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卑怯與桐原
《連女朋友都不是的女生在深夜兩點過來做炒飯這件事》 · 道造 · 1.7萬 字
我打小就想着一夜暴富。
我對生養我的母親非常尊敬且感激,但對她的教導卻很是不滿。
儘量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如果有人有困難,就儘量幫助他們。
社會並不是只爲了你一個人存在的,而是由你作爲其中一員參與構成的。
我們也是依靠社會的幫助生存的。
世上最美麗的母親是如此『胡說』的。
憑什麼要胡說那些『漂亮的事情』啊!
就算胡說些那樣的夢話,我的夢想和希望也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吧!
本人桐原錢子想泡在用500日元硬幣做成的浴池裏。
我想用福澤諭吉的萬元大鈔造一張牀,讓喫飽了烤肉的身體躺在上面,可如果按母親的希望生活下去的話,恐怕是做不到的。
她希望我能成爲一位凜然正直的社會人。
「人生必須要贏,否則就是謊言!」
我一直很想對母親這麼說。
我的肚子在咕咕叫。
它既代表了物理上的飢餓,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渴望。
不管是便利店賣的糖果,還是充分養肥後再宰殺的家畜肉,我都想盡情品嚐。
我想能在喜歡的時間喫喜歡的東西,喫飽了之後就盡情娛樂。
我想懶洋洋地躺在牀上,還想打個因爲喫得太多而引起的嗝。
我羅列着這樣的慾望。
而云丹龜也非常努力地跟上了我。
「我們一直在一起的」
無論是理解某種文學,還是學習某樣事物,又或是解決某件問題之時。
我用雙手捂住臉。
我們倆都有一些古怪的地方,在這一點上我們也很合得來。
而云丹龜的美貌,大概也能在社會上作爲武器使用吧。
我全都拒絕了。
我很喜歡雲丹龜的那種慾望。
這就是她的原話。
這並不是因爲曾經拒絕了黑猩猩的表白而感到羞恥。
不覺得那樣性質很惡劣嗎。
我如母親所期望的那樣獲得了獎學金,得到了升入神戶乃至全國數一數二的重點學校的機會。
至少,在那天,在名爲命運之日的期限到來之前,是這樣的。
這麼想的人不只是我。
但這就是我和雲丹龜過去打算要做的事情。
在我心裏,我只對兩個人做了錯事。
其中一人,就是雲丹醬。
「哪一天你有了喜歡的人之後,你也會明白的」
擁有蘿莉控會喜歡的幼齒身體,以及平坦胸部的我握緊小手立下了如此幼稚的誓言。
她會細心地問我有沒有什麼問題或疑問。她還說現在這個時代可以查到任何問題的答案所以不用擔心。我可以告訴你任何知識的。
因爲我的母親把她生命中所有的空閒時間都花在了我身上。
我喜歡的男人會什麼都給我備好。
我的母親告訴我說就要過上那樣的生活。
雖然母親這麼說,但我完全不認爲那一天會到來。
我記得自己好幾十次明確地這麼告訴她。
雖然一想到他們或許是認真的,我也會稍微覺得自己有些不好。
我以前也這麼說過。
本人桐原,和雲丹龜在哪裏都是在一起的。
孩子要生三個!
狗要養一隻金毛獵犬和一隻拉布拉多獵犬。
我會成爲家庭主婦,但所有的家務都是女僕做,而我則優雅地喝着茶。
相較而言,一直在我身邊的雲丹龜都算是好的了。
我有時候真想這麼吐槽。
無論是做聰明的事情的時候,還是做超級蠢事的時候,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的同桌正好是一個叫雲丹龜的二貨。
因爲我很聰明,所以不會把自己的脾氣轉嫁給母親。
我們倆都是笨蛋。
但美麗的母親不允許那樣。
從小我的成績就一直是第一,我和其他蠢貨之間的差距之大靠學校考試是無法判定的。
雲丹龜就是說出如此輕蔑社會,以致即使自己被人先殺後奸,然後被扔進在路邊臭水溝裏,也不配發出任何抱怨的胡言亂語的人。
雖然有些悲傷,但我和美麗的母親一樣,沒有因自己的美貌而獲得任何好處。
即使有機會與男性結緣,我也始終認爲自己應當是選擇的一方。
雖然本人桐原錢子並不想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抓住男人。
這就是爲什麼我想一夜暴富。
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和那羣黑猩猩交往啊。
嗚呼,毫無疑問我們是好朋友。
從小開始,無法供我去補習班和請家教的母親就對我實施了極其嚴格的教育。
『我要和有錢人結婚!爲了尋找有錢的男人我要和小桐去同一所學校學習!』
但是,不過。
他們被我的美貌所吸引,輕易地就被我迷住,並試圖用文字與詞藻吟誦愛情之言。
於是我努力不讓臉頰的肌肉抽搐,拒絕了所有的愛情表白。
那讓我感覺很噁心。
我問你,你有沒有嘗試過去喫美國小龍蝦。
沒錯,貪婪的我和雲丹龜是非常投緣的。
那直率的慾望實在是太美妙了!
嗚呼,因爲母親就是如此教育我的。
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人與人對事物的認知總是不同的。
我通過小學和初中的學校生活得出的感想——男人全都是令人作嘔的傻瓜。
我告訴她,在日本,男人供養女人的社會早在平成初期就已經結束了。
簡單來說,我想成爲暴發戶。
我一直在拒絕。
真的很煩。
考慮一下自己配不配吧,廢物們。
我想擁有超級豐厚的財富和名聲,我想一夜暴富。
「爲什麼那幫人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理解不了呢」
因爲我是女性,因爲我是美少女,他們就輕視我,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根本不配。
如果問別人這樣的問題,想必大多數人都會回答「只有怪人才會那麼做吧」。
「我要成爲有錢人!我想喫烤肉!我想在蘆屋擁有獨棟住宅!」
世上存在這樣的過濾機制。
只要利用美貌就能賺到很多錢(不過我一說出這番話,就被狠狠地扇了耳光。除了對早逝的父親之外,她似乎覺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做任何事都是令人作嘔)的母親,不會容忍我的懶惰和慾望。
我明白自己做了很對不起雲丹醬的事情。
雖然我本想毫不留情地這樣吐槽,但我也會顧及世俗的眼光。
我問你,你有沒有嘗試過去捉來站前的鴿子解剖了喫。
母親會認真地利用圖書館和網絡,竭盡全力地回答我的問題。
理由只有一個。
「對不起,雲丹醬。是我做錯了」
那幫人難道覺得就那點智商的蠢貨配得上我?
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桐原錢子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必然的。
然而,同班同學中足球踢得最好的,那個社團裏的王牌選手卻迷上了我,想要來追求我,而周圍人也都嘀咕着說真好啊。
我們好到可以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我感覺在我和雲丹龜就讀的簡陋的公立小學和中學,智商就像是一個篩選的標準,區分了我們和其他的生物。
我都可以比其他人更容易地完成它。
也因此,我無法發泄自己的不滿和難以控制的青春期衝動。
我覺得自己做的事實在是讓自己無顏面對雲丹醬了。
雖然左右個人能力的引擎因人而異,但對任何人來說,慾望都是可以成爲汽油的。
我變得越來越像鬱悶地對我說『除了被死去的丈夫和愛慕我的男人稱讚的回憶之外,什麼都沒剩下』的母親了。
別在一個倡導男女平等的世界裏進行如此輕蔑的發言,二貨。
我呢!是要嫁給有錢人的!
我們小學初中在一起,生上高中也依舊在一起。
「嗚呼」
她很愚蠢。
她說想和小桐去同一所學校。
母親拖着因工作而疲憊的身體,不厭其煩地解翻閱着小學生和初中生的教科書。
學歷很明顯可以成爲拉攏上流社會男人的武器。
不,單從智力水平來說,我倆都很高。
但我並不認爲自己真有哪裏不對。
到了高中還不放棄靠男人養活自己的夢想,雖然可以說是醒不過來的無可救藥的白癡,但爲了抓住好男人而積累好學歷的想法倒也不賴。
我將自己幼小的熱情寄託在了出人頭地上。
母親做了那麼多的話,我都不好多說什麼了。
那個呢,住在白亞之城(新天鵝堡)之類城堡裏的有錢人——大概是不行了,但至少也得是住在塔式公寓最頂層的超級富豪。
而云丹龜不肯承認。
沒錯,一直在一起的。
不過,小學的時候我倆確實都做過一些蠢事。
所以。
在學校的天台門前,我捂住了臉。
我想一直蹲在她逃進去的天台門前。
我現在真的是太可悲了,真的是太丟人了。
我可能確實是選擇的一方,而且我也真的做出選擇了。
但就算是這樣,也該有更合適的方法吧。
「我從旁奪走了雲丹醬喜歡上的男生。而且是以非常卑鄙的方法」
這是事實。
本人桐原錢子做的事真的很丟臉。
雖然嘴上胡說八道着什麼女高中生的卑怯就是可愛,但那種話是不可能騙過自己的。
我做了很過分的事。
真的是很過分的事。
「我連自己喜歡的男生都騙了」
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對不起雲丹醬和藤堂君。
但真的無可奈何。
我真的很卑鄙——有時候甚至覺得是藤堂君的錯。
是讓桐原錢子愛上了他的藤堂破蜂那個人的錯。
我總是會這樣想。
我和他的相遇是在高一,同班同學進行自我介紹的時候。
他是個高大的男人。
他的身高超過185cm,絲毫沒有肥胖的跡象,身體上薄薄的脂肪就像是格鬥家一般。
沒錯,就是這樣的。
真的,他困擾得就像是個迷路的孩子。
對了,當時我最後還說了一句非常失禮的話。
「小桐你又是第一,而藤堂同學是第二」
但藤堂君的反應卻有些不同。
那時的藤堂君又呆呆地站在公告欄前了。
「……第二學期的期中考試的成績你記得嗎?」
但本人桐原和其他人的天賦是不同的。
之後就是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
「沒錯」
「我叫藤堂破蜂。來自本高的附屬初中。我初中一直是第一名。我出生在神戶,也一直生活在神戶。我的體格如大家所見。我能十秒左右就跑完100m,臥推的話能舉起300Kg。我還可以單手捏碎土豆。我並沒有刻意鍛鍊,我的身體天生就是這樣。我對體育完全沒有興趣,所以請不要邀請我參加社團活動。文化類社團也請不要邀請我。因爲我的身體殘廢到如果每天不攝入8000千卡的熱量的話就會變虛弱,所以請不要影響我的用餐時間。高中生活的目標是到畢業時爲止一直保持年級第一。請大家多多關照」
我對此嗤之以鼻。
那既不是因爲輸了而感到憤慨的表情,也不是因爲被人推翻了在高中也要拿第一的宣言而感到羞恥的表情。
這人什麼情況。
對我來說,能夠讓那些貌似生活在優越環境中的精英大喫一驚,是一種蠻有趣的行爲。
我多少對藤堂君這一存在也有了些瞭解。
如果要列舉出那些包括對女性的歧視和偏見的惡劣言行的話,可能會受到社會譴責的。
問我是怎麼學習的。
啊,我清楚地記得。
不久,就輪到他自我介紹了。
而且他還擁有隻要想做,就能在縣大賽級別的社團活動中輕易碾壓對手的壓倒性體格。
當時,我只是坦率地表達了高興而已。
「在聽我說嗎,雲丹醬。真的最初就是這樣而已。我不是一開始就瞄準他的」
問我是怎麼做筆記的。
但願她能聽見。
藤堂君還是一如既往地努力了。
現在想來,他也是努力了的。
一開始我有些不知所措,但後來我是這麼想的。
我也取笑過部部,但很快成爲了好朋友。
大家都會對擁有色情作弊胸部的部部更感興趣。
除了雲丹龜之外,我第一次打心底認可的朋友就這樣誕生了。
藤堂君似乎並沒有完全信服,然後看起來非常沮喪地離開了。
不過是,桐原錢子天生的才能超越了藤堂破蜂而已。
真噁心啊。
而這,就是桐原錢子和藤堂破蜂的相遇。
他大概是想開個小玩笑,所以才說些什麼不要影響他的用餐時間之類的話,但聯繫上下文理解的話,他的意思就是說不想參加社團活動,也不想在喫飯的時候和同班同學親近,所以讓其他人不要和他搭話。
唯一不同的是,有一隻陰沉的大猩猩和我一樣,也認爲自己是第一。
他有着低沉的嗓音,他的臉龐雖粗獷而富有野性但卻並不粗俗。
沒錯——我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
我的頭靠在天台門上,背靠在門的另一邊。
而在次日,除了是同班同學之外毫無交集的藤堂君這樣和我打了招呼。
我想聽到在天台門對面的雲丹醬的回答。
正因爲他絕沒有因爲挫折而放棄,而是重新振作起來努力,所以才能在這所重點學校取得第二名。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優越環境中出生、成長,並作爲精英順利出人頭地的人。
畢竟,我根本不知道藤堂君當時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來問我那些問題的嘛。
我不知道雲丹醬你有沒有見到過,但藤堂君當時露出了一副真的很困擾的表情。
當時我一直在看着他,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在那之後——對了。
雖然這是一所連神戶在內包括周邊其他縣,甚至像部部那樣來自離島沼島的秀才英才天才的學生齊聚的重點學校。
我說我沒學習。
當時也就只是到此而已了。
也沒做筆記。
結果桐原錢子年級第一。
儘管如此,我還是毫不懷疑自己在高中是第一。
終於,和公立的小學初中不同,現在全都是智商能跟得上我說的話的人了。
「桐原同學,有些事情想問你」
事到如今,我也覺得自己是說了真的很不合適的話。
他想要覺得,要是桐原付出了什麼特別的努力或代價的話,那自己輸了也是無可奈何。他是他想要得到那樣特別的答案。
他的問題完全沒有男女之間的微妙氛圍,而是純粹的學習問題。
我吐露着自己的真心。
他沒有反駁我罵他的話,而只是擺出一副受傷了的表情。
我問道。
我說雖然家裏人有在陪我學習,但沒上補習班也沒請家教。
那時的我就沒有會顧慮對方情況的精神。
他既沒有假裝漠不關心,也沒有大發雷霆。
結果既沒有答案,也沒有祕密。
我也誠實地回答了。
我當時多少也有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好痛的自我介紹啊。你真噁心」
我想,他可能是在尋找某種理由吧。
如果讓雲丹龜來評價的話,肯定是算在美男子範疇的。
『無業且希望成爲全職主婦的女人,在令和時代簡直就像是在自我介紹說我不想工作一樣』
不過,當時我覺得陰沉的大猩猩今後也不會再和我說話了吧。
藤堂破蜂年級第二。
我記得他是這樣演講的。
問我從家裏人那裏接受了什麼樣的教育,是上的哪裏的補習班,是請的哪家的家教。
藤堂君在集體活動時偶爾表現出的惡劣言行讓我感到震驚。
「這樣」
我記得我當時就是這麼煽動他的。
我是有覺得自己不好。
「……」
他是在尋找這樣一個藉口——啊,既然如此的話那我輸了也沒辦法。
「藤堂君你就是不如我啊。差不多該承認了吧」
不過,事實就是如此吧。
『治癒系女生是對沒有其他任何優點的女性的蔑稱』
我只是有這種程度的感覺。
藤堂君問了我。
我朝雲丹醬喊道,你在用力按着門不讓我打開吧。
當時大家對此並沒有產生太大的興趣,反而是出生在離島沼島的部部的自我介紹受到了大家更多的關注。
啊,那種精英果然容易受挫,而且也缺乏應用能力。
而她依然靠在天台門的另一邊,過了一會兒,才這樣回答道。
「一開始,是第一學期期中考試的時候。當然,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畢竟,我很聰明嘛。考第一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時的我,非但不喜歡藤堂君,反而還很討厭他。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盯着看他那高大的身軀。
我又是第一,而藤堂君是第二。
在令和時代的普通的高中,像動漫中那樣公開考試成績排名是很少見的。
雖說他和同學相處不洽,也不積極參加集體活動,但畢竟已經是第二學期了。
結果你也知道的吧?
這讓我有些看不慣。
仔細聽來,便注意到從初中直升上來的他一直是年級第一。
沒有人會對陰沉的大猩猩般的肌肉男抱有太大的興趣。
我要開始坦白高一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自己又是爲什麼喜歡上了藤堂君,以及爲什麼背叛了雲丹醬。
他呆呆地站在公告欄前,一副怎麼辦怎麼辦地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但在我們就讀的重點學校,爲了激發競爭心,成績排名會公開張貼在公告欄上。
他漠不關心地看着所有的同學,似乎對他們一點興趣都沒有。
『因爲我很有錢,所以將來完全不打算工作。我會靠理財來養活自己』
『如果強迫我喫蛋黃醬,我就起訴你。藤堂家的資產管理公司可是有顧問律師的』
『穿着迷你裙的女性全都是沒有貞操觀念的妓女』
『部部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纔會有那麼大的胸部?還是說她前世積了天大的德?』
真是太過分了。
回想起來,一年級時候的藤堂破蜂真的就是人渣的代名詞。
那隻怪獸是怎麼回事啊。
「小桐,最後一句臺詞可不是藤堂同學說的。藤堂同學雖然不分男女地全方位進行侮辱和蔑視,但他是不會性騷擾別人的」
「嗯,最後一句是我說的」
我還記得我那麼說了之後被部部盡情打了一頓。
但總之,當時的藤堂君就是這樣的一個傢伙。
是個很過分的超級人渣。
所以我還罵了他。
你啊,一般人是不會那麼說的啊。
你的言行充滿了偏見、歧視與侮辱,對誰都瞧不起,還嘲笑他們。
你是腦子不合適嗎。
我就是這樣吐槽他的。不過,那個,怎麼說呢。
「然後你就喜歡上他了?」
雲丹醬這樣問道。
我表示完全否定。
那或許是藤堂破蜂那個人自懂事以來,第一次像嬰兒般吐露殺意的瞬間吧。
構成藤堂君的願望是什麼。
「藤堂君你體格很好。長相也不錯。還很有錢。頭腦也沒什麼問題。我桐原錢子的大腦比藤堂君你稍微聰明一點又能怎麼樣?我對你能有什麼威脅」
我這樣溫柔地低語道。
「兩個人使用一間個人自習室是違規的。我就在這說」
怎麼會如此粗糙。
我對藤堂破蜂這個怪人產生了感興趣。
連血管都突出來了。
「我爲什麼就贏不了你啊」
他還很年輕。
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本書的名字。是司湯達的『紅與黑』。
我當時的感想就是,在那之中同時也擁有一種奇妙的善良啊。
而藤堂君雙手交叉,握緊手指,像折斷鳥腿那樣把骨頭弄得咯吱響。
爲了教訓那個愚蠢、正直、遲鈍的男人,我的回應多少帶了點情色味道。
身體好,頭腦好,長相好,又有錢。
我通過一年級第一學期和第二學期的集體活動,理解了這個事實。
只是,他大概也沒有想過要去制裁別人的邪惡吧。
你爲什麼會如此消極。
「我爲什麼就贏不了你啊」
而我喜歡上他。
「……父親,經常提起桐原你」
他承認輸給了我。
並不是說他的人格善良,而是說他對我有價值。
當然,我知道他想問我什麼。
但我還是沒有喜歡上他。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爲了整理信息我一瞬間停止了思考,然後立刻就想到了。
*
支撐他保持運轉的軸心,就這樣扭曲斷裂了。
除非我邀請他,否則是不會進來的吧。
他既沒有一丁點兒殺死我的膽量,而且大概他這輩子也從來沒有真正對人行使過暴力吧。
我抓住藤堂君粗壯的手,握住他的手指。
就說我喜歡上藤堂君的那個瞬間吧。
雖然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言論是即使道歉和改正也無法挽回的,但至少藤堂君的言行不屬於那類。
我記得他是個善人0;Good Man1;。
「那怎麼可能。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喜歡一年級時的那個人渣本渣的藤堂君的。大概那連對藤堂君來說都也是黑歷史,十年後的他肯定會把當時的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沒準他還想掐死當時的自己」
「什麼事?」
就是我第一次見到藤堂君把自己滿懷憎恨的真心全部朝我傾吐出來的時候。
「……你就是這樣看穿了一切啊」
我這樣問他。
轉機是。
聽起來既像是不求回答的抱怨,又似乎是在渴望得到某種答案。
是在第二學期期末考試的時候。
「……不會有人看到啊?」
因爲藤堂君很善良,所以很有可能會變成那樣。
他的身形高大。
我感覺如果我拒絕的話,他多半會在門口道歉之後就直接回去了。
他就像谷川俊太郎的詩一樣,過着小心翼翼地拒絕隱藏的邪惡的人生。
是他爸爸媽媽給他的愛不夠嗎?
雖然藤堂君的言行就是個人渣,怎麼辯解也都是人渣,但那個,怎麼說呢。
他在精神上就是個平庸之輩。
「我也覺得你差不多該來了」
所以你應該知道站在門前的人是誰了吧。
即使兩個人在一個房間裏獨處,我也沒有感到害怕。
那是發生在比高中校舍還要大的圖書館裏的個人自習室裏發生的事情。
他是吸血鬼什麼的嗎?
但他也不會去呼籲停止歧視。
然後有人敲了門。
如果他願意,不到三秒鐘就能把我殺掉吧。
我想要獲取信息。
怎樣才能培養出這樣一個既充滿善良、又充滿惡意的扭曲的人呢。
我抓住了他的手,讓他握緊的手指鬆開,然後用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對了,就暫且不談這個了吧。
於是我挑釁了他。
藤堂君是如此悲傷地這樣說道。
藤堂君並沒打算進個人自習室。
他會咒罵人,他對人充滿偏見,會毫無根據地看不起人,還會口出侮辱。
但那樣的話,他應該會成長爲沒有良心的惡纔對。
這是不難想象的。
如果只考慮單純的配置,他會是個很高水準的男人。
我從辦公椅上起身,慢慢地走過去,站在藤堂君的眼前。
門半開着。
沒錯,藤堂破蜂毫無疑問很善良。
不過,如果真讓他去歧視別人,他就會找藉口拒絕,並含糊其辭說什麼沒必要做那種事。
我用右手握住藤堂君的手,並用左手輕輕撫摸。
我感覺很不可思議。
當時的我逐漸理解了這種扭曲的不平衡。
說起來,出生在一個沒有父親的家庭的我,人生中握過幾次男人的手呢。
「藤堂君。你大概是想說一些不想讓任何人聽到的話吧。所以請進」
「你要用那雙手來掐我的脖子嗎?」
但在我眼裏,藤堂君根本就是個不成熟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藤堂源十郎,在面試時十分推薦我,認爲我應該獲得特別獎學金。
「來說說吧。爲什麼藤堂君會認爲輸給我就不行了呢?好好看看吧。我可是和母親相依爲命的貧困女孩哦。雖然我的容貌很不錯,但我既沒有胸,又長的很矮。雖說那些喜歡幼女的男性沒準會喜歡我這樣的。但我能作爲武器的,也就只有自己是美少女,以及比藤堂君還要聰明這兩樣吧」
就是藤堂君。
藤堂破蜂是個溫柔的男人。
租用了那裏的我經常懶洋洋地躺在辦公椅上,偶爾也會看看小說。
我依舊是第一,藤堂君依舊是第二。
我溫柔地問道。
他在糾結些什麼?
我想到了那張我們高中理事的臉。
其中包含着明顯的憤怒和憎惡。
善良。
我禮貌地將現實擺在他面前。
那聲音聽起來就和被雨淋溼的、 『嗚嗚』叫個不停的狗一樣。
他這樣低聲說道。
「我已經說過一遍了。因爲我桐原錢子的智商天生就高,你藤堂破蜂的智商天生就低」
只是人格不太好。
如果指出問題所在並耐心解釋給他聽,他就會立刻表示理解,並公開道歉,且在一定範圍內做出改正。
終於,藤堂君到了極限。
我輕輕地同意敲門人進來,甚至還覺得那人真有禮貌。
被請進房間的藤堂君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桐原不像我這樣的笨蛋,你比我聰明,頭腦也更好」
如果好好培養的話,應該會變得很有男子氣概吧。
他有着強烈的能力至上主義者的傾向。
但那又怎麼了。
對於有能的我來說只不過是得到了好處而已,果然他就是個善人0;Good Man1;。
「他總是在稱讚你。他總是在稱讚桐原你。他說你很厲害。說你雖然出身貧困,但卻接受着母親的愛,成長成了擁有卓越智慧的孩子。說你積累了教育,改變了自己的困境。說你雖然是未成年人,卻有着強烈的自我。說你從小就帶着目標在活着」
這是事實。
那個Good Man也應該會這樣稱讚我。
「和我不一樣。我知道桐原你的確值得受到稱讚。但我還是恨你」
藤堂君悲傷地嘟囔着。
就像是嫉妒心強的小孩子一樣,但這並不能成爲憎恨我的理由。
「你的父親應該也有稱讚過藤堂君你吧。你初中一直是年級第一的吧?就算高中被拿來和我比較也沒什麼吧」
「我人生中從來沒有得到過父親的稱讚」
什麼?
一瞬間,無法理解的我思考停止了。
不對,我的聽力並沒有異常,我聽得很清楚。
我反問道。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爲什麼。
我差點就要這麼問出來了,但藤堂君又不可能回答我。
因爲他可能是對此最感到奇怪的人。
雖然我現在理解了那種感覺是什麼。
我個人認爲全都是胡說八道。
是不安或壓力嗎?
我稍微靠近了一點,把他的頭正好抱在胸前。
「儘量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如果有人遇到困難,就去幫助他們。因爲社會並不是只爲了你一個人存在的,而是由你作爲其中一員參與構成的」
我出汗不止,心臟還會不時失控一般地狂跳。
我爲藤堂君——那個可憐的怪人給予了憐憫。
他理解爲何要來我的個人自習室,向我傾吐那些無法抑制的情感。
Mission Complete。
他最後並沒有轉過身去,而是像離開面試會場一般地,稍微注視了一會兒我的臉,然後關上了門。
這樣根本無法入睡。
真的有些不可思議。
他明白自己該放棄了。
他做不了那種事。
但是不行,我還是想不明白。
但我該怎麼做呢。
不。
只是。
那種事無所謂的。
「藤堂君,如果你是在道歉的話,那我就接受了吧。然後,這是給你的一個建議……你這個人,有點太過於只考慮自己而輕視他人了,你有些時候太冷淡了」
那我就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因爲一想起當時的事情,我的手就會停下來。
但當時的我卻還什麼都不懂。
由於是很有趣的小說,所以一直想着找時間讀一讀,但我始終沒有讀完後續。
總有一天,他會像離開巢穴一樣,擺脫他的父親的控制。
我意識到自己戀愛了,是在回家後的那天晚上。
包裹在廉價煎餅被和冬毯裏的我看了看旁邊的鬧鐘,已經十二點過了。
「是荷爾蒙失調嗎?」
我咋了咋舌。
他有能這一點沒有問題,只不過承認欲求得不到滿足,結果就成長成了一個極度扭曲的人。
藤堂君是理性的,他理解自己爲何對我懷有恨意。
我壓抑住疑問,有些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道歉倒沒什麼。
「但是,無論如何,我對父親在某些方面認可的是桐原而不是我這件事,抱有無法抑制的憤怒。我對你感到憎恨。我真的很對不起桐原你,我也明白自己懷有的情緒是如此的自私」
就算被胸部像砧板一樣的我抱着頭,他也不會特別高興吧。
我甚至覺得他是如此的純粹。
而是藤堂君正在接受現實。
這是從我小時候開始,母親一直對我說的話。
「我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按照喜歡的方式生活。我也明白,其實我根本不需要得到父親的稱讚」
我覺得對藤堂君稍微溫柔一點也無妨。
那是爲什麼。
這樣啊。
所以我試圖繼續讀下去。
這樣。
藤堂君身體搖搖欲墜地跪在了地上。
因此,我試圖去理解那莫名其妙的教育方式。
藤堂君站了起來,像是在清理外套上的泥一樣,退出了房間。
是的,就在那時,構成我的軸扭曲了。
「……」
「……給你添麻煩了」
他完全理解並接受了這些。
「嗯」

這就是我對他的安慰。
「對不起。桐原。很抱歉突然闖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明明已是深夜,我卻十分清醒,根本睡不着。
雖然過了一段時間,但還在個人自習室的使用許可時間範圍內。
能給到他一些安慰就好了。
「我想得到父親的稱讚。但我想大概已經不行了。他在我面前只會說桐原你的事情。我明白父親對我毫無興趣」
當藤堂君的臉離開我的胸口時,我感到有些依依不捨了。
敲了門的他得到了我的許可之後纔打開了門。
所以,我認爲他沒有必要爲了贖罪而拼命道歉。
可我雖然在看書,但不知爲何完全記不住內容。
我並不是想說與我無關這樣的冷言冷語。
「我努力了的。我一直在努力的。父親要我成爲優秀的人物。要我謹慎地拒絕邪惡。要我如果一定要作惡的話就要做得徹底。被這麼說的我上着各種各樣的補習班,還被安排了家教,我一直在努力學習。我沒有怠惰,一直保持着第一。但父親並不會稱讚我。他並沒有認可我」
沒辦法,我只好從煎餅被裏鑽了出來。
我平時十一點就睡覺了。
我沒有任何月經不調的跡象,感覺好像也不太一樣。
如果此時我輕易產生共鳴而發怒,或者被像孩子一樣的俠義心所驅使的話,那麼桐原銭子的名聲就會毀於一旦。
胡言亂語說『如果有人遇到困難,就去幫助他們』之類「漂亮話」的母親要是看到了那一幕,大概也會很滿足吧。
明明已是冬日,溼漉漉的汗水還是籠罩着全身。
我還有時間閱讀『紅與黑』。
還是自律神經紊亂?
讓桐原錢子這個對世界充滿慾望的人運轉起來的軸,扭曲變形了。
所以嘛,反過來說是在補償也蠻奇怪的。
我那非常聰明、比藤堂君還要聰明的大腦,留不下一點內容。
我知道就是在那個時候有了某種感覺。
得不到父母認可的孩子的自我肯定感會變低,這一點藤堂君的父親大概也是完全理解的。
牛奶、糖漿和起泡的香檳混合在一起的粘稠感粘在短褲上。
我知道藤堂君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憎恨,但他並沒有踹開個人自習室的房間門,然後掐住我的脖子。
不管怎麼說,我對藤堂君的心理諮詢已經結束了。
那我還有什麼畢業吹毛求疵呢。
我意識到,一個男人的成長畫面就要在我眼前展開了。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在他耳邊溫柔地低語道。
*
而現在,我也只是像這樣溫柔地握着藤堂君的手而已。
我開始思考原因。
在到處都是不懂得舍與得的人渣的這個社會,像我懷裏的藤堂君這樣只會說卻不敢做任何壞事的男人,真的是善良得不得了。
我思考着原因。
但他還是閉上了眼睛,露出一副像是將一切都交託出去了的安詳表情。
直到我邀請他進房間之前他甚至都不會進來。
無論如何,我突然間被汗水浸透了。
被我抱在胸前的藤堂君雖然有些驚訝。
或許這不是我該關心的事情。
倘若藤堂君是真的愚鈍倒也罷了,但他絕不是那樣的人。
不一定是現在,但毫無疑問在高中畢業的時候一定會是那樣。
他低着頭,握着我的手,像是在向我道歉。
但多少還是有些女性的肉感吧。
我爲他做的不過是這種程度的行爲而已。
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沒有這種認識的人,事實上也不會是。
因爲不喜歡睡衣,所以只穿着廉價短褲和夜間文胸的我晃晃悠悠地走着。
雖然生活在公共住宅區,但我的私人空間通過單間得到了保護。
我走在走廊上,不發出哪怕是一點微小的聲響,以免吵醒因工作而疲憊的母親。
雖然是冬天,但渾身被粘膩的溼氣覆蓋的我還是艱難地走到了浴室。
我想洗個澡。
我將脫下的內衣扔進洗衣籃。
浴室裏有一面大鏡子,可以映出自己粗陋的肢體。
我的容貌應該稱得上是完美的美少女,但這副不勻稱的身材卻讓我有些咬牙切齒。
對我有慾望的男人大概是不會喜歡這樣的身體的吧。
我想着這樣的事情。
不對。
我在想些什麼呢。
男人的興趣關我什麼事。
雖然在社會上擁有好的外貌總是有利的,但我從未想過要利用自己的美貌來獲得成功和榮耀。
我並不認爲在從事某種專業或生意時,那會成爲必須的技能。
我在在意些什麼呢。
只是。
「嘛,想和藤堂君擁抱的話,身材能再豐滿一點就好了」
我清楚地表達出了對什麼不滿意,是哪裏有不足。
我突然想到。
來好好制定戀愛計劃吧。
我這樣誇下海口,對着鏡子笑了。
那樣看起來只會做壞事的男人,是不會有人橫刀奪愛的。
嗚呼,已經騙不了自己了。
不是因爲冬天的寒冷,也不是因爲浴室的熱氣,我只是在瘋狂地發情而已。
「和我一起享受青春吧,藤堂君」
爲了他,我願花費自己寶貴的時間來制定生活計劃,來安排周密的日程表。
我的肢體在發情。
我的腦子裏全是這樣的念頭。
我在想當藤堂君的腦袋埋進我胸口的時候,那個男人是不是對我表白了。
「我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但如果說有什麼唯一的缺點的話。
可以想到,即使我向他表白,也很容易會被他拒絕。
「我喜歡上那個男人了」
我腦海裏浮現出自己最喜歡的繪本『活了100萬次的貓』裏的一個場景。
現在還不行。我只理解到了這一點。
我要侵蝕那個男人空虛的生活。
人們常說愛上一個人就會變成傻瓜,而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我所追求的,是超越那些基於條件的婚姻、交易式的戀愛,以及能力出衆男女配對之類概念的東西。
我只是想要一個純粹的告白。
是我把他養育過度了。
我並不是從男人身上尋求那樣的東西。
只有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一直是好朋友的小桐和雲丹醬在。
怎麼辦纔好?
『我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雖然那些對現代社會的運作而言很重要,但對我桐原錢子來說無所謂。
那是第三學期的冬天,接近黃昏的放學後。
容貌只不過是貼在骨頭上的肉,都可以通過整容什麼的隨個人喜好而定。
要是他能像『活了100萬次的貓』裏的「虎斑貓」那樣拋棄全部驕傲追求我的話,我便完全不會拒絕。
因爲本人桐原相當聰明,所以很容易就能預想到那樣的展開。
我會讓他說出『我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如果我愛上一個男人,並向他尋求什麼的話,我會尋求什麼呢?
沒準那個男人現在就已經完全落入我的掌握之中了。
所以在教室裏的只有桐原和雲丹龜兩位少女。
這是突如其來的,我不是一直在考慮那種事情的。
怎麼辦。
那些都是每個人都應努力擁有的基本前提,而我想要的是更多。
他拋棄了全部一切,向我展示了真正的自己。
現在想來,藤堂君在他人眼中變得越來越像是個正常男人的那個過程真是不行。
那句話似乎包含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女從所愛之人身上尋求的話語。
我已經冷靜不下來了。
不知爲何,這樣的想法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我的眼睛裏的瞳孔呈現出了心形。
沒錯,我比藤堂君聰明多了,甚至當他紳士地闖進來時,我也輕而易舉地應對了。
就像今天向我表達的懺悔一樣,爲了不錯過我,他會拋棄自己全部的驕傲向我表白吧。
他的體格很好。長相也不錯。還很有錢。頭腦也沒什麼問題。
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
我要像教育可愛的小狗那樣,對他進行訓練。
我引導了那個男人走上正道。
我想溫柔地對待他。
他丟棄了自己慣常的輕視他人的眼神,以及通過輕視他人而維持起來的虛榮的自尊心,還有爲了保護想要得到父親的認可而拼命掙扎的自己所積累起來的一切。
他在我的眼前,在我的面前,像嬰兒一般地暴露出了自己的軟弱。
然後就再也不會接受我的表白了吧。
我渴望的是,有個男人可以爲了我,把他努力積累起來的能力、榮譽和成就全部奉獻出來。
我還沒有洗澡呢。
是桐原錢子的東西。
要是藤堂君,要是那個藤堂破蜂當時對我這麼說的話,我肯定會當場淪陷吧。
他會露出悲傷的表情,認真地拒絕我說『像我這樣悲慘的男人配不上你』。
我有着這樣的自信。
我要從生活的點滴開始多管他的閒事。
我對着浴室鏡子裏的,全身被染得通紅的自己這樣說道。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只要兩年。
我已經無法再討厭他了。
我作爲女人完全可以接受那一切,我的心也被這樣的想法徹底擊穿了。
所以,我要制定周密的計劃並付諸實施,以培育藤堂君這一果實然後收穫他。
我要讓那個看上去就是人渣的精英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我這樣找着藉口。
我要將那個盡力假裝自己是壞人的自負男人掌握在手心裏。
度過高中時代,和我一起度過青春歲月之後,藤堂破蜂應該就能明白桐原錢子的價值吧。
要是那個男人拋下全部驕傲,向我表白的話。
我真的覺得藤堂君應該感謝我。
那是我的東西。
沒什麼,花點時間也沒關係。
我要從三言兩語開始積累起平凡的交流。
那個主人公對母貓說出的致命一擊只有一句。
我會給他一些時間,讓他深刻理解被我愛上是多麼的可怕。
但一看浴室的鏡子,就發現我的全身發熱得通紅。
我要慢慢來。
他會說爲了我願意做一切吧。
「我有了喜歡的人了」
那個男人肯定會喜歡上我的。
那可不行啊。
這可不行。
然後對我脫口而出。
我認爲,在現代社會中,體力是次要的,智力纔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怎麼辦?
當時的我根本沒有想到,偏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歡上了他。
特別升學課程的教室裏不會有人,想留校學習的也都會利用圖書館的個人自習室。
不過,我知道自己還是很聰明的。
我完美地應對了一切。
他還在成長階段,還在一點點地成長爲一個優秀的男人。
不,不止如此。
認識到自己的計劃失敗,是雲丹醬說有事要找我商量的那天。
現在還不行。
那是作爲主人公的虎斑貓,寧可將自己在100萬次生命中積累的名譽和實績全部捨棄,也要爲了自己喜歡的白貓而獻出自己真心的場景。
*
要是我像我的好友部部和雲丹醬那樣擁有充滿女性特徵的身體的話。
我雖然出身貧困,但我認爲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賺到錢。
如果別人對我那樣花言巧語,我一定會嗤之以鼻,但如果是藤堂君那麼說的話,我的心臟一定會被擊穿的。
我這樣說道,認清了現實。
我就老實坦白吧。
我認爲那並不是一種糟糕的情境。
「這樣」
我和她隔着一張桌子相對而坐。
我借用鄰座藤堂君的椅子,伸直雙腿坐了上去。
而云丹醬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穿着迷你裙,所以正襟危坐地雙腿併攏,雙手握成拳頭放在大腿上。
要是那麼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短褲的話,就給我穿上長裙啊,雲丹醬。
而且現在是冬天啊。
雖然神戶氣候溫暖不怎麼下雪,但現在的平均氣溫還不到十度,穿迷你裙什麼的簡直是瘋了。
不過,我已經給她說過很多次了,所以不用在這裏說這個。
我必須幫她解決問題。
「你找到好男人了?果然是有錢人?」
說起來,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聽雲丹醬進行戀愛諮詢。
她的夢想是嫁給一個住在塔式公寓最頂層的超級有錢人。
她的目標是成爲不做家務的家庭主婦。
她想靠富裕男性的經濟實力,過上懶惰的生活。
實在是個人渣。
我和她都很人渣,所以臭味相投。
她和我一起上公立小學·初中的時候,也像我一樣被好幾十個男生表白過,不過她表面上算是都很客氣地拒絕了。
然後她就給我抱怨說「真是的。班上足球踢得最好的,社團裏的王牌居然迷戀上了我,想來追求我啊。爲什麼?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他連跟我和小桐升入一所重點高中的能力都沒有啊?搞清楚自己配不配吧廢物們。精神上沒有進取心的人都是蠢貨」。
我也完全認同,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們也很合得來。
而這樣的雲丹醬喜歡上了一個人。
我做了卑怯的事情。
承認吧。
我想洗藤堂君的衣服。
我不是早就知道的嗎,雲丹醬是我在小學和初中時最好的朋友。
我也是有了喜歡的男人,才第一次理解了的。
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免受眼前的雲丹醬,免受這位雲丹龜的傷害呢。
雲丹醬開口說道。
「說過。而且說過好多次。但人的形象不是會變的嗎」
就這樣,我所做的一切和對此的所有道歉都結束了。
我開始套話。
我必須馬上找到讓藤堂君無法拒絕和我之間戀愛關係的方法!
不管怎麼想,都只有一個。
那是我的東西。
「那麼,進入正式的諮詢階段吧。雲丹醬喜歡上的人是?」
我希望他把私生活完全交給我。
我嗯嗯地點着頭。
我想以隨時都能勒住脖子掐死他的姿勢,給他系領帶。
「你懂……意思是小桐你也有喜歡的人了?」
「是小桐你現在坐着的椅子的主人。藤堂破蜂同學」
每當我對他多管閒事的時候,總會有一種像是什麼東西在逐漸孵化、成長的感覺。
這句話幾乎快要說出口,但我還是咬緊牙關強行忍住了。
就在這裏,雲丹醬捨棄了自己懶惰的夢想,選擇爲愛而活了嗎。
如果是雲丹醬的話,告訴她也無妨吧。
該怎麼辦纔好。
他對任何人,對任何事都是那個樣子,我還以爲不會有喜歡他的女人出現。
有句話說『想抓住某個人的胃』,而我想抓住他的心。
就算藤堂君對你很溫柔,那也是我培養出來的善良。
雲丹醬雙手合十,貼在臉頰上。
我是個笨蛋。
「我起初也覺得他很糟糕。明明我穿着可愛的迷你裙,他輕蔑地看我的眼神卻像是班上有個無可救藥的賣淫女一般。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那種蔑視他人的乖僻的人渣呢」
怎麼樣才能搶在自己最好的朋友之前,得到藤堂君呢。
「我也覺得挺意外的」
在那全是羣混蛋的泥濘之中,她應該是唯一能在智力水平上和我相稱的人。
就算雲丹醬向藤堂君表白,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
「那人不是人渣嗎。雲丹醬你之前不也說討厭他的嗎」
藤堂同學變了啊。
我在心裏咋舌。
就像是從受精卵中孵出小鳥那樣,有時我會產生一種興奮感。
快想。
但就算我去表白,藤堂君也還是會拒絕我的。
不過,現在我是在接受雲丹醬的戀愛諮詢。
藤堂君正在一天天地,一點點地變得溫柔起來。
戀愛會讓人的心變得非常不可思議。
有一個極度的能力至上主義者,而藤堂君也暫時還處於他的精神支配之下。
嗚呼,雲丹醬,雲丹醬。
有人想要從旁奪走自己養大的男人。
「那個呢。小桐你可能不知道,但有次我很困擾的時候,藤堂君爲我做的事真的讓我很喫驚。他沒有任何企圖地幫助了我。他說,因爲你看上去遇到了困難,所以我就來幫你了。我前幾天有學到的,人就該這麼做」
快想。
「那當然是有錢人了。而且是擁有我夢寐以求的規格的超級有錢人。但是,並不是小桐你現在想的那種懶惰的理由哦。我好不容易考上重點學校,積累了學歷,要是他想讓我做兼職主婦的話,我也會去工作的。當然如果他想讓我做全職主婦的話,家務我也都會做的。因爲我希望他能喫了我做的飯,然後說真好喫」
是這樣的。
即使我強迫他從一個廢人成長爲真正的人,我也希望他能在我面前展現出完全的軟弱。
這種憤怒不是針對雲丹醬,而是針對自己天真的想法。
我能感覺到自己頭腦中的血肉正在沸騰般地旋轉。
——天台的門緩緩打開。
並且是一個無比認可桐原錢子的人。
那是我愛上的男人,是我專門爲了自己而培養的男人。
那那個人的水準應該相當之高吧。
站在那裏的雲丹醬,一副坦然原諒了些什麼的表情。
一瞬間,思考迴路停止了。
「我打算明天向藤堂同學表白」
啊,這樣啊。
雖然我不知道藤堂君爲雲丹醬做了什麼,不過,是呢。
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藤堂君雖然不是壞人,但也絕不是善人哦。
我想把他弄成如果沒有我,連着裝打扮都做不了的地步。
「他怎麼突然變得那麼溫柔了呢。我一直覺得他是那種即使別人有麻煩也會毫不在乎地拋棄別人的人。還是說,他果然本就不是壞人呢」
不,或許他本質上就不是個壞人。
「我不知道。但那都無所謂。我喜歡上藤堂同學了,雖然他有點怪癖,但戀愛中不就是誰先動心誰就輸了嗎」
但我無法斷言云丹醬會失敗。
讓藤堂君喫我做的飯,看着他吞嚥的樣子,如果他能爲此感到高興,那麼我就會興奮不已。
無論是什麼骯髒的事,我都必須去做!
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支吾着說道。
藤堂君本來就是一個足以讓我傾心的男人,而且他還有精神幼稚的一面,會淳樸地聽從我說的話。
我老實回答。
桐原錢子想完全控制藤堂破蜂的心。
啊,這樣啊。
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殘忍地背叛了最好的朋友,並欺騙了自己愛上的男人。
如果藤堂君有所成長的話,她也一定能看穿這一點,而不是被固有成見所束縛。
然後,像是在享受某種快樂似的扭動着身體。
可惡,可惡,可惡。
此時在我心中最先勇氣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憎恨,而是爲什麼會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辦法就是向擔任學校理事的藤堂君父親推銷有才能的自己,讓他強迫我和藤堂君建立戀愛關係。
我在心裏反覆咋舌。
我想負責打理他的全部儀容儀表,就像猴山的母猴會爲她的伴侶除蝨一樣。
不過,我也不是不明白。
「我懂,雲丹醬」
所以我的事情待會兒再說吧。
「但是呢,第二學期結束之後,他對別人變得友善多了。怎麼說呢,就像是他的社會性提高了一般。至少,他已經不再會偏執地公然蔑視他人了」
爲什麼會是藤堂君呢。
想象着他那龐大的身軀是靠我做的料理來維持的,就真的很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