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二章 不可以死喔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8925 字
馬戲團公演結束後,觀衆一邊互相討論感想,一邊各自走回船內。
我看向葛城,發現他也正要離席。
於是就在同一時間,我和莉莉忒雅也從座位起身。
「那麼莉莉忒雅,照計劃行事。」
「是。」
接下來我們要暫時分頭行動。
莉莉忒雅假裝在享用船上各種設施,並繼續監視葛城的動向。我則是裝作若無其事地接近葛城周邊的相關人物,探聽他平常的狀況與爲人。簡單講就是一如偵探與助手的組合,分工合作收集情報的意思。
我抱著有點捉弄的想法提醒莉莉忒雅「妳可別輸給那些絢爛奪目的誘惑囉」,結果她卻回我一句「那種疑慮我打從心底不放在心上」並眯起眼睛。那樣究竟是底還是上啦?
「逛街購物、欣賞電影、賭場博奕與其他,夜晚的船內確實有琳琅滿目的娛樂設施沒錯,但那些終究是用來掩飾跟蹤行動的東西。莉莉忒雅纔不會輸給那樣的誘惑。」
「做爲一名助手,真是態度可嘉的發言啊,莉莉忒雅。如果妳沒有把翻閱到皺巴巴的船內簡介手冊藏在背後就更好了。」
「請問你在說什麼呢?」
「總之妳小心點。」
「……你也務必注意安全。」
我在分頭之際隨口提醒,沒想到莉莉忒雅竟意外率直地回應我這麼一句話。
對於那樣與現在氣氛格格不入的嚴肅發言,我一點都笑不出來。畢竟只要回想過去的經歷,她會這麼講也是當然的。
於是我用眼神默默回應後,與莉莉忒雅分頭行動,回到船內。
「好啦,我也要趁自己還沒輸給誘惑的時候趕快工作……不過在那之前……」
我轉身走進一旁的洗手間。
該怎麼說呢?簡單講就是必須注意別喝太多熱帶水果飲料啊。
「呼……」
委託?對一個剛剛纔見面的人?在男生廁所裏?
「……咦?」
緊接着又忽然收斂態度,對我鞠躬道歉。情緒可說是瞬息萬變。
「嗯…………不,等等。妳說師父是啥?」
少女的正上方有個大約足夠讓一個人通過的排氣孔,而且蓋子被拆開掉落在地板上。
「明明不是別人拜託的,卻甚至不惜爬進通風管中嗎?妳這個人也真奇特。」
「那樣我很樂意!」
這又是不可能預測或預防的展開了。
「妳是灰峯百合羽……小姐,對吧?那個當女演員的。」
「我在找小露露……因爲我聽到從通風管傳來牠的聲音……雖然我覺得這樣做可能會被罵,但還是情急之中爬了進去……不過我會掉下來完全是意外!是蓋子忽然鬆開……接着當我回過神時就發現自己在男廁……裏面……噗……哈嘻嘻!」
雖然這可謂真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委託,不過假如趁這機會把貓找出來送回葛城的地方,就能一口氣拉近跟他之間的距離,並且降低他對我的警戒心。如此一來往後的調查行動也必然會更加順利。感覺不錯。
「好,交易成立。那麼我們立刻出發去找貓吧。」
「因爲我剛纔掉下來之前……還在那個通風管裏的時候,聽到你自言自語……說偵探這行也不好做。」

「這就是偵探的洞察力……開玩笑的啦。其實是因爲我看過妳的照片。」
「牠的名字叫小露露沒錯,但不是我養的小貓。小露露是製作人先生非常疼愛的貓,是隻三色母貓……」
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出現的?
「啊,不好意思打擾了……呃呃……請問……這裏是?」
「哇~!我這種默默無聞的小咖新人竟然會有人知道……!太高興了……咕嗚嗚!」
「妳還好吧?站得起來嗎?妳看,我的手已經洗乾淨了。」
「哦哦,我叫追月朔也,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只是個偵……」
這就叫隔牆有耳。
我忍不住大聲詢問,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啊。
「呃……」
我也坐到旁邊再度確認了一下,這少女果然就是女演員──灰峯百合羽不會錯。
我腦中並沒有她所想像的那種念頭。這單純是禮貌的問題。
面對這位突然現身於男生廁所的異性,我當場變得顧不得什麼個人的生理需求了。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我莫名開始覺得這女孩很可憐了。
「既然這樣!可以請你接受我的委託嗎!」
我的水都還沒放完啊。於是我只能保持着這個姿勢,提心吊膽地只把脖子轉向後方,結果看到瓷磚地板上倒着一名女孩子。
「委、委託?」
視線對上了。
「等、等等!不是那樣的!你現在想要儘量不刺激我,默默離開對不對!我不是在偷窺!也不是什麼變態!事情會變成這樣是有理由的……!」
那件裝飾不會太過花俏的淡粉紅色禮服非常適合她。
我語氣平淡地如此吐槽,結果百合羽意外開心地「哈嘻嘻!」笑了起來。反應倒是不錯。
「當然,酬勞我也會跟妳算清楚。」
「對不起……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的狀況好好笑!啊~……剛纔真的是對您非常抱歉……」
於是我背對着她走向洗手檯,仔細把手洗乾淨。
然而我這樣的顧慮最終卻白費力氣。
我爲了讓對方卸下警戒心而如此自我介紹,卻又講到一半趕緊住嘴。畢竟這次我的工作是調查外遇,就委託內容的性質來講,在船上的這段期間我還是隱瞞自己的偵探身分會比較好。
纔想說要起身行動了,竟然一下就碰上問題。
「咦!爲什麼你知道?」
「酬勞……也就是費用嗎?呃、那個……我現在當演員還完全沒有名氣,手頭上也沒什麼錢……」
其實在馬戲團表演到中間的時候,我已經逐漸逼近危險水位,還好現在讓我趕上了。
現在回握着我手的這名少女,是女演員灰峯百合羽啊。
瞬間移動?
「找尋失蹤貓啊。『露露』就是妳那隻貓的名字嗎?」
她一點也不猶豫地講出這種話,讓我頓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呃,妳說牠是誰的貓?」
竟然早就被發現了。
她好像沉浸在喜悅之中了。
「……什麼意思?」
「是的,但不是那樣。」
「咕嗚嗚嗚……!好痛……」
「妳冷靜點。」
□
「呃、那個……」
「偵探這行也不好做啊……」
話說回來,如果是間諜電影也就算了,沒想到現實生活中居然真的有人會在通風管中匍匐前進,實在讓我驚訝。
我從剛纔就伸出的手寂寞地懸在半空中好一段時間,不過少女總算回握。
「拜託你!偵探先生!」
這種事態既無法預測也無從預防。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
就在這時──這個男有男治男享的空間裏突然響起可愛的聲音。
結果忍不住大喫一驚。
「所以妳纔在找貓?那是葛城先生拜託妳的嗎?」
而且還用力得像是要爬到我身上。
「那就傷腦筋啦。對了,不然這樣吧。如果順利找到貓,妳就跟我做朋友當作是酬勞。如何?」
「爲、爲什麼妳會這麼想?」
匆匆忙忙溜出廁所後,我讓少女坐到附近的沙發上。
「可是我卻完全找不到小露露,正傷腦筋呢……所以希望你能幫忙一起找呀。這麼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我沒想到掉下來的地方居然會有位偵探,就順勢拜託了!」
「感激不盡!」
「怎麼會!」
我自言自語着這些沒什麼意義的話。
洗手間裏沒有其他人,讓我可以好好專心小解。
「然後呢?爲什麼那樣的女演員會在通風管裏?」
「男廁。」
「不,是我自己在找的。」
「不要順着掉下來的勁勢就提出委託啊。」
「咦?妳是……」
「欸?那樣就好了嗎?」
「嗚……沒辦法像電影那麼帥氣呢…………啊。」
「如果老爸在這裏,應該會講什麼『身爲偵探在調查行動中就算全面泄洪也絕不可以從目標身上移開視線』之類亂來的要求吧。」
「是!我帶你到最後看見小露露的地方去。師父!這邊!」
「嗯,算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我抱着混亂的腦袋,重新正面觀察少女的容貌。
「呀嗚!」
「因爲會擔心不是嗎?」
「啊啊……」
「好吧,我接受妳這份委託。只要把露露找出來就行了吧?」
這位陌生少女就是從那個排氣孔掉下來的。而且似乎還撞到地板,眼眶含淚地揉着自己屁股。
「就是製作人,叫葛城先生。他好像非常愛貓,這次旅行也帶了幾隻貓上船的樣子。結果其中一隻跑掉了。」
我終於注意到一件事。
畢竟凡事要講究公平互利──聽到我這麼表示,百合羽頓時垂下眉梢。假如她是隻小狗,現在肯定兩邊耳朵也會跟着垂下去吧。
「我想請你幫我找貓!」
明明幾秒鐘前那裏根本沒有人地說。
當然這是騙她的。我打從一開始想要的酬勞就是這個。只要和百合羽打好關係,便能從她口中問出許多關於葛城的情報。
她說明到一半笑了出來。
不,別講蠢話了。答案在天花板上啊。
「唉……算了,這樣也沒差。」
「追月……朔也先生……請問你……是偵探嗎?」
「啊,果然被發現了?」
「我可不記得有收過像妳這樣的徒弟。」
「其實呀~我……想成爲一名偵探!」
「……妳想換工作?早早就感受到自己演員之路的瓶頸了嗎?」
「不是的!恰好相反!我是爲了演戲,希望好好學習呀!」
「學習偵探業?」
「我這是第一次被選拔爲電影的主演……而我在戲中飾演的角色是一名偵探。」
「這樣啊。」
「請問你沒聽過嗎?女高中生偵探鵪鶉!」
我第一次聽說。居然會有偵探叫這麼古怪的名字。這部片沒問題嗎?
「然而對我來說一切都是初次經驗,讓我一直苦惱於該如何塑造角色……但到頭來還是沒什麼頭緒,所以想說乾脆從平常生活就當作自己是個偵探試試看了。」
「爲了塑造角色而當起偵探啊。哦哦,所以妳纔會自願幫製作人找貓是吧?」
「說來不好意思,但就是那樣……不過我擔心小露露也是真的喔!」
「然後就在這種時候讓妳遇上了正牌的偵探,於是一股衝動之下說要當徒弟了?」
「嗚嗚……請問……不行嗎?」
仔細想想,在船上如果要找尋遺失品之類的,其實只要拜託船上工作人員就好,本來沒有必要自己動身。就算是心地再怎麼善良的人,只出於一片善意就找貓找到自己全身沾滿蜘蛛網也是有點奇怪的事情。
「那部電影的原作是很紅的推理小說,假如觀衆評價不錯,聽說也有拍成系列作品的構想!但如果電影不賣座就不會有續集……而且像我這種沒有紮實累積過演戲經驗的外行人,今後肯定也會爭取不到什麼戲分。所以……這部片絕對要成功纔行!我不會妨礙你工作的。甚至會努力幫上師父的忙!」
「嗯~……」
突然跟我講這種話,老實說我很傷腦筋。而且我也沒勇氣揹負起她今後的人生。
然而我對於偵探工作的信念,也沒強烈到被她拜託成這樣還能毅然拒絕說「外行人在一旁亂搞只會妨礙工作,我不需要礙手礙腳的傢伙!」這種話的程度。
他摸着深深遮住眼睛的帽舌,很有禮貌地如此向我道歉。
我一邊抱怨一邊打開簡訊。
「分頭嗎?」
於是我的視線被吸引到右斜上方。
我蹲到機車前面,用指尖摸了一下車輪。
我還想說是多重要的內容,結果竟然只是在嗆我。
「我明白了!關於身分是最高機密,是吧!感覺好像間諜呢!」
那樣精心包裝奉還反而會有種完全拒絕接受的感覺,讓人有點小難過啊。
「…………咦!」
「單輪車?國旗?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哦哦,原來如此。是剛纔的……」
那麼我選錯邊了嗎?
「話說馬戲團的人也真辛苦啊。像機車的保養維修也都是在這種地方做嗎?」
沒錯。我由於心中對於死亡根深柢固的恐懼而忍不住講出了很沒出息的發言,但如果只是找個貓也會死,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啊。
我在一樓的走廊上直直往前走,前方是個像倉庫構造的空間。雖然應該不是來賓止步的區域,不過由於並非預定讓乘客出入的場所,所以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擺設。
真是火大,我不想回訊息了。
「百合羽,萬一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就馬上聯絡……」
既然現在有人手就要有效利用。於是決定由百合羽負責去樓上,我去樓下。
她忽然變得有點難以啓齒的樣子。
「這裏燈光挺暗的啊……」
「死……!」
我不想死。
忍不住妄想着最爲糟糕而且根本不需要去想的可能性。
「不,小露露看起來很好。只是牠背上好像揹着什麼奇怪的東西。」
雖然我剛纔對百合羽講得那樣大言不慚,但現在已經被現場的氣氛嚇得有點退縮了。
「請你別這麼說呀!然後呢,請問接下來要怎麼做?」
她那樣毫無防備的動作害我趕緊起身。實在丟臉,我竟然心動了一下。
在分頭行動之前,我們先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
由於自己送上門的實習偵探灰峯百合羽說她有看到露露,於是我們來到了她所說的二樓後半部分。
「沒錯。」
「難道牠有受傷之類的?」
「啊啊……爲什麼讓我撞見了這種景象……」
「上還是下?」
「呃~就在這一層更後面的地方。雖然我只是瞄到一眼,但絕對不會錯。可是……」
「就算不會發生那種事,這些木箱子搞不好也會因爲某些原因忽然朝我倒下來……假如當場斃命也就算了,但如果只是下半身被壓扁而無法動彈,只能在痛苦之中一點一點慢慢死去之類的,我絕對不要啊。」
我在轉角牆壁較低的位置發現一項令人在意的東西,於是跪下來確認。是被爪子抓過的痕跡。
我拚命提振自己的心情,並調查四周。
我開始預測起這種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搞什麼,老爸的簡訊啊……何必偏偏挑這種時候。」
「等等,百合羽。妳看這個。」
於是我往裏面走,來到一塊寬敞得有如大廳的空間。這裏或許用來存放船上使用的物資,有許多邊長一公尺左右的木箱子高高堆疊到甚至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度。
「話說牠居然在看起來這麼高級的壁紙上磨爪子,總覺得是隻壞貓啊。還是別找算了。」
「然後跟屠宰解體過的豬肉一起被吊在冷凍庫裏……」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人的屍體──但也不表示看過很多次就已經習慣沒事了。
「……原來我是救人的一方呀。」
死了。我的直覺、我的本能告訴我,這男人已經死了。
「廚房在哪裏?」
「求求你!」
然而越是害怕,越是不想,就越會忍不住思考。
然而我沒看到那個顯眼的巨大丑角氣球。畢竟明天也有表演,所以較大的東西就留在甲板上沒有收進來吧。
「有如此心地善良的徒弟,我可真幸福。」
「公演結束之後,他們是把舞臺裝飾跟道具收到這裏來啊。」
在離開之前,我姑且也問了他一下是否有看見露露。
「啊!不對!嗯,當然我也會去救妳的。相互支援。」
「什麼大往生愚兒蟲啦?自以爲幽默嗎?(注:「大往生愚兒蟲(Daioujyou gusokumusi)」的日文發音近似「大王具足蟲(Daiou gusokumusi)」。)」
──大往生愚兒蟲,你可有努力在做那些平凡無趣的工作?我看你八成正怕得發抖吧?
一起趴到地板上確認痕跡的百合羽接着小腦袋一歪,看向我的臉。
「露露~!小露露~!」
我抬起頭,看見前方是一道樓梯,分別可以通往三樓與一樓。
「在這麼昏暗的地方,要是有人躲在貨物後面也很難發現吧。搞不好會有個身高兩公尺、手持電鋸的男人突然冒出來把人鋸成兩半。」
現在與其貿然拒絕,不如稍微滿足她一點願望應該比較好。雖然這樣我搞不好又會喫虧,但畢竟人的個性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就在這時,口袋中的手機忽然震動,害我差點叫出聲音來了。
不經意中開始演起的這段誇大鬧劇劃下句點後,我和百合羽便分頭行動了。
我好怕死。
「總之我沒問題,不會死的。讓我們平安找到露露,活着重逢吧。」
「是偵探啦。言歸正傳,妳是在哪裏看到貓……看到露露的?妳說牠是三色貓對吧?」
「不會不會。」
一旁還有那幾輛刺激男孩心絃的越野機車。
再說,這又不是什麼故事作品中的虛構世界,假若殺人事件會發生得那麼輕易頻繁,誰受得了嘛。
不對,正確來講他是被吊着脖子。
「我會聯絡妳,到時候妳就立刻趕到我的地方來。」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決定還是稍微找一下倉庫深處。
好恐怖、好可怕。好痛、好苦。好難受、好危險、好討厭的死,就懸掛在我眼前。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聲軋響。
「太棒了!師父真厲害!」
話說回來,她爲了塑造角色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真是了不起的熱情。說不定將來會成爲很出色的演員呢。
「唉……好啦,隨妳高興。雖然我不認爲這樣對塑造角色會有什麼幫助就是了。」
這是我根深柢固的壞毛病。無可救藥又毫無意義。
「發現線索。」
倉庫裏除了木箱子之外,還有堆積如山的鐵管支架、單輪車以及萬國旗等東西。
臉頰消瘦的他給人印象好像不太高興的單眼皮眼睛大大睜開,從嘴巴伸出有如假道具般的大舌頭。
「啊,不過既然是貓,會不會被氣味引誘到廚房的方向去了?」
隨着船身搖晃,男子的身體有如鐘擺似地左右擺盪。從他的腳尖到地板大約相隔一點五公尺的高度。
「果然已經不在這裏了呢。我剛剛看到牠在這走廊上朝着那個方向『咻──!』地跑過去……」
因此像這樣被人極力懇求,我就怎麼也無法拒絕。我這個人的個性上就是有這樣的毛病,過去也由於這樣喫過不少虧。
「我也不曉得。大概……像揹包之類的?」
我向經過一旁的男性工作人員說明狀況,並詢問是否可以進去裏面找貓。結果這位身材很高卻有點駝背的工作人員很爽快地答應了。
「三色貓嗎?我沒看到。不好意思。」
「不過,我是個偵探的事情拜託妳務必保密喔。這是工作上的規矩。」
我稍遲一拍才注意到那些是馬戲團的表演道具。
「是!我也會小心注意!師父也不可以死喔!」
「而且感覺會被海風侵蝕到生鏽呢。」
百合羽毫不在意其他的人目光,大聲呼喚着露露的名字。該怎麼說,態度真是拚命。
「啊啊,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樣窩囊!」
「在樓上。」
在那裏──懸掛着一名陌生男子。
乘客們一般會利用的樓層是二樓以上。
「揹着東西?是什麼?」
瘀血的臉就像顆熟到爛透的果實。
自己嚇自己的想像讓我全身發抖起來。
貓咪揹着一個揹包逃家?又不是童話世界。
「什、什麼心地善良的,纔沒那回事呢!那種話,我要綁上蝴蝶結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師父!」
「好、好的。只要立刻向師父求救就可以了吧!」
不過──雖然這樣講可能很過分──老實說,比起同情我更感到鬱悶。
因爲既然讓我看到,我不就必須扯上關係纔行了嗎?
我好歹自認是一名偵探,那麼總不允許對這種狀況視而不見吧?
於是我感受着混亂與戰慄的餘音,首先對遺體雙手合十。
「……沒救了……嗎?」
接着重新調查男性的身體,但他果然已經完全喪命了。
「年齡大約二十五歲上下吧。嗯?這是、維修機車用的……?」
將男人懸吊在半空中的,是一條掛在電動吊機掛鉤上的皮帶。所謂吊機,是指能夠利用繩索把重物吊上吊下的機械。
從天花板垂下一個用電線連接的遙控器,上面有上下兩個按鈕。這是按着按鈕就能操作吊機,而只要放開按鈕就會停止的類型。
我猜應該是馬戲團的機車騎士們爲了維修愛車們,而把這臺吊機裝到倉庫天花板上的吧。
畢竟如果能夠把機車懸吊起來,保養維修應該會比較方便。而且要上吊自殺也比較容易。
哪~嗚。
這時,我聽見了在這個情景中顯得很突兀的聲音。
我確實聽到了。如果沒有被郵輪的引擎聲響掩蓋,應該可以聽得更清楚。
「這聲音是……?」
即使我豎起耳朵,也沒再聽到了。那個不同於機械聲響,聽起來莫名粗野而獨特的聲音。
那究竟是什麼?我聽錯了嗎?
雖然感到在意,不過我決定暫時先擺到一旁。
「喂?莉莉忒雅?」
該確認的事情都確認完畢後,我拿起手機打給那位勤勞的助手。
是男的?是女的?
正當我準備觸碰手機熒幕的時候──忽然被人從背後架住身體。
從背後把刀子刺進我喉嚨的某個人……
強烈的殺意、亢奮或者爲了讓男人死得徹底,而把他高高往上吊起。
「……到現在才休眠?在這個時機?」
「是他殺……殺人……」
「手機沒鎖啊。不,更重要的是,仔細想想──」
「什……麼……!」
假如以爲沒有告訴別人軌跡圖案是什麼就可以放心,哪天當你在睡覺時你太太或情人就會透過熒幕上留下的手指痕跡,偷偷解除你的手機鎖──我曾經在電視或者什麼地方聽過這樣的話。雖然這種事情跟我無緣就是了。
仰天看向上方的視野中有個人影,某個人站在那裏低頭看着我逐漸死去。
就算什麼都沒有,也能借此推斷出這很可能是一樁僞裝成自殺的他殺事件。
「操作遙控器的人不是他,是除了他以外的什麼人。有個人持續按着上升按鈕。」
然而現在這男人的身體卻距離地板有一•五公尺之高。
如果正常來想,這應該是手機主人的手指痕跡。是在九宮格的點上一筆畫出軌跡解鎖的方式。
餐廳、酒吧、馬戲團、游泳池──這艘船上什麼都有,宛如一座小城市。然而卻沒有警察局。既然如此,就必須有誰把那罪犯抓出來纔行。即使不判刑制裁,也要將它揭露。
「雖然這感覺是在暴露死者的隱私,很不好意思,但請恕我失禮一下──」
熒幕上有留下用手指滑過的痕跡。由於天花板上的燈光角度,讓變成全黑的手機熒幕浮現出那道痕跡了。
那麼當時操作遙控器的人物就有罪了。將一名男人的性命奪走的罪。
換言之──
這傢伙就是將被害者僞裝成上吊自殺的兇手。
我這時總算注意到現場這個上吊自殺的狀況本身存在的疑點。
去死,去死,給我去死──
我本來想大叫「是誰!」可是從喉嚨深處冒出來的卻不是聲音,而是大量鮮血。黏糊糊的血液。
「由於某些理由,我現在人在船內一樓的倉庫,稍微發生了一點嚴重狀況……什麼?現在射飛鏢正起勁?爲什麼妳真的在玩啦!總之妳快點去跟附近的工作人員說,是屍體!在一樓倉庫發現屍體了!是自殺……啊。」
死亡很恐怖。
年齡呢……特徵……呢……
緊接着,我就變得再也無法吸入空氣。
「嗚……!是…………咳!……!」
總之,幸好我昨天已經寫好遺書了。
即使我用雙手拚命壓着喉嚨,鮮血依然繼續噴出。我已經死定了。
假如這男人是自己按着遙控器的按鈕把自己吊上去,頂多到腳離開地板幾十公分的時候就會把脖子勒緊了。當然這時就會變得無法呼吸,意識想必也會模糊起來。不管再怎麼強壯的人,到了這種狀態下應該都會把遙控器放開纔對。
然而──可惡!我失血過多了。
結果才響一聲,她就接起電話了。
偵探實在是有幾條命都不夠用的職業。
不管是自己的死還是別人的死都一樣,全部討厭。
「嗯?這是……?」
我如連珠炮般一句接一句講到途中,忽然發現在距離懸掛男子幾公尺遠的地方有一支手機掉在地上。在有點昏暗的倉庫中,那手機熒幕發出的光向我主張着自己的存在。或許因爲掉下來時受到衝擊,熒幕上都是裂縫。
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這時,掉在地板上的手機進入休眠狀態。彷彿象徵着主人逝去的靈魂,熒幕頓時變暗。
兇手……就在我眼前。
所以我討厭死亡。
雙腳開始變得癱軟無力。
只要沿着那個手指痕跡滑動,應該就能將受害男子的手機解鎖。運氣好的話,裏面搞不好會有日記或遺書之類跟他的死有關聯性的情報。
兇手是誰?
「這是用手指解除熒幕鎖時留下的痕跡吧。」
「這麼說來,屍體的位置也太高了……」
啊啊,真的。
我甩開身後的什麼人,當場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同時把視線往下移,看見有一把短刀深深刺在我的喉嚨上。
只要遙控器脫手,手指就會放開按鈕,吊機也就停止再上升了。
我忍不住趴到地上,探頭觀察畫面變得全黑的手機。
這景象讓我又發現自己看漏的一個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