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兄妹一起上賓館

那天，久違地陪久留裏一起去參加她女神的演唱會。

她還是國中生的時候，我或者爸媽一定會陪同參加。到了最近她有時會自己一個人去，有時也會像上次一樣，跟因爲喜歡同一個團員而變成朋友的女性一同前往，但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較遠一點，因此是由我陪同。

「真是太棒了……歌單全都還在腦內播放……得再去叔叔那邊幫忙賺錢了……」

久留裏爲了這天而到務農的親戚家幫忙，儲備資金。一想到她忙得渾身泥濘賺人熱淚的努力就讓人想替她加油。

我們走出會場時，發現外頭下起傾盆大雨。

等了一下這場天氣預報中沒有提及的降雨，然而還要顧及電車的時間，結果只能淋雨前往車站。沒想到好不容易到了才發現電車因爲車輛故障而停駛。看着電車遲遲沒有要恢復營運的跡象讓人湧上一股焦躁，於是我跟久留裏就在車站內的便利商店買了傘離開車站。

只要到前面三站就有行駛的電車，於是決定朝着那個車站走去，末班車卻在我們抵達之前就開走了。

「沒辦法了……雖然還很遠，就請爸爸或媽媽來接我們吧。」

「咦？爸爸今天值晚班喔。」

「那找媽媽……」

「她不是在趕截稿嗎？找她過來說不定會害她來不及交稿喔。」

搭計程車回家加上夜間加成恐怕隨便就會破萬圓，但也沒轍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久留裏發出沒出息的哀號。

「小光，我累了。想洗澡也想睡覺。馬上就想睡覺……」

久留裏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伸手指向附近一棟建築物。

「啊……就住那裏吧！」

「那裏嗎？」

「嗯！比起全身溼答答地搭計程車回家，還不如好好在牀上睡一覺比較好！」

久留裏手指的前方坐鎮着一棟像是西式城堡一樣的建築物。

「……那是賓館耶！」

「我知道啊。反正我們是兄妹，沒差吧。」

用在哪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來到這種地方的影響，最近好不容易會稍微忘掉的那個事實，這時又回想起來了。

我……到底是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就在我儘管這麼想，還是想隨她做到心滿意足的時候──

由這個事實衍生而出的那種難以言喻的生疏感頓時湧上。這正是我現在最不希望感受到的情緒。總覺得心頭騷動不已。

「畢竟這裏本來就是那種地方啊……」

不，我沒做任何奇怪的舉動……應該吧。

「跟、跟妹妹一起怎麼可能變硬啊！」

我伸手抓住想要跟着搭進電梯的久留裏肩膀阻止她。

「咦？你在說什麼啊？不用因爲賓館就這麼緊張啊。有我跟你在一起耶。」

久留里拉着我的身體趴在牀上，接着就爬到我的背上。

「那個……看它有接電線，會不會是按摩用的機器啊？」

「小光……那兩個人……接下來是要做些色色的事嗎……」

「小光，你看你看！這是什麼啊？」

「好啦。」

於是我雙腳跨在久留裏的屁股上方屈膝跪着，並啓動手中的電源。

「躺好啦，快躺好～」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看着，那個大叔突然就脫掉自己的褲子跟內褲。

她說得或許沒錯。正因爲是兄妹，就算在賓館過夜也不至於發生什麼狀況。以常識來說確實如此。我說不定是因爲知道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纔會反應過度。這麼一想，反而覺得拒絕她還比較難爲情。

「那間，就選那個房間吧！好可愛！」

頓時響起「嗡～」的震動聲。

「哈……嗯！」

「不準買！太浪費錢了！」

「這邊嗎？」

「嗯？小光，怎麼了？」

「小光，難道你有去過嗎？」

牀鋪發出微微的吱嘎聲響。久留裏好像是開啓了電源，背部傳來一道機械震動的刺激。我的肩膀跟背部都沒有特別僵硬，因此只是毫無意義地受到刺激。

「用在我身上看看吧……？」

「嗯！……小光……好舒服……」

「這裏舒服嗎？」

幸好被我丟開的按摩器剛好掉在地上的枕頭裏，不造成破壞公物。

大叔開始把打了馬賽克的那話兒貼到女演員的臉頰上。結果她就含住了馬賽克。

「啊！……再更……溫柔一點。」

女演員長得還滿漂亮的，然而演技就像照本宣科一樣非常糟糕。

當我因爲違反規定而感到心痛時，久留裏卻對賓館的設備感到雀躍不已。

「我沒看過A片所以不太清楚，小光知道嗎？」

「抱歉。」

由於原本穿的衣服都溼透，只見她身上包着浴袍。從沒見過的這副身影，就在我覺得她看起來比平常還更加成熟的瞬間，頓時陷入混亂之中。

「小光～溼掉的衣服害得體溫跟着下降，好冷喔……好像快感冒了……」

按下久留裏在看板前選定的房間按鈕之後，鑰匙便滾了出來。

「不，不用了。」

「唔！」

「那不是兄妹一起去的地方吧！」

「妳這樣……說起來……」

「啊！嗯嗯……！」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天啊～小光，你快來看！是性感內衣褲的自動販賣機耶！買來當紀念吧。」

我的妹妹。

這是誰啊？

「咦，是喔？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那、那邊……」

久留裏拿起一個放在枕頭旁邊，外形像是大型麥克風的東西，開始唱起剛纔在演唱會上聽到的歌曲。雖然完全走音，但這樣反而顯得可愛。

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前一刻，剛好看見在裏面的那對男女熱情地擁吻起來。

「我怎麼可能知道禁止未滿十八歲的人接觸的東西啊……」

「小光，你是不是感覺很生硬啊？」

回來的時候，只見久留裏躺在牀上。

沒錯。沒必要爲了拿着按摩的機器抵在她肩膀跟背上而覺得抗拒……但這是爲什麼呢？畢竟是放在這種地方的東西，讓我微微湧起倫理上的反感。

「哇──！小光，你怎麼了？」

「在賓館裏不會跟別人一起搭電梯。跟其他客人錯開是一種禮貌。」

其實冷靜想想馬上就能明白，但我一直以爲這是無線電視的節目就一直看下去，感覺就像以爲是可樂結果喝下去發現是麥茶時的那種震撼，讓我的腦袋頓時當機。

久留裏說着「嚇死我了～」就隨手打開電視。

大概是做了一些不正經的想像，只見久留裏的臉頰微微變紅。

這時我才總算明白現在看的這是A片，而且剛纔那個按摩器也不是用來按摩的東西。

「我纔要問不然除了小光，我要跟誰去呢？當妹妹想住看看賓館時，也只能跟哥哥一起進去了吧？」

「…………」

吵個不停的久留裏一旦離開，我不禁揉起眉頭，大概嘆氣嘆了十次左右。

絕對沒有什麼「只能這樣做」，但我也能明白她想說的意思。對她來說，我確實是在單純感興趣想進去看看的時候，與其說是安全，應該說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差錯的對象。

將前端圓頭的部分抵着上背部之後，久留裏就因爲隨之而來的刺激而抖了一下。

看到久留裏露出滿臉笑容的表情，我一口氣回到家長模式了。

久留裏發出帶着呼氣的聲音。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也朝我襲來。

最近很少看電視，沒想到還出了這種新人啊……

「而且我沒去過，有點想去看看嘛！」

久留裏發出輕聲的歡呼，我則是一臉苦澀地拿起鑰匙。

如此說道的久留裏又連續打了兩次噴嚏。

跟媽媽聯絡一聲之後又做了伏地挺身，當我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之後，久留裏已經從浴室出來了。

「小光，交換。」

我跟妹妹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這個嗎……？」

花了兩秒在腦中確認這個事實之後，我就逃也似的衝進浴室淋浴。

正當我們想搭電梯的時候，剛好看到有一對男女先走進去。

「這是按摩用的機器吧？」

「再說了，家人一起去住旅館或飯店之類的也很正常，而且平常本來就是睡在同一個屋檐下，覺得介意才比較奇怪吧。」

「我也是啊，只要是跟小光一起，就算要到陌生的地方也完全不怕喔！」

「咦？是因爲運動過後身體會僵硬，所以才把這種東西放在旁邊嗎～那我來幫你按摩看看。小光，在那邊躺好。」

「哇啊！小光！是保險套！這是免費的嗎？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總覺得要坐上同一張牀讓人有所顧忌，我便在放置於房間一隅，而且遠離牀鋪之處的一張配色鮮豔，形狀又很莫名其妙的椅子上坐下。不知爲何一旁還有鎖鏈和手銬，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唔喔！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不難想像無論是哪個房間，應該都是在做類似的事情吧。

一進到房間，久留裏就感覺很稀奇地開始到處探索。

趴在牀上的久留裏只把頭轉過來擺動着雙腳催促道：「快點啦。」

「妳別鬧了，快去洗澡。不然會感冒喔。」

混亂到突破極限的我，立刻將插頭拔離插座，並使勁地摔開按摩器。

「我剛纔用手機查的。只要到一個地方，就必須遵守那個場所的規定及禮儀。」

我到底在這種地方對妹妹做什麼啊？這股困惑再次油然而生。

「哦～無謂認真的一面耶……啊。」

這到底是怎樣的節目啊……！搞不懂究竟發生什麼事，茫然地張嘴看了一陣子，這時大叔拿出跟我們剛纔用的那種按摩器一樣的東西，拿去抵在女演員的雙腿之間。

熒幕上出現不認識的女演員跟一位壯年男演員。兩人坐在像是客廳的地方交談。

「那也不是多有趣的地方吧……」

一看向久留裏，只見她說着：「噗哈哈！剛纔那個按摩的機器原來是這樣用的啊……」之類的話，甚至笑到嗆咳起來。

「怎麼可能啊！更何況未滿十八歲以及學生禁止進入那種場所……要外宿還是找間像是商務旅館的地方……」

正當我滔滔不絕地說着時，久留裏就打起了噴嚏。

久留裏完全不介意。不過她率直地對我說，會不會因爲回不了家而感到不安，端看我是否陪在她身旁。或許是我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發展而感到太過慌張。就是說啊。無論有沒有血緣關係，她都是我深愛，而且也應當保護的妹妹。

也是有即使沒有年紀限制依然足夠情色的東西。完全不會感到傷腦筋。

「比起這個，久留裏，妳……早就知道這是A片了吧……」

「欸嘿嘿……因爲賓館也會在一般漫畫跟動畫裏面出現，就算沒有實際來過，多少還是知道一些。沒想到打開電視真的就是A片啊～」

久留裏操作遙控器切換頻道。這時熒幕上呈現大面積的馬賽克與裸體。又是A片。這臺設計得這麼猥褻的電視是怎樣。

『啊啊嗯！哥哥！好棒，要高潮了！』

「…………」

光是A片就已經尷尬過頭，沒想到還是最糟類型的A片。

與妹妹一起看兄妹近親相姦主題的A片也太有毛病了。根本可以說是某種刑罰吧。而且好奇心旺盛的妹妹還抱着枕頭緊緊盯着熒幕看。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朝着輕輕握起並抵在嘴邊的拳頭呼出的氣息有些紊亂，喉頭還嚥下一口唾沫。該怎麼說呢……拜託饒了我吧……

「…………久留裏，給我立刻關掉。」

「等一下，這個……這個名字跟臺詞……」

「快點關掉……」

「這個！我就知道……！這是改編自媽媽漫畫的A片耶！嚇我一跳！」

「世上竟然有這種東西我才嚇一跳好嗎！」

「天啊～！竟然有這種事？也太奇蹟了吧？一起看吧！」

「一點也不需要這種污穢的奇蹟。不看不看。給我關掉。」

不知道她把我的制止聽到哪裏去了，久留裏依然死命盯着熒幕。

「但是這個男角也太不像了吧。是不是沒有幾個男演員呢……」

「這種東西不要認真看到想針對內容找碴好嗎……」

無意間，畫面中的女演員語調呆板地說：

就只有我一點都不像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只有一張轉瞬間的表情被說跟爸爸有點像的照片，我至今都還相當珍惜地保存，但從來沒被人明確地說過「真的像」。

小光是個標準的晨型人，不但早睡，也很早起。

回想起剛纔看的A片。

即使如此，在那之後還是一再被很多人不帶惡意地說跟家人不像。

睡不着。

突如其來的關鍵字害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到底是誰想出這種無聊臺詞的啊……！

像今天小光爲了我一起住進賓館也讓我感到很開心。

一般兄妹會來賓館睡在同一張牀上嗎……

在一片昏暗之中，我一直默默注視着躺在一旁的小光的睡臉。

我本來是個夜貓子，也最喜歡熬夜。而且今天參加演唱會看得很開心，在那之後也玩得很快樂，一直處在興奮狀態下遲遲睡不着。

對我來說，小光不是異性，是哥哥。所以沒有在其他異性身上會感受到的那種異樣感。也不會對他抱持警戒。但我貼着的這副身體很結實，終究還是跟女生不一樣。雖然不同於同性，也跟異性有點不同。這種感覺讓我有點雀躍，也感到十分安心。

每當感到寂寞或是鬧彆扭的時候，就會做些讓小光傷腦筋的事情，藉此吸引他的注意。然後小光就會容許我的任性，這總是讓我切身體認到自己是這個家的一分子。

所以對我來說，從小到大會不禁特別仰賴的對象就是小光。

國小時曾被一個不識相的人說過，該不會只有我是家裏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女，於是哭着跑去找媽媽偷偷問過這件事情。她當時一笑置之，安慰我說是神似爸爸那邊的曾祖父。

妹妹最強了，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強烈的關係。我是這麼想的。

小光明顯就跟媽媽很像。四葉總覺得跟爸媽都滿像的。

我從來不會這麼想。對於自己跟小光有血緣關係感到自豪，這是自從出生的那個瞬間就能成爲最貼近他的家人才有的特權。無論砸下多少錢都得不到，放眼世界也只容許四葉跟我存在的特別歸宿。

＊久留裏與哥哥

『如果……我跟哥哥沒有血緣關係就好了……』

至今無論是與她牽手、被她緊緊抱住，還是舔掉沾在臉上的冰淇淋，我從來都不覺得哪裏不對勁……現在只不過是睡在這麼寬敞牀上的邊緣……

但仔細想想，果然還是至今沒有任何感覺的狀況比較異常。頭都開始痛起來的我決定不再多想，投身夢鄉。

從那時開始，我對家人就抱持一種莫名的疏遠感。無論跟大家感情再好，都會心生只有自己是個外人一樣的寂寞。也因爲這樣，我想身爲自己最喜歡的家族一分子的心情比別人還要更加強烈。

我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就算心中燃着無從發泄的熊熊怒火，再怎麼想犯人恐怕都是自己的母親。

我貼到睡着的小光身邊。

「牀這麼大，一起睡還綽綽有餘呢！」

小時候就常聽人說，我跟家裏的任何一個人都長得不像。

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但這個狀況本身就不正常，而且睡在地板或沙發上，莫名跟她保持距離感覺才更奇怪。我爲了證明自身的潔白，默默地拉起棉被縮到邊邊躺下。

如果我的哥哥不是小光，而是其他個性冷漠的人，我在家裏應該會感到更加孤獨。自己就是這麼強烈依賴着小光。

我拿走久留裏手上的遙控器，這下子總算成功把電視關掉了。

爸爸跟媽媽當然都很溫柔，也給予我滿滿的愛情，但從小開始在我身爲孩子的心中，總是覺得他們身爲夫妻，身爲一個大人，有着只屬於兩人之間的關係。四葉既可愛，也是我最喜歡的妹妹，不過年紀差距太大的關係，她對我來說是應該保護的存在。

「……趕快睡吧。」

他是擔心我感冒才這麼做。

個性認真死板的小光，只有在爲了家人時，會不惜做出違背法律或倫理道德的事情。跟小光一起進到賓館的女生，無疑只有身爲妹妹的我而已吧。

『這樣我們就能結婚了。』

『如果……我跟哥哥沒有血緣關係就好了……』

『日本神話中，伊邪那岐跟伊邪那美就是兄妹結婚，所以神明不會禁止我們相愛……』

男演員語調呆板地念出歪理臺詞讓我頓時感到火大。

我們完全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