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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th chapter #爆炸 #Explosion

《怪物中毒》 · 三河ごーすと · 3.4萬 字

《怪物中毒》2 6th chapter #爆炸 #Explosion插圖(1)
《怪物中毒》 · 2 · 6th chapter #爆炸 #Explosion · 第1張插圖

「#我是在三年前 #結婚的 #我二十八歲的時候。」

人妻娓娓道來,彷彿在路邊閒話家常似的。

她的服裝樸素。米白色的長裙,款式平凡的上衣,只畫了淡妝的容顏。

袒露的胸部、凌亂的內衣褲與溼潤的大腿內側,讓一身的低調打扮徹底沒了意義。

她的眼睛雖然望着正在與她對峙的霞見零士,眼光卻沒有聚焦在他的身上。

說話的同時重疊的不協調音《#(標籤)》,是她淪爲怪異的證明。

「#醫師跟他的前妻處得不好 #我問他 #明明身邊 #有美麗的護理師 #爲什麼選擇了我?」

「#然後醫師說 #因爲他有個準備要考高中的兒子 #也就是阿祐 #他想要幫阿祐找個母親。」

「#我很高興 #醫師選擇了我 #我也一心想當個好母親 #但是……」

她唸唸有詞地不停嘟噥着。

音量非常小,似乎不是要說給別人聽的,就連自問自答都不是。

彷彿在講沒接通的電話,或在跟布偶或擺飾說話一般的──囈語。

「#……醫師不肯抱我。」

「#他說他喜歡的是男人 #還介紹他的戀人給我認識 #是個長頭髮的男孩子。」

「#他說他要跟那個人一起生活 #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 #回來過這個家。」

「#家裏只有我跟阿祐兩個人 #不過我認爲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我已經放棄擁有孩子的夢想了…… #只要有個能一起生活的人就夠了 #照料阿祐的生活起居也很開心。」

「#我們逐漸混熟 #差不多到了習慣一起喫飯的時候 #學校的老師說 #他考高中恐怕不會順利 #成績 #推薦甄選 #都不樂觀 #即使有上補習班 #也不夠……」

「#赤根原 #普通的學校 #那可不行 #阿祐明明是 #那麼地努力 #沒得到回報就太不合理了 #……但是 #結果 #還是不行 #他很沮喪 #爲了幫助他 #爲了鼓勵他 #我安慰他 #結果 #就……」

「……」

這樣的內容,光是聽了就覺得頭疼。

「#他就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 #跟那個人一樣 #疏遠我!!」

圍牆外傳來螢的聲音,那裏是不會觸動警報的範圍,她似乎是聽到了碰撞聲,趕來查看狀況。

(……來了!!)

「……嗯…………!!」

「!? 」

怪異《瘋傳手機》的特異能力(力量)。

「似乎發生了通訊障礙。這下子有可能無法得到總部AI的情報支援,照訓練的內容進行。」

事到如今,只好中斷通訊。率領分隊的隊長在途中切換爲人聲,向部下們下指示。

「嗚!? 」

人數一共十人,全都是在警察與國軍單位受過特殊訓練的專業人士。

視覺消失之後,零士感覺到有如保險絲燒斷般的衝擊。霧化──讓完全停止的內臟當下擺脫了停止的命令。認知到失去效力的同時,零士逃向廁所的通風口。

動彈不得,手指跟手都動不了。零士維持着準備射出手裏劍的姿勢,全身被固定住。

透過閱讀侵蝕的劇毒感染了零士。思考即將停止,內臟即將停止,呼吸即將停止,免疫即將停止。

碰、鏗、嘰,身體有如乒乓球般連續碰撞。先是撞上屋檐,然後跌落至庭院。

「#那個人給我的錢 #全是屬於阿祐的 #全給他了。」

『命令 Mayday 命令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嘎咕嗚!? 」

『沒辦法了──許可下來了。將以主控權限解鎖,準備攻堅!』

聽見她的聲音,零士使盡力氣搖搖晃晃地翻越圍牆,往牆外落下,有如垃圾般摔在地上。少女立即過來扶起他,零士搭着對方的肩膀,跟着她快步地鑽進停在一旁的自駕計程車。

『門打不開。上鎖了。能透過保全系統解鎖嗎?』

零士這麼想,不甘地咬緊不存在的牙關。現在必須先撤退,服用人類維生素使人類性復原,否則根本無法應付。但是,給那傢伙時間──將會是致命性的失敗,甚至可能招致世界毀滅。明知如此,零士還是判斷眼前的狀況不是憑毅力就能應付的。《敗逃》的他,只能如字面意義般一溜煙地逃跑。

「#阿祐必須要由我照料纔行 #他每天喫的飯 #每天讀的書 #洗澡 #上廁所 #交朋友 #還有色色的事 #全部全部全部 #都必須由我管理纔行 #不然多麼令人擔心啊!? 」

鞋底發出腳步聲,在LED燈的白色燈光照耀下──隊員們立即發現了女人,也就是保護對象的身影。

螢告知目的地,並舉起手機感應完成支付。

「柿葉,抱歉……得救……──」

「#開始想交女朋友 #想交朋友 #想出去玩 #所以──」

零士鼓起最後一絲力氣。即使全身已經因爲過度操勞而精疲力盡,他仍有凝聚組成自己身體的極細微黑色粒子。

喀喀喀喀,啪啪啪啪。

嗶嗶嗶嗶嗶嗶……!!警報聲響起。保全公司將會收到通報,緊急出動。如此一來,不出幾分鐘警察或保全公司派出的人就會趕到現場。爲了保障安全而付錢的人,受到支援的速度當然特別快。

他們隸屬於《SSS(Siren Security Services)》公司,那是專門提供達官貴人與富人階層警衛服務的保全企業。以龐大的利益爲基礎,受國家認可的正當暴力。其中這一支特殊部隊與總公司的指揮AI密切聯繫,隨時提供支援。

(我……能在這裏阻止她嗎?)

「#色色的事一週三次 #但不能直接做。」

「霞見同學!? 這、警報!!快過來這裏!」

玄關的門喀恰一聲地解鎖。

頭髮脫落,頭皮跟着剝落。雖然流了血,但傷口馬上癒合後──化身爲怪異之後,她擁有了不死的肉身。

『──命……令。』

『喂!? 喂!? 總部、總部!? ……可惡!』

『沒看到犯人。可能已經逃走了。請求警方提供協助。』

全身各處遭受猛烈的碰撞,零士感覺自己恐怕全身都瘀青了。勉強沒有骨折──

部隊從正門玄關湧入發出通報的富人豪宅,爲了保護居民而迅速展開攻堅。

「#我拒絕了 #我說不行,我們是母子 #但是他卻哭起來了 #那樣的他 #看起來好可憐 #又好惹人愛 #讓我覺得應該要好好保護他 #只要給他愛 #他應該就會愛我。」

人妻面容扭曲,七孔流出各種體液,淒厲地叫喊。

自動翻譯──以全世界的所有語言記載的、會傳染的情報。

他勉強凝聚成實體。少年從建築物的二樓、設置在牆上的通風口掉了出來,當然免不了要向下摔。

「……嗚……呃……!? 」

他們的發言都會隨時透過情報網即時傳達至總公司。總公司會與人造衛星、現場附近的監視器等情報源連線,以掌握狀況,傳達適當的命令。有如籠罩戰場的霧,不會缺乏情報的民間軍事力。

『這裏是警備部•緊急鎮壓小組(EST)──已趕到現場。』

他感覺又麻又痛。有如觸電般的刺痛衝擊──來自眼睛。零士的眼光無法離開人妻怪異的右手,手機熒幕中的畫面。上面顯示的類似文字之類的某種東西,透過零士的視覺滲入腦中。

就在他如此自我診斷的時候,保全公司設至於庭院內的防盜偵測器偵測到了他的存在。

判斷爲緊急狀態之後,即可根據事前締結的契約,由保全公司進行遠端遙控解鎖。

司掌肉體的所有系統都即將要停止運作。那是絕對的停止命令,與死亡同義。

「#阿祐這孩子 #主動向我撒嬌。」

「#他不可能不需要我!!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肯定需要我!! #阿祐他絕對絕對需要我!! #不行!! #不行!! #不行!!」

零士瞪着那張完全扭曲的臉孔,讓肉體在完全停止之前霧化。

就像某種擁有二個大腦的生物一樣。

自駕計程車開始行駛。在車內,少年往她這邊倒了過來。

支離破碎地念着夢話的同時──都市傳說中的怪物,已經在散佈破滅。

「去夏木原車站──快點!」

怪異的吶喊聲迴盪。緊迫的狀況讓人喘不過氣。零士勉強通過通風口──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要消散。

「#由我協助他 #讓他舒服 #內衣褲 #玩具之類的 #讓他很興奮 #每天做飯給他喫 #一回來就用親吻迎接。」

『請關閉警報。庭院與屋檐有跌落的跡象──植栽的樹枝也斷了,是小偷嗎?』

嗡嗡嗡嗡……保全公司的旋轉燈發出的警報聲仍響個不停。

「#阿祐!! #阿祐!! #我跟你一樣了!! #我 #跟你 #一樣喔!! #我這就去救你 #等我喔 #你在那條街上吧? #假面舞會街!!」

人妻空着的左手用力地抓扯自己的頭髮。

「#我很幸福 #簡直像新婚夫妻似的 #等阿祐長大之後──」

透過閱讀侵蝕的劇毒。

一支身穿灰色防彈衣、裝扮有幾分科幻片味道的小隊踏入庭院。

「#我打算爲他生小孩 #這樣一來我總算 #真的能幸福了。」

話還沒說完,霞見零士就耗盡了所有力氣,昏過去了。

眼神瘋狂、無法聚焦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全身動彈不得的零士。

『停下 停下 停下 STOP 停止(Tingzhi) ARRET PAUSE……』

「瞭解……保護對象爲女性,根據居家保全系統的情報,人在二樓的廁所門前。」

黑色的粒子凝聚成刀刃,從他握着的拳頭的手指間隙探出,彷彿黑色的棒狀手裏劍──苦無,準備《發射》。

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文字很單純──

只要文字出現在視野的角落,只要將其認知爲語言,就會立即發生催眠、暗示的效果。

一看到她,隊員們驚訝得倒抽一口氣。

「……!!」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是 #阿祐這孩子 #進了赤根原之後──」

「#幫他洗澡 #上廁所 #還有晚上睡前的幫忙 #他很高興。」

廁所內,零士瞪着擋在門口的人妻。她在訴說着的同時,手仍操作着與肉根融合的手機,只有右手的拇指迅速地在觸控熒幕上不停地滑動,彷彿是獨立的其他生物似的。

「黑白霧法──《黑羽牙》!」

『似乎需要居民的配合。居民的手機應該已經收到了通知纔對,卻沒有反應。這下子也許無法解鎖。』

頭盔內響起雜音,指揮負責人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盔耳朵的部分,這麼問道。

口中的夢話沒有意義。

心臟似乎快要停止。

前進──隊長以手勢如此示意。擔任前衛的隊員們以流暢靈活的動作舉起槍,穿着鞋子的腳踏上樓梯。

『啊?……喂,總部。有雜訊。是通訊障礙嗎?』

(該回頭嗎?不行。憑我現在的狀態,無法完全殺死她……!!)

女人衣衫不整,彷彿被施暴過。不過,不只如此。

讓受過訓練的部隊驚訝得一時之間無法反應的是──女人望着他們的迷濛眼光。

「#鞋子。」

「咦?」

「#別穿着鞋 #在家裏 #必須打掃 ──#快道歉。」

女人說這種話,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不理解狀況。莫非她陷入了錯亂狀態?

隊長如此判斷,走近疑似是被害者的女人,正要安撫她的情緒。

「#對不起。」

(啊?)

自己的嘴巴說出的話,讓隊長錯愕。

這是不可能的。身體竟然自己動了起來,無關自己的意識。

簡直就像傀儡人偶一樣──整支部隊十名受過嚴格鍛鍊的隊員,有如理所當然似地在走廊上往左右兩邊散開,立正敬禮。全身固定不動,維持着展現最高敬意的姿勢。

(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動不了!? 身體自己、啊啊、啊啊──……!? )

即使想哀嚎也叫不出聲音來。現在勉強還能動的只有眼球,在護目鏡下不停地到處轉動。

他看到其他的士兵們身體正在微幅顫抖着。耳中的雜音,混入了電子語音的神旨。那來自與女人的右手連結的手機。

她的手指以有如摳抓般的動作在觸控熒幕上操作,發出命令。

『命令……──命令。遵從 指示 帶我 去那裏……──!』

「「「「#是!! #是!! #是!!」」」」

混着雜音的命令佔滿了大腦。就連判斷現狀不合理的認知,也被幸福感覆蓋。

隊員們心中充滿團結感,確信自己在做的事是正確的。爲屬於這個團體的一分子感到喜悅。身體仍直立不動,腦袋內卻有一股高亢感有如火花般地連續閃爍。這樣的感覺讓他們陶醉。

簡直就像是久遠古代的人們舉行的《祭典》──

當藥效消退,在人獸變回人型的過程中,損傷的部位會痊癒。如果是重度攝取,也就是所謂《攝取過量》的狀態下,甚至還有缺損的手指、手腳、耳朵重新長出來的例子。

「啊哈哈哈哈哈!!逃走了、逃走了!!太過癮啦──!!來狩獵喪屍啦!」

恐慌,混亂,混沌。

販賣機裏面販賣的是怪物維生素。表面貼着的產品廣告視覺,形象格外地清新。男人伸手,觸碰有着活潑氣泡圖樣的包裝圖示。然後舉起剛纔摔落時熒幕碎裂的手機去觸碰。但是無法感應。因爲在這條街內,一切的買賣都只使用現金。

假面舞會街──《御宅族街》。

「太、太驚人了!簡直像喪屍電影的場面!!」

「嘖,真麻煩。真是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啦……?」

男人撲過去拾起零錢,以顫抖的指尖塞入投幣口。

「這些傢伙瘋了嗎!? 呀啊啊啊啊啊!!竟、竟然咬我!!」

「咦?……嗚啊啊啊啊啊啊!!」

「#嗚吱────!!」

他們同時湧入御宅族街,有的用流着口水的嘴巴啃咬附近的人獸,咬下他們的肉。

那是一臺自動販賣機,即使埋在垃圾堆中、還傾斜着,仍然持續亮着璀璨花俏的燈光。即使是聚集在官方貧民窟的非法居住者們也不會傷害它,從某個角度來說稱得上是一種聖域。那是他們擺脫人類束縛的權利之根源。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的不停地吼吠,在衆目睽睽下暴露自己的私處,到處奔跑。三隻母狗一起撲倒一個帶着動漫周邊商品的處男,撕破他的褲子,在他的身上扭腰。

「別激動啊。找犬科的來循着氣味追蹤就行啦。」

「……!!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服從的喜悅,被支配的幸福。爲溫柔母親(媽媽)效命的歡喜。

「#去兜風吧 #媽媽!!」

臉上浮現陶醉的笑容。氣泡噗咻一聲地噴出。飲料的色澤近似綠茶,裏面添加了滿滿的咖啡因與糖分,香料的氣味撲鼻而來。男人將罐子粗暴地向下倒,灑出了許多,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光。

他抽到的動物是平凡無奇的種類。

到處都是鮮血。狗男撲咬豬男,咬下了他的豬鼻子。

「汪汪汪!? 」「嗷嗚、嗷嗚!!」「嘎嘎、嘎!!」

巷子裏、車站大樓裏、甚至是街上的各個角落,都傳來了哀嚎聲。

在槍林彈雨下,野獸們倉皇逃竄。

他開始在西裝外套的口袋內翻找,就連剛脫下的鞋子裏面都搜了。他在找零錢。

一個被污染的上班族發出附有《#(標籤)》的吶喊,同時拋開自己騎來的腳踏車。

對於氣體外泄的意外事故,人們能以在超管理社會下培養起來的基準妥善地應對。然而一面對發狂的野獸、名符其實地失控的怪異中毒者們的肆虐,人們卻束手無策。

「「「#是 #媽媽!!」」」

「真的攻擊他們應該也無所謂吧!? 呀哈──────!!」

服從讓隊員們滿心舒暢。打從心底渴求母親(媽媽)的稱讚。啊啊,有這麼多的兄弟在一起。

用高壓瓦斯發射環保BB彈的空氣槍,其強烈的後座力特別逼真,深受玩家們喜愛。這類的大量人氣商品原本都收藏在玻璃展示櫃內,圍上鎖煉並層層上鎖,保管得非常嚴密,如今卻似乎被偷走了。就在店員要確認遭竊的商品種類時──

「#我要去接 #阿祐 #麻煩囉。」

這個模型槍店的山羊男店員,自己也是愛槍成癡的玩家。他的另一個搭檔是個瘦骨如柴的鼬鼠男。

山羊男倒在地上,按着腳打滾。其他人獸正要過來驅趕時,又有其他渴求鮮血、滿心愉悅的野獸們撲過來攻擊。《御宅族街》在轉眼之間淪爲戰地。

開槍射擊動物的興奮感,讓山羊男食髓知味,興奮無比。同時,某隻野獸從他的背後無聲無息地逼近。

不只是空氣槍,爲了抵抗野獸,人獸們拿起了所有能用的武器。包括攤販用來烤雞肉的瓦斯噴火器、金屬球棒、鐵撬、模造刀,以及人獸本身擁有的武器──爪、牙、蹄、角、體重、肌肉。

人們在這裏隨意地擺攤、做生意,販賣少量的食物。除了攤販之外,還有女僕咖啡廳、可疑的居酒屋、餐飲店、販賣違禁品的店。爲了等待不明氣體散去,人獸們都躲店裏,邊發着牢騷邊確認店內的狀態。

「咿啊啊啊!!不、不要、不要啊!!別脫我褲子!不要啊啊啊啊!」

「好啊,儘管拿去用吧!宰了他們!!今晚是獵喪屍派對啦~~!!」

突破了路障封鎖的《野獸》們──被怪異污染、徹底解放了獸性的人獸們正在羣聚肆虐。

擺脫壓力,大量分泌的腎上腺素讓他對疼痛無感,用爬的前往有燈光的方向。

在這樣的狀態下,即使身體嚴重殘缺──少了一手或一腳,甚至是缺了眼珠或鼻子,也不成問題。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他不覺得痛,只是嘻嘻哈哈地笑着,從約三公尺高的鐵網頂端一躍而下,理所當然地重重摔在沒有鋪平的地面上。他四肢扭曲,骨頭從摔爛的肉中探出,卻一直維持着笑容,笑容,笑容,笑容。

激烈的煞車聲響起。擺脫自動駕駛控制的裝甲車衝向十字路口,撞開了幾臺自動駕駛車。裏面那些想像不到自己會遇上車禍的乘客,有如番茄般被撞成爛泥。

……嘰嘰咿咿咿咿咿!!

還有揹着小學生書包的貓。拋開柺杖、從垃圾袋內爬出的蜥蜴老人。這些人獸不分男女老少,每個都眼神空洞,有如完全迴歸獸性般不停吼叫,已經完全是《野獸》了。這些野獸紛紛聚集起來。

「「「「#解放!! #解放!! #解放!! #解放!!」」」」

嘰咿咿咿……!? 叭叭──喀鏘……!!

爆笑、爆笑、大合唱。不只是早已喪失理智的野獸們,沉醉於腎上腺素與咖啡因的人獸們,甚至是習慣暴力的不良分子們,一旦失去控制,就再也感受不到恐懼與疼痛。

銳利的大門牙咬斷了山羊男的小腿。丹寧材質的厚布褲管被撕裂,鮮血噴濺出來。

他們是所謂的「末日準備者(Prepper)」,相信世界即將滅亡併爲此做準備,是他們平時的興趣、嗜好。接着,他們打破了店裏的玻璃展示櫃,陸續拿出裏面的空氣槍商品,恣意地使用其中填充到違法程度的高壓瓦斯。

握着方向盤的隊長,滿懷如此興奮、雀躍的心情。

有些開始交配,有些翻起了散發着腐敗臭味的垃圾袋。其中,大部分的個體以犬科爲主的野獸組成一團,同時從與《外面》相通的巷子裏撲了出來,在大馬路上以四腳奔跑,奔向假面舞會街的中央地帶。

「發生這樣的混亂,外面的SNS應該也停擺了吧。到底是怎麼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等,我也要打!借我槍!」

這支武裝特殊部隊的十名隊員護送她搭上他們駕駛來的裝甲車。六輪的重裝甲車發出低鳴聲,關閉自動駕駛系統,擺脫了AI的遠端遙控。在隊員的手動駕駛下失控、暴衝。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幹、幹嘛!? 」

「#嘰咿咿咿咿咿咿────!!」

雖然怪物維生素有三種,他卻連選都不選,只是粗暴地不停拍打自動販賣機,胡亂地按着三個按鈕。其中一按生效,販賣機叩地一聲吐出了一個冰涼的罐子。

「這麼說來……啊!喂,這些傢伙,該不會是想!? 」

正在這麼抱怨的,是一個山羊型的人獸店員,身上穿着的圍裙上印有模型廠商的商標。他正在檢查店內散落一地的《商品》。這些都是完完全全的違禁品,一拿到《外面》的世界就會馬上被逮捕。都是些令收藏家垂涎三尺的珍貴商品。

從襯衫內側溢出的體毛,是白底黑斑點的大麥町狗。化身爲人犬的男上班族有如要尋求同伴似地長嘯了起來。吠聲在街頭回蕩,然後,傳來了好幾個迴響。

空氣槍店裏展示的違法商品全都被拿出來,瘋狂掃射、掃射、掃射。

他雙手抓着隔開外界與假面舞會街的鐵網,開始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翻越鐵網的時候,西裝外套被突出的鐵線勾到,皮膚也被劃破。

由於怪物維生素的副作用──過濃咖啡因造成的亢奮感,讓人獸們在面臨災害時覺醒了平時遺忘的狂暴心性。

「#啊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其中有一隻母狗,腰際掛着一條窄裙,看起來也是上班族。

「啾嗚嗚嗚────!!」

暴衝的裝甲車以最短的直線距離,衝進了被封閉的街道──假面舞會街。

是母親(媽媽)的命令。是母親(媽媽)的委託。是母親(媽媽)的請求。

「#解放野獸!!」

「#咿嘻嘻嘻嘻嘻 #受夠黑心企業了 #再也不去公司 #再也不上班了!!」

猛烈的煞車聲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有如爆炸般的撞擊聲。

這條街位於夏木原車站的附近,從前被稱作爲電器街,後來販賣動漫類周邊商品的店家大量進駐,成了御宅族們朝聖必去的觀光勝地。之後因爲全世界爆發傳染病,導致觀光需求低迷,這一條街因此封閉。隨後的重新開發計劃也以失敗收場,於是這裏只剩下過往繁華的殘骸。

男人滿心都是解放的喜悅,只顧着將罐子貼在臉頰上,不拉起拉環。

男上班族有如猴子般怪叫,有如要用撕的似地扯下自己的領帶。

女人──人妻慢慢地跨出腳步,右手仍連結著有如神明一般的手機,孩子們整齊地跟在她的身後。

大家一起跟媽媽外出,真開心,真快樂。大家一起去接哥哥吧。

那是一個揹着小學生書包的小老鼠,被怪異污染的小學生。從裝扮來看,似乎是在放學途中被感染的。

「咦?」

──夜晚的街角。假面舞會街到處響起吼叫聲。

然後,他將錢包往地面重重砸去。各種卡片從裏面噴飛出來,有信用卡,也有店家的會員卡。散落的卡片之間,混着一點細碎的金屬聲響──

狂熱的羣衆們封街、佔據道路,失序地恣意大鬧。這時候,熱鬧的祭典突然被狠狠地潑了一桶冷水。

受了傷的豬男激動地翻身反擊,將狗男撲倒,用他的豬蹄猛踏狗男的腳,被踏爛的狗腳扭曲的模樣觸目驚心。巷子裏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被撕下的耳朵、鼻子、斷指、斷腿,簡直像是剛發生過爆炸的災害現場。

「商品減少了!一定是有人趁亂順手牽羊!真該死!!」

彷彿衝車撞破中世的城門似的──解除自動駕駛的裝甲車撞上了離《御宅族街》有一點距離的路障,充分地發揮其強大威力,突破了路障。

碰、磅、碰!!

「嗚啊啊啊啊!? 」

「撞、撞到人了!? 」

裝甲車一路撞開不幸的路人,入侵了假面舞會街。

假面舞會街是行人天國,平時幾乎不會有人在路上開車,即使有也是慢速行駛。裝甲車在這不習慣車子存在的街上恣意暴衝。幸好因爲氣體外漏警報的影響,目前路上的行人數量大約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

其中最多人聚集的場所,正是目前廝殺成一片的《御宅族街》。表面佈滿駭人的碰撞痕跡與血跡的裝甲車,毫不遲疑地衝進《御宅族街》,輾過了幾個攤位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哎呀 #真是不好意思。」

話語的開頭出現的異常聲響,是因污染而造成的雜音。

裝甲車的引擎冒出陣陣白煙。最先從車上下來的,是緊急鎮壓小組的武裝菁英士兵們。他們手上拿着槍。那可不是空氣槍,而是如假包換的真槍。他們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是受管理社會允許存在的暴力,是爲了保護支配者階級與富人而千錘百煉過的兇器。

「#欸 #你知道 #阿祐 #在哪嗎?」

接着從裝甲車上下來的人物不是人獸,仍維持着人型。她一手拿着手機,腳穿拖鞋,在慘不忍睹的現場跨出腳步,姿態隨性得有如要去住家附近的超市採購。

「#有人 #知道嗎? #……那麼……」

開槍。槍響。中彈。

一個穿着角色扮演服裝的馬男,擺動着手腳噴飛出去。舌頭從口中長長地吐出,昏了過去。

子彈是鎮暴用的橡膠彈,不具殺傷力。但用來發射的仍是真正的槍──其氣勢、槍響、逼真的爆破聲,即使是違法改造過的空氣槍也完全無法與之相比。正沉迷於大亂斗的愛槍玩家們錯愕了一會兒之後,嚷嚷了起來。

「喂喂喂喂喂喂……是緊急鎮壓小組!? 是SSS的特殊部隊啊!」

「爲什麼會在這裏!? 可惡,真想拍照,偏偏手機不在手上……啊啊!? 」

士兵們圍在手持手機的人妻周遭。

有如守護女王的騎士,或是保護母親的孩子們。配備了與假面舞會街的場景格格不入的防彈衣與槍械的十名士兵圍着人妻,從裝甲車上下來。

「收起妳那毫無根據的自信……!對方失去理智了,妳真的會被喫的!」

全身癱軟無力、身上有黑白兩色的少年──霞見零士。

「我完全同意……社長,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旁觀的?」

『瞭解、瞭解。員工要是消失,我也會很困擾。而且工作還沒完成呢。好吧。』

野獸騰空躍起。就在這時──

「#嘰!?  #嘰 #嘰咿咿咿咿咿!? 」

「……別傻……!!」

「……怎麼辦,我實在無法坦率地跟那個人道謝。明明他幫了我大忙,但是我心裏對他真的很厭煩。」

阻擋在眼前的是一個狐狸女,似乎是被怪異污染的野獸之一。

不規則地揮來的利爪劃過了螢的臉頰,一撮兔毛被劃斷脫落。臉頰的白毛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狐狸女好像一顆泡沫,輕飄飄地浮在離地面約三公尺高的半空中,一直沒有落下,只能在空中持續掙扎。

『這是所謂的《千里眼》,有東洋式、西洋式等各種不同的方法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而我這次使用的是古代羅馬的占卜法。至少比陳腔濫調的國片打戲還要精采吧。』

然而,雖然對方的存在已經變得稀薄,但身上扛着一個人跑的話速度難免快不起來。

這無視重力存在的怪異現象,看得少年少女目瞪口呆。這時候,一道口氣玩世不恭的聲音傳入耳中。

「什麼!? ……他都這樣了,你還想要他繼續工作嗎!? 」

街上到處都在起火燃燒。野獸與人獸扭打在一塊。催淚瓦斯散播得到處都是。還有連續不斷的槍響。地面上到處都是空氣槍的子彈、散落的肉片。這裏簡直就像戰場,混亂得仿如地獄。不過,終點也不遠了……《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的公司大樓──

「嘰咿咿咿咿咿咿!!」

真該在途中找一家便利商店停車的。那樣就能先調製人類維生素了……!」

狐狸女身上掛着華麗服裝的碎布,大概是從事陪酒之類行業的女性。佈滿獸毛的胯下還穿着紅色的內褲。

「#帶阿祐過來 #現在 #馬上。」

一個山豬男緊閉着雙眼,不顧一切地橫衝直撞。他雙手抱着的似乎是趁着混亂偷出的大量商品,全都是兒童色情刊物、影音,那是在表面社會早就已經被禁止、淘汰的東西。

年輕的兔女郎發揮強勁的腳力蹬地飛奔,迅速地穿越戰場。

《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的公司大樓位於距離混亂的中心處──裝甲車闖入的攤販街稍遠的地方。雖然不遠,但周遭都是淪爲暴徒的人獸與野獸,他們正瘋狂地亂鬥着。從這裏可以看到公司大樓一樓的窗戶玻璃已經有幾片被打破了。

「我知道很危險。請客!!」

「我沒跟人打過架,不過我覺得我應該能應付。」

兩人終於來到了通往《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樓後門的巷子入口。這時候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一直都在看着喔?畢竟所謂的古老魔法在便利性上大多不如近代科技,但由於運作的法則與理論不同於科技,有時候反而特別有用喔。例如說──』

被狐狸追捕的兔子,如此情景彷彿寓言故事中的一幕。敵人盯着螢,流出了更多的口水。舌頭舔了舔嘴邊,展現出滿心的慾望──食慾。那表情就好像盯着肉塊的瘋狗。

不顧情勢自顧自地說個不停的聲音,來自《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樓後門生鏽傾斜的逃生階梯上。

聽到楢崎的聲音,螢與零士的表情相當複雜,互看着彼此。

羣衆倉皇逃竄,野獸們則更加激動,各自採取不同的行動。有的試圖反擊,有的已經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霞見同學有危險了!他好像隨時都會消失……!快給他人類維生素!」

爲了尋找至愛,人妻只是不顧一切地叫喚,就像在呼喚走失的寶貝孩子的母親。她的叫喚聲伴隨着槍響在街頭回蕩。

「……公司有、人類維生素……!但是,也要、到得了、纔行……!」

不由分說地,激烈的槍響隨即撲來。不分野獸與人獸,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槍法異常地精準。

『哈哈哈,那當然了。我就是那個意思!我的收藏品大多都很貴重。古老的魔術道具可是很昂貴的喔,用你們五輩子的薪水也買不起。』

「……你要是主動來接我們,應該會更好吧?」

「真、真是太方便了……不過既然你一直看着,真希望你早點出手救援啊……!」

他有如指揮家拿指揮棒那樣捏着魔法之杖。不同於奇幻小說描繪的武器,那魔杖看起來一點都不氣派醒目。那古代幻想看起來就像一根枯枝,材質像是樹枝又像骨頭。

『飄浮。』

「這樣啊,我知道了。不過──」

柿葉螢毫不畏縮。

「與其要對朋友見死不救,留下一輩子的牽掛……還不如放手一搏,設法應付。那樣比較不會後悔。」

「好,你不想走是吧?那我扛着你走。

山豬男也稍微吸到了一點催淚瓦斯,臉上一下子灑出大量的淚水、鼻水、口水。

狐狸女怪叫着撲了過來。JK兔女郎護着少年嘗試迎擊。

「……妳自己、先逃。不然連妳、都會……!」

染成淺紅色的鎮暴催淚瓦斯對人獸也有效。化學物質滲透眼睛與鼻子的黏膜,阻礙了人獸們敏銳的知覺。由於人獸的知覺比人類更靈敏,感受到的疼痛也更激烈,無法再抵抗。

『啊,柿葉同學,先等一等。要是直接用這個給他注射,他就無法使用特異能力了。那樣可不太好,因爲他還有工作要做。』

螢標緻的容貌因恐懼而扭曲了一瞬間,但她仍只看着前方,繼續往前跑。

現在在公司裏的應該有被救出的命、因人狼化的後遺症而動彈不得的月、祕書音留跟社長楢崎。總之,只要能回到公司,應該就有辦法採取對策。但是,對現在的兩人來說,這短短的一小段距離卻無比地遙遠。

士兵們來不及釐清狀況,情急之下胡亂開槍。激動的野獸與人獸們嘗試反擊,卻被催淚手榴彈反擊,傳來「碰!碰!」的零星爆炸聲。

螢扛着全身癱軟無力的零士,朝遠方──大樓所在的方向大喊。

『我這不是救了嗎?雖說是遠端隔空介入就是了。你們進入了我術式的有效範圍,真是萬幸。』

「咦!? ……浮起來了!? 」

「噗、噗哞喔喔喔喔~~!!看不到!!看不到啊啊啊啊!!」

一對正在廝殺的野獸與人獸扭打成一團,爲了要咬斷彼此的咽喉而不斷地上下翻轉身體。野獸與人獸的差別,只在於身上有無衣物,兩者都像完全迴歸了獸性般低吼着,恣意地粗暴大鬧。

『那當然。這纔是他被允許在這社會上生存的理由啊。』

楢崎的聲音與話語格外地清晰。

『不錯,真是精采。互相袒護的少年少女,陷入山窮水盡的危機!如此青春洋溢的一幕,竟然讓我忍不住出手了。這種情景讓我打從心底想看到奇蹟之類的發生,讓情勢來個大逆轉啊。』

「#馬上!!」

魔杖描繪出來的文字噴出去,命中了跳上空中的野獸──狐狸女。然後──

「……放我、下來,柿葉!」

他的人類性即將完全揮發,稀薄得甚至能透過後背看過去。

「什麼……!? 」

魔杖發光,在空中描繪出發光的咒文。

她的眼神空洞,彷彿得了狂犬病一般恍惚。持續低吼着的嘴巴張開着,口水沿着尖牙滴下。

裏面是否平安無事?目前無從得知。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喫一次看看,但因爲太貴只好放棄。不過,如果要爲你冒生命危險,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得請我喫──湯頭超濃稠的!!拉麪!!還要附煎餃!!你一定要請客喔,可以吧!? 」

揚起的裙襬下豎着充滿健康美的大腿──

在那沒有安全性可言的場所,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捏着一支魔法之杖。公司的社長──楢崎另一手拿着的水晶球顯現出螢與零士的身影,他正在透過水晶球對兩人說話。

「……竟然、爲這種事、冒生命危險……!? 笨……蛋……!」

簡直就像是陷入了無重力狀態。

槍響再度來襲,流彈在腳邊彈起。

車體側翻倒下,車門被從裏面踢飛了開來。

楢崎拿出一個袋子,裏面有裝着藥劑的安瓶與針筒,外觀樸實無華,看起來就像是工業產品。楢崎再度揮動魔杖後,袋子被光芒籠罩,騰空飛起,輕飄飄地降落在螢與零士的眼前。

「#阿祐──────!! #你在哪──────!? 」

不同於舊時代的車,現代計程車的框架與車體都追求效率,又小又輕。而山豬男在人獸化後筋骨變得粗壯,成了體重超過一百五十公斤的大型人獸。計程車被他這樣撞上,根本無法承受,輕易地被撞倒了。

「霞見同學,快逃!快跑!」

「……糟透了……!」

但是,也沒時間繞路了──螢如此判斷,決定扛着零士越過這混亂地帶。

「對,我就是笨。不過……不惜把自己搞成這樣也要救人的你,也一樣笨!」

柿葉螢握住他的手,發現觸感就像乾燥的海綿一樣──她在車內先服用了怪物維生素,已經變身爲半人半兔的JK兔女郎。她從翻倒的計程車內將零士拖出,扛起他跑了起來。

「……那是誰啊!? 」

無法收拾的恐慌與混亂。槍聲。慘叫。哀嚎。爆裂聲。尖叫。呻吟。各種人聲獸鳴伴隨着痛苦在現場翻騰。就在這時,新的混亂火種突然燃起。

不知是什麼樣的神祕原理所致,即使在兵荒馬亂之中,楢崎的聲音仍然能隔着街道清楚地傳入兩人的耳中,讓兩人感覺彷彿楢崎就近在身旁似的。

「說得好像收藏品比人重要似的……真讓人火大……」

他咳個不停,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重重撞上停在一旁的計程車。

「到了那裏,你就能得救吧!? 霞見同學,你的身影變得很稀薄耶!? 」

「太好了,這樣就──!」

『畢竟現在我們公司裏還有輪椅美少女跟動彈不得的廢物員工,我要是不留在公司顧着,可能會有暴徒入侵公司,我的寶貴收藏品被破壞就糟了。或者是危害他們的安危。』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那究竟是他身爲老闆,還是魔術師的意見?

聽到了楢崎的冷酷話語,霞見零士──

『零士,注射人類維生素吧。不過……只能先注入一半,知道嗎?』

「……!」

伸出了即將消失的手,抓住眼前的袋子。

零士的手一觸碰到袋子,其周圍的光芒就有如被戳破的泡沫般馬上散開。

袋子失去了浮力,落在霞見零士的手中。同時,一道口氣急迫的聲音制止了他。

「先等一下!」

柿葉螢。零士失去了不少人類性,雙腳已經變成半透明,無法靠自己站着,現在仍讓螢扶着。對於前一瞬間纔剛聽到的提議,螢連忙制止。

「注入一半是什麼意思?雖然我不清楚,不過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

她對人類維生素的知識相當有限。

雖然能夠有樣學樣地仿製,但對於效果的詳情卻不清楚。

之前零士在戰鬥中耗盡體力的時候,她憑自己的印象大致調製了約一次分量的人類維生素讓他服下。零士藉此補充了人類性,但也因此在大約一個小時之內無法使用異能。

她自己調製的是飲料型,而目前零士手中的似乎是工業制的注射型。也許兩者之間存在着差異,不過──

「只注入一半的話,你能憑着恢復得不完全的體力……平息這場大混亂嗎?」

「……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零士意識到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靠着柿葉螢的肩膀,讓她支撐着自己的體重,她的側臉近在眼前,彷彿呼出的氣息能吹到她的耳垂。

從她的後頸與頭髮飄出的是大容量廉價洗髮精與些許體味混合而成的香氣。還混有一點動物的體味,應該是兔子的吧──那是來自怪物維生素藥效的影響。這些氣味混合而成的香味,並不會讓零士感到不舒服,反而讓他感覺心情平靜。

「能在這裏阻止這場騷動的機會……就只有現在了。」

「#啊啊 #……真骯髒 #壞孩子。」

就像棉花糖的製作過程一樣,纖維化的糖絲融入風中,棒子伸入後就會被纏上糖絲纖維,形成棉花糖。同樣地,所有試圖闖入旋風之中的人獸與士兵都被硬化的纖維緊緊纏住。即使揮擺手腳掙扎,纖維也絕對不會斷裂,愈纏愈緊,甚至掐入皮肉之中。

是贖罪,是復仇(願望),也是使命(祈禱)。

「#你們也 #給我去找 #阿祐。」

「最糟糕的情況下,全人類都會變成她的寶寶。妳能在那種世界存活嗎?」

『我這邊也有殺手鐧(王牌),儘管相信我這個備受敬愛的社長吧。』

那個女人在公開SNS上雖然有帳號,卻幾乎沒發佈過貼文。沒有任何跟她的隱私有關的內容,在SNS上總是保持沉默,當然也沒有跟隨者,照理說她發佈的貼文應該無法擴散出去纔對。然而──

身上攜帶的子彈都用完了,隊員們以困惑的表情仰望着人妻(媽媽)。

失去理智的人獸們蜂湧而至。

明明兩者都是任何人都束手無策的難事,社長卻說得這麼篤定,彷彿理所當然。

「給我們身爲社會一員的證明。如果你肯答應──我願意爲你賭一把,社長。」

他只要求從負數回到零,而不是比零更多的正數。他只要從零開始累積的權利。

「這是誰也無法逃出的絲線牢籠,一旦碰到就會被纏住全身。別以爲妳逃得掉。」

然而,要是那怪物稍微恢復一點理性,開始散播《#(標籤)》,展開怪異污染的話──

「#阿祐 #你在哪? #在哪啊……?」

「這太亂來了。霞見同學,你可能會死啊。只是爲了區區的智慧型手機……這樣的代價太大了!」

「#媽媽 #子彈……」

根本無法計算。也沒人還保有那樣的理智。

混亂的咆哮。包圍着特種部隊的貓狗豬蛇蜥蜴蛙牛羊等各種人獸,心神立即崩潰,紛紛轉身去盲目尋找不存在的《阿祐》,甚至去翻開垃圾箱、掀起柏油路的裂縫。

有如沸騰地獄般的混亂景象,即使是假面舞會街這樣的無法地帶也不可能會有。力竭身亡的人們紛紛倒下,曝屍街頭。屍體多得有如從沸騰的鍋子裏冒出的泡沫。看不出來多少人是活着還是死的。

「就是現在,殺了他們,這是正當防衛啊,能光明正大地咬人的大好機會!!」

『沒錯。第二個《瘋傳手機》──是個性格極爲內向的女人。』

「這……」

「擺平狀況……?辦得到嗎?」

那是當時的猥瑣創作物,包括被稱爲同人誌的色情刊物等冷門作品的題材之一。在高等通訊裝置剛開始發展的黎明期,網路上流傳的「智慧型手機能辦到任何事」的傳聞,即是這種特異能力的衍生來源。

「#咦?」

『那我也有個條件。那個《瘋傳手機》二號……就稱她爲《人妻手機》好了。你不能殺死她,一定要活捉。理論上來說,要擺平這狀況,一定要活捉她纔行。』

舊時代的網路世界曾風行一時的傳聞──《催眠應用程式》。

不同於最初的個體所使用的能力──以SNS上的共感爲媒介,煽動並感染他人,新的《瘋傳手機》個體發展出不同方向的能力,以支配他人爲主。如今她用這種能力,控制了因血腥而發狂的人獸們。

唯有得到如此權利,他們才能被正式承認爲人類社會的一分子。

他這麼說道,臉上浮現小家子氣的吝嗇表情。

零士這麼說道。

他們互相啃咬,用利爪與拳腳攻擊彼此。在激烈的大亂鬥中,唯有《人妻手機》一個人朝着空曠的空間無助地呼喚兒子的名字。

人妻附上標籤吶喊着。隨着她的吶喊,有如銅牆鐵壁一般守在她周圍的特種部隊開槍射擊。

『──二手的可以嗎?』

「我希望我們能用自己的帳戶領薪水,而不是音留小姐爲我們辦的公司名義的帳戶。讓我們自己向學校支付學費,而不是透過社長你。給我們用感應電子支付買東西的資格,不用另外買實體車票,直接通過驗票閘門的資格……我的願望只是這樣而已。」

「「「「#解放!! #解放!! #解放!! #解放!!」」」」

隨着噴霧器輕噴的聲響,拖着尾巴的白煙旋繞。突然憑空出現的白色龍捲風將怪異與羣衆們隔離,完全封鎖。

拿出了違法武器的人獸們。

「這是與胎黑守成對的《白法》……看過棉花糖的製作過程嗎?」

「那些傢伙沒子彈啦!!太難得了,這不是FPS,是真正的槍戰啊!!」

被怪異污染的《野獸》們。以及操縱着十個特種部隊士兵,尋找自己兒子的怪異《人妻手機》。

以漩渦狀的氣體將空間完全隔離,有如外科手術醫師切除癌細胞一般徹底。

那是連淪爲怪物的傢伙們都在濫用的權利。

被暴力與血腥衝昏了頭的羣衆,向不知所措地呆站着的隊員們揮舞爪牙,剝除他們身上的裝甲,削剮他們的血肉。

如今作爲條件,他向楢崎提出了這個要求。

人獸們與野獸們,兩個集團正面衝突,轉眼之間就扭打成一團。

「#逃? #……爲什麼?」

那是身爲人類的證明,零士一心渴求卻不被允許擁有的東西。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死亡的鼓聲響起,中彈的人獸們痛苦掙扎。這是用來對付人類的子彈,以人獸的生命力來說,除非不幸地被直擊腦門,否則即使挨個幾發也不會喪命,無法喪命。

「現在這樣還不夠。照理說,現在的我們就連跟妳與命當朋友的權利都沒有。」

『OK,就這麼說定了。我相信你喔。好了,智慧型手機、智慧型手機是吧……唔唔~……』

然而,現場也有不受催眠應用程式影響的團體存在──就是最先失控的那一羣《野獸》。

「我只是想在這個爛透了的社會活下去……只是這樣而已。無論這個社會再怎麼扭曲、再怎麼拘束,我都要連同家人的份,《普通》地活下去……那是我的義務。」

「填彈!!填彈!!呀哈──!!」

「他不在這。再怎麼叫也沒用。」

「嗚!? 」

一旦發生了那樣的事──

楢崎忽然沉默了起來。他站在公司大樓的緊急逃生梯上,手肘靠着生鏽的欄杆。

「#!? 」

「黑白霧法──《白渦界》。」

這是怪異《瘋傳手機》在發展技能分歧(技能樹)之後的結果。

「對於那怪異的特異能力來說,這樣的條件限制沒有意義。」

抹去臉上的血跡之後,人妻手機舉起右手。

「#阿祐 #是我啊 #……你在哪? #在哪啊!? 」

「對我而言,這樣的理由就夠充分了,柿葉螢。即使我跟妳能這樣交談,但現在的我的立場跟妳完全不同。」

「……」

滴答一聲──隨着這有如水滴落在帳棚上的聲響,鮮血濺到人妻的臉頰上。

槍聲、怒吼聲、嬌喘聲此起彼落。空氣槍輕快的破裂聲。沉重刺耳的槍聲。發狂人獸的吼叫聲。逃避戰鬥的野獸們,在街頭激情忘我地擺動着腰,淫聲浪叫。

爲了擺平狀況,不只要設法解決在網路上散佈的怪異污染,還要應付到處肆虐的怪物人妻。

他的心願竟是如此地卑微,如此地空虛,令人心酸。

「……智慧型手機。給我跟月與社會聯繫的權利(手機)。」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旋繞着的風呈現的白色,來自空氣中浮游的綿毛。「#媽媽!!」察覺怪異陷入危險,特種部隊、人獸等受催眠效力影響的人們大聲叫喊,毫不遲疑地衝向漩渦。

觸控熒幕浮現彩色閃光,噴出了字串。

「我可沒有敬愛過你……不過,如果你真的有辦法擺平這場大混亂,那就聽你的。」

『喔?是什麼呢?先說來聽聽。』

「#嗚啊啊啊啊啊!? 」

女人現在只是自己開口叫喊,沒想到要使用SNS。

「我會做好我的工作。作爲代價,你要給我我所想要的東西,社長。」

能夠與社會交流的手機,是被認同爲社會一員的證明。包括手機所綁定的電話號碼,以及SNS帳號。

就像三種互相吞噬的黏菌,分別是──

然後,他掏出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皮夾,稍微確認了裏面的卡片與紙鈔。

他要的東西,只是任何生在這個社會的人類都會被不由分說地賦予的東西。他要的,只是讓他們從起跑點之後的位置,前進到起跑點上。只是如此而已。

他們是因爲社會的施恩與社長的安排、交涉,才能勉強被允許存在的動物。

楢崎的聲音再度從無法辨識的方向傳來。

資訊化社會的戰略核心將會完全炸裂,甚至可能導致人類滅亡。

基於透過SNS感染的共同認知,他們光是吼叫就覺得暢快、滿足。彷彿舊時代的法西斯主義,多數羣衆提倡共同的正義,光是一起高喊共同的口號就能得到快感。

咻────────……

這是名爲霞見零士的少年生存的唯一希望(理由)。

擁有智慧型手機並取得國民登記編號,他們才能被公家認知爲人類。這是零士這次要求的權利。

一觸碰到那空氣漩渦,身體隨即被半透明的極細纖維纏住,轉眼之間就被重重捆綁成繭狀。

斬釘截鐵的否定,剎那之間讓人妻全身顫抖了一下。

三大勢力彼此抗衡,帶來無盡的混亂與混沌。

聽到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少年的聲音,人妻手機疑惑地斜着頭,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沒有做 #任何壞事 #我只是想見 #阿祐 #想見我的 #家人而已──」

「那就是有害的。我就是這個意思。我不管妳對兒子懷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慾望,就算在法律上不被容許,那也是妳家裏的事,自己在家裏解決,別出來牽連別人。」

在風中飛舞的纖維隨着咻咻聲響彼此交纏、糾結,逐漸成形,最終交織成人的形體,黑白色的少年──霞見零士顯形,在人妻手機的面前憑空出現。

「別再擴散了,只會造成困擾。束手就擒吧。」

「#啊哈?」

辦得到的話你就試試看啊──怪異嗤之以鼻的態度彷彿在這麼說。

她不需要開口。守在周圍的忠心奴僕,打從心底愛慕母親的孩子們會主動爲了她採取行動。

「#媽媽!! #媽媽!! #媽媽!!」

特種部隊的隊員勉強用斷掉的手指扣着扳機。不斷有人獸陸續撲來。

不過,全都無法奈何。無論是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龐大草食獸的身軀,還是肉食獸的犀利爪牙,甚至是比音速更快的子彈。

「妳是否聽得進去,我是不知道。」

咻……!子彈隨着風聲被白色綿線纏住,纏捲成跟乒乓球差不多大的綿球,急遽地失速,帶着煙硝味逼近零士。

然而,零士卻一動也不動,任由子彈直指頭部而來。

呼……一道鬆軟的聲音發出,子彈擊中零士眼球附近。子彈穿過了他那俊俏的臉龐,輪廓稍微波動。然後,子彈空虛地掉落在路面上,彷彿什麼都沒打中似的。

「#咦……!? 」

「沒有神祕之力的攻擊對我沒用。根本不需較量。」

霞見零士──來歷不明的霧之怪物(布羅肯),就連傳說都沒有留下的古老幻想。

如果是最新怪異的直接攻擊,是能夠打中他的。因爲活在現代的人們的妄想意念並不劣於古老幻想。加上新世代怪異的意念更新,而且數量衆多,其神祕之力甚至可能在古老幻想之上。然而……

「無論被妳操控的人怎麼大鬧,都奈何不了我。槍?沒用的。

服用了怪物維生素而變身的人獸,被催眠能力操控的特種部隊,被怪異污染的野獸們。

她的神情非常認真,以目測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取量,追求一滴不差的精準細膩。

零士半信半疑地喊道。

環視戰場的慘狀,零士對痛苦掙扎的女人這麼說道。

「這名字來自流傳於江戶時代,由老舊的布巾或抹布成精變化而成的《妖怪》。

「無、無法掙脫!!這是什麼鬼東西!!」

《怪異》隨着歲月累積會變成《妖怪》──

「那就是會讓人非常困擾……喂,這樣做真的會順利吧!? 社長!」

發生了異常反應的藥水,雖然味道很可怕,卻發揮了最好的藥效。

「……!!」

也就是說,這惡臭來自大氣。在這沒有環保規範的假面舞會街,空氣中隨時瀰漫着灰、煙、香菸的尼古丁、禁藥、廢氣等穢物。所有的這些污染物被神祕之力凝聚,組合成絲。

零士抓住人妻,捲起她的袖子,將針筒湊向她纖細柔軟的上臂。

一旁就有自動販賣機。不用刻意尋找,地上也有許多空罐。

原本在街頭失控的數百人──全部被這骯髒的聚合絲線捆成了線球,滾在地上動彈不得,甚至無法呻吟,只能沉默。這能力沒有殺傷性,卻發揮了與戰術兵器不相上下的效果……

霞見零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有如要咬上她的耳垂似地將臉湊過去對她耳語。

她突然把手伸入零士的口中,手指捏住他的舌頭。

風聲呼嘯。圍着少年與怪異的旋風擴大規模,遍及整個持續亂斗的區域。

不顧驚訝的零士,螢拿起針筒,將藥水吸入其中。

「嗚嗚……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

就算是核武也不見得有用──想殺我的話,就自己動手吧,這位太太。」

(柿葉螢──該叫她配藥魔女嗎?)

「嗯,相信我吧。儘管把你的一切託付給我吧。」

螢撿起其中一個空罐,用在現代任誰都會隨身攜帶的乾洗手凝露消毒。

「妳是說、唾液……?」

腦海中浮現的景象,是火葬之煙──那是這街上發生的悲劇背後,被害者家屬的絕望。

目睹如此異常的變化,零士不敢肯定罐子裏面的東西究竟還能不能算是人類維生素。然而──

怪異《瘋傳手機》沒有直接的戰鬥能力,傳聞中的弱點是物理攻擊。用揍的、用踢的就能打倒──耐力遠低於之前對抗過的怪異《擰抹布》與《死亡人偶》。然而,這怪異的本質,也就是危險程度被分類爲可能使世界滅亡,卻另有其他的理由。

萃取出來的人類性覆寫了名爲霞見零士的存在。不只如此,以來自他本身的要素作爲媒介,藥效大幅得到了活化,使他情緒無比亢奮。

顫抖不停的人妻手機仰望少年問道。

「#我只是想見 #阿祐 #想見我的家人 #如此而已!!」

「#阿祐!! #在哪!?  #交出來!!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種事,妳在家裏自己跟他解決,別連累外人。」

「碎石子哪有神祕之力可言?抱歉了,我趕時間。」

「這是你本身。我要將你本身的要素做成維生素,稍微添加一點點進去。」

《人妻手機》踢開腳下的拖鞋,赤腳跳了起來。右手被手機佔據着,因此她只以空着的左手拾起路面上的瓦礫碎片,朝着少年的頭部狠狠地砸去。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只是要封住怪異的特異能力,不需要細膩的劑量調整。

「#啊 #呃 #呃 #我 #我 #我要 #被毀壞 #了!? 」

淒厲的哀嚎聲迴盪。飛行的白色塊狀物有如大魚一般撲來──那看起來既像魚、又像龍,乘着暴風自在地悠遊於空中,迅速地追擊人們,猛烈地撞了上去。

以其名號爲名的《白法》奧傳祕技之一……一舉落網吧,害獸們!!」

他們在表面社會都有各自的家人。都有重要的人。有學校的同學、有其他相關的人。既然這樣,絕對不能再縱容悲劇繼續下去。即使要賭上身爲人的尊嚴、身爲怪物的榮耀,也一定要阻止。

零士雙手結印。那是霞見家族自古流傳下來的術式,手勢本身雖然沒有意義,但隨着經年累月的意念與傳統的累積、傳承,其神祕之力得到了增幅。

「《白渦界》──奧傳《白溶裔》。」

「那還差滿多的耶……!? 」

以智慧型手機爲條件,零士答應再度投身於戰場之後,柿葉螢對他這麼說道。

大氣翻騰──循環的風有如大河潮流般湧入大街小巷,遍佈每一個角落。其中有大羣的魚在遊動──不,那不是魚羣,看起來像是老舊的布巾,又像是褪色的──

「類似拉麪店的拉麪跟泡麪之間的差異。」

「等我三分鐘就好。」

主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不斷哽咽、搖頭,完全哭花了臉。

「一般人會怎樣我不敢說,但你喝了應該不會有事。」

咻咻……!

一切都是拜她那毫無自覺的幻想種神奇能力所賜。

「我只是不想被那孩子拋棄!!怕我的阿祐會被年輕女孩和學校的朋友搶走!!我只是希望他只看着我一個人,只愛着我一個人,只是這樣而已啊!!」

「不是毀壞,只是復原。這是《人類維生素》──半人份的。」

「還有一股怪味!!嘔噁噁噁……感覺好不舒服……!」

現在他之所以能活動自如,是因爲──

螢這麼說道,同時用手指攪拌罐子裏的液體。她現在的樣子就好像穿着魔女的服裝,在拍攝益智遊戲零食商品的廣告一樣。

「我給妳最後一段時間。把妳的心意喊出來。」

「我……我……!!怎麼會……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爲什麼 #要欺負我?」

心智早已崩潰的怪異毫不遲疑。

白色塊狀物擊中目標之後立即破裂,並將目標困住。一觸碰就會爆開的白色塊狀物瞬間化開,變成含有神祕之力的強韌絲狀物體,將人獸、野獸、士兵全都團團捆住,包成球狀。

(現在的我,辦得到。我能使出全力……不,還能發揮、比全力更多的力量!!)

「然後……然後、呃,霞見同學,舌頭伸出來!」

「我要在補充人類性的同時,補強與之相反的幻想性。不這麼做的話,你在服用之後一定無法馬上使用特異能力。即使如此,你能使出全力的時間也只有五分鐘。超過之後會怎樣,我就無法保證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感覺全身的血管都在鼓脹,有如蚯蚓般扭動起來。

然後她將罐子朝下,將沾了零士的唾液的手指伸入,觸碰罐子底部的凹陷處,進行微量的劑量調整。然後,她將針筒的內容物,也就是她剛纔精準地調整過劑量的人類維生素注入罐子。

她所提出的數字,究竟來自什麼樣的根據?

「我也不明白,但我就是知道。大概是在製造的過程中省略了一些必要的媒介。因爲這味道嚐起來,感覺就是隻有那些部分的香味特別怪異,應該是用替代品矇混過去的。」

手上緊握着與她的右手合爲一體的智慧型手機,她身爲怪異的象徵。

雖然不知道,但零士相信螢的判斷一定不會錯。

「主要成分是大氣中的污染物質。以神祕爲媒介結合而成的高分子聚合物……也就是合成纖維。也可以視爲用垃圾組成的蜘蛛絲。」

「冒泡了耶!? 」

「……妳怎麼會知道?」

「看,這都是妳造成的。妳跟妳的繼子一手造成的。這不能完全歸咎於維生素。維生素只是揭露了你們的內心而已。不準崩潰。不準逃避。妳必須完成妳的職責。因爲妳是母親,不是嗎!? 」

呼、呼、呼、呼──連續響起的,是有如拍打枕頭般的蓬鬆聲響。人妻抓着瓦礫片瘋狂地不停毆打少年的頭部,有如懸疑劇的兇殺場面。然而,每一擊都空虛地穿透,沒能奏效。

「有點酸味……作爲媒介的人類性別或年齡層不同吧。男性成分偏多,光是以目測的方式施打一半,肯定不夠。你會在一轉眼之間就耗盡人類性,然後消失。」

「……是這樣的嗎?」

就結果而言──

罐子中的人類維生素隨着攪拌與唾液混合,併發生反應,冒出紫色的泡沫,就像是魔女亂熬一通的大鍋藥水。

「沒關係,我相信妳。」

「嗯唔!? 」

「#!!」

零士說得泰然自若,但其實他的時間並不充裕。

那就是透過視覺傳染的怪異污染,讓怪異本身借著文字的傳播《增加》。要應付擁有如此性質的怪物,光是打倒是不夠的。所以零士現在要實行楢崎傳授的另一個建議。那是根據資訊解咒的理論構思出來的方法。

她的臉色轉爲鐵青,下巴顫抖,眼睛與嘴巴張開得不能再大,表情像是在回顧自己的所作所爲。原本只是個普通主婦的她,想起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錯,思緒立即被無限沉重的絕望壓垮。

她動手打開剛收到的人類維生素的蓋子,表情嚴肅地取出一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手指「啵」一聲地從口中抽出。嘴脣與指尖之間牽起唾液黏絲。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藥水注入之後,血管明顯地腫脹、浮現,沿着上臂攀起,然後經過心臟、脖子,到達大腦。這時候,女人的眼神變了。

他還是下定了決心,一口氣喝光。

「我的……心意?」

「沒錯。妳必須在SNS上發佈貼文,在那裏對兒子表達妳的心意。其實妳根本不需要嗑什麼維生素,打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婦顫抖着,開始操控與右手合爲一體的手機。

將右手與手機連在一起的肉根已經萎縮、枯萎。即使如此,怪異手機接收到了她的心意之後,仍然會將她的意志廣泛地傳播出去,不分善惡正邪。怪異只管發揮它《瘋傳貼文》的特異能力。

觸控熒幕閃爍,開啓了應用程式。原本SNS已經停止運轉,不過在楢崎的指示下,祕書音留事先做好了準備。

──《對不起。》

透過字串傳染出去的,是哀惜與謝罪。

《我犯了罪。明明是母親,明明一心想當個好母親。》

《我卻沒能當個好母親,對不起。都怪我喜歡上了那孩子,以爲他會愛我。我想要他愛我。》

在SNS上公開的意志,藉着怪異的特異能力擴散出去,極爲迅速而廣泛。即使SNS纔剛恢復運作,她的貼文一下子就被推上了所有市民公家SNS時間軸的頂端。這沒頭沒尾的奇妙貼文,即使看了也讓人摸不清楚狀況。只是在單純地吶喊、傳播她內心的悲傷,以及對於某種罪過的懺悔。

《阿祐這孩子做了壞事。》

《都是我的錯。是我傷害了他,束縛了他,逼得他做出了傻事。》

《我的罪,即使花上一生都彌補不完。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如果可以的話──》

《請大家、請大家──》

《──……(請原諒我們)》

最新的一則貼文,在出現之前延遲了一瞬間。

因爲那一則貼文,正在線上被即時改寫──……

那是一個外表佈滿灰塵的玻璃圓柱狀物體。

假面舞會街,御宅族街的邊緣,《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樓的地下室。

『我們是《假面舞會街》營運管理單位。爲了應對緊急狀況,將暫時封鎖現場。』

楢崎手持一把有精雕細琢裝飾的觀劇望遠鏡,確認如此景象之後,對祕書下指示。

無論是在購物網站點選、只花兩秒鐘就買到,還是在完成艱辛的工作之後作爲報酬獲得,結果是一樣的。

有如銀鈴般的廣播聲這麼說明道。

他們都是服用了維生素的人獸。各爲不同動物模樣的頭部,全戴着密不通風的防毒面具。作業員們動手搬運散落在各處的繭球,運上陸續抵達現場的救護車。

大量聯結車陸續從總公司的大樓駛出,直奔混亂的發源地──夏木原車站周圍地區與《御宅族街》,將現場完全封鎖。刺眼的探照燈照亮馬路,許多身穿連身工作服的作業員紛紛下車。

「那就是我們。」

『已達成社會秩序貢獻度S+。

「他們正在一步一步地登上樓梯,最後將獲得名爲《普通人類》的結果。我希望他們腳踏實地、用全心體驗每一個過程。在叔叔我看來,事後回顧會覺得特別耀眼啊。」

『醫療小組、隔離小組、收容小組,火速趕往現場。回收所有繭球,收容所有人獸!!』

這些活動記錄陸續傳到位於水槽裝置的正上方──《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樓屋頂上的某一臺平板電腦。收到通知的平板電腦微微顫動。

音留跟其他被送來這間公司的無機物、器具一樣,都是備品。

楢崎故作逗趣誇張地回頭,與音留對上了眼。她有如玻璃珠般的眼睛,眼神顯得茫然,對於楢崎的說明似乎無法理解。

裝置的表面上貼着《Beast Tech》的企業標章,那是向總公司借來的裝置,是總公司爲了營運假面舞會街而借予的電子戰力,能駭入存在於這無法地帶與整個秋津州的所有裝置。

但是其過程,也就是抵達結果之前走過的路、耗費的說是無謂也不爲過的勞力,卻有獨特的價值。

『氣體外泄意外造成了部分羣衆的恐慌與混亂,因而發生了暴動。目前我們正在展開救援活動。懇請各位民衆配合。重複通知──』

嗡……!

以故事爲媒介,人的意識凝聚而成的超常現象,神祕化。

《贗造嬰兒》管理裝置──鬼燈音留這麼說道。

──插入文字《請遺忘一切》。

『來自總公司監察部對《贗造嬰兒》委託管理裝置之要求

與《瘋傳手機》相關的帳號在完成擴散的同時被刪除。

──游泳羣體活體腦元件《贗造嬰兒》。

手指按着下眼瞼向下拉扯,吐出細小的舌頭這麼說道。

「以我的角度來看,音留妳應該也能跟他們一樣纔對。不過要談辦公室戀情的話,年齡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妳應該用不同的形式體驗青春。」

楢崎嘀咕着。他託着腮,手肘撐在生鏽的鐵網上,俯視着眼下這片有如奇異星空般的夜景。

從聯結車上下來的人獸們架起臨時軍用護欄,阻止車子與看熱鬧的民衆接近現場。

──刪除文字《請原諒我們》。

「發佈行動指示,准許緊急出動,開始《清掃街道》。」

「也許吧。那是成立於十九世紀的哥德小說,至於故事內容,是瘋狂科學家將人類的屍塊拼湊起來後施加電擊,藉此創造出怪物的過程,以及怪物的下場。是來自小說的最新幻想。」

發出命令之後,現場隨即有了大規模的動靜。

「我要鬆餅。加鮮奶油、三倍莓果、蜂蜜、糖漿,滿滿的。」

那是假面舞會街的管理營運單位《Beast Tech》的夏木原總公司大樓。

「多麼老舊的名稱,老舊得都要發黴了。在訂閱式的平臺上到處都有這種題材。」

她面無表情地扮鬼臉。

源自久遠古代的幻想。生自近代都市傳說、陰謀論、傳聞之怪異。介於兩者之間的,還有另一種不同的存在。

在水槽中悠遊的《贗造嬰兒》──都是大約於三十二至三十八日前完成受胎的個體。

「光是聽了血糖值就要飆升了。好吧,勉強可以答應。」

『出動指示下來了!!弟兄們,作戰開始!!』

「給他們全新的是會死喔?他們這次的功勞明明就值得。」

「……青、春?」

「成功了。輕鬆……個頭,真是折騰死我了。」

──發佈《緊急出動命令》。』

伴隨着蜂鳴般的重低音,水槽抖動了起來。

而那兩個特殊永續人獸(特認)則被視爲有意志的野獸,在這裏一步一步地爭取變成人類的機會。

──失敗。重試。將持續重試到成功爲止。經過一兆七千四百萬次的重試之後,成功。

將對所有符合本條件的市民發送訊息,指示其接受精神治療與AI診斷。』

現在,這個裝置將實行電子干預。

「身爲人類#贗品#的妳是不是無法理解呢?科學怪人女士。」

被零士施展的《白法》之奧傳捆成繭球的人們仍倒在路上,人數約數十,也許是數百──散發惡臭的絲線阻斷了他們的視覺與呼吸系統,使他們全數陷入昏迷。

玻璃圓柱內,有藍色的液體,還有許多小魚在裏面游來游去──看起來就像是重現了原初生命之海的景象。不過仔細一看,會發現那並不是小魚。牠們有手、有腳、有尾巴,甚至還有膨脹發達的大腦。

「話雖如此,我們完成了我們該做的事。多虧零士奮鬥到最後,本公司的信用分數一口氣提升了十萬,不只一下子翻轉赤字,簡直是超大幅黑字呢。這樣的話,賞他們二手的智慧型手機也不是不行啦。」

皮膚是粉紅色的,看起來就像腦部特別大的娃娃魚,狀似嬰孩的異形生物。

「真是無奈。雖說緊急出動命令終於下來了,但是向總公司借調人手與器材,成本可是很嚇人的。」

街道內的高層大樓羣,有如在熱帶雨林內茂密生長的不知名大樹。各大樓之間塞滿了簡陋的鐵皮屋。在這廢墟與生活感交雜並存的夜之廢城深處,有一棟格外巨大的建築物,彷彿在都市叢林深處盛開的大花。

抱着這臺平板電腦的,是跟隨在某個男人身旁的祕書。兩人站在大樓的老舊逃生階梯的頂端旁。

『積極接受診療者將獲得社會秩序貢獻度B認定,信用分數+25。

警示燈繽紛燦爛地閃爍着。到處都有舞動的紅色燈光,那是負責封鎖現場的作業員在揮舞指揮燈棒。

祕書簡短地回應,手指隨即開始在觸控熒幕上靈敏地滑動。

男人一臉無趣地瞥了這些訊息一眼──

「纔不是。對大叔來說,這過程的確沒有意義,但是對年輕人來說,這就叫作《青春》啊,音留。」

──觀測到電子戰類型《同胞》對發佈內容之編輯行爲。

「我怎麼覺得你只是在讓他們白喫苦?」

診斷的接受並非義務,但拒絕者將受懲罰。』

「是沒錯啦。不過,比起輕易實現的願望,還是在千辛萬苦之後實現的願望更有價值。在獲得成果的過程遭遇的困難,會帶來只對擁有者有意義的附加價值,也就是故事性。」

「我想也是。辛苦啦,音留,我下次請妳喫飯。海苔卷壽司可以嗎?」

──干預公營SNS伺服器。找到被上傳的受怪異污染資訊。

他們是贗造的人類,由免費提供的基因組合而成。那些都是作爲實驗用途提供的免費基因,已經拋棄了所有權利。

在這個沒有法治存在的街道,管制駭入裝置與不正連線行爲的法規沒有意義──然而,BT總公司對這個數位戰略兵器的使用有更嚴格的管制,嚴格的程度遠在法律之上。

彷若無法辨識人聲的九官鳥,祕書音留語氣充滿疑惑。她不解地斜着頭,模樣天真無邪。望着眼前的男人那可疑的笑容──

──修改上傳的五個文字內容。

「我纔不喫你這套。我是部下,是備品,是負責監視你的末端裝置。」

社長•楢崎與他隨伺在旁的祕書•鬼燈音留,俯視不再喧鬧的街景。

關連子公司《幻想清潔(Fantastic Sweeper)》信用分數+100000。』

『怪異污染已實施情報隱匿。

遮光罩阻擋着微弱的藍光。罩在其下的,是某個在此地被劃爲特區之前即已連上光纖網路的裝置。

在緊急時刻,實質上可以透過這個裝置對通訊網上的所有裝置進行電子干預。就連大企業營運的暗網也不例外。

神話,傳說,傳聞。

「以社會上的立場來說,我同意妳的說法。真要說的話,跟鑽法律漏洞、與動物無異、被當成寵物養在公司內的零士與月相差不大。」

從魚類至爬蟲類到哺乳類的進化過程在途中停止,發揮其純粹的生命力,作爲全體化的人工智慧引擎來運用。這些AI素體發揮功能,向委託管理裝置傳遞資訊。

所有可連上公家SNS的市民相關記憶將被刪除。

「不用你雞婆。」

「受AI銘刻、短暫存在的人類。既是兒童也是成人,兩者同時都是。我們是羣體。相連運作的出租品,跟舊時代的影印機和觀葉植物沒有兩樣。」

「瞭解。」

《怪物中毒》2 6th chapter #爆炸 #Explosion插圖(2)
《怪物中毒》 · 2 · 6th chapter #爆炸 #Explosion · 第2張插圖

「這我明白。不過,當時我們私自調查《肇逃人馬》──池田舞的家人被炸死的事件真相,妳卻沒向總公司告狀,默認我們調查。這是爲什麼?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

「煩死了。我是監察部的備品。當BT總公司內有任何不當或非法的隱匿行爲,查明真相併追究責任是我的職責之一。也就是說,只是因爲利害一致而已。」

「有時候說話的方式特別稚氣,真是可愛。利害一致是吧,太棒了!」

楢崎眯起眼睛,笑得更深、更虛假了。然後,他的手指伸向音留的胸口。

白色襯衫下的肉體沒有任何溫度,僵硬得彷佛屍體。

「竟然不經同意觸碰女性員工的身體。這是性騷擾行爲,要馬上扣你的信用分數。」

「我並沒有玩什麼猜乳頭位置的遊戲,這次就先欠着吧。好了──」

楢崎輕浮地打發音留嚴肅的警告,將抵着她的心臟的手指舉起,觸碰她的額頭。

「水槽內的那些游泳羣體生體腦──也就是停止成長的胎兒們,那些是妳的外接式腦髓。」

就像透過無線連接地方網絡的電腦、資訊裝置、智慧型手機一樣。

鬼燈音留能夠獨立活動,與人類接觸,並因應其要求提供支援,如果說她這樣的末端裝置是手機的話,那麼位於地下的羣體腦就是其本體。在水槽中悠遊的每一隻胎兒都擁有極高的運算能力,而且對總公司監察部忠心耿耿。

被無形鎖煉拴住的奴隸,以及其羣體,其實是──

「與《瘋傳手機》同種的存在,資訊社會的戰略核心。假如妳們是怪異的話,危險度必定會被立即分類爲《階級:紅》吧。而且被設置在這個無法地帶,完全不受法律約束,有必要的話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駭入外國的諜報機構或兵器管理系統,不是嗎?」

「辦得到。但我不會那麼做。」

「我想也是。就這一點來說,他們也是一樣的。」

耗盡了所有的心力與體力,在樓下的辦公室內休息的人狼。

還有在距離此地稍遠處的巷子內,不出所料地耗盡了所有的人類性、形體即將消失、正在忙着將抓到的犯人運上救護車的霧之怪物(布羅肯)。在一旁忐忑不安地望着他的配藥魔女。他們都一樣。

「他們都是隻要有那個意思,就能摧毀世界的怪物。但是,現在他們卻一心想當人,且不惜爲此反抗作爲自身基幹的神祕傳承。那是爲什麼?明明當怪物遠比當人自由,可以隨心所欲地作亂、發狂、搞破壞。能那樣活着,肯定很痛快!即使如此,他們爲什麼還是寧願當人呢?」

音留有一點無奈,在心裏嫌棄這大叔真的多話。不過,她沒有出言抱怨,也沒有表現在臉色上。

「不知道。是因爲當人類比較快樂吧?」

「我那些田徑社的夥伴都沒事。雖然有的人差點就去了夏木原,有的人甚至已經出發了,不過後來因爲電車停駛,而且……在抵達之前,那個就發生了。」

北島祐一以及他的繼母,已經被BT總公司帶走了。

俯視着迅速地自混亂中恢復秩序的街景,楢崎有如慈父一般微笑。

雖然當時藉由關閉SNS的伺服器,暫時強行地阻止了擴散,但即使完全刪除犯人的帳號內容……即使他發佈的訊息已經無法閱覽,只要仍有感染者存在,還是會有新的貼文繼續出現。

由於怪異維生素留下的後遺症,他們幾乎再也無法起身活動。加上他們的存在也在情報工作的處理下被刪去,今後將不再被當成人類對待,不久之後就會被送去零士他們以前待過的《設施》吧。

零士這麼說道,結束了這個話題。這時候,吵鬧的腳步聲接近。

無從採取對策,甚至沒有必要。

生於優渥的家庭,即使環境再怎麼扭曲,一路走來一定有很多機會可以重新振作。

命抬頭看着零士,眼神冰冷地吐槽。零士表情有些尷尬。

服用怪物維生素,在深夜到無法之街羣聚的《怪物中毒》的人類們。

從店家的庫存之中,零士選了能閱讀電子書、使用電子支付而且電池耐久型的手機,而月則是爲了外觀、顏色與形狀等,煩惱得差點就發燒了──兩人選購物品的思維完全不同。

「莫名地害怕也無濟於事吧。既然本體可以用拳腳打倒,我應該也能應付纔對。」

「北島祐一的父親,今後應該會有喫不完的苦頭。他所經營的醫療法人被扣上了逃漏稅的嫌疑,信用分數已經大幅降低了。關於這一點,社長什麼都沒說,不過我想應該是總公司施加的懲罰吧。」

「話說回來,你們公司的那個社長到底是怎麼阻止網路詛咒攻擊的?」

「別說得好像什麼危險物品似的。只是智慧型手機而已啊。」

「這什麼對話?好像傻小鬼跟頑固老媽一樣。這兩個傢伙的關係真是奇怪呢。」

然而,他們卻糟蹋了全部的機會──竟然還想特地淪爲野獸。

以前被當作吸菸室使用的這個空間,彷彿透明玻璃圍成的牢籠。

「沒想到,我們竟然也有能使用智慧型手機的一天啊……話說回來,這個要怎麼使用啊?」

夏木原車站前發生了氣體外泄的事故。緊急狀況宣言的發佈與公家SNS伺服器的當機,都引發了不小的風波。

持續不停播放的廣播聲,以及閃爍的警示燈。

「是啊,不過……這樣還挺溫馨的。就像是──」

「然後是第二個《瘋傳手機》──就是那個怪物人妻。」

「不……我要參加。」

環狀線停駛的時間長達半天,對人流與物流造成了不小的負面影響。

「沒錯,就是這樣。他們不要當怪物的快樂,選擇不自在的人類生活。

要是沒有先施打人類維生素以削弱怪異的力量,這種竄改不可能成功──怪異本體的意志會將貼文改回原本的內容。然而,當時這個手段被封住,就結果來說,新命令不受任何阻礙地被散播到SNS上的每個角落。

「你問我也沒用……老實說,我沒把握能夠學會妥善使用這玩意。話說回來,社長給的錢夠買嗎?」

「你本來不是考慮買小女孩專用的兒童機型嗎?爲此猶豫了很久吧。」

貼文被竄改了其中四個字──『請原諒我們』被改成了『請遺忘一切』。

「我自認沒有純情到對男女戀愛懷抱不切實際幻想的地步,不過那傢伙實在是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感覺以後會做惡夢。」

坐在輪椅上的命向空氣揮着拳頭嘀咕,零士冷淡地回應。

在月臺旁的一處狹小空隙,有兩名少年少女留在這裏。他們留意保持不會收到社交距離警告的距離,各自待在隨性的位置。

「《請原諒我們》……是嗎?這女人到最後還是老樣子,滿腦子只在乎自己。」

「零士,你看你看,這太厲害了!解析度完全不同,畫面好清晰!」

「她的事我聽說了。真的是太亂了,讓人不敢恭維。」

「幸福?幸福……甜點?」

剛纔在店裏,雖然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比月先選好了商品,買完之後跟命先來吸菸室等待。他們並沒有去咖啡廳或茶飲店之類的地方。

現在這裏的氣氛就好像只屬於四人的祕密基地一樣,他們在這裏閒聊了一會兒。

「很遺憾地,我說的並不是玩笑話──反正他們本來就是想變成野獸,落到這樣的下場應該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而我則賦予他們活躍的機會,作爲代價以低廉的薪資使喚他們──完全是雙贏的關係。我賺大錢,他們得到救贖,妳也能順便獲得肯定,讓我們大家一起獲得幸福吧!」

都立赤根原高中也有人傷亡,對外宣稱有三人喪命。

總之,當時女人發佈了貼文之後,內容立即被竄改了內容。

「因爲我常去二手商店消費……雖然手機本身的型號很舊,不過電池似乎是全新的。」

所有在SNS上看到訊息的人類,將會遵從那個女人的意志,完全原諒母子倆的所作所爲──人們都會原諒兩個犯人犯下的所有罪過,並逐漸淪爲怪異。

說到這裏,螢手指抵着她那形狀優美的嘴脣,思索了一會兒。

「偶爾會。BT總公司內有專門研究怪異與幻想種的部門。他們應該會被當成研究用的樣本,在那裏被關到死。下場比普通地坐牢還要慘得多。」

「……我只是開玩笑地問問而已。」

「他不是超級有錢嗎?光是這樣應該不會倒閉吧?」

數日前。

「別說得那麼帥氣,那只是你用來玩小學女生扮演遊戲的小道具而已吧?」

這種人的心情,零士實在是無法理解。

「SNS的記憶障礙啊──社長真是的,真虧他敢那樣胡來啊。」

「那是什麼樣的強制收容所?果然會被拷問嗎?」

「別用這麼隨便的形容概括這件事啊……好歹也差點是讓世界陷入滅亡的危機呢。」

「妳說的有道理,但他們要是有那樣的理性,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惹出問題了。」

「是沒錯。但是那傢伙肆無忌憚地闖下了大禍,最後卻只是道歉,這樣就想得到原諒?太白癡了吧。與其道歉,不如一開始就別惹事啊。」

「聽說下個星期有線上全校集會。要蹺掉嗎?」

「所謂的人生,所謂的青春──

純粹是爲了省錢。他們的口袋還沒有深到可以隨性地買飲料的地步。

進來舊時代吸菸室的少年與少女──是賴山月與柿葉螢。

即使看起來讓人煩躁,實際體驗後就能體會個中的樂趣喔。」

這狹窄的空間,頂多只能容下四個人,基於社交距離的限制,外面的人不會想要進去。

「動手也沒用,不能改變任何事。」

聽着兩個少年的交談,站在一旁稍遠處的螢與命相視而笑。

「差點就不夠了。幸好小螢身上有折價券。」

明知會失去自由,也要付出代價追求人類維生素,期望受到管理的《人類中毒》的怪物們。

「抱歉,稍微遲到了!不過、不過,零士你看你看!夢寐以求的那個終於來啦!」

「現在只剩下屈指可數的人還記得那兩個變成了《瘋傳手機》的人類。除了事件發生時沒有接觸SNS的人類……也就是當時在假面舞會街內的人以外的人類,記憶幾乎都受到了處理,在處理結束的同時第二則貼文也被刪除,徹底斷絕了感染源。」

「……好吧,爲了跟上話題,或許是有必要。千萬別課金喔。」

「別起哄……我並沒有打倒她。那似乎不是能夠打倒的,聽說。」

「不過至少會失去身爲企業經營層的地位吧。那之後的事就跟我們的工作無關了。」

「聽說是根據社長的要求,讓總公司與音留小姐修改的。不過,我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就是了。」

當時女人被制伏,施打了半人份劑量的人類維生素之後,在零士的誘導下上網發佈了訊息。

兩人終於可以告別沒什麼通訊功能可用的舊式功能型手機了。

這條交通運輸幹道,有如都市的大動脈,如今已經恢復運行,跟往常一樣乘載臉上戴着羣衆口罩的人們。

經過這次的事件,兩人得到了社長•楢崎的特別獎賞──允許他們攜帶智慧型手機。

第一個《瘋傳手機》透過SNS與通訊應用程式散佈了《#解放野獸》這個關鍵字,讓人們失去理性的控制,前往假面舞會街聚集。

月洋洋得意地舉着一臺智慧型手機,外觀老舊,看起來很明顯地是二手貨。即使如此,月仍興奮得雙眼閃閃發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觸控熒幕上的髒污,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會嗎?身爲人類,擁有想被肯定的慾望與自保的本能,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樣會不會想太多了呢?我覺得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就像兩隻毛絨絨的小型犬在嬉鬧呢。」

「妳就只知道喫甜點嗎?下次讓妳放有薪假,跟年輕孩子們出去玩玩吧。」

「當時要是我們的行動再快一些,就能阻止犧牲了。哀悼、致意是應該的。」

這個空間,在舊時代似乎是吸菸室。這個玻璃隔間的房間位於月臺的邊緣,不會阻礙人潮通行,裏面的空氣隱約還殘留着往年的菸草氣味。霞見零士與賣豆紀命望着彼此交談着,神情有些落寞。

「……那種女人,揍她個一拳應該也是可以被容許的吧?」

當時女人發佈的訊息,本來應該會作爲第二波資訊感染擴散出去。

那些發出去的訊息無法刪除。

不過,關於在其前後出現的不明風潮──《#解放野獸》,則是再也沒有人提起。隨之發生的人們的異常行動,以及假面舞會街的混亂與暴動,甚至已經從表面社會的新聞報導中消失了。

也就是說,他們既是怪物,也是人類,並且依賴着這樣的自己──也就是《人類中毒》。」

楢崎的聲音沒有戲弄的味道,語氣平靜,充滿着感慨。

「我本來是想買,不過我覺得那不該用社長的錢買──我以後一定會靠自己買到。」

「我當無課玩家!我保證絕對不會課金的,讓我玩啦,我真的很想玩玩看!班上的同學大家都有在玩耶,我想要跟大家有共通的話題啊!」

京東環狀線,距赤根原高中最近的車站。

在暴動之中有許多人喪命,還有很多人受了輕重傷、甚至下落不明。雖說三名喪生的學生只是其中的區區三人,不過爲了安撫學生們的動搖情緒,校方決定在近期之內舉行線上全校集會,一起悼念死者。

「狗嗎?……其中一個的確是犬科的,這樣說也沒錯啦。」

「我看不出哪裏不同……雖然我已經受夠了SNS,不過既然得到了許可,也就只能開始使用了。話說月,快住手,別下載手遊,你又沒錢抽卡。」

因爲所有人都會《原諒他們》──

「話說回來,現在你們好不容易有了智慧型手機,那就快點下載通訊應用程式啊。」

「!這的確是必要的。我要買貼圖,買小學女生會喜歡的貼圖。」

「霞見同學,用小女孩的喜好當選購標準未免太噁心了……這是你嗎?」

「喔,連上了,我灌好通訊軟體囉!……咦?已經收到邀請了。」

「是我發的啦──我開了一個羣組,已經邀請了,你們快加入吧。」

手機發出微弱的通知聲。收到了同時發出的羣組邀請之後,畫面上顯現了羣組對話視窗。

──痛扁人渣隊(4)

警告:羣組名稱可能會被不特定多數人目擊。

「……命,妳取的羣組名稱未免太暴力了吧,就沒有別的了嗎?」

「是我的話,會取這樣的名字。」

──好朋友(4)

「又不是幼稚園小孩。」

「不過,其實我有點高興呢,好朋友──這名字很好啊。」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取這個像幼稚園分組一樣的名字,雖然有點奇怪,不過……」

「慢着,這樣的羣組名稱太沒氣勢了。改成更強悍一點的啦。」

「羣組名稱纔不需要武力呢。話說回來……」

月輕聲笑了起來,以溫柔的眼光盯着剛成立的羣組名稱。

「這是我們第一次加入這種羣組,真的很高興。」

「是啊……謝謝妳,命。」

聽見兩名少年坦率的感謝,讓命有些害羞地紅起了臉頰。

「散佈到街上的怪異與幻想,會以各自的方式達到目的……只需等着看結果即可。

「在久遠的古代,崑崙的衆神仙、西洋的魔女們暗中流傳的妙藥,後來卻爲了爭奪不死之神祕而失傳。如今竟然……那麼,那一鍋腐敗之物,就是媒介嗎?」

──唰!!

包括被《死亡人偶》偷走的一億圓的下落,以及假面舞會街的不動產。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有一份權狀落入了幕後黑手的手中,那傢伙很有可能現身。麻煩的是那一億圓,街上最近開始傳起了奇怪的傳聞。」

「喔喔……!? 」

「……以後還要繼續調查。而且還有很多問題還沒解明。」

「妳別這麼冷靜地說出這種事!會顯得我好像很弱的樣子!」

「藥效就如你所見。」

童子將身子從吧檯外探了過來,不顧刺鼻的惡臭,全神貫注地盯視着大鍋內沸騰的內容物。

「請放心。氣味稍臭,但對人體無害。」

同日,同時刻,在假面舞會街的某處。

他的臉上罩着黑布,有如舞臺上的黑子。那人影半開玩笑似地繼續解說。

「只是要稍微試試的話,這分量正好吧?」

笑容彼此傳染,舒緩了緊張的氣氛,建立起新的情誼。

「……啾嗚嗚嗚嗚嗚!!」

液體發出惡臭,其中摻雜了有如人造奶油般的臭油味。

黑衣人被童子稱爲七寶行者。

「能夠順利地獲得據點,着實是可喜可賀。那好不容易獵殺成功的大兔,在這鎮上有頭有臉,黑白兩道通喫。甚至還擁有這般隱密的祕密據點。」

然後,落入了某個組織的手中,如今成爲詭異陰謀的舞臺。

融合了所有生命形態的湯汁──是怪物維生素的主原料。

「我們一定會逮到那傢伙。不只是爲了錢,也爲了命──爲了被害者,還有我們自己。」

「我這麼做又不是爲了讓你們高興。既然以後要一起行動,要是沒有能夠統一聯繫的方式,那就太不方便了。只是這樣而已啦,只是這樣!」

人影用拇指「啵」一聲地撥開燒瓶的橡膠栓塞,將裏面的液體倒入大鍋。然後──

「的確值得用一份寶貴的仙藥交換……先不談那個,實在是太臭了,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一個大鍋子擺在調理用的瓦斯爐上,裏面堆滿了各種屍塊。還摻了保存用的藥品、即將腐壞的血肉、昆蟲分泌的化學物質,散發着刺鼻的惡臭。

童子仍以長袖遮着鼻子。人影從鼓起的袖子中掏出一個小瓶給他看。

童子的裝扮也很特別,那是古代侍奉於貴族身邊的少年童僕的服裝。

不顧童子的激憤,黑衣人影依然從容,有如贊誦般地笑道。

長出了蟲子翅膀的老鼠、佈滿全身的體毛被硬殼包覆的害獸兼害蟲激動地掙扎暴跳,突出的嘴巴噴出疑似是唾液的液體。

接着倒進去的,是一些更爲觸目驚心的碎片。還留有衣服的破布,和帶有美甲裝飾的指甲。

「必須快點找到纔行……」

「唯獨這一點也許算是值得尊敬吧──總之,大家都很有意思。」

「嗚噁!? 」

童子滿臉嫌棄,但黑衣人影無動於衷。

好幾只迫不及待地想喫飼料的褐鼠一擁而上,爭相啃食那塊麪包。

那是收集來的人體碎片,構成人體的各種屍塊。

原料中來自動物身體的成分全部被磨碎爲極細的粉末,只萃取其中精華,與基劑(Elixir)混合之後添加賦予口味的調味料、防腐劑、咖啡因等成分製作成飲料。

魚。飄散着刺鼻的腥臭味。從小魚到大魚都有,幾乎沒經過任何處理,就這樣疊到剛纔投入的鳥堆上。

「然也。雖說自BT總公司竊出的維生素已經用罄──」

「這鍋臭水啊……簡直像是濁酒。」

「在這鎮上流通的《怪物維生素》之原料,加上作爲媒介的生物毛髮、鱗片、皮膚並將其溶解,就能不可思議地造出能變身爲任意種類生物的《怪物維生素》。」

「這怎麼可能……製法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

「變若水、靈藥、萬金丹──流傳於各種神話與傳承之中,據說能治療百病、延年益壽的萬能藥。此乃BT總公司保管的特級幻想維生素……其原液是也。」

「!? 」

大鍋內的肉開始溶解,羽毛萎縮,魚肉沸騰,掙扎的蟲子溺斃,彼此混合。

在更爲緊迫盯人的調查下,幕後黑手必然要設法逃避,一定會在這個超管理社會下留下蹤跡。

人影說道,語氣中帶有一點笑意。同時,他以杓子撈起鍋中質地變得濃稠的汁液,舀入小碗,然後拿長筷從一旁夾起了某物。那是全身污黑的蟑螂,也許是被惡臭吸引而來的。筷子挾着蟑螂的腹部……毫不猶豫地將其拋入小碗中。

「難道說……那是!!那銀色的液體就是──基劑(Elixir)!!」

「不過,事情鬧得這麼大,總公司那邊應該也會展開正式的搜查纔對。」

「胡說,臭得我都要窒息而死了!!你這是在幹嘛?那奇妙的汁液是什麼?」

蟲。在容器裏面蠕動發出沙沙聲響,光是聽了就令人反感。將個容器翻過來倒進去。

下半身穿指貫絝褲,上半身穿水乾裝束,是近代人不可能會穿的服裝。童子的容貌秀麗,臉上儘可能地展現出不愉快的神情。對於擺在眼前的開胃菜──小盤的滷菜、一小撮食鹽、以及酒杯,更是連碰都不想碰,滿臉不滿地繼續質問。

而黑衣人影所使用的則是久遠古代的調製方法,完全去除調藥以外的考慮要素。

錢跟權狀至今仍下落不明,今天放學後,零士與月就要去調查這件事。

銀色的液體在轉眼之間轉變爲泥土般的色澤,發出強烈的惡臭。人影繼續攪拌,用隨處可見的料理湯勺在鍋內持續轉動、攪拌,直到所有的材料徹底溶解爲止。

隨即,碗內發出冒泡的聲響,蟑螂的形體逐漸瓦解、散開。汁液變成帶有一點褐色的黑色。

「何等地愚昧!!竟然將寶貴的基劑(Elixir)用於製作愚昧大衆的玩具!? 」

「目前還沒有。不過,流出的危險維生素應該是全部處理掉了。」

「花掉在那《地下拍賣會》一口氣賺到的大錢,你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呢?七寶行者啊。」

看着那副駭人的可怕模樣,童子錯愕異常,黑衣人影則是深感興趣。

黑衣人影的右手拋開滲滿了汁液的麪包。隨即,廚房內響起急促的細碎腳步聲。

品質與BT總公司的東西可是天壤之別,這纔是真正的維生素。衆人爭相取得、夢寐以求之寶物。」

「任何狀況下都想讓自己顯得強大,這樣的精神從某個角度來說是真的很猛耶。」

「然也。將世間所有生命溶化,使這銀之基劑(Elixir)得以適應任何生物之形態,成爲怪物維生素。之後只需加入想變成的生物之碎片即可。」

「唔喔喔!? 」

咚咚咚地,各種形狀的碎塊一口氣被倒進去,那是各種生物的殘骸。

牆上出現了污穢的蟑螂,也許是被這瀰漫的臭氣吸引而來的。而蟑螂的存在似乎引來了褐鼠跟黑鼠,雖然沒有出現,卻聽得到牠們在地面的角落與天花板上倉促地到處爬行的聲響。

「這是自BT總公司的製造部攜出之物。應該是那魔女使其重現的吧。」

那是一個樸實無華的平凡小燒瓶,裏面裝着緩緩搖盪的銀色液體,有如熔化成液態的金屬。那液體狀似水銀卻質地稀淡,還發出不可思議的微光,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的物質。

在酒吧的吧檯的後方。

雖然得到的效果相同,但是BT總公司的工廠極爲重視環境整潔,以系統化的生產線製造。

「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掀起一波不小的尋寶熱潮。到時候肯定會很麻煩。」

「呵呵,那也無妨。這基劑(Elixir)只要加一滴溶入素材之中,就能變身成任何鳥獸。如此神祕,與BT總公司的工業製品可不能相提並論,乃是古老技藝的結晶。」

這裏是一間老舊的鐵皮屋,搭建在大樓與大樓之間、大都會的縫隙中,周圍都是高樓大廈,非常地不顯眼。在這條街被劃爲無法地帶之前,這裏曾經是一家會員制酒吧。

「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顛覆本國之神祕,要打破BT一強獨大的局面更是癡人說夢。」

站在瓦斯爐前的人物,身穿黑色絲絹材質的和服,並且用帶子將長袖與下襬向後綁起,身上還披着日式的割烹圍裙。這身居家的裝扮,與其超凡脫俗的身形格格不入。那個人喜孜孜地將材料陸續投入大鍋的同時,站在吧檯外的童子不悅地捏着鼻子。

被搶了錢的賭場相關人員泄漏了金額,而疑似是犯人的團體瓦解的傳聞也流傳了出去。這樣一來──

「啊?什麼意思?」

零士微笑了起來。周圍的夥伴們也領會到了他的心意。

老鼠剛喫下面包,身體立即發出了怪聲。那是骨頭碎裂、皮肉脫落的聲響。

想到今後肯定有麻煩的工作在等着自己,零士與月一臉厭煩地望着彼此。

「你是說這鍋臭水?」

「這個時代真是便利啊。我學會使用手機,問到潛入暗網的方法之後……就連早已絕種的稀有生物標本都能輕易地取得。」

當時,只有被選中的客人才能來這裏消費。資產家、地主、大老闆、演藝人員等人們,爲了安排適合談論機密的地點,命令並委託某人經營這家酒吧。這棟建築物的所有權──被經營者原本的繼承人、他的兒子偷走。

鳥。五顏六色的羽毛,還有骨頭,甚至是標本。堆積如山的鳥的身體,彷彿是從博物館搜出來的展示品,全都被投入大鍋的底部。

「命同學,妳臉紅了。是在害羞嗎?」

「總之,今後還是得繼續追查那個混帳東西吧。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這就跟遠古時代,杜氏釀濁酒無異。」

「莫非你打算喫下這玩意……」

「被《死亡人偶》殺害的地痞流氓,生前到處炫耀說他們拿到了一筆大錢。到最後還是不知道把這筆錢藏起來的究竟是他們還是《死亡人偶》,不過應該會藏在案發現場,也就是那棟廢棄大樓的附近纔對。」

獸。有來歷不明的生肉,也有處理過的毛皮。蓋在了魚堆上。

轉眼之間,褐鼠的身體被完全重組,變成了外表像是老鼠與蟑螂之結合的生物。

接着,黑衣人影從吧檯上的下酒菜中捏起一片乾麪包,浸泡在碗中。有如麪粉團泡水似地,液體滲入乾麪包,使其變得溼軟。

「此乃根據本草之理仿製的生命形式,以人鳥魚獸蟲等自世界各地採集而來的多種生物藥材調配──」

「無知的大衆若獲得此物,必定會愉快地積極嘗試。運用獸、蟲、鳥、魚等各種生物,任意挑選兩、三種組合進行嘗試後,必定會創造出未知的《配方》。」

「……多麼可怕。百獸、兇鳥、魚妖、蟲怪……你打算將所有生物變成怪物,上演百鬼夜行嗎?」

「這條街乃是魔女大宴之熔爐。若能將其擾亂,何嘗不可?」

滿面錯愕的童子,望着眼前沸騰的地獄大鍋中不斷冒泡的滾燙白濁汁液。

那是怪物維生素的原料,足夠讓數百、數千人服用,其名應爲──

「用於調製此藥的生物材料,共三千三百三十六種。就依此命名爲──

《濁酒三十六》吧。」

童子的臉上浮現嫌棄的表情。

「……你真沒有命名的才華。」

「是嗎?」

黑衣人影裝傻,打趣地回應。

同時,即將讓假面舞會街陷入恐懼與混亂的陰謀,繼續悄悄地進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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