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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文 天邊之泥,萌芽之物

《怪物中毒》 · 三河ごーすと · 1.6萬 字

《怪物中毒》3 跋文 天邊之泥,萌芽之物插圖(1)
《怪物中毒》 · 3 · 跋文 天邊之泥,萌芽之物 · 第1張插圖

BT總公司大廈,最高經營層會議──

「執行長不幸身亡造成的股價下跌告了一個段落,本公司將進入全新的階段。」

一名身材壯碩魁梧的光頭男人說道。全身強壯的肌肉緊繃地撐起一身高級套裝,這名壯年男性,正是警備部長。《七大部門》的部長們齊聚一堂,以警備部長的發言,拉起了最高層決策會議的序幕。

BT總公司引以爲傲的私設警備部隊,實質上就是國防軍,也是最早完成人獸化士兵的戰鬥理論並付諸實現的企業最強戰力。統率此戰力的警備部長雙眼炯炯有神,接着說道:

「今後我們也要作爲同一個集團,跟往常一樣地團結一致,不僅國內的市佔率,也要拓展在海外的事業版圖,追求更進一步的發展,並實行救濟全人類的義務。相信各位都同意吧!」

「目的是共通的,但是實行者不同吧?」

圍着大圓桌坐着的七名與會者之中,開口插話的是法務部長,今年二十歲──來自舊華族世家,是位財團千金。她一手包辦公司內外所有的法務糾紛,宣傳部也歸她所管,是總公司的外交中心人物。

「我發誓協助的,只有前任執行長。讓不是《魔女》的人來接任執行長,那纔是貽笑大方。眼前的問題可不是靠肌肉就能解決的,呵呵呵……!」

『現在做無謂的挑釁是不應該的,法務部長。我們需要冷靜地協商。』

技術部長說道。他是唯一以遠距方式參加的與會者,設置在大圓桌上的熒幕視窗顯示的是一道全黑的身影。

『我們技術部正在進行海洋開發平臺的建設,目前進展得很順利。可說是其核心的海洋型維生素的研發,之前原本是最大不安要素的穩定性,現在也得以克服,服用之後變身爲海洋哺乳類動物的機率已經提升到七成以上。』

他的體型十分龐大,大約超過三公尺。黑色的頭部狀似鐵錘,《技術部長》已經親自試用最新研發的維生素,變身爲抹香鯨型的人獸,在重現了海洋環境的水槽中悠然自得地游泳。

『近年來,我們在排外傾向強的經濟水域進行海洋資源開發,過程中常與他國發生摩擦。我當然也贊成強化公司內部的團結並擴大事業版圖,但是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扳倒,我們應該要謹慎行事。』

「以我財務部的角度來說,實在無法容忍現行體制下過度濫用經費的現狀。」

財務部長說道。她是個身形枯瘦的老婦人,也是在場唯一穿和服的人物。她同時操控古董算盤與最新型的平板電腦。不只戴着形狀尖銳的眼鏡,本身的眼形輪廓也如狐狸般細長,使她的眼神顯得盛氣凌人。

「尤其給警備部的投資報酬率可說是最低的。不只沒能防止技術部的物資外泄,甚至無法逮捕或排除已經追查到的犯人。不惜插手旗下附屬企業的行動,卻只能有這點表現,這樣看來根本不值得分配預算,不是嗎?」

「降服妖魔鬼怪本來就不是我們的職責!我們的戰力本來就是以對抗人類和社會爲前提的。」

警備部長的態度依然從容大方,但也許是因爲被戳到了痛處,他接着將矛頭轉向另一個部門。

「至於機密的外泄,責任應該歸技術部以及出了背叛者的總務部。不在我們的管轄之內。」

「總務部實質上歸我們人事部所管,其失態的確該由人事部負責。」

「絕對沒那回事,不準損毀我的名譽!!以社會的常識而言,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吧!!」

「……多麼耀眼啊。妳的答案比我所想的還要理想化、還要好聽。」

在七大部門齊聚一堂,統籌BT總公司的最高經營層會議上,圍着大圓桌的椅子共有七張。

人高馬大的壯漢•警備部長捶桌子怒吼道。相反地,其他董事的反應都很冷靜。

學校指定皮鞋的鞋跟,在堅硬的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真是太完美了。』

僱用條件與薪資等待遇,由執行部與人事部於日後協商決定。』

「可以。」

「這樣的話,也不得不把本公司解散……破產的可能性納入考慮了呢。」

「──依據前任執行長的遺言,我要推舉執行部董事輔佐代理人,徵求七大部門的承認。」

『所幸除了七大部門之外還沒有人知道此事實,因爲最高經營負責人的辭世而發生的混亂,程度也跟一般企業差不多,現在也平息下來了。這也是股價停止下跌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戴着這個面具,只是因爲這是打工制服的一部分。並不是我個人的喜好。」

「真的嗎!? 那可是投入國家等級預算換來的技術人員與設備都無法研發出來的東西啊!? 」

『下任執行長兼執行部董事輔佐代理人之就任與僱用契約之表決,因多數贊成通過。

「我不想被執行長這種暫時的名稱吞噬,過着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的生活──我是在向你們購買我能做自己的時間。我認爲這是很划算的交易。」

「目前正在全力調查中──監察部長代理人是這個意思。」

「以法務部的立場而言,我贊成前任執行長的遺志。」

「雖說是新型,但配方本身是前任執行長的。你們可以當作前任執行長因爲健康因素無法制造,所以一直將其擱置。因此專利權依舊歸本公司所有……可以吧?」

熒幕上,臉靠近鏡頭的抹香鯨這麼提醒道。

叩。叩。

「警備部長,你是不是太固執於女高中生的身分了?莫非你有那方面的性癖好嗎?」

也就是說──

人事部長顯得很感興趣,撥起金髮問道:

『不只是整個秋津洲,以及在海外發行的本公司商品,其基礎都由執行長個人以工匠性的手法生產,這就是目前的狀態。替代品的研發也遲遲沒有進展。』

「因爲警備部原本打算在國外展開人獸士兵──也就是運用怪物維生素的軍事產業。如今公司確定改革新體制,他的新事業就不見得能得到認可了。他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發飆吧。」

「「「「「「!!」」」」」」

「也許不能抱持那麼樂觀的期待。不過,短時間內應該是無法積極地活動纔對。」

『沒錯。而且原本在技術上不可能成功的複合型維生素、因爲副作用過強而無法實現的昆蟲型維生素、甚至是確立結合醫學應用的新型治療法,這些研發都有可能進展,應用性非常高。』

警備部長叫道,神態明顯地表現出焦急、焦躁、驚訝、混亂。

「如果是這樣的話,財務部也贊成。爲了防止有人利用下任執行長干涉社內政治,我也贊同隱藏她的身分。最重要的是,新型基劑(Elixir)帶來的經濟效果是不可忽視的。」

「不過說真的,如果只是挖角、商業間諜之類的也就算了,魔術性干涉、洗腦、利用使魔進行的諜報行爲等等,實在不是我們人事部應付得來的。監察部長代理人與顧問,你們覺得如何?」

「以我的性命與本公司的所有資產和其他林林總總當作擔保,這是事實。作爲證據,我現在就將她以前任執行長留下的配方生產的《基劑(Elixir)》樣品數據傳送給各位。還請親眼確認。」

「這真的是董事會議嗎?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場角色扮演活動。」

「……學生?」

『如果這數據資料完全爲真,新型《基劑(Elixir)》的純度比前任執行長生產的更高。目前的生產線是將原液稀釋爲百萬倍,如果改用這種原液,我保證能夠優化生產線,最多省去30%的生產成本。』

坐在監察部長的座位上的,是一名身材嬌小的銀髮少女。她身旁還有一個自行拿來一張摺疊椅,大搖大擺地坐着的可疑熟男──正是旗下子公司《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的社長楢崎。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然後,在逆光的水中,抹香鯨男的奇妙容貌在鏡頭前浮現。技術部長操作着與他的龐大體型相符的超大型防水平板電腦,接着說道:

警備部長的呻吟於事無補,其他董事們嚴謹地拍手通過。

『警備部長、外部顧問,請稍安勿躁。總而言之,目前遭受外部襲擊的可能性較低。既然這樣,我們目前該做的就是重整現有體制,再次確立怪物維生素的生產體制。』

「這是有必要的人事調整,願各位理解。畢竟她可是前任執行長的繼承人──目前唯一有能力生產《怪物維生素》中樞原料《基劑(Elixir)》的人才。」

全場再度大受震撼。最先恢復鎮定的,是纔剛發言過的警備部長。

「所以說……是什麼情況?」

「這就要由你們警備部負責判斷了。不過,《寮》是與現世隔絕的集團,這次的禿髮與果心可說是他們派來的尖兵。一旦確認這兩人無法繼續行動,他們應該會繼續派出人員吧。只是,我們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的事。」

「這個玩角色扮演的女高中生居然做得出來!? 太荒唐了,這絕對不可能!!」

「……對噗起?」

「我這個問題只是基於好奇心……對妳來說,比一年數兆圓的利益更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抹香鯨神情恍惚地說道,語氣陶醉。

這個詞讓法務部長感覺不太對勁,她動手操作手邊的終端裝置,瀏覽電子文件。

「含恨而死……?」

隔着面具,少女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那道銀鈴般的稚嫩嗓音,讓董事們皺起了眉頭。

「……這不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學生嗎?你竟然說她是執行部董事輔佐代理人?」

「剛纔那個大叔瞪我瞪得很兇呢。我認爲不太應該。」

「這樣的回答,實在是曖昧不清……所以我才討厭這些怪力亂神的事物!」

警備部長的臉色非常難看,全身都在表現不滿的情緒。其餘的部長們紛紛準備進行表決。大圓桌上設置的熒幕完成計票,AI語音宣佈表決結果。

「因爲幻想、怪異、妖怪這類的存在要死可不容易。落得無法維持實體的下場的例子是不少,不過如果在那樣的狀態下對他人發出強烈的詛咒,也會有以唸的形式殘留的例子。」

「妳不該只因爲同爲女性就縱容這種事……!」

人事部長嘆了一口氣。他有着一頭金髮,身穿黑色的套裝,有種像是將美貌融入商業的菁英姿態。蜂蜜色的頭髮,加上如石膏般白皙的皮膚,是個彷彿活雕像般美青年。

「那麼,嫌犯就這樣死了嗎?」

「我承認有三成是因爲喜好,不過基本上不是。這是爲了避免你們七大部門對她進行任何干涉,希望你們理解──原則上,她的身分絕不公開,直到她將來進本公司就任執行長爲止,都由我以顧問的身分負責管理。在這段其間,執行部的實務將跟往常一樣由最高董事會議來決定,並由剩餘的職員執行。她則以學業爲優先,並以工讀生的身分製造基劑(Elixir)。」

「我可沒有閒工夫爭取不是我自己設計的東西的所有權。我不需要。」

「楢崎……身爲外部顧問的你,想染指執行部的人事嗎?」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這種吐槽妳不應該說出口。雖然他們的外表看起來很有個性,但大家都是認真的喔?」

「人事部也贊成吧。監察部應該與外部顧問的意思一致,執行部則是停止運作中。剩餘的五大部門──除了警備部之外,法務、技術、財務、人事都贊成。接着開始投票吧。」

「大概是鬧內訌了吧。詛咒他人,必然要付出代價,被擊退的詛咒,將會反撲到施術者身上。也就是說,正在潛逃的另一名嫌犯──通稱《果心》之人,現在應該遭受了被他當成棋子利用的《禿髮》的詛咒。」

「你的意思是說,即使稀釋得更淡,也能發揮跟從前同樣的功效……是嗎?」

「外部顧問,這是真的嗎?發言造假,可是要受社內審判的行爲喔!? 」

對於警備部長的確認,楢崎一派輕鬆地回應。聽了他的話,坐在大圓桌的與會者們議論了起來。

「由於幻想、怪異等維生素的試作品與《基劑(Elixir)》外流,監察部長正在自家禁足以示負責。針對監察部的問題,將由代理人•《贗造嬰兒(Franken Babies)》管理終端裝置鬼燈音留,以及外部顧問楢崎來代爲回答。事件的犯人,也就是《寮》所屬的兩名咒術師,其中一人已經含恨而死,另一人仍在潛逃當中。」

「如你們所見,她正值想法偏激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會想選擇比錢更重要的事物。」

「喔?」

「人事部也沒有理由反對。我想馬上爲新型基劑(Elixir)申請專利,專利的名義該歸她、還是歸本公司所有呢?關於這件事,要請外部顧問另外找個時間開會協商。」

「也就是說,暫時擺脫了《寮》的介入是嗎?是不是可以先解除恐攻警戒特別狀態了?」

「這些的確是毫無確定性可言,極度因人而異,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輸給科學與社會嘛。」

「所言幻想種《禿髮》在最後階段也成了那樣的狀態。他死後之念、詛咒所針對的對象並非BT總公司或相關子公司的員工與備品,據推測,應該是公司外部人物。」

面對龐大的利益,戴面具的女高中生仍然無動於衷,接着說道:

BT總公司經營層以新人才──神祕的面具JK的加入爲起點,迎來了全新的體制。

「竟然要把攸關上億、甚至上兆收益的事業,委任一個打工的女高中生!? 」

「我明白這是越權行爲。但是,這樣一來就能夠平息公司內的所有混亂,希望各位理解這一點。」

『……如果這份數據資料完全可信,剛纔所提到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

能帶來數兆利益的配方專利,其影響到的金額必定是難以想像。

「在先前的事件中,犯人被貴單位的負責人擊退,嫌犯死亡,不是這樣嗎?」

「……制服?打工?這麼說來,外部顧問,這是你的喜好嗎!? 」

BT總公司的權力根源──抑制傳染病擴散的唯一手段,是對抗《死亡詛咒》的疫苗。而《怪物維生素》更是根絕詛咒的手段。兩者的製造關鍵──執行長之死,足以顛覆這一切前提。

財務部長的這句話,讓現場的氣氛不安起來。在經營層成員們陷入不知所措的時候──

「我代表財務部向技術部提問。若要以目前擁有的《基劑(Elixir)》繼續現有的生產體制,能夠撐到作爲替代品的藥品研發成功的時候嗎?」

確認了對方的回答之後,人事部長苦笑着舉手。

「跟性別無關。光憑她能製造基劑(Elixir)這一點而言,就有資格參與本公司的經營。既然技術部也無法研發出替代方案,我們別無選擇。」

戴面具的女高中生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

財務部長撥動算盤,發出唰唰聲響。另一個人輕輕地拍手,接着發言。

「不可能,那張面具是……!? 」

語畢,楢崎拍手一聲。於是原本在隔壁房間待機的某人從門口走了過來。

「自由。」

楢崎裝模作樣地對旁邊使個眼色,鬼燈音留便以手指在觸控熒幕上滑動。隨即,與會的董事們所使用的終端裝置收到了檔案,所有人望向身爲專家的技術部長。

『不可能。追根究底來說,基劑(Elixir)的製造是極具屬人性──在尚未達到完全解明《怪物維生素》的階段,其製造完全仰賴前執行長的手工作業。』

例如古老傳說中的殺生石──潛伏於朝廷的九尾狐因東窗事發而遭軍隊追殺,最後自己變身爲持續釋放毒氣的石頭,以詛咒污染大地。就如同這類的例子。

「荒唐……!!」

走進來的人,身上穿着都立赤根原高中的女生制服,雖然儀態清純可人,臉上那張詭異的鳥臉面具卻將其蓋過,散發強烈的不協調感。那正是前任執行長總是戴在臉上的防疫面具……《瘟疫醫生》。

最高董事會議結束之後,在BT總公司大樓最頂層的執行部管理區。

柿葉螢取下沾了汗水的面具,喘了一口氣。楢崎與祕書音留來到她的身旁。

「那新事業聽起來不是很好耶。警備部長是野心勃勃的人嗎?」

「雖然在我國幾乎無法得到外國的情報,不過他會興起這樣的念頭,也是能夠理解的。全世界的主要國家之中有上百處都是紛爭地區,而且傳染病的爆發加深了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經濟落差,主張以暴力手段縮短差距的勢力愈來愈多,因此,人獸士兵的誕生非常有利可圖。」

人獸不易喪生。

厚實的體表外皮,防禦力堪比防彈背心。生命力旺盛,即使是將斷裂的四肢隨便縫合也能接起。而且還能防止軍隊常見的傳染病與疾病,功能強大的內臟更是能消化、吸收腐敗的食物。

「雖然都還沒簽訂正式的契約,不過已經有來自各國的單位來找他洽談了。今後他應該免不了要承受失去耐性的顧客們施加的壓力,所以他以後可能還是會引發一些爭執吧。」

「大叔們背後的隱情真是麻煩。」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妳所選的路就是這樣──人事部已經傳來契約文件,之後別忘了確認。薪水很優渥喔,加上特別技能津貼,金額非常可觀。」

「大概是多少?」

鬼燈音留稍微歪起頭,回答螢的疑問。

「差不多是本公司血汗員工的一百倍。算是挺高的?」

「光是這樣說,我無法判斷……不知道是他們兩個的薪水太低,還是我的薪水太高。」

確認過遞到手上的電子文件之後,螢皺起她纖細的眉毛。

「薪水幫我捐一半給我的老家……捐給教養機構。另外,那件事的手續沒問題吧?」

「改裝與其他的相關處理都完成了,業者也都聯繫好了,該做的準備幾乎都完成了。」

「謝謝。今後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外部顧問?還是社長?」

「兩者都可以喔。不過,請別叫我的名字,可以嗎?」

「好,我明白了。」

「妳難得這麼聽話。讓我省事許多,我是很高興啦。」

穿着超高衩旗袍的女服務生們陸續將料理端上桌。服務生全都是精挑細選的性感美女,即使變身爲人獸也看得出原本的美貌。不過,餐桌前的客人們也毫不遜色。

「真是忠心耿耿呢。那麼,就先連上二十天班看看吧,從下個星期開始!」

「怎麼辦!? 怎麼辦啊零士,喫了這種肉以後,明天起就再也喫不下超廉價的特大包裝畜生肉香腸了喔!? 我們的便當都是靠那個在撐的耶……!」

命並不是無法理解自己該被責備道理的愚者,也沒有不懂事到不知道這份罪的沉重。

JK兔女郎們說道,士氣十分高昂。這三個女孩是之前在《擰抹布》事件中遭破壞的女孩酒吧《Pink Press》上班的員工──美洲黑貂兔、法國安哥拉兔、比利時野兔。

「什麼!? 」

「別跟我裝傻……是你用前任執行長的遺產捐的對吧?」

「光是看到你的臉,美食都變得難喫了。」

「無論幾次我都要講!人家我啊,完全被小命的男子氣概迷住了,妳們懂嗎!? 」

──賣豆紀命。她沒有服用怪物維生素,也還沒動手喫餐桌上的美食。

只要有希望(夢想)。

但是,那僅僅是黃粱一夢,藥效退去之後,身體就會變回原本的狀態,無法根治任何症狀──

楢崎豎起拇指,指向窗外的下方。

「反正這些錢也沒有其他的用途。她沒有親屬,留給公司也只是任人貪污。與其這樣,還不如用來給宴會收拾善後,不是嗎?」

「袋鼠哥,你怎麼還在講這件事?這都第六次了……」

「要是太方便,最後反而會習慣那種狀態。我不想忘記自己其實是這樣的狀態、是這樣的人。而且以後我想參加的不是奧運,而是帕奧。」

「好好喫────────────────────!!這是什麼,真的是肉嗎!? 真的嗎!? 」

「接着不是要開車移動嗎?──別喝酒。」

「我們的薪水那麼低,能省的部分也就只有餐費而已。這下子等於是開啓了禁忌之門啊……!」

「謝謝。不過,我完全不懂做生意,需要你多擔待。我會付給你應有的報酬的!」

在以富豪爲主要客羣的超高級餐廳內,用股東優待券包下的包廂,空間寬廣得能夠開一間店。

「霞見同學……聽說你可以把牠帶回家養了喔。」

楢崎說道,一邊將高級肉陸續擺上烤爐。

「你對社長說話的態度怎麼愈來愈壞了?虧我還特地帶來了好消息。」

「最後一次機會嗎……」

三人的美貌不亞於穿着旗袍的女服務生們,她們興高采烈地乾杯,而帶頭號令乾杯的巨漢──穿着一身西裝的袋鼠男,則是強忍着男兒淚。

「妳是認真的嗎……還有身爲社長的工作要做,這樣時間夠用嗎?」

命高舉杯子,展現自己的決心。

「放心,保鏢我也找好了。就在那邊。」

「找只能在這條街上生活的人獸嗎?」

「這是必要的資金,例如增購垃圾車、增聘清潔員所需的薪資等等。雖然人獸不會染上普通的疾病,卻有可能將病菌帶到外面,因此衛生條件的改善是不可或缺的。」

零士猛地轉頭望向包廂的門口。剛好在時候,穿旗袍的服務生帶領兩個人走進來包廂。其中一人是穿着制服的少女,另一人則是穿着商務套裝的幼女。

「「「耶~~!!」」」

停頓一下之後,螢接着說道:

「……別說了,現在只管喫就對了,月。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那還用問?別去猶豫做還是不做,去做就對了。」

「可是,如果又發生之前那樣的事,那就哭哭了……如果又有怪人來的話該怎麼辦?」

「喔喔……小屁屁!小屁屁~~!!你平安無事嗎!? 」

「別逼我開口說這種事。以上個世紀的價值觀來說,這樣纔是瀟灑。我覺得在SNS上到處宣傳自己捐了錢、自以爲這樣就高人一等,實在是有些缺乏人情。」

「是喔?竟然有這麼奇特的慈善人士存在。」

「不只是爲了找我們回來的貝弗倫兔與新任社長,還有過世的老闆~!我們一定要努力地工作~加油~~~~!!」

「「「「「乾杯~~~~!!」」」」」

「袋鼠哥有男公關具樂部的工作要忙,店裏沒有壯丁啊。這樣的確是有點怕怕的呢。」

「等店的經營上了軌道,就增加人手、減輕負擔。到時候我就有時間鍛鍊身體了……等那對夫妻出院之後,我打算僱用他們,也會再尋找別的夥伴。」

「也給我們加薪。我們要抗議了。」

他指的地方──與BT總公司大樓同樣位在富人專用的特區內特區。

京東泡沫區內的超高級綜合燒烤餐廳大樓《肉之來世》的四樓,正在舉行某場聚會。

「聽說養育我長大的教養機構收到了鉅額的捐款。來自匿名人士。」

「對了,命,妳不服用維生素嗎?妳不是有打算融入這條街嗎?」

「只有一點不對。不是人獸,而是人。他們只是外表不同,其實一樣是普通的人類。」

「少囉唆,有改善就好了。對我們而言,那樣就夠了。」

楢崎擅自從餐具櫃中取出茶杯,打開擺在架子上的洋酒瓶蓋,一臉無趣地嗅了嗅酒精的香氣。

「剩下的錢就存起來。這樣一來學費也有了着落,日子過起來安心多了~真的!」

JK兔女郎們興致勃勃地跟着乾杯。但其中一人的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賴山月充滿感動地猛喫着肉,激動得彷彿快要咬上餐桌了。霞見零士則是用筷子夾着一塊五花肉發愣。

那是命從外面的角度接觸假面舞會街所學到的觀點。

「我就是佩服妳這一點啊。妳明白自己的罪,也瞭解那份罪的沉重與可怕。」

祕書音留接着念出了運用這筆龐大遺產所推出的新事業內容──

突然有另一個聲音說道。零士被拍了一下肩膀,臉色驟變。

「我可沒有愚昧、沒神經到會去侮辱他人重要的事物。而且──」

楢崎被祕書踢着屁股,一邊將蒸餾酒倒入杯中,品嚐一口。抬着頭看着這個中年男人,螢冷冰冰地提醒一件她十分在意的事。

「還裝了免治馬桶!那真的很棒,很舒服耶!」

「這肉是真的很高級沒錯……你們兩個,平常真的該再喫得好一點啦。」

「你真是坦率,這樣很好。結果你把錢拿去做了什麼?」

「失火現場的整理工作,下週一、二就會完成。等到裝潢與重建的工程完畢,我們就重新開始營業。一起來努力工作,讓這家店變成超會賺錢的金雞母吧!」

「怎麼可以對最受敬愛的社長說這種話,是正值叛逆期嗎?虧我還幫你們把公主大人護送過來了。」

「我加、我加、我加就是了,別踢我屁股。當然,也會改善那兩隻動物的待遇。雖然不會有懸殊的變化,但多少會改善?」

「雖然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不過我想,也許這纔是當初建立這條街的真正目的。讓那些無法被外面的社會與管理體制容納、被排擠在外的人們也有地方可以生存,最後的安全網。」

命有些粗俗地豎起拇指,指向某處。

讓怪物能夠活得像人類的場所。

前任執行長留下的傢俱──簡樸得令人驚訝。除了一些工作上必要的用品、以及有神祕之力的稀有物品之外,全都是普通的量販店買得到的一般產品。

兩人的生活改善幅度是如此地微妙,只是滿足了最基本的需求。

即使是普通的怪物維生素,只要服用就幾乎能解除身體所有的異常狀況。

「命,至少我們是打從心底感激妳。畢竟妳給我們錢了。」

「我會用自動駕駛的,所以沒關係。畢竟會場很近,就在旁邊。」

「那麼,紀念新公司的成立,乾杯~~~~♪」

「……你們用錢的方式是很妥當沒錯啦,感覺就是從最底層爬到底層了吧。」

「還有全自動的滾筒洗衣機。這樣就能擺脫熬夜之後還要擰溼衣服的苦行,也不用再忍受衣服沒完全晾乾的不爽快感了。光是這樣就值得我們感激了……!」

「真是服了你了。果然不忘自己撈一把油水啊。」

「是這樣沒錯。不過,幻想維生素本來就不該日常服用吧。而且──」

「……不,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已,你這樣反而讓我很困擾。」

兩人平時的飲食生活──是最低的水準。現在品嚐的高級肉,品質與平常喫的特價品簡直是天壤之別,讓他們感覺就像是遭遇了外星人似的。

無聲無息地出現的楢崎說道,用酒精噴霧俐落地噴手消毒。然後他毫不遲疑地拿起筷子,當場夾起料理喫了起來。看着那副肆無忌憚的態度,零士憔悴地嘀咕道:

「修理了廁所跟浴室。本來家裏的熱水水龍頭只會流出含有鐵鏽的水,現在我們終於有乾淨的熱水澡可洗了。另外,馬桶堵塞的困擾也完全解決了。」

「以前任執行長的遺產爲財源的基金設立手續,將在一個月內完成。」

兩人都快要哭出來了,是發自內心的大哭。喫着美食的筷子停不下來,這時零士忽然想到了某件事。

室內鋪着紅色的地毯,天花板懸着豪華絢爛的吊燈,彷彿玻璃制的煙火。牆壁與柱子表面的浮雕似乎是某些有歷史的作品,但是平民不懂那些,只覺得看起來『很厲害』。黃金雕塑與嵌有寶石的裝潢是真材實料,跟便宜KTV的廉價冒牌裝潢是天壤之別。

「真的是,原來這世上還是有仁義……這個世界還不算太糟啊。」

「哎呀~~想不到居然能找到新任社長並且重新開始營業,真是太了不起了☆」

「……社長,你是從哪冒出來的?難得的好心情都被你糟蹋了。」

對命而言,那已經是確定事項。她不花時間慢慢煩惱,只管前進。

「我們會追隨人類(妳)。看是要當看門狗還是殺手、清道夫,都隨妳差遣。」

也是讓人類迴歸怪物的場所──

「我的朋友給你們添了麻煩,所以我想要磕頭賠罪,並且協助重新開店,拜託了你們協助。就只是這樣而已,不如說給你們造成這麼多麻煩,我應該要受你們責備纔對。」

圍着同一張餐桌的其中一名坐輪椅的人說道。

只要有能活得像人類的日常(夢想)。

「……好軟,肥肉是甜的。如果這纔是真正的肉,那我們平常喫的肉究竟是什麼……?」

「學費、學貸、貸款……本來還想說真的走投無路的話就只好去做『爸爸活』,真是得救了!」

「──假面舞會街內的未登記兒童的救濟與教育,以資金贊助可確認財務透明的志工團體,還有對相關子公司《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的追加投資。好耶。」

「我會把你的家人還給你。音留會帶牠過來,現在應該快到了。」

「妳有堅定的決心,坦然地來向我賠罪。妳的心意打動了我……!妳現在是我的推了,我要全力支持妳!」

用塑膠袋包好的籠子內,一隻身上沾滿木屑的倉鼠正在轉輪內奔跑,發出喀喀聲響。零士的眼裏只有自己的家人,甚至連看都沒看提着籠子的柿葉螢。

「使魔的連結還在。老實說,連結斷了牠就會死。」

「……關於這一點,我是很感激你,但是,我不希望你透過牠來監視我的隱私。」

「我也不想看啊。要是偶然看到不該看的,我會負起責任好好地恥笑你一番的。不想被看到的話就用一塊布蓋住籠子吧。以後你得自己照料牠,飼料也得自己出錢買喔?」

「微妙地小氣。」

「就是這樣纔不受敬愛吧。同樣都是性格不好的老闆,命同學就很慷慨,這點很贊。」

「你們那樣只是完全被錢收買了而已吧?真是建立在物質上的友情耶。」

「金額是誠意的表現。雖然錢不是一切,但是很重要。」

進行著有些脫線的對話,祕書音留與柿葉螢一邊來到餐桌前就坐。

在用餐時,倉鼠籠子由餐廳代爲保管──在先前的事件落幕之後,這是夥伴們第一次在放鬆心情的狀態下聚會。

「柿葉……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勉強算是吧。花了不少時間,也讓音留小姐跟社長幫了不少忙。」

處理隨着前任執行長之死而來的相關問題,並不容易。

「說真的,她的價值可是跟你們完全不同喔。」

楢崎一臉彆扭地說道,將醬料抹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片。

「原始人狼跟霧之怪物(布羅肯)──兩者都只有戰鬥能力受肯定。雖然在對抗怪異與幻想種方面是很有用,但以社會價值而言,還是遠遠比不上配藥魔女。她的價值可是上兆的,是兆喔。」

「真的假的?」

「遠比五千億圓還多呢,兆嗎……位數完全不同,已經是我無法想像的境界了。」

「不想像也無所謂,那些錢又不會是我的。總之,該處理的事都處理好了。」

今後的BT總公司以及司掌七大部門的部長們會如何行動?柿葉螢不得而知。

「纔沒有呢,我這樣明明就很普通~~!!……呃,啊,對不起……!」

「我要的是雙蛋糕套餐,別忘了。」

螢選擇不再當有不爲人知祕密的獎助生,成了普通的學生。

「……柿葉,說真的,那裏真的不是人住的地方,別搬來比較好。」

「這一帶看起來跟外面沒什麼差異呢。我還以爲會有人在路上開槍之類的。」

「……絕對不給你喔!? 這筆錢跟公司無關,你可別說要沒收之類的喔!? 」

「對對對!那裏有超大、超豐盛的巨大聖代,聽說超級好拍的!」

他在腦海中摸索模糊的記憶,一邊感到疑惑,不明白對方爲什麼現在還要提起這件事。

爲了償還之前領取的援助與獎學金──

「真不愧是清潔人員,對這方面的事果然很熟。忙完之後我一定會履行約定,請你喫水果蛋塔的。」

「霞見同學,你難得這麼敏銳呢。搬家的準備都完成了。我要搬去你們那一棟公寓,住你們隔壁的房間喔。」

「㺢㹢狓……真的超爛的。妳看,大腿有條紋。」

「對喔對喔。好,那就叫我宏美,妳就叫由佳吧。」

「──咿!!」

「還以爲好不容易成爲了有錢人……!」

「知道了……不過,跟隱私有關的物品,我可不會碰,雖然紙箱是可回收垃圾,但這街上幾乎不會有回收車來。不如準備一臺推車自己運去清運定點比較快。」

聊得正開心的袋鼠男與JK兔女郎們。正在向穿旗袍的服務生加點高級酒的楢崎,以及以零點一秒爲單位計算肉的熟度的祕書音留。

「等等,妳的意思是……該不會是要搬到這街上來住吧?」

「這本來就是真心話,妳就是個頂級美人,漂亮得要死,絕對會引來一堆變態,妳該有自知之明。」

心情就像是從天堂一口氣墜落至地獄。人狼與霧之怪物(布羅肯)的臉色轉爲鐵青。

螢別過頭去,她的話讓毫無自覺的少年既錯愕又震撼,不由得顫抖起來。

「有錢的日子根本就只有一瞬間。只是一場夢。明明薪水沒加多少,這下子沒救了……!」

「傳聞中的轉學生,還有和他們同一掛的賣豆紀同學,跟那個模範生,是不是都在更深入的區域活動呢?說不定……都在那裏做色色的事之類的!? 」

兩人勾着彼此的手臂走着。這時候,由佳的肩膀稍微碰到了從身旁經過的路人。

祕書音留的提醒讓兩隻動物縮起了身子。繳稅──對人類而言,那是理所當然的概念。

少女稍微掀起短裙,露出佈滿短毛的豐腴大腿與其表面的斑馬條紋。

爲了將來……七大部門已經開始在暗中較勁、佈局,準備拉攏、利用她。

螢態度堅毅的話語,已沒有反駁的餘地。

「讓她住你們隔壁,也是爲了讓你們保護她。公司這邊會加強包括靈性防禦的保全措施,以後你們可要敦親睦鄰,互相幫忙啊。另外,房租也會跟着調漲,麻煩囉。」

超管理型社會下的官方貧民窟,被社會排擠之人的樂園。慶祝新居民加入的宴會──豪華且盛大。

聽到螢這麼說,零士纔想起自己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月,這樣一臉嚴肅地抵抗也是沒用的。拿去。」

「只因爲是女生就該被保護──我覺得這是先入爲主的偏見。」

「妳的意思是要增加打工的時間吧?妳那麼聰明,一定應付得來的。」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這位姑娘,有沒有受傷?」

爲了抱緊她在假面舞會街邂逅,並決定今後要繼續共度下去的人們。

兩個特殊永續人獸(特認)沮喪地垂下肩膀。尤其零士更是充滿哀怨。

「在現金被轉化爲電子資料的時候就會留下公家紀錄。勸你們還是乖乖地繳稅,再怎樣都比留下有的沒的把柄還要好得多。當初真該把現金寄放在我這,或者是收在櫥櫃裏的。」

如此交談之後,兩人有些無奈地相視而笑。

「那些我都取消了。因爲我做了不正當的行爲。不但違反學校的規定進出不良場所,還做了非法的打工,光是這樣就沒資格接受公家的援助了。」

「對了,聽說命同學給了你們一個人三百萬是吧?」

「這跟搬家的事有什麼關係?我完全不明白。」

「行李的搬運,社長幫我找好的搬家業者了。到時候可以麻煩你來幫忙拆箱嗎?」

「……啊!!」「呃!? 」

「有所得,就要繳稅。徵收的時間是明年。記得把錢準備好。」

柿葉螢環視周遭。一手夾着料理,望着這邊的月與命。

「全都是必要的費用。之前是我好心替你們分擔了一些,既然你們要當普通人類,今後也得跟普通人一樣地支付這些費用。過普通的生活就是要花不少錢。」

既然要當鄰居──螢先是小聲地起頭,接着以堅定的目光盯着零士,說道:

「我倒覺得沒穿幫就無所謂。現在的孩子有點太在意小事了。」

「別問我啊,我哪會知道?別人性方面的事根本無所謂吧?」

「由美今天變的是羊嗎?莫名地適合妳呢。」

「我要保護這個我喜歡的人們所生活的、像是垃圾堆一樣的街道──所以,我要搬來這裏住。」

目前她能做的事不多,頂多只能戴着荒謬的面具,隱瞞身分,調製維生素,按照配方提供原料。這樣的她,在公司內的地位只不過是一個獎盃。

「但是收在我們的家裏,也有被偷的風險,很可怕啊。可惡,繳稅……!真的要繳這麼多嗎!? 這樣一來就不夠繳學費了嘛,該怎麼辦!? 」

「欸嘿嘿,是吧?……對了,別叫我本名啊。在這裏必須使用假名吧?」

「你上次在電話中說過要保護我,記得嗎?」

「社長,又是你在搞鬼吧……!那棟破爛公寓的治安跟環境都糟透了,讓柿葉這種頂級美人來住,不是會引來一堆跟蹤狂跟變態嗎……!」

「漲多少?你還打算漲多少?之前都已經以公共維護費、管理費、公積金之類有的沒的名目扣除一大堆薪水了……!」

「……什麼!? 」

「錢要是放在社長那裏,根本沒指望拿回來吧……!」

少女們制服穿得並不整齊,走辣妹風格的打扮。雖然掩飾得很好,不過還是看得出來是都立赤根原高中的學生。她們已經服用怪物維生素變身爲人獸,又戴上口罩遮住了臉龐。

「趁着這個機會,我先把話說清楚。」

「我也同樣爲學費煩惱。幸好公司給的薪水還算付得起。」

楢崎夾起烤好的肉,順便遞了一張紙過去。

夏木原車站的門口,特區與外面世界的境界處。在這裏會合的少女們熱情地擁抱彼此。

「你。保護我的朋友。還有──」

「那種事只會偶爾發生啦。畢竟這裏是普通人也會來的地方。」

「小螢妳是獎助學生,學費、房租、生活費之類的應該都有補助吧?」

「是你們老一輩世代太不在意了,社長。總之,我只是認爲不該像這樣僥倖地過日子。」

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共度了短暫的歡樂時光。

「好唷好唷。話說,新開的咖啡廳是在附近嗎?」

「爲了抗拒繳稅不惜拋棄尊嚴,太小氣了。來不及了,錢已經進了你們的帳戶。」

《怪物中毒》3 跋文 天邊之泥,萌芽之物插圖(2)
《怪物中毒》 · 3 · 跋文 天邊之泥,萌芽之物 · 第2張插圖

「……保護誰?」

「別這樣不着痕跡地稱讚我,好像真心話似的,我會不好意思的。」

「……嗯。」

他們不約而同地舉起拳頭,彼此輕碰一下。

「久等啦。走吧走吧。」

在以非法營業爲主的特區內,實在沒什麼機會聽到這個詞,也難怪兩人會忘了它的存在。

「關係可大了,因爲──我並不是想被保護,而是想保護。」

「……以後我可能有必要多少以這邊的工作爲優先。有些辛苦呢。」

零士驚訝得忍不住大叫,放下手中的美食,瞪向楢崎。

「學業方面應該是應付得來,不過通勤實在太花時間,所以我決定搬家。從之前的租屋處來夏木原工作很麻煩,也要花不少交通費跟時間。」

這性感的舉動引來男人們猥瑣的目光,隨後少女們手勾着手,親暱得彷彿正在約會的情侶,一起前往說好要去的咖啡廳。

「……至少讓我幫忙搬家,那樣總可以了吧?」

「宏子妳……不對,宏美,妳就是這樣纔會老是被當成男生看待啦。明明這麼性感。」

人獸特區,假面舞會街──夏木原。

「這是嗎!? 」

「……別說這種下流的話,這是性騷擾。」

「這樣不是隻差一個字嗎……話說這是什麼動物?馬?……驢子?」

「啊?……真是天外飛來一筆,妳在說什麼?」

命一副完全不擔心的樣子,螢則接着說道。零士邊喫邊聽着她的回答,忽然想到──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音留小姐!我們也要繳稅嗎!? 我們在法律上是動物耶?」

「是妳對這種事熱衷過頭了。賜給妳好色武士的稱號。」

「……這個大叔不只說話的方式令人煩躁,還說了很不得了的事喔!? 」

由佳反射性地道歉,說到一半卻說不出話來。

因爲她撞到的那個在閒逛的人──身穿黑色的和服,臉上罩着黑色的面紗,即使是在這條街上,這樣的裝扮還是顯得可疑。不過,真正讓由佳害怕的理由,比這身過時的裝扮與可疑的舉動更加誇張。

格外澄澈悅耳的嗓音,甚至透露出高貴的氣質。要不是對方打扮得這麼可疑,隨時都可能讓女性墜入情網。然而問題在於……發出聲音的喉頭所在的脖子,竟然被一支紅色的手臂緊緊地摟着。

「喔?這位姑娘,看來妳是《看得見》的人呢。」

「咿……嗚、啊、是。那個、那是、好可怕……什麼……!? 」

「哈哈哈,請別放在心上。我只是稍微搞砸了,背叛朋友之後被詛咒了。現在他總是伺機要折斷我的脖子,真是令人困擾呢。」

「……莫名其妙,而且這肯定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吧!!」

彷彿被揹着一般,掛在黑衣人的背後的東西──那是一隻全身焦黑、皮膚剝落的蟾蜍。

跟棒球差不多大的白色混濁眼珠瞪得大大的,不停地轉動。附有吸盤的手掌在黑衣人的喉頭摸索,呲牙裂嘴地窺探着時機。那不是什麼瀕死的青蛙或蟾蜍,而是河童的亡靈──

「由佳,妳怎麼了?那裏沒人啊。」

「咦?妳在說什麼,明明就有人!? 有一個像是揹着喪屍的人!」

宏美一臉疑惑地搖了搖頭,故作誇張地張望周遭。

「……真的沒人喔?」

「咦?」

她看起來不像是在捉弄自己,而是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哈哈哈,那這樣如何?」

黑衣人笑着捉弄少女,豎起食指與中指橫舉至臉旁,擺出拍照用的姿勢。

「看,他就在那裏啊!比了一個耶!!動作這麼大還沒看到!!」

「真的沒有啊……要是有那麼逗趣的人,不管怎麼樣我肯定會看到的吧。」

阻礙認知,就能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不被人發現自己的存在。看着扯着自己朋友的少女,揹負着詛咒的男人以詼諧的動作鞠躬。

黑衣人跨着輕快的腳步通過兩名少女的身旁,悠哉地離去。

兩個少女七嘴八舌地嚷嚷着。逐漸遠離吵鬧的兩人,黑衣人──七寶行者、果心居士,朝着在耳邊低聲詛咒着,撫摸着他受傷、受詛咒身體的怨念殘渣露出微笑。

「小姑娘,我先告辭了。這條街乃是魔都,請千萬別離開了大路……要是日後有緣在巷弄內相會,再邀請妳參加愉快的遊戲吧。」

「無妨無妨,儘管恨吧。身爲詛咒師,怨恨是少不了的,反而讓我感到懷念又舒暢啊。」

「……我、我可不做色色的事喔!人家有喜歡的人了!」

深沉且濃厚地交纏──往街道的深淵擴散而去。

「好了,今後該怎麼辦呢?」

「不是啦!相信我啦,討厭~~!!」

「有鬼!剛纔真的鬧鬼了!!一個背後揹着喪屍的黑色大叔……還是大哥哥?我不知道,但是聲音聽起來很帥!有點是我的菜!」

「就說看到幻覺就行了嘛……是不是維生素造成了什麼奇怪的影響?」

果心愉快地笑着說道,仰望街道。

在遙遠的彼方,璀璨夜景的另一頭,魔都的中樞──BT總公司大廈聳立着,威風莊嚴,彷彿盛開的鐵花。

「……妳幹嘛一直自言自語?」

『可恨……果心……!!竟然騙我……恨啊、恨啊……!!』

宏美浮現一臉麻煩的表情。

由佳錯愕地望着那逐漸遠去的背影,手仍緊抓着宏美的手臂。宏美問道:

「哎呀哎呀,那真是可惜,我被拒絕了。請放心,我對幼兒總是很慈祥的。」

古老因果已了,詛咒仍無止盡。

「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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