塗鴉畫破的筆記本一角、壞掉的鉛筆、握住幫浦青蛙就會跳起來的玩具、沒有喫完的糖果袋。
甚至還有一整本暑假作業習題。
「這、這是怎樣!」
我把垃圾整理乾淨,並將久留裏的作業跟學習上必須的東西收進自己的後背包,接着將剩下的東西擺整齊之後才離開教室。當事人明明不在現場,卻還是這麼要人照顧……
當我經過熱音社社辦前面時,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我都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願意改變心意嗎?」
「不好意思……唯有這點我真的辦不到。」
總覺得好像在講什麼危險的事情,於是從門縫間一探究竟,沒想到七尾跟鬼馬馬學姐就在裏面。
「我都說了一次就好耶!」
「但是,那個我真的……沒辦法。」
「拜託!除了你,我沒有其他傢伙可以指望了啦!」
鬼馬馬學姐用雙手緊緊握住七尾的手。他的雙眼明顯動搖,而且一張臉也漸漸地紅了起來,看起來好像還會冒出熱氣似的。
「唔咕……!竟然妳都……說到這個分上,那就只有一次。」
七尾這麼說完,鬼馬馬學姐立刻鬆開他的雙手,單腳踩上椅子擺出勝利姿勢。
「好耶──!那就一首歌喔!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金屬樂團『暗黑斷頭臺』的斷頭七尾啦!」
因爲對方鬆手而恢復理智的七尾猛然睜大雙眼。
「咦!」
「真期待校慶啊!斷頭七尾!」
「這樣啊,那就好。」
「四、四葉~!我好想妳喔喔喔!」
「妳還是一樣這麼可愛呢。爲什麼會這麼可愛呢?是受到宇宙的神明大人寵愛嗎?全年無休地發揮『好可愛』真的好了不起!我不在家讓妳覺得很寂寞吧?對吧?」
剛纔明明就說無論什麼內容都行總之說話就好……不知爲何現在狂推起《枕草子》。
我至今究竟都是怎麼跟久留裏相處的?漸漸回想不起來了。
「因爲金屬樂很注重髮量啊……就這點來說你合格了。」
「…………」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左右,我感慨地細細品味着沒有久留裏的寧靜。
『嗚嗚,就是…………啊~!怎樣都好啦,拜託讓我多聽一點……你的聲音!小光成分消耗殆盡我都快乾涸了!』
『課文也好!就算念課文也沒關係!』
就像爸媽一開始說的,今年久留裏聯絡家人的次數相當少。
久留裏默默地聽着,當我念完時,隔着電話聽見她在吸鼻涕的聲音。
妹妹在分開幾天之後變成怨靈了。
「小光……!」
「除、除此之外呢……?」
無論是脫下來就亂丟的襪子、喫得到處都是的盤子、喝完東西沒收的杯子都只有媽媽的份。爸爸跟四葉都很有規矩,因此我要收拾的東西也只剩下一半的量。
怨靈……不對,是久留裏伸手就緊緊抱了過來。
還是說之前只是聯絡得太過頻繁,單純是她有所成長了而已?
回過神來發現太陽似乎西沉了,家裏的光線突然暗下來。
『別說教了快點念《枕草子》啦!沒聽《枕草子》我就睡不着!』
我就此專注地聽了一陣子,但蟬聲實在太吵,聽得不是很清楚。
即便隨便說她曬黑,其實久留裏的體質很難曬黑,所以正確來說是肌膚上有些地方曬得紅紅的。
久留裏在那之後就像拋開束縛一樣,隔天早上接連傳了好幾則LINE過來。
太過響亮的蟬聲變成一團雜音,反而讓人覺得寂靜。
應該是聽錯了吧……我這麼想着,就收回看向門扉那邊的視線,轉而望向窗外。
久留裏把四葉緊緊抱入懷中。
明明只是分開幾天,對於久留裏這個人的概念卻好像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平常總是近在咫尺的存在,成了要去回想的存在。
像是「現在要回去了」、「剛搭上電車」這些都還好。她還會傳「我去了廁所」、「喫完早餐了」之類的報告,就連中途每經過一個車站就會傳站名過來。
「妳給我冷靜一點!」
『……唔咕!我很健康……平安……而且努力工作……所以打工的薪水……會多給我一點……!』
愈來愈近了。
『什麼都好!快點!不然手機快沒電了。』
「爲什麼要找我參加呢……」
看到這則訊息的時候,總覺得在隔了一點距離的地方傳來「喀嚓……」這樣悄悄開關門的聲音。
『……小光?是小光嗎?』
『啊啊!小光!不要沉默下來,拜託你總之一直髮出聲音吧!』
拿起手機一看,就發現一則「我是久留裏,在離你家最近的車站附近」的訊息。
這樣的變化會是受到在山上說了那件事的影響嗎?
「我好想你喔喔喔喔喔!」
今天爸爸要上班,媽媽則是有事外出。四葉也去朋友家玩。大家應該都會在傍晚左右回來,但現在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在安靜的家裏,手中的手機立刻又發出「叮咚」的音效。
看樣子七尾將在今年的校慶作爲金屬樂團的成員登臺。只見他回過神來抱頭苦惱。
就在久留裏攀住我的腳時,伴隨着開門聲,四葉進來了。
「妳很努力了呢。」
「既然打了我的手機當然是我接的吧。妳還好嗎?有發生什麼事嗎?」
久留裏氣喘吁吁的樣子,肌膚上還沁出汗水。天氣太熱應該也有影響,但她想必是一路趕回家的吧。只見她黏在我身上就開始淘淘不絕地說:
『小光……』
打開客廳的窗戶朝庭院看去,外頭是個蟬聲唧唧的夏天。幾乎是雜音的蟬鳴響徹四下。
回到離自己家最近的車站之後,步上歸途。
「《枕草子》可以嗎?」
她的手機大概是就此沒電了,留下這句莫名的話就結束了這通電話。
忽然間,我感覺到背後傳來有人踩踏地板的吱嘎聲並轉頭一看。
「小光!」
「……怎樣?妳今年都沒打電話回來耶。」
「小光,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再每天都黏在一起喔!無論是喫飯的時候嘔吐的時候,生病的時候還是健康的時候,不管你在做什麼,就算是洗澡的時候上廁所的時候刷牙的時候換衣服的時候重訓的時候喝麥茶的時候還是嘔吐的時候我全部全部都會看在眼裏喔!」
無奈之下我將手機抵在耳邊,並拉開抽屜。古文課本就放在最上面。
「如果不想要我發出哀號,就別演奇怪的戲啊!」
去年幾乎每天都會傳她喫東西的照片到家人們的LINE羣組,除此之外每天還會最少打兩通電話給我。即使沒時間打電話,也會傳些渾身泥濘的照片,或是剛纔喫的點心的照片等等,一天還會傳個四次以上。
「咳呼!」
結束之後喝着麥茶又看了一下手機,就看到她連續傳了「我現在剛經過漢堡王」、「我在你家附近的便利商店」這樣的訊息。
「惡靈退散!急急如律令!」
『有夠短!不是這種感嘆詞,拜託講個長篇大論!』
「一秒鐘都不想再離開你了。我要像雄性燈籠魚一樣跟你同化讓細胞都不分你我變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共度往後的人生即使到了輪迴的終焉也不分離……」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就那點來說你合格了。」
「素、素葉啊……!」
「不要動不動就要我吐。」
「朗讀《枕草子》給我聽啦啊啊啊!」
她似乎不像想像中一樣有所成長。但從莫名其妙地忍耐看來,說不定還是因爲沒有血緣關係的事情而有所顧慮……不,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我是久留裏,就在你家附近喔。」
如此說道的我摸了摸她的頭,久留裏就「嗚喔!」地哭了起來。
「就算妳這樣說……」
比起久留裏,四葉的成長看起來還比較顯著。
我拿起課本,隔着電話朗讀《枕草子》給她聽。
準備要睡覺的前一刻,我的電話響了。一按下通話鍵,就傳來「呼咻~呼咻~」這樣悶悶的呼吸聲。
「我是久留裏……就在你的背後……」
『謝……謝謝、謝謝你……小光……平添傷感……尤饒風情……』
「我不是怨靈好嗎~!是你可愛的妹妹啊啊啊!」
「小久!妳回來了嗎?今晚來開歸隊派對吧!」
「哥,一看到剛回到家的可愛妹妹就發出哀號也太失禮了吧!」
「我每天都是看着照片才能勉強維持理智,不過手機裏只有偷拍的照片真是後悔莫及。雖然也有錄影但是劈西瓜那時的影片所以感覺很獵奇,早知道就要你對着我的手機錄下『我最喜歡妳囉,久留里加油』的影片了,儘管每天都悔恨地這麼想但又需要錢……」
「嗚哇啊啊啊啊────!」
『……我、我在忍耐啊!』
「……忍耐什麼啊?」
就在久留裏要回來的前一天晚上。
加油啊,斷頭七尾。我在內心替他送上激勵,重重地點頭就離開了。
「小光,快來這邊!」
直到不久前還會默默抱回去的四葉,現在有點害羞地推開了姐姐。
「嗚嗚,我是有很努力地擦防曬乳啦……但也是有限……然而這個世界就是不曬一下就沒辦法去見桃桃乃啊。」
「姐姐……妳太用力了……不過是一星期而已也太誇張。」
「呃,打電話過來之前先充電啊。」
「姐姐……妳回來啦。」
一位沒見過的漂亮女性正朝着一位同樣沒見過的男性招手。沒見過但似乎叫作小光的男子身材肥胖,只見他氣喘吁吁地喊着「等我~」並朝着女性追去。那兩人……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啊……
不,已經不能說少了。仔細想想,自從她說抵達那邊之後就音訊全無。
我說完就立刻想要離開,沒想到怨靈纏住了我的腳。
只是跟妹妹講個電話,不知爲何讓我有種好像詠唱咒語淨化惡靈一樣的心境。
我將手機放在桌上,去庭院拔了雜草。
「妳有點曬黑了呢。」
一聽到這聲呼喊我猛然轉過頭去。
一聽到她的聲音,那種感覺一口氣就回來了。沒錯,久留裏就是這樣的傢伙。重新找回的那種感覺比想像中還更令人懷念,也讓我很開心。
「呃……春,曙爲最。逐漸……」
與久留裏相比,我比較不會長舌地說出沒什麼意義的話。而且平常也不會跟朋友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如說幾乎沒什麼朋友。她這樣要求,反而更讓我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
「咦!」
玄關那邊傳來喀嚓喀嚓的聲音,手上拿着蛋糕盒的媽媽衝了進來。
「久留裏在嗎?回家了嗎?人在哪裏?找到了!」
晚了一步回家的爸爸也是單手提着超大盒的烤全雞跑進來。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小久~!我們好寂寞喔!」
「久留裏,打工很辛苦吧?妳應該沒有受傷吧?」
「那是烤雞嗎?是烤雞吧。我想喫!」
看着完全無法從女兒身邊獨立的爸媽,我重新覺得不論大人還是小孩,能否從家人身邊獨立或許天生資質帶來的影響還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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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嚴苛的打工生活之後,久留裏拿着偶像團體「牡丹餅小町」的演唱會門票,在我房間比出勝利手勢。
「終於就是明天了!拜託你陪我一起去吧!」
而且因爲會場在比較遠的地方,我也會與她同行。
「嗯,太好了呢。今天早點睡吧。」
「我太期待見到桃桃乃了,睡不着……」
「總之妳不要在我的牀上滾來滾去。」
「滾來滾去的運動做個上百次說不定就能累到睡着了……」
「趕快給我下來。」
「太過期待到下不了牀~桃桃乃、桃桃乃~來,小光也一起喊!桃桃乃、桃桃乃~」
「…………」
「不一起喊我就不下牀喔。」
「桃桃乃、桃桃乃……」
「唉……我爲什麼不是桃桃乃呢……」
隔天,久留裏自從走出家門的瞬間,就開始踏着輕快的小跳步。
一再提起這件事會讓我的心臟有點受不了,真希望她別再講了。
「桃桃乃爲了演唱會拚了命所做的努力、稀世的那股光輝?還有新歌一播出來就全場沸騰的氣氛……整個會場的一體感……那種感受全都毫不客氣地襲來啊!該怎麼說呢,桃桃乃的存在讓我嚐到這種心情的滋味,所以內心會充滿對她的感謝……講到都快哭啦~」
「太好了呢。」
「……嗯?」
「給我等着瞧……」
「咦?你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嗎?嗯嗯,我知道啦!」
「牡丹餅小町」是個四人組偶像團體。由相當靈巧的優等生而且個性認真的凜凜、一頭短髮有着男孩子氣的小凱、比較沉穩雖然笨拙但很努力的桃桃乃,以及小惡魔類型展現性感風格的千美美所組成。畢竟是偶像,她們算是不同類型的人但都很可愛。雖然覺得要主推誰都沒關係,可是很難真的想特別支持哪一個人。
「……對吧!而且你也不覺得那樣很奇怪吧?」
夏天時久留裏通常都穿T恤跟國中的運動服代替睡衣。沒有要出門時她還會這樣穿一整天。然而今天卻穿着帶有荷葉邊的背心配上短裙。而且總覺得她看起來還有化妝。短裙底下露出白皙的纖瘦大腿,怎麼看都像是要去約會的打扮。
「我就是爲了這個才那麼不辭勞苦地工作啊……!」
抵達離我們家最近的車站時早已過了晚餐時間。由於事前就有跟爸媽說會來不及回家喫晚餐,我和久留裏一起走進家庭餐廳。
「嗚嗚……真的超棒~小光,謝謝你陪我一起來……」
相當動搖的我差點就要打翻裝水的玻璃杯,幸好有立刻扶好。沒事沒事。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演唱會結束之後,久留裏感動至極地哭個不停。
「嗯──……如果我也找個主推,說不定就能更樂在其中了吧。」
「話說小光啊,你是怎麼看待兒時玩伴之間的戀愛呢?」
久留裏看着菜單碎念:「肉、肉。」立刻就決定要喫沙朗牛排套餐。我則是點了天婦羅蓋飯。
我一點也不覺得需要得到她的原諒,難道我有做錯什麼事嗎?
又沒差……儘管心裏這樣想,但也能理解那樣的心情。
看着一臉幸福又高興的久留裏,我打從心底替她感到開心的同時,也很羨慕她有着能夠如此投入的事情。
「喔,是有這種劇情。」
「小光,你一點也不覺得感動嗎?」
「妳想變成像她那樣嗎?」
久留裏止住淚水立刻抬起頭來。
回到家的久留裏不只是跟平常一樣,大概是離開家裏那段期間造成的反作用影響,見她稍微重回硬派妹的感覺也讓我放心下來。
「我說啊,小光……你對我來講是這世上獨一無二,而且非常特別又很重要的人喔。」
幾年前大掃除的時候,就曾找出久留裏應該是在託兒所寫下的七夕短箋,上頭大大寫着「想成爲消防車」。在我有明確記憶時,她也說過想成爲電視播的在戰鬥的美少女戰士「戀愛革命警察」,後來只要看到有點可愛的偶像就會立刻說想成爲那個人。在這方面,我總是覺得就算不用成爲他人,她也天生有着漂亮的容貌,所以怎麼想也想不通。
我這麼說完,久留裏的嘴就開開合合地,臉頰還紅了起來。
「如果我不是入鹿久留裏,小光就不是我哥哥了吧?雖然……實際上也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自從春天去看演唱會之後,就一直沒能參加活動的久留裏在演唱會期間一直都是興奮地紅着臉,時而揮舞手燈,時而拍手,看起來相當神采奕奕。
儘管只是轉瞬間,久留裏帶着像是好戰的眼神看過來。
「漫畫之類的故事情節常會出現吧。雖然是『像兄弟姐妹一樣』一起長大,到了一定年紀時就會萌生愛意!」
後來我們點的天婦羅蓋飯跟牛排都送上桌,久留裏的表情也亮了起來。
「很~好、很~好。再一次!」
演唱會對久留裏來說是如夢一般的美好時光,但對我來說就不是這樣了。
「這倒是呢。」
「啊?妳突然問這個幹嘛?」
沒錯,妹妹很瞭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律的抑制力道太強了,很少沉迷於一件事情當中,也不會放飛自我。
「妳先不要對四葉說喔。」
「嗯?」
「久留裏,妳感覺有點奇怪……應該沒有喝酒吧?」
當我喫完天婦羅蓋飯抬起頭時,發現久留里正緊緊瞪着我看。
久留裏說着這種沒什麼意義的話,大嘆一口氣。
「一旦想像了小光主推哪個女生……就覺得有點討厭。」
「呃,喔。」
「類型啊……嗯──」
「不是吧……那個,該怎麼說呢,我的意思跟小光的不一樣……」
「畢竟小光凡事都不會太過深入嘛。」
「偶像就算了吧……棒球選手之類、棋士之類,各個領域都有大明星吧。」
這都多虧了久留裏表現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冷靜,也表現得一如往常的關係。
她更用倒裝句強調這件事。
即使是事實,但她講得太過自然又突然,害我嚇了一跳並看向久留裏。
去看偶像,然後喫愛喫的東西,盡情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的久留裏看起來相當耀眼。
總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麼危險的話,但我當作是自己的錯覺,並沒有放在心上。
「我就在你面前一起點餐耶……除非是一定會隨身攜帶小酒瓶的酒精中毒者,否則都沒辦法喝吧!」
久留裏張着嘴,半眯眼瞪我,但最後還是重重嘆了一口氣。
「天啊,真是太棒了!總算可以見到桃桃乃了呢……!」
「小光,早啊!」
她注視着手機,感慨萬千地如此說道。熒幕上顯示「桃桃乃」的照片。
但無論如何還是放心了。在久留裏回家之前,我抱持的那股不知該怎麼和久留裏相處的那種輕微不安,在她回家的瞬間就煙消雲散了。我跟久留裏之間有着長年作爲兄妹一起生活的羈絆。不如說,得以共享彼此知道的事情也不會再有所隱瞞,反而讓我覺得很慶幸。
她這是指像我這麼大隻又陰沉的男生,若要主推偶像會令人反感的意思嗎……
不過比起即使得知了,卻還是刻意沒有提及,像這樣自然地承認這點或許還比較像是久留裏會有的反應。
久留裏再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久留裏,妳是要去哪裏?」
「嗯,但是……無論如何還是要先喜歡上那個領域纔行吧。畢竟要支持主推是一種權利而非義務。」
「……是沒錯,但很難保證妳不會做出那種出人意表的事。」
「……可以這樣說吧。也沒發生過有人退團之類的事情……實在沒有會讓人那麼感動的要素……」
「哇啊~是肉,好多肉肉!又嫩又好喫~!我最喜歡肉了。」
「我不像小光,真的很容易沉迷於一件事情當中,經常會想成爲哪個東西,或是變成哪個人……」
我剛開始得知的時候,狀況可是糟糕多了。相較之下久留裏說不定還比較成熟。我們之間跟以前一樣什麼都沒變,真是太好了。
「不然就別說小町……主推某個男性好了。」
看着眼前拿刀切肉並大口吃起來的久留裏,不久後也拿起筷子伸向自己的天婦羅蓋飯。
「嗯……不會啊。這樣的劇情怎麼了嗎?」
如果我身邊沒有久留裏這個妹妹會變成怎樣呢?儘管現在也稱不上開朗,說不定會變成一個更陰沉的人吧。
「不行不行!小光你不要主推特定一個人!如果要喜歡她們,除非是喜歡一整團否則我一概不認同!」
「爲什麼啊……」
我默默地抽面紙給她。
「不過我每天都會在照片跟影片當中看到她的臉,而且也都有在追蹤IG,所以桃桃乃過着怎樣的生活我基本上都有所把握就是了……只是遲遲無法去見她,桃桃乃說不定還很擔心我呢。」
隔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樣晨跑回來之後,只見久留裏就在客廳裏等待。
「……妳要出門嗎?」
「怎麼了?妳對我來說也是啊……」
如果是男性粉絲這樣講就會是相當恐怖的發言,爲什麼換作是女性,即使少了幾根螺絲也只會被說是「強火擔」呢?仔細想想,結論上來說應該是以在喜歡偶像的心意當中沒有參雜性慾爲前提。如果有,就算是女性也一樣危險。男女是平等的。
她點完餐之後就看着手機喃喃:
「算了啦。今天我心情很好,就放過你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這種氣氛讓人熱血沸騰……!好久不見的桃桃乃……桃桃乃我來了喔……好想妳喔,我來見妳了喔~」
我很擔心自己高大的身材妨礙到後方觀衆的視野,基本上在演唱會期間都是抱持着很過意不去的心情縮着身子。再加上並不是粉絲,因此這種愧疚的感覺格外強烈。
如此說道的久留裏繼續喫起她的牛排。
「但因爲有小光在……我覺得還是當自己就好了。」
「對吧?我們之間沒有關係嘛,血緣上。」
原本以爲她是要推薦哪一部特別喜歡的漫畫給我看……似乎並非如此。
**
一進到演唱會會場,久留裏就揪緊我的袖子,渾身顫抖起來。
「小光嗎!在小町裏?……誰是你喜歡的類型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太喜歡桃桃乃,而且又太過耀眼了,所以纔想成爲她…………咦?不對,不行。如果變成桃桃乃就不能這樣支持她了……天啊這正是二律背反……矛盾大對決……太痛苦了吧……」
「也是呢……」
「咦……男偶像嗎?」
「嗯?」
「打扮成這樣……」
如果是要去跟男生見面,我就得堅決逼她換衣服纔行。就算對方只是久留裏的男同學,也只要想作是迎來發情期的猴子就好。不但兩秒就會想一次色情的事,在那期間的IQ應該只有二而已。應該要儘量避開會煽動那股情慾的打扮。
「這給妳……換這套去吧。」
「咦?什麼什麼?要送我衣服嗎?謝謝,我馬上去換~」
久留裏換上我拿給她的衣服,滿身大汗地埋怨道:
「小光,你是從哪裏拿出這套滑雪裝的啊?你知道嗎?現在是夏天喔!」
「妳不喜歡嗎?不然就去換這套。」
於是久留裏又換上我準備的野豬布偶裝。我心滿意足地點點頭。這樣就能包緊緊了。而且還是真實風格的造型所以不太可愛。只要對方沒有太過特殊的癖好應該很安全。
久留裏把乖乖戴上的頭套部分整個拿下來。
「討厭啦──!我們家怎麼會有這種服裝啊!我爲什麼非得穿成這樣啊……?而且你竟然要我穿這樣出門嗎……?」
「這都是爲了培養健全的青少年……忍耐一下吧。所以妳究竟是要去哪裏跟誰見面?」
「哪裏都沒有要去!我只是想打扮一下而已!」
「打扮一下……?是、是喔……」
假日在家裏是爲了什麼打扮……?不,女人心海底針。說不定就是會有突然想打扮一下的時候。這麼說來四葉也是每當買了新衣服給她,明明沒有特別要去哪裏,也會換上衣服站在鏡子前面派頭十足地擺起架子,並要我對此表達感想。應該是跟那種狀況一樣的心境吧。
當我坐在沙發上發呆時,久留裏對我說:
「欸、欸,光雪!」
這次她突然換了一個稱呼叫我。
「……現在是要玩什麼遊戲?」
「我想說……偶爾換個稱呼,感覺可以增添新鮮感吧。」
「我說啊,既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沒錯,不用以客觀角度看待家人。沒這個必要。她們兩人都是我可愛的妹妹。
「妳怎麼了?」
久留裏淺淺嘆了一口氣之後,微微壓下身子注視着我。
「好一場祭典呢。」
由七尾的爸媽擔任住持的神社,到了傍晚時分,早已有攤位擺出來了。雖然大多都還正在準備,不過祭典本身似乎已經展開。
四葉穿着深藍色的浴衣,久留裏則是穿着紅色浴衣,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
我隱約覺得,舉凡街頭巷尾熱鬧歡騰的活動七尾大概都不喜歡。他有覺得那些全都很可恨的傾向。
「欸,光雪,我跟光雪沒有血緣……」
溫熱的氣息呼在耳畔讓我竄起一陣顫慄。
如此說道,並擺出微微歪頭姿勢的久留裏,就客觀角度看來相當可愛。一對大眼襯上透亮白皙的肌膚,還有帶着光澤感的頭髮,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完美的美少女。如果我們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在路上擦肩而過時目光肯定會被她吸引過去。我茫然地這麼想着,但這終究只是客觀的觀點。
七尾一臉厭惡地點了點頭。
說到頭來她本來就不是用「哥哥」來稱呼我,所以也沒有覺得特別新鮮。
不過她正拿着手機還不斷竊笑,似乎是在看漫畫打發時間的樣子。
「在自己家裏辦的活動中被人放閃的感覺又格外煎熬…………憤恨過頭感覺都要化作旋律了。」
我立刻這麼想:未免太可愛了吧,我的妹妹超級可愛,這個可愛的程度要打造出一座金山都不成問題超可愛。
「沒、沒爲什麼啦。已經要出門了嗎?」
「什……!妳到底要去哪裏?男生家嗎?不能只有一羣小孩子就玩煙火喔!也別跟壞孩子們混在一起玩,五點前就要像風一樣趕快回家喔!」
準備好之後,我們兄妹三人一起走出玄關。
「哼……要放小光自己放……」
「嗯,但我會找時間聯絡妳,改天再晚上聊吧~」
媽媽如此一講,我也回過神來。
完全無法理解七尾憤恨心情的久留裏,似乎是愛看熱鬧的精神比較強烈。
「這樣啊~真可惜。」
「嗯……?」
「小光。」
「換好囉。我們正在拍照。」
「…………木頭人。」
四葉跟久留裏一樣微微歪着頭比出勝利手勢。
「喔,好啊。」
「當然要吧!」
「現在正在幫四葉穿浴衣,接下來就輪到我換衣服,都換好之後再來叫你喔。」
「我也很想跟你們一起逛逛,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顧店,所以走不開。」
「已經換好了嗎?」
「小光?你怎麼在發呆?」
「你是在講哪一國話啊?」
我這麼一問,她就半眯着眼朝我看來。
**
當我在房間偷偷摸摸地畫着插圖時,拿着手機的久留裏隨便敲了門就直接進來。我連忙將平板藏起來。
後來我們在參道一隅發現正在綁垃圾袋的七尾。他應該正在工作吧。一臉無聊的樣子。
「新鮮感……兄妹間需要這種東西嗎?」
「鼻咬鬧喔!」
「啊,會長。」
久留裏先是皺起眉間並雙手扠腰好一陣子,忽然又挺起身子。
「你在畫女生的插圖對吧。爲什麼要藏起來呢?反正我都已經知道了啊。」
「久留裏!脫下來的衣服要自己放進洗衣機!」
「嗯,哥哥不是那麼喜歡祭典之類的活動嘛。」
走過整排攤位並列的參道直到最裏面的神社辦公室,就能看到美波感覺很閒地在顧店。
「欸嘿嘿。小光你看,可愛嗎?」
「謝謝妳來找我打招呼,下次應該就是在學校見面了吧。」
「啊,久留裏、會長,還有四葉妹妹!你們都來了啊。」
「……剛纔那樣還不錯。」
久留裏腳步沉重地踏上樓梯,隨後就傳來「砰」地關上房門的聲音。看來她好像是真的沒有要外出的樣子。
「你有沒有……覺醒的感覺?」
「小光,美波他們家的神社好像在辦夏日祭典,我們帶四葉一起去吧。」
四葉逛到一半在人羣中發現朋友之後,在那邊聊了一下就回來跟我們說:
「喔喔……我想應該是沒有吧……要是有看到,我應該會想詛咒對方吧……」
忿忿不平地說出這種話的七尾,看來果真不喜歡祭典。
與七尾道別之後,我們又隨意在祭典中走馬看花。
「咦~可以看到很多對校內情侶來玩感覺就很嗨耶。我最喜歡『原來那個人在跟那個人交往!』之類的情報了!七尾學長有看到誰跟誰一起來嗎?」
幸好都是女生。如果朋友當中有那種感覺壞壞的男生,即使對方是國小三年級的孩子我也絕不輕饒。
「咦?什麼叫不能看到……?」
「對啊,看起來都是很有禮貌的乖孩子,真是太好了。」
「哇啊,妳不要在家裏隨便講出這件事!四葉如果剛好在就糟糕了。」
這麼說完,就立刻到朋友那邊去了。她漸漸從家人身邊獨立。這讓我相當寂寞。
「是啊……剛纔就一直看到好幾對同年級的情侶恩愛地走來走去……還穿著有夠高調的浴衣……」
「就像是老師跟學生之類的啊……就算沒這麼誇張,但像是老師跟老師之類的,新聞社會感興趣的那種。」
「…………不告訴你。」
「……妳們兩個穿起來都超好看,地獄業火般的可愛!」
這時無意間就看到四葉換好外出服走到玄關。
在日復一日的生活當中,還以爲什麼都不會改變,但隨着年紀的成長,我覺得妹妹們都愈來愈難懂了……
一成不變的日子悠悠哉哉地一天天過去,暑假所剩的天數也愈來愈少。
一走到客廳門前就傳來響亮的陣陣笑聲。
「神祕學嗎?爲什麼看到妹妹的臉就會有什麼新的力量覺醒啊?」
「七尾有來嗎?」
姑且問了之後,久留裏就用開朗的聲音回應:
「那麼那麼,有沒有那種不能看到,令人衝擊的情侶呢?」
「……就是因爲哥哥會這麼囉嗦纔不想告訴你。」
「逃走……」
「好啊好啊!」
「他應該在某個地方吧……不過這次不像例大祭時那麼忙,他說不定逃走了。」
儘管困惑,我還是把久留裏換下來亂丟的衣服放進洗衣機。
「妳要去哪裏嗎?」
「嗯嗯?」
我這麼說完,只見久留裏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捂住自己的兩側臉頰。
「那種抱持祕密的感覺真的超棒!會小鹿亂撞!」
「四葉雖然話不多,朋友還滿多的耶。」
「七尾。」
「我去跟朋友一起玩。」
久留裏一臉費解地詢問。
「咦~明明就會超嗨的耶。」
久留裏伸手環抱住我的脖子,臉湊近到耳邊說:
我大喊着推開她。
「是有看到很多有見過的人啦……但我連自己班上同學的名字都只記得一半左右……該怎麼說呢……只會覺得想吐吧……」
纔想說她們怎麼換這麼久,原來是在拍照啊。我有點無奈地開門進去。
「哥哥……四葉也換好了。」
我們三兄妹一起到處逛逛攤位,並在角落找到一個地方休息,久留裏喫烤香腸,四葉喫棉花糖,我則是喫章魚燒。
「咦?」
拋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久留裏就穿着布偶裝有氣無力地朝着自己房間走去。
看來應該還要花上好一段時間。久留裏離開之後,我又畫了一下插圖才把平板收起來並做好外出的準備。她們應該也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明明每天都很無聊也無所事事,卻還是會感到惋惜,也覺得有些悲傷。
四葉吐出舌頭,逃也似的連忙走出玄關。
「咦~是久留裏耶!」
聽到這聲招呼,朝那個方向看去只見兩個像是和久留裏同年的女學生在向她招手。
「哦~!妳們也來啦?」
「是妳朋友嗎?」
「嗯,我去跟她們聊聊。等我一下喔。」
久留裏也去朋友那邊跟她們聊天。我遠遠地看着她們相談甚歡。
在這段期間打死了一隻瞄準我手臂的蚊子。
時間愈來愈晚。
久留裏跟四葉相比,交友更是廣泛,而且各路人馬都有。這次來跟她打招呼的是感覺個性比較認真的女生。
久留裏應該也想跟朋友一起玩吧。我看還是自己先回去比較好。
我拿起手機連絡了一聲要先回家之後就轉身離開。
四葉跟久留裏都在外結交到朋友,也漸漸從家人身邊獨立。儘管會感到寂寞,但一天到晚都和家人黏在一起並不健全。像這樣伴隨着成長而拉開距離也是無可奈何。
看着其他帶着小孩全家人一起來,或是兄弟姐妹之間互搶面具的光景,我緩緩地走着。
在人潮中鑽着縫隙來到出口附近時,背後突然有一道衝擊撞上來。
「小光!」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久留里正環抱住我。
「……咦,久留裏?」
「都叫你等我一下了,怎麼還想先走啦──!」
「我有傳訊息跟妳說啊。」
「我有看到,但不代表我答應啊!都跟小光一起來參加祭典了,怎麼還會和其他人一起行動啊!」
「嗯,也是呢。」
糟了。當我這麼想並立刻到浴室察看時,那裏早就人去樓空。
「所以現在才讓她去跟朋友玩啊。如果到時候沒有人是跟她走同一個方向,她就得自己回家,而且既然是家人,一起回家纔是理所當然。」
「…………」
「不要讓不認識的人請客。」
我爲了尋求協助,連忙來到媽媽的工作室。
「就算叫我寫作文……我也想不到要寫什麼……想回頭重看一次文章也都看不進去……中途想再補充寫點東西就會發現之前也寫過好幾次一樣的內容……我已經愈來愈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了。」
「啊啊~沒時間了啦……乾脆就這樣吧……只要把書名改成『哥哥,我長出來了』……這樣就不用重畫了吧……嘿嘿嘿嘿……嘿嘿……哈哈……」
看到她那副回想起某件大事的表情,我心裏也有個底了。
「久留裏……難不成……」
「我什麼都想不到了啦~寫不出日語了。」
「也不算不認識啊。他們好像是我們國中的學長。」
「等一下停車場那邊好像也會有一場小型煙火可以看。看完再回家吧。」
「啊呀,小光?什麼事……我好想睡覺喔……來不及了啦……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了……」
有個男生像是要護着久留裏一樣擋在我面前。這傢伙的臉蛋還滿漂亮的。擺出護着女生的動作也是有模有樣。甚至讓我頓時覺得好像自己纔是反派。那個男的向久留裏確認:
「我……我去衝個澡……」
「每年大概都是這種感覺吧,你是想到哪一年?」
看來她似乎有着某種無謂的雷達。
「久、久留裏……竟然逃跑了!」
「暑假剛開始的時候,在接下來就要迎接開心又快樂的暑假時,腦袋裏根本塞不進作業這種事……到了中期又會玩到忘我……後期又要拚命抓住漸漸離去的夏天尾巴……」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們。大概是同一所國中的三年級學生,也是我的學長。
**
「更寫不出來啦。」
「她要哥哥自己回家啦。」
我在住家附近奔波了十分鐘左右,就在旁邊的公園鞦韆上,看到意志消沉地舔着冰淇淋的久留裏。
「暑假……作業。」
接着,第二道煙火也是在久留裏頭上綻放開來。
「別放棄啊!還有時間吧!如果鼻血快要流出來那就事先用衛生紙塞住!」
「哭着跑來苦苦哀求就算了。妳怎麼就不能至少在一星期前來哀求呢!」
有時雖然也會教她不懂的地方,但激勵寫到快哭出來的久留裏,時而鼓舞她,總之想辦法讓她動手寫作業就是我每年的工作。
「前面幾頁比較簡單……總之先一題一題寫吧。」
如果是跟朋友一起來,也不會中途就跑去跟其他朋友一起玩。但實際上就像四葉那樣,我想說換作是和家人一起來,可能也會有這種狀況。
「爸爸分配到現在這個部門之前,幾乎沒空回家那年。」
不能指望媽媽了。應該說,現在還是讓她自己靜一靜比較好。我關上房門,外出尋找久留裏。
那年久留裏也是前一晚才恢復記憶,通宵寫完試題本,那時一副虛脫的樣子在寫作文。
「那看是要用英語、坦米爾語還是他加祿語都好……總之寫點什麼就對了!」
在雙眼無神遙望的久留裏頭上,隨着「砰!」的一聲綻放出一大朵煙火。
「根本沒必要輕聲細語,我有很明確地提醒妳耶……但只要一講到作業這個詞,妳就會雙眼無神好一陣子,回過神來的時候感覺已經忘記這回事了……」
久留裏把作業全部攤在餐桌上,我則是在她的對面坐下。
我氣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
「……喔。」
當我話說至此,傳來第一道煙火「咻咻」地升空的聲音。
「啊,小光……他們請我喫冰……」
每年一看到快哭出來的久留裏衝進我房間時,總之都先說教再說,而這樣可恨的夏日風情,甚至可說是例行活動,今年也即將展開。
她的筆尖流暢地寫下一道道試題。我則是緊緊監督着她。
久留裏要恢復關於作業的記憶,通常最早也是開學典禮前三天。最晚則是前一天。
「媽媽!拜託妳振作點!」
「媽媽……久留裏她……」
「不要說那種好像連續審稿超過三次的輕小說作家會講的話!別放棄啊!就快寫足規定的字數了,再想點什麼吧!」
但不知爲何,還有三個男生圍繞在她身邊。
結果她也跟久留裏相去無幾。
對四葉來說,家人跟外面世界之間切換比例的時期也漸漸到來。我因爲身爲家人而有所顧慮,久留裏卻一點也不會難爲情地斷言正因爲是家人才理所當然。這樣的她讓我感到十分耀眼。
「…………失去記憶的事情就別說了。」
「…………嗯,今年也要麻煩你了。」
由於我們不同年級而無法照抄或許可說是萬幸。久留裏說要先從試題本開始寫,便拿起自動鉛筆。
「啊,你在對小光做什麼!」
「久留裏……」
「但是……我不想寫作業……」
其中一個男學生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這傢伙就是妳哥哥嗎?」
我默默地走向公園的出口處。
「她剛纔跟我們約好要一起去玩,你自己回去吧。」
「…………唔……嗯,那是……」
「要回去的時候也帶四葉一起走吧。」
那個帥哥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我們回去吧。」
儘管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個抱持正義感保護女生的男人一樣,但這可不行。我要是在此時此刻自己回家,久留裏不只是交不出作業而已,說不定還會誤入歧途。
「嗚哇啊~!那正是雷達抽掉那個單詞的瞬間嘛!」
久留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前往浴室。然而就這樣過了半小時左右她都沒有回來。
「我在前期、中期還有要進入後期的時候,都不知道提醒過幾次了……是妳全都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在聽我說吧。」
「嗯嗯,太帥氣了!好棒!幫我!」
「……我當然是會幫妳啦。」
那是在我國二,久留裏念國一的暑假最後一天下午。
無論怎麼掙扎,再過明天一天暑假就要結束,久留裏的作業卻完全寫不完。
「哇啊……!」
「小……小光……我可以放棄了嗎……?鼻血好像都快流出來了。」
一得知是學弟,那幾個男生散發出的氛圍就一口氣放鬆下來。
「小光,你的應該寫完了吧?」
「我畫錯把雞雞畫到妹妹身上了……!這樣就變成雞雞看光光體位……」
公立的國中不同於會按照學力區分的高中,各式各樣的學生都會聚集在同一所學校裏。除了念私立學校的人以外,將來要成爲銀行行員的人、會變成不法之徒的人,以及會成爲藝人的人,都只是因爲住在同一個地區就會被塞進同一所學校就讀,這就是公立國中。
「媽媽,怎麼了?」
「你爲什麼不在我失去記憶之前……再更早讓我回想起來呢?」
「我沒聽到啊!完全沒聽到好嗎!你真的不是輕聲細語地提醒嗎?」
她帶着害臊的目光由下往上看着我說:
「但她也要顧慮到朋友吧?」
「夏天跟暑假都要結束了呢……」
「妳不是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嗎?」
「久留裏,妳在做什麼?」
久留裏立刻站起身來,怒氣衝衝地這麼說。
「這樣盯妳寫作業……會想到以前的事情呢。」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寫作業,只見久留裏直接撇過頭去。
久留裏笑着這麼說,然而下一秒就一臉驚愕地朝我看過來。
「妳完全都還沒碰嗎?」
「嗯,二年級的……」
久留裏一臉快翻白眼的虛無表情,在搓着衛生紙的時候說道:
「加油啊!寫完我就煎肉給妳喫!」
例如眼前這幾個男生,就散發出十年後至少會出現在紅燈區拉客的氛圍。
我跟久留裏折返回神社境內,喝着中途買的彈珠汽水等待煙火施放。
「我、我就是忘記了嘛!澈底忘了!」
「喔喔,那一年啊……那大概是我國一的時候吧?」
「感恩感恩。」
「我從暑假第一天開始,扣掉去旅行那幾天,大概一星期左右就輕鬆完成了。」
「呃,咦?小光……?」
「應該是要回去了吧?別管他啦。」
我來到相隔了一點距離的地方張開雙手,再次呼喚道:
「久留裏!過來!」
久留裏交互看着學長跟我過了幾秒,雖然渾身顫抖,還是直接朝着我的懷裏衝了過來。
──成功捕獲久留裏。
我就這麼緊緊握住她的手,立刻離開公園。
「可惡……小光竟然利用只要張開雙手我就會不小心衝過去的習性……好不甘心……」
久留裏好像碎念着什麼,但還是一起回家了。
應該是衝出家門又喫冰淇淋讓她稍微發泄了一點壓力,後來就用相當順暢的速度把作業寫完了。
我感慨萬千地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對着緊盯今年暑假作業的久留裏說:
「今年可別再逃跑囉。」
「我大致上看了一下,應該沒問題。」
「是嗎?」
「嗯,雖然寫到手很酸,但第一天要交的份大概可以輕鬆完成。」
如此說道的她輕快地動着自動鉛筆寫下去。
看起來感覺幾乎沒有遲疑,也維持着不錯的速度。
久留裏完全沒有停手地不斷解題。
也是呢。與只顧着玩的國中時代不一樣,升上高中之後至少有認真上課的久留裏,成績已經好了很多。就這點來說,與國一那時必須在毫無基礎的狀態下解開各種試題的情況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久留裏將滑下來的頭髮勾到耳後,接着又繼續動筆寫下去。
「妹妹不會是戀愛對象」。
「怎樣,妳是說上次爸媽鬧離婚時的事情嗎?」
「結婚的話?」
我明確說出自己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的事情。接下來還爲了改變他看待自己的眼光,只要一有機會就做出各種小心機的舉動。
然而還是辦不到。
暗示我們是可以結婚的關係,不對,應該說我明明就講得很直白了……但該怎麼說呢,所有手段都像炊砂作飯。徒勞無功。那根本不是哥哥。我看是沙子吧。
「欸~小光……關於結婚這件事,你是怎麼想?」
既然不能只會展開攻勢,我就降低了今年打工時聯絡的次數。
我很不會拐彎抹角地耍心機。
太遲鈍。
爲了讓他注意到這一點,還試着換個方式稱呼他。
「咦?會嗎?但是啊,我們結婚的話……」
「我們……也能結婚呢~」
「那真的是……有夠蠢的吧。」
「這句是『瑪莉跟隆史結婚了』……對吧?」
「就能一直都是家人了呢!」
「我們假扮的夫妻……那真的太勉強了呢。」
畢竟小光在一開始得知我們家的祕密時,就想跟我保持距離了。就這點來說,他對我懷有極大的戒心。所以才選擇一味地忍耐並拐彎抹角地示愛。我非常不適合做這種一步步靠近的舉動。這讓我累積很大的壓力。
其實真的很想用更強烈的語氣,更明確又直接地告訴他。
就連沒有血緣關係這種悲傷的事實也能說成玩笑話,久留裏這樣開朗的個性對我來說真的是很大的救贖。
*久留裏的忍耐
開學典禮那天,當我第一次得知家人間的祕密時,還有暑假得知久留裏已經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
既然與只差一歲的妹妹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一般來說應該會再更在意一點吧?
「……咦?」
自從懂事以來就立刻深植於心的認知,不會隨便就因爲一件事情而推翻吧。
「我只覺得是很久以後的事情耶。」
再說了,既然沒有血緣關係,那豈不就跟兒時玩伴一樣了嗎?對我來說完全就是這樣。
即使如此,太過突然地把他逼得太緊,也很有可能反而讓他退避三舍。
也試着好好打扮了一下,讓他看看不同於平常的自己。
「嗯……也是啦。」
既然有可能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我就忍耐到壓力的極限爲止。
不管怎麼說,兒時玩伴都是從小開始感情很好的他人,儘管要好得跟兄弟姐妹一樣,終究過着不一樣的生活。但我和小光是打從懂事以來,都是以親兄妹的身分生活至今,因此還是有着決定性的差異。而且小光是個以常識爲指標並活在道德標準上,那種最典型個性認真的人。再加上頑固的性格,在他的人生當中堅決不會採取偏離規範的行動及思維。
沒人知道如果在太過認真的小光電腦裏強制安裝了妹妹對他的戀愛情感,會因爲當機而引發怎樣的後果。說不定會認爲這樣破壞了和平的家庭而選擇離家出走,或是莫名責怪自己然後跳崖,就算不至於這麼嚴重,說不定也會就此不跟我講話。
「嗯。」
這是常識。
也不是要小光立刻回應我的心意。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只是希望他能知道我喜歡他。無法兩情相悅也沒關係,只是希望他能知道並接受這份情感。
哥哥真的是個超級木頭人……
不,或許還是不太一樣吧。
後來久留裏默默地用很快的速度寫完數學試題本,接着翻開英語的試題本。
「嗯?」
這兩次都讓我焦急得不知所措,但無論如何,我們依然是感情很好的一對兄妹。我們兄妹之間什麼都不會改變。這讓我感到深刻的放心及幸福。
她說這番話真是令人莞爾。
「……嗯,那感覺也滿開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