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般的兄妹

選舉順利結束之後，我也成爲學生會長了。

照理來說應該都只是做個形式的學生會選舉，在久留裏的努力下，意料之外地成了一大盛事。也多虧如此，選舉結束之後就連不認識的學生看到我都會出聲喊着：「會長、會長。」班上同學對我的稱呼，也都從「入鹿同學」變成「會長」。總覺得以太過客氣的態度來說還是沒什麼變。

另一方面，替我做宣傳之後，久留裏也成爲大名人，大家都很親近地直呼她的名字。我們之間應該就差在個性跟臉吧。

何況久留裏還在前幾天的期中考得到全年級第一的成績。

她自己只是傻愣愣地開心說着：「好耶～」但周遭的人包含我在內都驚訝不已。

「因爲小光要我總之認真上課啊。」

「嗯，我有說過。」

「所以我就認真上課了喔～！很厲害吧！」

「很厲害。」

她立刻就把頭伸過來。這次確實表現得很厲害，於是我摸了摸她的頭。

「再摸五十次。」

「結束了。」

「也太快了吧？再一下！」

「好，不然再二十次如何？」

「嗯──真拿你沒辦法耶。就這樣達成協議吧。」

陪她準備高中大考時我就這樣想了，久留裏的理解能力異常優秀。由於直到國二都沒有在認真上課，因此一開始的學力相當低落，但到了國三一整年下來可說是突飛猛進。

眉清目秀。言行吊兒郎當，而且還頂着一頭金髮，成績卻是全年級第一。

這讓久留裏在校內又變得更加出名。

＊＊

到了午休時間，走進學生餐廳時，久留裏已經先在裏面，她一發現我就跑了過來。

「咦，小光！好巧喔。」

「說什麼好巧……我們今天都沒有便當啊。」

妹妹當然不會一逮到機會就緊緊抱住哥哥。即使偶爾會交談一下，兩人間的距離也沒有靠得太近。怎麼樣都不至於被人說成是在放閃。然而，他們之間確實有着身爲一家人的感覺。總覺得他們這樣的兄妹關係，跟我理想中想要矯正的適當距離相當吻合。說得極端一點，甚至感到羨慕。

看來平常就很有行動力地到處跑的久留裏剛好不在教室。

「久留裏真的很愛笑呢。」

「怎麼了嗎？」

「不好意思，嚇到妳了。」

沒錯。兄妹不就是這種感覺嗎？到了高中生更是如此。

七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時，門口那邊有人對他喊道：

「嗯！你們兄妹好厲害喔！」

「我、我叫七尾美波！是久留裏的朋友。」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也太緊張了吧。」

「咦，找我嗎？」

我看向坐在久留裏身旁的女學生。

「是、是喔……」

久留裏插入七尾兄妹之間的對話。

前幾天發現七尾兄妹就算在校內碰面，頂多也只是對上眼之後講兩句話而已。

七尾推了一下滑下來的眼鏡，有些顧慮地走過來。

美波嚇了一跳並遮起嘴邊，臉還紅了起來。

他在跟我相處時，果然還是相當畏縮。

她紅着一張臉嚷嚷之後，對着我深深低頭致意。

這恐怕就跟髮量開始有點稀薄的人，會一直觀察路人與電視節目中出現的人們的髮量，並忍不住在內心做出「禿頭、茂密、禿頭、毛茸茸」等分類的現象很像。這或許是要透過增加情報量以引導出一個平均值，並想辦法讓自己能算進普通的類別之中。

「咦，竟然……謝謝會長。真是幫了大忙！」

「呃……但是……」

「咦，什麼！會長要跑一趟嗎？怎怎怎麼……！這樣太麻煩你了。」

「與其打電話給你，她自己來拿不是比較快嗎？」

而且好像也在哪裏聽過這個有點罕見的姓氏。

相對於七尾語帶驚訝及一點膽怯的聲音，妹妹美波倒是滿不在乎地說：

「喔喔……」

聽到美波傻眼的發言，久留裏便咯咯笑了起來。

而且隨着年紀增長，關係好像還會有漸漸變得疏遠的傾向。我茫然地理解到世間這樣的常識，但與此同時卻從來沒有基於此反觀自己的家庭。反正感情好也不是壞事。我只是抱持着這樣的心情。

即使如此，七尾還是一臉傷腦筋的樣子，但這時同學又補上一句：「七尾～我勸你還是趕快過去喔。」他這才說聲：「那、那就麻煩你了！真的非常抱歉！」並低頭致意，朝着教職員室跑了過去。

「怎樣啦？在校內禁止講電話耶……咦？喔喔……有耶，在我這邊，是這個嗎？」

與久留裏搭在一起乍看之下雖然令人感到意外，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久留裏本來就是個極爲我行我素的人，完全不會介意女生之間不同個性的人會組成的那種小團體，端看自己喜不喜歡去選擇朋友。而且她也毫不遮掩自己對人抱持的好感，所以很快就會交到朋友。

「因爲我們家是神社，一年會有一次祭典。每年到了那個時期都得去幫忙。」

「七尾～吉岡老師在找你耶～他叫你到教職員室。你翹掉委員會議了吧？」

「啊，好像是家裏的人把妹妹要交的資料塞進我的書包裏，她要我拿過去。」

「我、我們……也回去吧？」

如此說道的七尾推了一下眼鏡。他還是一樣不知爲何講話這麼客氣。

「我在那段時間也不太能去熱音社……這方面如果可以講好就沒差了吧？」

「例大祭典？」

一年級的兩個人先回教室之後，七尾悄聲地說：

「會長午餐喫烏龍麪啊？果然就是與衆不同……」

感覺就像看守帶着犯人，或是帶着順從的狗散步一樣。

七尾有點驚訝地交互看着久留裏跟自己的妹妹。

「啊，這位是跟我很要好的同班同學，七尾美波。美波，我哥可以一起喫嗎？」

「不，我是來找妳的。」

原來如此。總覺得老是看到久留裏，害我差點忘了這纔是新生通常會有的感覺。

當我起身邁步之後，他就微微低着頭而且顧慮地走在我半步之後。

如此說道的七尾看了一下書包，在掛掉電話之後嘆了一口氣。

「剛纔七尾被叫去教職員室，所以我幫他拿這個過來了。」

「嗯？七尾……七尾是……」

「啊，會長！久留裏，會長來嘍……呃，人去哪了！」

「我跟久留裏是朋友喔。」

其實仔細看就知道七尾的容貌還滿端正的。只要把他那頭毛躁的頭髮剪得俐落一點，再換上隱形眼鏡或有設計感的眼鏡，並表演個大衆流行歌曲，感覺就會大受歡迎。然而現狀就是在各方面都顯得格格不入，只被大家當成有點奇怪的人。

我知道七尾優樹是熱音社的成員。應該說，一開始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知道他的名字。

在電視節目上看到兄妹檔藝人同臺時，就會浮現「真的長得好像」之類的想法，澈底觀察他們感情是否融洽，還有兩人間的關係及距離感等等。

七尾美波戴着一副有點大的眼鏡，並垂着兩條長長的麻花辮。不同於久留裏平常結交的那種辣妹類型的女生，明顯是個文組類型，感覺就像文學少女那樣。

「哦～好好喔。」

忘記是什麼時候得知一般的兄妹感情不會好到這種地步。

久留裏不知爲何打斷我說的話，一副自豪地如此回答。

「咦，當然好啊……久留裏，你哥哥也很帥氣呢！」

既然七尾的妹妹跟久留裏同班，那就是一年二班。就在樓上而已。我拿起七尾桌上的資料走出教室。

會在學生餐廳碰面可說是必然。

＊＊

「也有可能會去便利商店買麪包啊。該說這是命運嗎，可真是Destiny！一起喫吧！」

「對了，哥哥。我想跟久留裏一起加入熱舞社耶。」

「反正我也知道你妹妹是誰，只要把這張紙拿過去就好了吧。」

七尾這麼回應久留裏之後，立刻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美波，妳在這裏跟鼎鼎大名的入鹿兄妹做什麼？」

「不是，我……」

「哦，妳有跟媽媽說過嗎？」

仔細一看，她果然跟哥哥七尾長得很像。像是髮量偏多的髮質、白皙的肌膚、頭部大小，還有眼角微微下垂的雙眼，無疑都是同樣的爸媽所生。

七尾不禁發出短促哀號。幾秒內，他交互看着資料跟前來叫他的同學思索起來。

「去年擔任隊長的社長跟小光雖然贏了，最後還是二比三輸掉比賽了～劍道社現在除了社長以外基本上都是初學者，所以整體實力很弱。」

七尾兄妹只要湊在一起，就會散發怎麼看都是一家人的氣氛。就算沒有開口說話，還是有某種讓人覺得他們就是兄妹的東西。然而完全沒有一直黏在一起的感覺。

「對吧對吧。」

但成爲久留裏朋友的這個女學生總覺得愈看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無論是那柔和的容貌還是氛圍，我都覺得似乎有在身邊看過。

「不然我幫你拿資料過去吧。」

「啊，哥哥……」

聽到我這麼說，七尾兄妹也跟着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們的動作完全一致。

「不會，我是會長的粉絲，所以覺得很開心！而且要是哥哥過來，等一下我很有可能又會被同學戲弄……」

「不，還沒。七月有一場大賽，在那之前好像都要緊鑼密鼓地練習……」

七尾在下課時間拿起手機抵在嘴邊，偷偷摸摸地講着電話。

「纔沒有這回事喔～啊哈哈哈。」

「她說不想來二年級的樓層，所以要我拿過去……」

七尾對我似乎有莫名的顧慮，講起話來感覺畏畏縮縮的。大概是覺得無視我感覺也很差勁，他還是鼓起勇氣對我拋出話題。

「……會、會長是劍道社對吧？」

「真厲害啊。」

來到一年二班前面時，七尾美波剛好站在門口附近。

「……要加入社團應該沒關係，但沒辦法參加那場大賽吧？六月底有例大祭典耶。」

「小光只是自從國小就開始到我們家附近的道場練習而已，並不是劍道社喔！不過劍道社的社長一直糾纏不休地邀他入社，所以纔會只在有比賽的時候作爲副隊長出賽。」

七尾的一頭長髮在身後綁成一束，而且也戴著有點大的眼鏡。在同一個空間裏看到他們的瞬間，就能感覺得出兩人是兄妹。

然而最近只要看到兄妹就會不禁端詳起來。

如果一直站在這邊聊天，還沒喫到午餐，午休時間都要結束了。於是順勢變成四個人一起喫午餐。我們拿着天婦羅烏龍麪、漢堡排午間套餐、山藥泥蕎麥麪跟咖哩飯，在各自的位子就坐。

這時我不經意跟喫着咖哩的七尾對上視線，他連忙開口：

朝着學生餐廳大門那邊看過去的七尾美波如此呢喃。往那邊看去，班上座位在我前面的同學七尾優樹張着嘴巴站在原地。

熱音社在去年校慶的表演上，幾乎所有社員都組成樂團翻唱流行歌曲，當中只有七尾一個人拿着木吉他自彈自唱，而且唱的還是自創的昭和風格歌曲。

「難怪對方會希望你入社呢……」

「不，是真的很愛笑。」

「被戲弄？」

「因爲我們長得很像。對其他人來說如果先認識其中一個，就會覺得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女裝版或男裝版一樣……所以都會被拿來開玩笑。」

如此說道的美波也露出真心感到很厭惡的表情。

長得很相像所以覺得厭惡。這對我來說是一心向往的感覺。因爲我們一點都不像。

每當在學校被人用「放閃」來形容我們的兄妹關係，就會再次讓我體認到我們不相像的事實。儘管理智告訴自己這一點都不重要，但說不定我其實很希望自己跟久留裏是親兄妹。

「所以我雖然也不是討厭哥哥，但其實不太想在學校跟他站在一起。」

不過，總覺得也可以理解這對兄妹的心境。

「哦……那你們在家經常聊天嗎？」

「沒有很頻繁。也不至於無視對方啦。」

「不會一起看影片，或是到對方房間聊天之類的嗎？」

美波露出驚訝的表情，一邊揮手一邊答道：

「纔不會呢。而且差不多是從國中的時候開始，哥哥喫完晚餐之後幾乎都窩在自己房間彈吉他……我也是回房間看漫畫之類的，基本上都是分開行動。」

「……是喔。」

「說穿了，我跟哥哥的興趣就是不合啊。」

七尾兄妹。他們的關係比想像中還要疏遠。我迷惘地想着這就是一般的距離感嗎？

「假日有時候會連一句話都沒說喔。」

「這樣關係不會太疏遠嗎……？」

放假時完全不會交談。這……真的是常態嗎？

「嗯──畢竟不是同性，無論兄妹還是姐弟關係，長大之後各自的興趣也會不一樣，應該自然而然就會保持距離吧……」

「這倒是……說不定很多家庭都是這樣呢。」

或許不只是兄妹，人在變得成熟的同時，也會漸漸跟其他人拉開一段距離。實際上與小時候相比，現在我跟爸媽之間也肯定是自然而然隔了一點距離。

「情色漫畫嗎？我完全不覺得抗拒喔。」

「呀啊！去、去神的家嗎？好！我要去。」

「一開始這也只是我自已一個人出去玩完就回家的興趣，但某天被久留裏發現了。」

當我想了這件事好一陣子，七尾又轉過頭來問：

「啊！但久留裏跟會長的感情特別好吧！而且長得也不像，看起來還跟一對情侶一樣，總覺得……這種氣氛很棒呢！」

「沒有喔。她說因爲沒有才萌得起來，要是有應該就沒辦法畫了。」

「咦？我……不是很懂音樂。頂多是聽一些流行歌曲。」

「會長！我妹妹說她有順利把資料交出去了！真的很感謝你！」

母親的職業就是在做這個的嘛。

「其實我……喜、喜歡看兄妹類型的故事。」

「嗯！」

「這完全是兩回事啦！我喜歡的是虛構兄妹的故事，是架空的哥哥！」

「是嗎？」

「對啊。會長是因爲妹妹喜歡你，感情纔會這麼融洽，這大概跟血緣無關吧。」

「好多漫畫喔。」

「那個圈子是哪個圈子啊……」

「每個家庭應該多少都是吧？」

我這句話讓美波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不，這沒什麼……她是個好妹妹呢。」

「我不知道由來是什麼。抱歉。」

七尾莫名感興趣地緊盯着我的臉看。

「咦？你們家……不是神社啊。」

「哇～！美波竟然喜歡媽媽的漫畫，好高興喔！下次來我們家玩嘛。會給妳簽名喔。」

「什麼！怎、怎麼會……神竟然是妳的母親大人？我、我快昏倒了！」

美波不知爲何露出一臉陶醉的樣子。這又讓我受到一次打擊。

久留裏後來就會拒絕跟朋友玩的計劃，跟着我一起騎腳踏車到山腳邊。

七尾的雙眼閃閃發亮地熱情推薦。這讓我回想起在校慶上看到他表演時的那種感覺。竟然有着喜歡到可以這麼熱情談論的事物，真是令人欽羨。應該說，七尾是站在自己的基準決定喜歡的東西，並朝着想前進的道路前進。感受到他這樣的自由及強烈的自我意志，說不定更加讓我羨慕。我知道自己太過着重於世間的常識及正確的概念，想突破的自我太過微弱。

「美波……這是我媽媽畫的……」

「沒有……後來就跟着我一起去。」

「如果我能早個六十年出生，肯定會去參加在嬬戀村舉辦的野外民謠音樂祭……偏偏完全生錯了時代……哈哈哈……啊，總之要給你聽什麼好呢，剛開始接觸應該就是要先從巴布狄倫聽起吧！初學者還要聽一下最經典的拓郎……然後再搭配一點變化球……」

「七尾，那個……我國小的時候，曾經在山路上撿木枝回來削成武士刀的樣子……」

我們因爲意料之外的巧合而發出歡呼。我雖然對媽媽的工作感到自豪，但也擔心如果跟朋友提起說不定會被瞧不起，因此從來沒有刻意說過。真是開心。

「原來如此，也是要看個性啊……」

「不不不，你爲什麼要婉拒呢！明明有着這樣的名字！更應該聽啊！這個類型的音樂中多的是好歌啊！從那個時代發表至今還留存着的歌曲，全是不會遭到時代淘汰的名曲！所以老歌才更有一聽的價值！而且每個音樂家也有很多古老的傳說，這更是令人動容……」

「之前我用了妹妹的洗髮精還被她罵耶……早上也都會佔用洗臉檯很久的時間……還滿麻煩的喔。會長跟妹妹之間不會有這種摩擦嗎？」

「雖然家裏是經營神社……但沒有住在那邊喔。」

「有哥哥的狀況下，不會很難投入兄妹類型的故事嗎？」

想着想着，愈來愈搞不懂怎樣才叫普通，怎樣才叫異常，又是到哪裏才能算在可以容許的範圍之中。

美波的房間看起來就是個可愛的女生房間。書櫃上擺放着滿滿的少女漫畫。我只知道少部分的名作，其他幾乎沒有看過。

「哦～妳有什麼推薦的嗎？」

「這……這樣啊。那妳推薦的是哪個？」

「對啊。我妹從小就是喜歡窩在家的類型，絕對不會陪我去。甚至可以想像美波看到衣服弄得髒兮兮的我回到家，爲之皺眉的樣子。」

「然後那個……這位作者的書呢……都是……限、限制級作品……但圖畫得又美又可愛……凝聚了兄妹類型的各種優點，妳如果不覺得抗拒的話希望可以看看。」

「咦～天啊久留裏這樣也太棒了！是認真的耶！」

七尾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音樂業界在大學舉辦的演唱會表演形式，第一次發生改變的時代背景之類。

美波的雙眼散發閃閃發亮的光輝。即使對自己的哥哥萌不起來，但對別人家的兄妹關係會感到興奮的樣子。

「這、這樣啊……」

現在想想是相當拙劣的成品，然而當時玩得十分沉迷。

當我懵懂地得知這件事時，對於自己兄妹感情特別好而感到自豪。

「這些還是因爲放不下而經過嚴選的喔。另外大概還有將近一倍的電子書……幾乎可以說是漫畫中毒了。」

美波還有點遲疑地忸忸怩怩的樣子，最後總算從壁櫥深處拿出包著書套的漫畫。

「嗯。以前我的興趣頂多也只有這樣而已。」

如此說道的我回想起一件事情。

「是嗎？」

「喔喔……她有對你說什麼嗎？」

「你們兄妹倆感情很好，應該很常被誤以爲是情侶吧。」

而且每當被誤以爲跟小光是情侶時，我都會暗自竊喜。自己跟那麼帥氣的哥哥看起來竟然像是情侶，怎麼可能會不開心。

確實無論有沒有血緣關係，我們的個性或許滿合得來的。

「哪有～總覺得長大之後就更難跟她相處了……如果是跟哥哥或弟弟，相處起來可能比較輕鬆吧。」

「咦，美波……妳有哥哥吧？」

當我這麼一問，美波露出有些猶疑的表情。

「這樣啊……不過話說回來……」

果然是我們家比較不對勁。心中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不過「普通」也有個範疇。想必也有很多感情融洽的兄妹纔是。所以我們家也能算是普通……不不不，少自欺欺人了。我想建立起正常的兄妹關係吧。與久留裏的距離無疑是太近了。

「久留裏是怎麼想的呢？」

「有喔！但是啊……」

話說至此，美波的臉就亮了起來。

我自己一個人也玩得很開心，但自從久留里加入之後就熱鬧了起來，樂趣也跟着倍增。

「這樣啊……在那個圈子好像常會分成現實與虛構分別看待的類型，以及無法接受的類型進行議論的樣子。」

話說至此，對話也告一個段落，七尾便在我前面，也就是他自己的座位上就坐。

換成不同樹枝，硬度與色澤也會跟着改變。如果是脆弱的樹枝中途就會斷掉，因此蒐集的過程中也漸漸着重於重量，有時光是撿到粗壯的樹枝就會感到心滿意足。

「不會不會。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正因爲現實中有哥哥才更萌得起來……不如說現實中的哥哥纔是讓我萌到最興奮的類型……吧。」

我們有時候玩野外生存遊戲，或是因爲找到樹果跟奇怪的蟲子而嬉鬧起來，在久留裏的要求下也會替她製作木刀。經常在回家途中去零食店，也成了一段美好的回憶。我們就這樣一直玩到因爲蒐集了太多樹枝，最後堆得像垃圾山一樣，而被爸媽斥責不要做這種危險的東西爲止。

「咦？不，我……」

「沒錯！我對現實中的哥哥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那個人的臉長得幾乎跟我一樣……一天到晚都在說什麼四疊半或神田川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創作的歌曲曲名還是『追記•我愛你』之類的，根本搞錯時代了吧……簡單來說他不是我的菜！」

後來我們換了話題，聊到美波喜歡的漫畫，還有我喜歡的女神之類的。

這天假日，我到七尾美波家玩。

回到教室之後，先回來的七尾立刻朝我走來。

「不……應該說不會因爲這種事情產生摩擦。雖然我也覺得假如有姐姐、哥哥或弟弟確實很不錯，但兄妹也很好……」

「話說，久留裏的母親大人有哥哥或弟弟嗎？」

因爲我們兄妹可說是長得完全不一樣，因此過了一定年紀之後，受到誤認爲情侶的情況壓倒性地增加。

忘記是什麼時候得知一般的兄妹感情不會好到這種地步。

身邊有許多人對於我跟乍看之下樸素又沉穩的美波這麼要好，感到很意外。

「你仔細想想。說是去玩，但也只是騎腳踏車去山腳邊撿樹枝就回家而已……先不論有同性朋友一起玩的前提……會高高興興地陪着玩這種東西的女生……也只有妹妹吧？」

「架空……」

在七尾的強烈推薦下，我手機裏的歌曲也增加了。雖然沒有太大的興趣，但還是心懷感激地聽看看吧。這麼說來，這說不定還是第一次有朋友推薦我東西。

我接過來一翻開，沒想到竟然看到熟悉的畫風。

「……呃，那個啊……其實會長的名字跟我在聽的一位民謠歌手一樣，所以之前就很在意，不知道你父母親是不是那位歌手的粉絲。」

「我在跑步的時候會戴耳機聽……但大多是聽串流平臺的流行歌曲播放清單，因此歌手的名字跟曲名都記不起來。」

「嗯？」

「咦？」

「呃，這樣講是沒錯，不過基本上我妹一開始就不會陪我去啊……」

很久以前問過媽媽自己名字的由來時她說不記得了，現在想想說不定是親生父親取的。也就是說，現階段無法辨明。

有時在放學之後，既不用去道場練習，也不用幫家裏做事，而且四葉也還在託兒所，會待到比國小放學還要晚的時間。換作現在，像這樣的時間我就會用來畫圖，但當時沒有這樣的興趣，也沒有朋友的我就騎着腳踏車到山腳下蒐集各式各樣不同的樹枝，做出小把木刀自己一個人玩。尖端削平當作劍刃。中間劍脊的地方用雕刻刀刻出線條，並在手持的劍柄部分加上圖樣。最後再塗上亮光漆就完成了。

「嗯？」

「你會聽嗎？」

「會長對音樂沒有特別感興趣對吧？既然如此，請務必聽聽看民謠！」

「真是個老成的小學生耶……」

「那個～冒昧請問一下……會長對音樂有興趣嗎？」

七尾的眼鏡邊緣閃耀一道亮光。

＊久留裏與戀愛

但像這樣聊着聊着，就能感受得出她的舉止與說話方式都帶着很不可思議的可愛。這樣低調的魅力也大大刺激着「只有我知道」這樣的優越感。是我很容易陷進去的類型。

「借一下喔？」

「哇！久留裏，什麼？」

我不禁試着拿下美波的眼鏡。

「咿嘻嘻～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美波想要衝過來搶回眼鏡，於是我趕緊撲到牀上逃開。

「哇～不讓妳看、不讓妳看～！還來啦！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怎麼可能……哇啊，危險！會弄壞眼鏡啦！」

爲了搶回眼鏡，美波就像要趴到我身上一樣。

我們一起笑着，儘管我被她揉得亂七八糟，還是高高舉起拿着眼鏡的手，拚命保護着不弄壞。

這時我朝着眼前一看，只見有個眼睛快看不到的美少女就在極近距離的地方。

「……天啊，超可愛的……美波，妳別再戴眼鏡瞭如何？」

「不用說這種客套話啦，討厭……還我！」

美波立刻戴上了眼鏡。

「我的體質不適合戴隱形眼鏡……而且近視深到不戴眼鏡沒辦法生活的程度……」

「哦……這樣啊……」

就算戴上眼鏡也不差。但不戴眼鏡明顯是個美少女。她未免太不適合戴眼鏡了吧。這個人本身就是拿掉眼鏡會變成不得了的美少女，這般有如少女漫畫的存在。如果我是個有錢人，真想付錢幫她訂製一副。

後來一度離開房間去拿洋芋片跟果汁回來的美波，忸忸怩怩地對我問了她一直都很想知道的事情。

「那個……久留裏……妳有男朋友……或是喜歡的人嗎？」

「咦？男朋友喔……我沒什麼興趣耶……也沒有交過喔。」

「那如果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怎麼辦？」

這樣一點一點累積起來，有時也會讓我覺得他就像個外人一樣。

總覺得如果要找對象，年紀大的人比較好。那個人是學校的學長，跟小光同年級，所以當時當然也是準考生，但這方面的事情跟我無關。

「沒有喜歡過別人耶……因爲還是小光比較帥氣啊。」

「咦，是喔？真意外，我想說妳這麼可愛，有五十個前男友可能也不奇怪，纔想聽妳聊聊戀愛話題的……」

「而且啊，小光他……」

他是個滿有趣的人，也不討厭。不過還是產生了「這個人不行」的想法。

我想，單純只是因爲自己不喜歡那個人吧。

那時小光正準備考高中，所以生活很無趣。即使如此，我也知道千萬不可以打擾他。而且我有很多朋友，也只好都跟朋友們玩。就只有那時候跟男生約會過一次。

「但哥哥終究還是哥哥呢。沒有血緣關係就算了，總不能對親哥哥抱持戀慕之情……」

突然想模仿其他家庭，開始尋找「普通」的平衡點。

「嗯？對啊。」

聽美波這樣問，我立刻笑着給出回答。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那就得趕緊結婚，再次與他成爲家人才行。

畢竟國中生又沒什麼錢，因此不是去遊樂園或水族館之類的商業設施。只是到附近的購物中心逛逛而已。

原因有很多。想牽手的感覺很討厭。對我說「飲料給我喝一口」時的感覺也很討厭。隨隨便便就摸我的頭，更讓人猛烈地感到火大。我一邊回想這些理由一邊說給美波聽。

「一個也沒有耶。啊，但我國二的時候是有想過交個男朋友。」

「什麼意思，好在意喔。對方是怎樣的人？約會感覺如何？」

「總覺得會忍不住去比較。」

「是怎樣來着啊？臉跟名字我都不太記得了，但是個學長。」

他也是我的哥哥纔對啊。分明對待四葉的態度就完全沒變，只對我表現得疏遠。

「對啊。而且男女朋友終究是他人。兄妹纔是不可取代的。」

「我們……沒有交往。他向我告白，然後假日就去約會了。」

我在潛意識中說不定是討厭男生的個性。只是人與人之間這樣聊天完全沒問題，一旦被投以異性的情感就會產生厭惡感。自從察覺這點之後，再怎麼無聊也只會跟女生玩在一起。

「但總覺得不太對。」

我對着好像有所誤會的美波左右擺了擺手。

「啊，這樣啊……畢竟久留裏是認真喜歡哥哥的嘛……」

「久留裏，妳討厭被人摸頭喔？」

從小就覺得小光太過耀眼，我甚至沒有喜歡過其他人。

「那像是喜歡的人也沒有嗎？」

「但總覺得玩得不太開心……見面之後過了半小時左右，我立刻就回去了。」

「咦？如果我跟最喜歡的哥哥沒有血緣關係……那麼就要結婚！」

但是，小光還是一樣感覺有點疏遠。

「不，不是那樣的，是小光他……超帥氣的對吧？」

我以爲自己應該算是喜歡。我超喜歡被小光摸頭的感覺。

不只是那個人，升上國中之後，一羣男生女生玩在一起時，都會有人動不動想摸過來。我對於這樣的舉動只感到厭惡不已。

「名、名字好歹也要記得吧……所以你們沒有交往過嗎？」

「嗯──也不是這樣說啦……」

最喜歡像美波這樣可愛的女生，而且要互相摸來摸去也完全不會感到抗拒。

「妳哥哥？啊，會長果然在這方面也很嚴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