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迷你裙與桐原
《連女朋友都不是的女生在深夜兩點過來做炒飯這件事》 · 道造 · 9708 字
在學生食堂,桐原一邊喫着咖喱烏冬,一邊喃喃道。
而我則盯着她那炯炯有神、下睫毛長長的眼睛聽她說話。
「一週左右,用七釐炭爐烤一次肉,怎麼樣?沒辦法,香菇也讓你烤。雖然對屬於除了肉以外都不該用七釐炭爐烤教的我來說有些難以忍受。不過,能夠充分理解蘑菇美味的桐原醬就原諒你了。藤堂君,你可以把這當成是歷史性的讓步哦」
「不是,就算你問我怎麼樣」
老實說,我沒道理陪她玩這些。
想烤肉的話就自己去烤自己去喫啊。
我將豬排蓋飯、咖喱烏冬、三個飯糰,還有桐原爲我做的便當,以及以「可以補充一天份的蔬菜量」爲賣點的蔬菜汁擺在眼前,如此喃喃自語。
午餐攝入的卡路里超過2500。
「我餓了,想先喫飯」
「邊喫邊聽嘛。我聽說藤堂家並不是那種認爲邊喫飯邊聊天很不雅的家庭。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喫很多呢。真的好多」
醫生建議身高超過185cm、新陳代謝良好的我每天要攝入8000千卡的熱量。
根據醫生的診斷,我天生容易肌肉發達,因此我只是每三天去健身房鍛鍊一次身體而已。
結果就變成了一個像是有在打美式橄欖球的肌肉男。
我甚至可以把土豆捏碎。
順便一提,一年級時向同班同學自我介紹時我一說出這句話,當時還不是特別親近的桐原就直接罵我說「你太噁心了」。
那真的太讓我受傷了。
我用責備的目光看向桐原,但她似乎沒有察覺,忽然低聲說道。
「藤堂君,你體格這麼好,不考慮從事運動嗎?不過我們學校是正規的重點學校,所以在體育方面不太強就是了。但要是成爲職業選手的話,就能賺大錢哦?」
「我倒是不討厭運動。但除非是那種擁有世界百強等級的天賦,並訓練到會縮短壽命的程度,將一生都投入到體育之中的人,否則是賺不到幾十個億的。就算能賺到,對我也沒什麼意義」
我沒有那麼想要錢。
「仔細咀嚼後再喫」
裏面裝滿了煮芋頭、煮胡蘿蔔和煮圓筒狀魚糕。
不光是這樣,桐原大概是執着於讓別人給她買東西的這種行爲了。
被剝奪了發言權的我,茫然地閉上了嘴。
「藤堂君閉嘴」
於是我慢慢打開桐原爲我做的便當盒,看着裏面的東西。
她所有的願望都能得到滿足。
將來要去哪家公司工作賺錢也都沒什麼意義。
「我已經厭倦於實現你的偏食願望了。在藤堂君改變挑食習慣之前,就只會有燉菜了。把煮芋頭胡蘿蔔魚糕喫掉」
番茄汁的話倒是能喝,肉醬的話就更喜歡。
雖然沒用華麗的脣膏,但有稍微塗上口紅,呈現出紅色的嘴脣很引人注目。
但是話說,這就不是便當啊。
也許從那時起,父親似乎就覺得我和他格格不入,對我變得冷淡了。
「然後,爲了給你補充蔬菜做了沙拉的時候,你說的什麼?」
對着回頭看過去的桐原,我想說點什麼。
出於同樣的原因,我也不喜歡生喫有酸味的西紅柿。
然後就好好地還給了我。
她就像是介於部部和桐原之間的存在,身高150cm的她有着公認的發育良好的身材。
「我說我討厭蛋黃醬」
那就這樣說吧。
我憑直覺知道,打斷女人之間的爭吵沒什麼好處。
桐原以讓我買她打小就想要的東西爲樂。
不過,怎麼能穿迷你裙啊,你。
我好像盯着桐原看了半天了。
和桐原來自同一所初中的,而且以前和她還是朋友的。
但我還是想說些話來調停。
雖然有人認爲讓別人請客是不對的,但我個人認爲桐原的請求和我對此的回應都是很寶貴的事情。
我總有這樣的感覺。
這一點我承認。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打算繼續喫飯。
我本想這麼說,但迷你裙和桐原一直互相瞪視着,就好像打心底憎恨對方一般。
她讓我請喫飯並不是在死纏着耍賴,而是因爲她知道,那麼多錢對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所以才讓我付的。
「知道的。雖然不清楚藤堂家的資產總額是多少,但聽爸爸說,他已經把可以讓我和藤堂君喫喝玩樂一輩子的錢轉給你了。話說,要是我不知道的話,我怎麼會經常讓藤堂君請我呢」
她那樣子實在稱不上健全,而且那樣的化妝按照我的好惡標準就是惡。
但我看見有人在桐原背後和她說話。
「……嘛,也是」
不。
雖然不知道這個分析是否正確。
「“我記得我說過不要加沙拉醬。如果只有蔬菜的話還是可以喫的」
因爲藤堂家超富裕的。
那些錢既不是我賺來的,也不是我拼命投資讓資產增值的。
那人就是。
「沒什麼」
「殺了你啊」
「藤堂君,我第一次做土豆沙拉的時候你說的什麼?」
啊,多半是那種反擊啊。
我再次仔細觀察迷你裙。
化着濃妝的迷你裙同班同學。
明明只有16歲,卻塗上了明顯不自然的眼妝。
我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桐原認真訓斥我說『女孩子化妝這樣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可愛的軌跡別用濃妝豔抹來形容,垃圾』,之後我也有注意,但還是改不掉。
或許是爲了讓臉看起來更小,她還在臉頰上抹了些腮紅。
這下我就沒法說出口了。
我可以忍受檸檬等水果的酸味,卻無法忍受葡萄酒醋和蛋黃醬的酸味。
說起來,我的母親一直在想辦法讓我戒掉挑食的習慣。
我告訴桐原,我不僅並沒有不喜歡芋頭胡蘿蔔和魚糕,而且超級喜歡燉菜的。
但我並不討厭給桐原買糖果的行爲。
我原原本本地這樣告訴桐原,而她點了點頭。
嘛,怎樣都好了。
難道,那傢伙是因爲厭惡我對迷你裙的侮辱才罵我的嗎?
既然已經可以愉快地生活了,那創業也沒什麼意義了吧。
嚴格來說,在富裕階層之中也算是上流。
我並非討厭蔬菜。
這種行爲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那也很好。而且說到底這位迷你裙根本就不需要我這樣的男人。
「別在食堂裏調情了,小桐你個垃圾」
因爲基本上都會摻醋。
雖然我說真粗野。
「桐原」
不過是藉助於父親利用資產管理公司等手段取得的成績,我的資產也不斷增長。
對我的種種央求讓她感受到了快樂。
桐原並不是個貪婪的人。
總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一樣被寵壞了,有點害羞。
雖然我覺得一便當盒的燉菜實在是玷污了便當這一日本特有的詞彙。
我嘟囔了一句。
只是燉菜而已啊。
那玩意太酸了。
而且她並沒有要我買價值幾十萬的名牌包包,雖然對我來說那和便利店賣的200元糖果包沒什麼區別,但說到底她就不會要求我去買前者。
「藤堂同學閉嘴」
光是轉讓給我的資產,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超過這個數字了。
只是討厭蔬菜沙拉。
「桐原醬是個不受宗教理由左右的歧視主義者,她認爲素食主義者都該死。不過,如果不喫蔬菜,人是會死的。煮的也好,喫點蔬菜吧」
她反擊般地搶過我的蔬菜汁,把吸管插了進去。
和章魚燒或大阪燒的醬汁混在一起的時候能喫下去,但說實話還是不喜歡。
我想說是超出閒聊的範圍,吵吵嚷嚷的我們不好,所以應該向迷你裙道歉。
雖然有些慌張,但我不太想讓她察覺到。
「真粗野啊」
我還記得父親看到我一喫醋拌菜就嘔吐不止,便插嘴說「放棄吧」之時的樣子。
結果就被兩人罵了。
就連我眼裏的濃妝,在一般人眼裏沒準也是很自然的。
雖然對我來說,她和桐原比起來實在是相形見絀,但要是其他男人的話,或許會更喜歡她那種的吧。
她有自己是重點學校女高中生的自覺嗎?
即使,它是建立在以利益關係爲基礎的虛假愛情關係之下的。
我的偏見和偏食再怎麼注意,也都是不治之症,已經治不好了。
我覺得我父親早就已經放棄了。
「我不喜歡歧視偏食的人的社會」
桐原生氣了。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再不要和進去蛋黃醬了。
桐原說得就像是媽媽一樣。
只是用吸管插而已,算不上什麼惡作劇。
所以說,我並不討厭喫那個。
不,在一般人眼裏她應該是屬於美少女範疇的吧。
「藤堂君,你怎麼了? 突然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筷子都停下來了哦」
說來慚愧,我覺得給桐原買點毫無社會價值的小東西,這種行爲本身就很有趣。
雖然比不上在東證prime上市的實業家級別的富豪,但說到底超富裕的標準不過是純金融資產5億日元而已。
咦,桐原應該是知道的吧?
這所重點學校並沒有針對校服改造設禁令,就連最擾亂學校風紀的風紀委員部部也都不是什麼問題。
而在我藤堂看來,別說膝蓋了,連大腿都露出來的迷你裙簡直就是淫亂。
但是,如果本身沒有違反校規,只是以淫亂爲由就禁止的話,那麼像部部這樣用胸部夾領帶的人明天起就不能上學了。
所以沒辦法。
「不是說好非必要不說話的嗎,雲丹醬」
桐原皺着眉回應道。
我記得迷你裙的姓氏是來自播磨地區的一種罕見姓氏。
從雲丹龜的名字,起了暱稱雲丹醬麼。
原來如此。
「我可不想被你隨便用暱稱叫我」
「那你是想讓我叫你『雲丹龜』嗎。你不記得了嗎?你從小學起就不喜歡自己的姓氏,說它不可愛。再說了,改不掉叫我小桐這一習慣的你在說些什麼呢」
我個人倒是覺得「雲丹」這個姓氏蠻可愛的。
要是男生的話一定是個帥氣的姓氏,女生的話也會是個可愛的名字。
桐原像念平假名一樣叫她的名字時,聽起來真的就像是鈴鐺在搖動一樣可愛。
我從一旁插嘴道。
「我倒是覺得是個很可愛很不錯的姓氏」
「……」
桐原不知爲何狠狠瞪了我一眼。
幹嘛,我就不能否認桐原你的發言嗎。
爲什麼你要用一種什麼都別說的眼神看着我。
桐原做的味道還不錯。
我不知道她倆的關係有多深。
「是小桐你的錯。全都是你的錯」
但是啊。
桐原哼了一聲,嘟囔道。
「所以說給我消失,雲丹醬。不是雲丹醬你說的,不再和我說話了嗎」
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因爲沒有發言權,所以只能用眼神來表達。
「對、對了,藤堂同學。那個。我有話要說」
結果一看到我的樣子,她倆就開始罵我了。
「藤堂同學不要喫飯了。請聽我說」
我看向雲丹龜。
得到許可後,我伸出筷子去夾桐原做的燉菜。
桐原格外強調『男朋友』這個部分。
於是我環顧四周思考着該怎麼辦,而四周的同學也只是表現出輕微的興趣之後又扭頭繼續喫飯了。
「那是雲丹龜你的吧。我怎麼能喫」
「藤堂君別喫飯了。你的女朋友被人挑事了,你就沒什麼想法嗎」
她津津有味地喫着拉麪半炒飯套餐。
「……不喜歡的剩下也沒事」
應該和我是沒關係的。
我會變得比那個只有愛和勇氣作伴、由豆沙麪包做成的英雄的臉溼透時還要脆弱,對此我深信不疑。
我沒有任何理由收下她的便當。
桐原前幾天好像有提到過。
被女生打倒沒什麼,但被她倆言語攻擊的話我的精神會受傷的。
那麼我想,客觀上,桐原可能是做了雖然算不上背叛,但也差不多的某種行爲。
而且,桐原啊。
「藤堂君,就喫了吧」
就像是夏目漱石的『心』一樣的。
「我在班上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了。不攝入卡路里的話我會死的」
我沒有發言權。
然後她猛地把拇指指向自己,接着又在雲丹龜面前擺出摔跤手一樣像是在說『就這樣切斷你的脖子』一般的挑釁手勢。
我倒不是在問雲丹龜要不要緊,而是我喫這件事本身是沒有意義的。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的話,不就已經有十年多的交情了嗎。
像是在說給我聽似的,又像是在說教似的,桐原說道。
然後盯着嘴裏含着燉菜的我的臉,靜靜地問道。
你們到底有多恨對方啊。
「……我和雲丹醬已經分道揚鑣了。我不會忘記從小學一年級做同桌開始一起玩的這麼多年。曾經存在的友情是確實的。但,我們的關係不是已經徹底破裂了嗎」
那麼深厚的關係就這麼破裂了嗎。
好像是,夏目漱石的——。
嘛,大家現在都很餓啊。
迷你裙——不,雲丹龜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嘀咕了一句。
因爲她化着妝,還穿着迷你裙,所以總覺得是個很強勢的角色。
這實在不像16歲美少女之間該做的事情啊。
如果能用那部作品來比喻的話。
這樣的話,被她倆剝奪發言權的我就算向部部求救也沒什麼問題。
我靜靜地脫口而出。
「和我沒關係吧」
「雲丹龜,我是很挑食的」
我和你的關係不過是僞裝而已,實際上可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你突然開始強調對我來說完全是空虛的現實是什麼意思呢。
不如說我必須得回答。因爲她流露出了一種我要是不回答她就會一腳踢向我的頭的殺意。
「……」
我爲什麼要喫呢。
她們互相摩擦着額頭,像貓狗一樣把互相抵着頭,弄得頭髮都亂了。
「小桐你居然會做飯啊」
現在是關係到生命的緊急事態,不然絕不會這樣。
「是啊。那又怎麼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
她似乎想讓雲丹離遠點。
「那也來喫我的便當吧」
雖然不太清楚原因,但我同時感受到了一種近乎殺氣的決心。
「一邊去,雲丹醬。給我消失」
「謝謝你,藤堂同學」
雖然對事件本身大家多少都有些興趣,但乾飯是最重要的。
部部你真的不適合當風紀委員啊。
既然如此,我就沒有理由執拗地表示拒絕了。而且要是我在這裏說什麼不喫的話,感覺她倆會過來打我。
而云丹龜也不甘示弱,豎起中指同樣做出挑釁的手勢。
我需要補充糖分。
「……我煮的東西你可以先喫」
那是一個便當包,裏面裝着的大概是小便當。
但這樣子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只得慌亂地擺着手。
如果相信雲丹龜的話,那麼原因似乎在桐原身上。
你們爲什麼要吵架呢。
我在心裏罵着部部,然後看着桐原和雲丹龜吵架。
桐原像是突然想到一件好事似的低聲說道。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在附近高興地喫着拉麪半炒飯套餐的部部。
我小心翼翼地夾起芋頭,送入口中。
但桐原和雲丹龜在互相瞪着對方。
唔,原因。
雖然沒搞清狀況,但看樣子,這樣的展開似乎很符合頭腦聰明的桐原的預期。
咦,這傢伙和我想象的不一樣啊。
我也餓了,因此也喫起了咖喱烏冬和飯糰。
我午餐至少要攝取2500千卡的熱量,否則會衰弱的。
輕輕地移開了視線。像是在說和我無關似的拒絕扯上關係。
別在食堂吵架了,還有其他學生呢。
「我去買食堂的,沒關係。大不了買個三明治下午的休息時間喫也行。不用擔心」
而與此同時,桐原自己也後悔於自己對雲丹龜的荒唐背叛,或者至少她認識到了那是種罪惡。
身爲風紀委員,她的職責就是解決服裝不整的問題和維護治安。
「我學會了。爲了藤堂君。是的,沒錯。爲了我的『男朋友』藤堂君!」
我皺起眉頭,看樣子我是非喫不可了。
但既然她問我,那我應該是可以回答的。
那麼,還有什麼理由嗎。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皺起輕微畫過的眉頭。
這部作品幾乎每個日本人都有接觸過,它討論了人類的自我中心主義和道德觀。
「嗯?」
雲丹龜突然亮出一個小包裹。
剝奪了發言權還不夠,連喫飯的權利你倆都不打算給我嗎。
部部和我對上視線,然後輕輕地。
雖然旁人看來會覺得很不像話,但與此毫無關係的我沒有發言權。
看我這個樣子,雲丹龜喃喃道。
她用自己暴力般的身體實踐了服裝不整,甚至對於治安她也絲毫沒有維護的意願。
就像小狗一樣,滿含着期待憐憫的眼神。
「藤堂同學,這麼能喫啊」
而桐原用那本『心』來形容和雲丹龜之間的致命決裂。
她好像有說過發生了不可避免的致命決裂什麼的。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喜悅,同時也帶有一絲害羞。
雲丹龜似乎有話要說,但桐原卻惡狠狠地如此罵道。
平時被桐原罵真噁心、說實在的藤堂君就是人渣、你有長雞雞嗎的時候,我真的很受傷。
我可不想再被雲丹龜罵了。
「那我就喫了」
「請」
雲丹龜露出一絲羞澀的表情,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包裹遞給我。
我接過來打開,看着裏面。
便當色彩豐富,加入了小西紅柿、西蘭花、土豆沙拉等食物。
怎麼說呢,是女孩子的便當。
「來吧,藤堂君,說出來吧,什麼你不能喫」
「嗯」
老實說全都不喜歡。
我不喜歡生的西紅柿,西蘭花雖然沒問題但上面抹了蛋黃醬。
而土豆沙拉的原材料就是蛋黃醬,如果是桐原做的,我絕對不會喫。
說完,我閉上眼睛將小西紅柿塞進嘴裏。
果然我不喜歡酸味。
「謝謝你,雲丹龜。我會好好享用的」
我喃喃着社交辭令。
總之,忍耐一下,全部喫掉吧。
對方又不是桐原,我可不能任性。
「看到了嗎,雲丹醬!這藤堂君雖然嘴裏嘀咕着饒有介是的話,但實際上臉上寫滿了『爲什麼要讓我喫這種東西』這樣的混賬表情。什麼都沒藏住!」
我則趁米飯還沒涼,喫着豬排蓋飯。
桐原挺起胸——不過貧乳的她並沒有胸。
我還是搞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女高中生的卑怯就是戀愛啊。說什麼淑女協定啊。說什麼讓他從咱倆之間選喜歡的那個啊。真傻!真無能!雲丹醬你太懶散了!是不會有那種選項的。聽好了,如果是讓他在我和雲丹醬之間選一個的話,我會讓他來選我。這不就是女高中生的戀愛策略嗎!?」
桐原想追上去,又猶豫了起來。
是顯而易見的真實。
我嘴裏含着芋頭,這樣想。
謊言就是謊言,卑怯就是卑怯啊。
她的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
但云丹龜似乎不這麼想。
雲丹龜微微皺起眉頭。
但要問我會不會對桐原未成熟的肢體感到性奮,那就另當別論了。
「意思是比起和我的友情,小桐你選擇了藤堂同學?」
食堂裏的大家都不理睬,喫着飯。
「所以說要是武士的謊言叫謀略的話,女高中生的戀愛策略——卑怯也應該稱之爲戀愛本身」
沒什麼必要化妝的吧。
而部部還是繼續喫着杏仁豆腐。
所謂指導鞭策,就是對我的行爲感到噁心之類,說讓我不要再公然侮辱他人之類。
桐原痛苦地說道。
她挺起只有乳頭凸起的胸脯如此回答。
「我不就是這麼說的嗎。不要再讓我廢話了」
如果實在不行,最壞的打算是讓桐原喫掉。
「社會是嚴酷的。我在向我過去的好友雲丹醬明確地教授這一點」
不是,我覺得卑怯始終就是卑怯啊。
雲丹龜喊道。
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無動於衷的我校學生也很奇怪。
話說,桐原從剛纔起一直在說些什麼啊。
怎麼可能啊。
神戶有這種規矩嗎。
「是我養育他的。雲丹醬,我本人桐原錢子養育了他!!」
接着鼓足幹勁大喊道。
然後她搖了搖頭,用手拍了拍臉頰。
桐原斬釘截鐵地說完,猛地將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怕不是桐原的家規吧。
桐原也同樣嘴脣顫抖着回答道。
因爲豬排蓋飯涼了的話美味會減半的。
誒,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
我一年級的時候有那麼糟糕嗎。
「你是對我這麼說的吧。『即日起我和藤堂破蜂君開始交往了。所以,嘛,怎麼說呢。你懂的吧』。你就是這麼說的。你給我說的什麼?『勝負已經結束了!』,你那樣也太卑鄙了吧!?」
桐原不知爲何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那難道不應該是對處於弱勢地位的百姓而不是女高中生,表示說他們的謊言可以被原諒,如此出於仁慈的憐憫之言嗎?
和她有十多年交情的雲丹龜沒準能懂。
而云丹龜做的便當,我打算待會兒邊忍邊喫。
好像真的很悲傷似的繼續說道。
「雲丹醬。據說謊言曾經是武士的恥辱。本人桐原也如此認爲,便儘可能地不說謊。對上下,對萬民,一言半句也不可說謊。無論何時都應保持誠實。若撒謊成爲習慣,便終將會被人所拋棄。被人揭穿謊言,應當視之爲一生的恥辱。這種程度的名言,這所重點學校裏的學生誰都該知道的吧」

而桐原的『呀!』也罕見地顯得無力了起來。
戰國時代又沒有女高中生。
雲丹龜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猛地向後仰。
我不知道那是否算是回答。
什麼都不會變的。
「小桐你個笨蛋!還以爲我們一直是朋友的!!」
日本人會認爲說謊不好的感性,大致就來自這句話。
「我告訴你藤堂同學的事情,和小桐你商量說『明天一定要……!』之後的第二天。小桐你就突然和藤堂同學開始交往了,這是爲什麼啊?明顯時機很怪啊!?」
「去追吧,桐原」
講真在說些什麼啊。
好像正確的說法是「佛陀的謊言叫方便,武士的謊言叫武略。這樣看來,百姓的謊言不也是很可愛的嗎」。
讓我不要一遇到什麼事就立刻表示輕視之類。
我驚訝地看向桐原。
雖然是我的猜測,但我感覺即使是素顏也應該是個大美女。
「雲丹醬!?」
雖然我沒有發言權,但我還是選擇插嘴說道。
桐原用拼盡全力的表情,承認唯獨這段話絕無虛假。
雲丹龜喊道。
雲丹龜衝出了食堂。
而我用筷子夾起魚糕,放進嘴裏。
「是本人桐原錢子,給了他很多指導和鞭策,才讓他成長到這個地步的!!」
我完全聽不懂啊。
「神戶有一條規矩,就是把別人養大的肉給宰了也無所謂。當然,身爲神戶居民的雲丹醬也應該明白那條規矩的。乾脆地放棄吧」
是桐原做的芋頭胡蘿蔔魚糕燉菜。
有時我看着她的肢體,就會覺得人類的成長是如此的殘酷。
雖然在食堂大喊大叫不太好,但在她對面的桐原從剛纔開始也一直在大喊,所以是彼此彼此。
那好像是北條早雲說的話。
呀!桐原叫道。
「那、那,爲什麼時機那麼巧啊……」
那是北條家的家訓,是一段含義極其豐富的話。
「雲丹醬也知道的吧。藤堂君一年級的時候就這樣了,而且當時的情況比現在還要糟糕。他是個連客套話都不會說的異常人物。他剛喫了個小西紅柿,就說着『天哪,這是什麼玩意兒』地吐了出來。我們這樣的美少女給他做了便當,還敢這樣嚷嚷的人就是藤堂君!我可是把他矯正到至少會說些客套話了!!」
「你說幾句啊!你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是個從不撒謊的人吧!!」
「呀!雲丹醬你好吵。那我就給你說個清楚。現實世界可不是準備給你這種天真爛漫的小鬼的!!」
這就是重點學校的黑暗。
望着雲丹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突然想到。
雲丹龜嘴脣顫抖着說道。
「告訴我啊!告訴我爲什麼要對我這麼過分!爲什麼要背叛我啊!?」
而部部已經喫完了拉麪半炒飯,現在正把湯匙伸向作爲甜點的杏仁豆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我對北條早雲公的話也深有體會。說謊不好。抱着這樣的想法,我一直活到了16歲。但是呢,明智光秀這麼說過。佛陀的謊言叫方便,武士的謊言叫武略。所以說,所以說啊」
「你要是提前告訴我,我也就原諒你了!其實我也,那個,怎麼說呢,要是說得時候能猶豫一點我也能原諒的!我們不還達成了淑女協議,讓他從我倆之間選一個的嗎!!可結果聽我商量後第二天,你說的什麼!小桐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吧!?」
我感覺明智光秀絕對沒說最後一句。
於是,我煩惱起該怎麼辦了。
「女高中生的卑怯是戀愛本身!?」
和她視線交匯。
說得真厲害啊,桐原。
部部一邊盯着我的臉,一邊喫着杏仁豆腐。
「你說什麼!?」
你們真的是死了也不會對別人起興趣啊。
雖然我以前還從來沒有特別注意過,不過雲丹龜爲什麼要化妝呢。
那是富有戰國武將先驅北條家特色的家訓。
我喫着燉菜。
桐原的胸部是沒有起伏的平原,是一張砧板。
「明智光秀是這麼說的。佛陀的謊言叫方便,武士的謊言叫武略。女高中生的卑怯是可愛。戰國武將都這麼說了啊!?」
「呀!」
我看向桐原。
雲丹龜很受傷地看着我,看來是事實了。
她也就偶爾指出了這樣的事情而已。
「藤堂君!?」
桐原用喫驚的眼神看着我。
我喃喃着『快追上去!』
我不會說第二次。
桐原看了看我的表情,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跑了起來。
「等等,雲丹醬!!」
桐原追在雲丹龜的後面。
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離開了食堂。
這下就安靜了。
「嘿,藤堂君」
部部一隻手拿着放着杏仁豆腐的碗,另一隻手拿着湯匙走了過來。
我也想點份杏仁豆腐了。
「怎麼了,部部」
「姑且問一句,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我想年級成績第二的藤堂君應該是能夠理解狀況的吧」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可以理解。
我從一開始就理所當然地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是我的錯,對吧」
我清楚地這樣說道。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
不,是我不好。
但部部好像並不是那個意思。
部部的眼神溫柔,她嗯嗯地點着頭,像是在說你自己明白就好。
她的語氣似乎在說,你明白就好。
「桐原——完全不喜歡我的桐原,被身爲理事的我的父親用生活援助進行威脅,強迫她和我交往,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
「明明桐原根本就不喜歡我。她無法反抗生活上的苦難,所以她甚至不惜背叛和雲丹龜的友誼,提出要和我交往。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這是即使自盡也無法饒恕的罪惡。不過,我大概是明白雲丹龜是喜歡我的。雖說不知道如果雲丹龜提出要和我交往的話我會不會接受……但總之,我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倆」
她如此困惑地說道。
道歉的話停不下來。
部部溫柔地低語道。
部部是想這樣罵我的吧?
「我不僅侮辱了桐原的人格尊嚴,還破壞了她和雲丹龜的友誼,這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所以我纔要桐原去追雲丹龜。
我回頭看了部部一眼。
我明確地這樣說道。
我的罪孽是無法估量的。
全都是我不好。
部部不再點頭,不知爲何她突然停止了動作。
只有這樣,我才能改善現狀。
「誒……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藤堂君和桐原醬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部部的溫柔。
全都是我不好。
「不,倒也沒人覺得全都是藤堂君的錯。這種事情也都不是說是誰單方面的問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