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一歲 第二話 婚約發表
《好想過窮奢極侈的生活!轉生後絕不容許貧窮,用魔法改革領地》 · みわかず · 8585 字
嗚嗚。好難受……
本日在王城舉辦王子們發表婚約的晚宴。
我身穿由多羅朵蘭葛侍女們&騎馬村的女性們組成的服飾組所製作出的本季最佳傑作──能讓人看起來端莊賢淑的綠色禮服,站在安迪身旁。由於服飾組一起做了安迪的服裝,我們是情侶裝的打扮。
考慮到安迪是第三王子,準備了不會太顯眼卻華美高雅的服裝。在端整容貌的襯托之下,今天的他依然是位美人兒!
拜託饒了我啦!我明明再三強調了「站在你旁邊的可是我耶!」……
我的禮服非常棒啦。顏色染得讓我這頭普通的(要卷不卷的程度正是三流壞人大小姐的象徵標記)蓬鬆棕發都能搭配得上安迪的漂亮黑髮。而我爲了這天,本來打算將原本不及肩的頭髮留長,結果只留到稍過肩膀,所以只能綁得格外細緻來修飾。
這種綁法是蕾西傳授,再由學會的侍女幫我綁的。蕾西看了也替我開心。呵呵~
「今天妳格外可愛呢。禮服也很適合妳喔。」
給我學學!在我要出門時看到並且笑我的那些傢伙們!!給我向安迪好好學學~~!!
「我也想跟小姐穿一樣的衣服~!」
謝謝妳蕾西!妳只要開口,我想服飾組會盡全力幫妳做禮服喔。雖說現在時間不夠幫妳綁我這種髮型……不過一樣的打扮似乎很有趣呢~
「真是名不虛傳的禮服呢。與瑟蕾絲緹雅小姐非常搭配喔。」
也謝謝伊莉莎白公主!今天這件淺紫色的禮服很適合您呢!相信我身上的禮服穿到公主身上,肯定會美上幾百倍!我會靠着這種想像再努力撐一會兒!看我的腦內換衣術!……變態喔。
「哈哈哈!我還以爲是誰!真的是人要衣裝呀!」
這個臭老頭!!好好學學你兒子啦!!
啊~臉快要~抽筋啦~
抵達王城後已經過了一小時半……
特訓了那麼久的「淑女微笑」快撐不住了。嗚嗚~加油撐過兩小時啊我~
要是這次搞砸了,我的淑女教育會變得超嚴格……!
加油啊我的臉部肌肉!我也會加油的!
怎麼說呢~明明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每個都好帥氣~好懂事呢~
「嗯……我想他們總有一天會諒解的。」
「這你就錯了。」
「我也會加油啦……但妳要注意別胡來喔。」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光是靠近他們,傷害都比刻薄的言語來得大。
碧安卡公主會繼續待在亞萊爾,接受亞萊爾的王妃教育。
兩位王子對着我身旁的安迪微笑道「辛苦了。」「晚安喔。」卻完全不理我。各自喊來未婚妻,就這樣跟專屬的隨從一起離去了。
喔,稍微鬆了一些。
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果然家教良好的人,連用來罵人的話都很老實。
……他們在哪裏呢?
由於我確實是鄉巴佬,被貴族這麼說也只有「喔,是喔~」的感想。其實我也不想跟那些漂亮的孩子站在一起。俊男美女是要從旁邊欣賞疼愛的啦!
由於我是地位最低的,負責鞠躬送客。
「當安迪你灰心挫折時,我會馬上飛過去陪在你身邊。所以當我變成那樣時,換安迪陪我,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可以嗎?」
「唉呀~感情好好耶~真可愛呢~」
不過,安迪有夠敏銳耶。
啊。
嗚哇!你怎麼知道!?
「多羅朵蘭葛的奴隸王之女。本來還期待會是怎樣的大美女,結果只是鄉巴佬呢。再會。」
兩人身穿白色基底的服裝,給人「你們這是要辦婚禮了嗎?」的感覺。是一對十分顯眼的情侶。
「呵呵,我猜中了?」
王太子盧本斯殿下(12),跟國王同個模子刻出來的金髮碧眼,典型的王子。
侯爵夫妻就待在露露她們身旁。我一和夫人對上視線,她輕輕向我點頭,讓我安心不少。其實這件禮服的完成也跟夫人有關。雖然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讓她見到成品,有點令我擔心,但她看上去很高興,太好了。
這邊穿的是藍色基底的服裝,大概是配合兩人眼眸的顏色吧。他們果然相當匹配。
「再一下就結束了,加油。」
「嚇到我了。原來安迪是開玩笑喔~呵呵!」
「咦?你有塗吧?」
……可惡!我其實想在一旁看這幾對美人跳舞啊!蕾西~代替我上場啦~!
再把視線往下移動,看到他的手緊握到發白。
什麼聲音?我轉頭一看,安迪瞪着地板。
「欸欸!?那爲何你的手這麼光滑?難道王室成員都這樣!?」
「我會爲此好好加油喔。」
總算能離開大廳了。很好,看上去還像淑女纔對。
可愛弟弟的未婚妻竟是奴隸王的女兒。即使想從旁干涉,也礙於父王之命難以出手。只好採取明顯的無視表達抗拒。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這種表情。
「我很喜歡安迪你的手啊~」
喀啦!
竟然能維持淑女笑容喫驚,我也熟練不少了呢~
第三側妃(安迪和蕾西的媽媽)瑪蒂娜側妃,蕾西和伊莉莎白公主現身了。
第二王子修奈爾殿下(12)則將遺傳自第一側妃的銀髮束起,一對碧眼同樣遺傳自國王。舉止姿態看起來偏武鬥派。
再度點頭。
喔,是一如往常的微笑。
「無論妳是用什麼手段哄騙安德雷殿下,我一定會揭露出來的!」
「沒有,我只是說說。跳完這支舞就結束了喔。第一次參加晚宴就這麼努力,我送妳一點禮物吧。妳想要什麼?」
力氣稍微放鬆了些。但還是握着拳頭,雙眼也緊緊閉着。下巴不停顫動,是因爲在咬牙嗎?
「妳也是國民之一。」
「我等等再問侍女看看。或許是入浴時有加了什麼……呼!」
安迪笑了。
「你這樣手會受傷喔。」
「咦!?有那種制度嗎!?」
「抱歉我慌了手腳。我沒想到兄長們……還有他們的未婚妻會是那種態度……嚇到我了。」
旁邊傳來安迪的耳語聲。一移動視線,看到稍顯疲憊的安迪微笑。
「啊!那安迪,告訴我你現在用什麼護手霜吧。」
我們兩人就這樣邊笑邊跳舞,結果看在蕾西和伊莉莎白公主眼中,果然是感情最好的一組。
「嗚~表情有那麼明顯嗎……?」
「……我想要能保護妳的力量……!」
來王都偵察的楊和達吉蕾也在城內的某處擔任我的護衛。原本想請楊跟馬可一起來會場,卻遭到他推辭……應該說拒絕。達吉蕾見狀也說自己不習慣穿禮服而婉拒了。
克麗思蒂亞娜小姐則住得很近,要等宰相一起回家。
碧安卡公主也在侍女帶領下離場了。
「別、別說啦,我會忍不住……」
「沒有喔~我只是覺得這樣能讓小姐努力。」
克麗思蒂亞娜小姐也由隨從帶走了。
最後由我們這三對上場跳舞。
克勞斯說自己去恐怕會惹上麻煩,於是我拜託他看家。
「……那麼,得快點學會傳送魔法呢。」
「護手霜?」
「我是妳的朋友!」
爲了不丟安迪的臉,我得加油纔行。
啊,發現露露和馬可站在牆邊。今天陪我來的只有他們兩個。
「謝謝……所以我才希望能協助你。」
「無論是怎麼樣的形式。」
伊莉莎白公主和蕾西似乎看到我們相視微笑的模樣,晚宴結束時過來說我們的感情是最好的。
「妳想跟蕾西交換?」
「我沒有用過啊。」
「呵呵~這是你們兄弟感情好的證據喔。他們兩位都是好哥哥呢。」
「對吧!我說得沒錯吧!」
眉頭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在這之後似乎各自解散回房間。
他的對象則是邦交國巴路澤的第一公主,碧安卡殿下(11)。燙成縱直卷的美麗閃亮金髮搭配翡翠色眼眸,屬於正統派美少女。雖然看起來很高傲啦。
「好耶!謝謝!……你乾脆笑出來吧?」
他以倔強的眼神看着我。我點頭同意他的話。聽了好高興。
「我以爲!能夠保護妳更多啊!」
「我很高興你想保護我,可是你該保護的是國民喔。你要爲了這個目標,而不是爲了我獲得力量喔。」
……真的好高興。
「今晚我們正式訂婚了!」
安迪不禁噴笑。但目前正在跳舞,真的只有輕笑啦。
嗯,我們是朋友啊!感情好得很喔!
我還感受到更多人的氣息……嗯?
「希望盧本斯和碧安卡小姐的感情也能好成這樣呢……這樣一來,碧安卡小姐也不會說那種不服輸的話啦。」
太好了。
即使不結爲夫妻,即使分隔王都和領地兩地。
至於他的對象則是加杜崗宰相的四女,克麗思蒂亞娜小姐(11)。一頭滑順的焦糖色直髮似乎是爲了配合第二王子高高綁起,雙眼呈明亮的水藍色,明顯是有智慧的美少女。雖然看起來也很高傲啦。
「……未免太卿卿我我了吧?好羨慕……」
「嗯?我認真的喔。太大的東西沒辦法就是了。」
未婚妻們更是被跟罪犯的女兒列爲同等地位,不免傷到了她們的自尊心。
原本困惑的臉逐漸放鬆,露出笑容。
我想也是。其實我不否認平常周遭都是和善的人,讓我們都大意了。不過其實那幾個孩子的態度很正常。
我注視着安迪。他依然眉頭深鎖。
我的嘴角頓時鬆懈,走到他面前,牽起他的手。
對啊,安迪也很難受啊……嗯,我要加油!
「……儘可能啦……」
……哄騙……什麼意思?
安迪張開拳頭,握住我的手。
「修奈爾也是喔。跟克麗思蒂亞娜小姐兩人獨處時說不上幾句話呢。爲什麼會變成那樣的大木頭了呢?話說回來,嫉妒別人感情好真的不像話呢。克麗思蒂亞娜小姐的對象明明是修奈爾呀。」
「唉~伊莉莎白的對象會是什麼樣的人呢……能不能像我們這樣相處融洽呢……」
連王后,第一側妃和第二側妃都現身了!!
……怎麼說呢……完全像在接受處罰遊戲……
不好不好。我連忙行禮致意。
「唉呀,不用多禮喔,瑟蕾絲緹雅。我們是來看妳和妳那件禮服的。大家往我的房間移動吧。」
咿~~!爲什麼要去初次見面的王后房間!?
「那個,我也可以去嗎?」
聽了安迪的話,王后緩緩地露出微笑。
「當然喔。呵呵,我不會把她喫了啦。羅託盧金侯爵夫妻等會兒也會來,你也一起來吧。」
剛纔一看后妃們現身時緊握住的手稍微放鬆了些。
就這樣,我們魚貫而行前往王后的房間打擾。妃子和公主們湊在禮服周邊,專注聽着侯爵夫人講解,直到決定布料底色且下單,總共花上兩個小時。
嗯,我別說是淑女了,連身爲女生的狀態都不保……儘管沒有被脫光……但我全身癱軟……疲憊得要命……
被馬可久違地揹着回家。
我累了……
*
今年雪量少。
這種時候肯定會在一過年就下起暴雪。得做好暴雪對策纔行。
我將包含年尾年初在內的一個月設爲遊樂園休園期。大部分地區都會在這段期間準備過冬,和家人平靜過生活。
連王都的新年祭都會挑在正月十號舉行。往年的降雪都會在那之前停歇。
雖說只要請龜大人施展防護罩,不管大雪還是箭雨都能不予理會。但我們領地的成員們也只有這段期間能同時放假了。
知道什麼是「安心」「安全」的孩子,以及不知道就先長大成人的孩子。
吉姆一聽,抬起垂下的頭正對我。
當時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幸好出事的是我,而不是其他家人。
「妳啊……太相信我們啦……」
「……我們,不,我……從沒想過至今爲止搶奪的東西都是什麼樣的東西。」
大概是葛特和萊利的打掃懲罰慘到令人畏懼,從那之後即使有些小紛爭,也沒有人犯罪,都努力從事農活。
心滿意足後,又瞬間做鳥獸散。
盜賊們看了個個目瞪口呆,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面對,無不慌了手腳。
「……我希望最好可以喔。」
我收留那些盜賊時,只把他們視爲勞動力。
「正如你剛纔說的,你們所搶奪的東西不是憑空出現在那裏,而是花了好幾個月培育出的產物,或者冒着危險解決掉的獵物喔。同時這些東西也是屬於以這些爲糧食過活的人們喔。」
演變成更劇烈的騷動。
在地盤爭奪戰中敗北,被吸收進對手底下。所謂的同伴根本不可信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樣就可以一筆勾銷嗎?」
纔會認爲這些新來的大人們也會那麼做吧。
一聲不吭。
孩子們笑着向他們伸出友誼之手。
「沒錯啊。」
我不希望家人爲了我一直抱着那種念頭。
希望大家能好好陪伴家人。
「我一開始就認爲,必須讓不知道正常生活的你們理解犯了什麼罪。不這樣做就直接處決你們根本沒意義。不讓你們理解爲何被處決就沒用。要是你們毫無悔意,被害者也不會服氣。」
孩子們一窩蜂擁上去,盜賊們都來不及拒絕反抗。
只留下那些傻眼的盜賊們。
他到底想說什麼?只見吉姆一下垂頭,一下咬脣。既然特地來到辦公室,那一定有話想說吧。
我誠心希望那位稱讚姐姐慘不忍睹的料理好喫、絕不可多得的男朋友,能夠努力跟姐姐邁入婚姻殿堂。
「去洗了澡,不會臭臭的,太好了呢!」
太奇怪了。
如果說犯罪率高的理由要怪政治,身爲一名領主的我能做些什麼?
直到現在,我仍這麼認爲。
假如前世撞死我的汽車駕駛是那種「啊~最近工作忙~不小心在開車途中打瞌睡~對不起喔……」之類的人,我只會怨恨他,最後怪自己太倒楣罷了。但假如是家人之一碰上這種事故……我只會萌生殺意,連空想都不會只想以牙還牙,不把犯人大卸八塊絕不罷休。
吉姆也緊盯着握起來的手。
那種理想根本不存在。儘管我只待了二十幾年啦。
「是啊,我們不可能那麼簡單獲得饒恕……」
臉上的傷疤也是被原本的同伴傷的。
「別急,有的是時間──」
不過,即使恨意再怎麼深,總有一天得找到某種程度的妥協。
的確是。雖然理由是沒辦法浪費太多人力監視,不過還有龜大人加小白小黑在。不會再讓人逃跑了。
姐姐同樣堅持「我哪有空考不及格!」在學校時勤奮向學,以學費全免的資優生資格升學。而且上的明明是不準打工的學校,卻靠實力讓校方答應她打工,最後仍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據說學校老師都稱她是位成績優秀的問題學生,留下了破壞傳統的深遠影響。朋友衆多的姐姐常從朋友那邊拿回許多穿不下的舊衣服。即使當時家裏窮,我也有可愛的衣服穿。
「……自從懂事起,我們就已經待在貧民窟。每天都爲了食物拚命,也只顧得了自己好。每天,真的每天不是搶人就是被搶,不停重複至今。」
希望我這位不幸的哥哥能跟一直等候着他,平時也總對我百般疼愛的女朋友結婚,組建幸福的家庭。
爸爸和媽媽一直都很辛勞,希望他們能好好享受旅行。希望默默在意自己年紀沒多老就長不少白髮的他們盡情去染回黑髮。另外還有享受不是室內的打擊練習場,而是戶外廣闊的高爾夫球場,以及去觀賞最喜歡的演歌歌手錶演。
盜賊們錯愕地望着這羣興奮的孩子。
還有希望卓也過上充實的大學生活……啊,已經畢業了吧?終於要進入社會啦~……我以前不只幫小五歲的弟弟換尿布,也喂他喫離乳食品。他一上國中便飛速長高,幫他改制服尺寸都累壞我啦。最後雖然還是買了新衣啦。
即使是孤兒出身,五歲以下的孩子並不太記得待在貧民窟時的記憶。覺得周遭每一個大人都會給自己抱抱。
爲了生存而搶奪。明明只是拚命求生存,卻遭受鄙視。
「我從沒想過食物……蔬菜、小麥和肉類是怎麼做出來,擺到店內販賣的。只是看到那些東西出現在眼前,看到店裏總是陳列着,才以爲是普通的商品……從沒想過竟是連我都種得出來的東西。」
每個人價值觀不同就是了啦。
家庭和樂就能讓世界和平。
「爲了讓你後悔自己犯下的罪行喔。」
可能是下定決心,吉姆睜開閉起的雙眼。
甚至根本不會興起犯罪的念頭?
十歲以下的孩子想阻止五歲以下的孩子,結果被牽扯進去。接着換十五歲以下的過去,重蹈覆轍。
長相看起來不同的騎馬民族也抱了他們。
即使對方心懷誠意道歉,殺意也不會馬上消失。
「爲什麼……要收留我?」
越遭到鄙視越火大,於是搶了更多。
因爲再怎麼憎恨,再怎麼悲傷,家人也不會甦醒了。
原來是這點喔。
「聽說妳向葛特和萊利說只要以後不再幹壞事就好,對吧?」
……雖說前世也是一樣啦。
所以早該在被妳逮住後處決,然後結束。
明明身處同一世界,竟如此天差地別。
「我已經派人監視,你還這麼覺得?」
「監視的人太少了好吧。我真的想逃就逃得出去。」
原本我認爲只要施壓,就能控制這幫盜賊,所以輕意地收留了他們。
貧民窟的大人們大多手腳有殘缺。
「之前聽妳說的那個想做的工作……我什麼都想不到啊。」
吉姆嗤之以鼻。尼克瞪向他,在我旁邊的克勞斯更往前踏一步,被我伸手製止。
吉姆盯着自己緩緩張開的手掌。
吉姆臉色鐵青盯着馬上回答的我。
可是。
孩子們此時再次伸出手。
不過在跟他們一起生活後,改變了這種想法。
順帶一提,懲罰打掃依然持續着。
他以皺成一團的臉看我。
即使出社會後生活很辛苦,但我會從這裏幫他加油的。
所以說。
盜賊們愣了一下,又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假如這些傢伙過去能有我那種背景,應該有很多罪都不會犯了吧?
我對前世的每一天都很滿足。儘管經歷不少需要忍耐的事,也對未來沒什麼期望,但至少我碰上了一羣好朋友和良好的職場,而且有家人陪伴身邊,每天過得很開心。
「我一直以爲這雙手是爲了毆打、殺害他人的存在……絕不會拿鋤頭、抱孩子,或者拿起故事書。應該就這樣死去纔對。」
「說實話,起初我只把你看成勞動人口。」
我忘記是誰說的,反正覺得真不錯。
吵架可以和好。
全世界齊心合力,創造歷久不衰的和平。
所以孩子們纔會去找盜賊。
他直直盯着我看,然後尷尬地撇開視線。
正因爲如此,我並不討厭那種念頭。
「……我們的出身背景都差不多。即使是盜賊團的同伴,甚至首領都不會打從心底信任。葛特和萊利那種類型很罕見。我們只是確保爲了讓自己存活的誘餌,纔會一起行動的。」
孩子們看了笑開懷。
然後七嘴八舌,毫不間斷地找盜賊們說話。
總算有一人伸手抱起孩子。
而改變我那種觀念的正是孩子們。
哥哥身爲長子也非常認真,代替父母參加我小學時的教學參觀日。可能是認真都寫到臉上去了,跟我走在一起時肯定會被說「這位爸爸好年輕呢~」無論走到哪都屢試不爽。明明當時他還是高中生。
今年的記帳也結束了。當收工的我伸起懶腰,前盜賊吉姆被尼克帶到辦公室來。
知道相托他人的孩子,以及只懂得威嚇的孩子。
但或許是我正以瑟蕾絲緹雅的身分活着,纔會這麼覺得吧。
他每次參加完社團都會帶成員來家裏喫晚餐順便開會。他們雖然是一羣戲稱我爲「小媽媽」的囂張小毛頭,但在高中聯賽上取得亮眼成績後,他跟社團成員們一起請我去喫了蛋糕喫到飽。
殺人是無法挽回的。
讓他們知道這兩者有所不同,就是我在做的事。
即使總有一天去找被害人賠罪,也無法輕易獲得饒恕。即使帶着種的蔬果去償還,恐怕也只會遭到拒絕,放到爛掉吧。
儘管是這樣,我覺得保持不氣餒的心情堅持下去,纔是真正的贖罪。
堅持到靈魂出竅的那一刻。
甚至是失去肉身之後。
希望盜賊們能透過跟孩子們的交流,被好好當個人對待,確切感受過往自己手刃的生命有多麼沉重。
然後發自內心懺悔。
「國王下令我有權隨意處置盜賊團的成員……在這裏我希望你們別誤會,這樣並不代表你們獲得饒恕,而只是在有限的條件下苟活下來。」
吉姆聽完仍顯得困惑,卻依然直直注視着我。
盜賊團的幹部被判定爲無可救藥。
由於我當時正奉王命鋪路,盜賊團屬於王都騎士團的管轄,國王也很快下達判決。
盜賊團用來當根據地的領地內,只有少部分疑似相關的貴族被帶走,但人數還是相當可觀。
我收留了剩下多出來的人。
「在我們領地當人手直到死去,而且要好好過日子,聽懂沒有?可別以爲犯下什麼過錯都只會罰打掃收場。葛特和萊利的事是因爲跟羅伊有關,屬於特例喔。羅伊明明遭到綁架怕得要命,還是原諒了他們兩人。明明都聽到兩人說『對不起』,也原諒了他們,倘若之後發現他們死了,會害羅伊混亂喔。」
要是覺得自己不對,或者做錯了什麼事,就要向對方道歉──我是這麼吩咐孩子們的。
有些孩子無法好好傳達心意,和對方吵架,最後忍不住動手。
孩子們都很坦率。
只要能夠理解,一旦知道自己做錯事便會馬上道歉。
下一秒就跟對方手牽手,繼續去玩了。
當我決定這麼處理盜賊團時,被尼克他們說太狠了。既然如此,用來當作送雙親上斷頭臺的我的處罰應該恰恰好。
而想當然耳,有時彼此的談判會拖得久一點。
就算換了一個世界,這裏也是一種社會。
「所以得面對自己犯下的罪過喔。」
有人存在,聚集在一起生活。
吉姆常常被孩子們纏上念故事書,把相同的故事對不同的孩子們唸了一次又一次。大概是想起這一點,他露出倦容。
逐漸能將身體的痛轉變爲心靈的痛。
在這個前提下,我依然清楚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獲得饒恕的。
我認爲無論互毆還是出手管教都很重要。
我是認爲這麼做比處決更殘酷,但其實不清楚這招管不管用。
「你們要成爲成熟的大人才行。」
「要說我是僞善也不能否認。可是有的時候,場面話其實也很重要喔。譬如給孩子們看的故事書,無論什麼故事,到最後都是皆大歡喜收場對吧?」
人並非獨居生物。
吉姆露出的苦笑中不帶彆扭。
「我會在那裏乖乖受死。」
肯定會和其他人相遇。
能夠自己感受到痛楚。
或許到頭來根本無法拯救任何人。
看孩子們露出興奮的眼神,嘴裏說着「太好了呢~」的高興反應,纔會重複念故事書給他們聽吧。
「拜託妳準備一個地方,接待爲了尋仇而來多羅朵蘭葛找我的人。」
那是廢話。
跌倒破皮會流血。
感覺萌生了某種新氣息。
最近吉姆念故事時也變得慈眉善目了。
但只要比照過往持續澆水,不乏萌生其他新氣息的可能。
爲了帶給孩子、帶給大家平穩的生活──
大人們都有種想法──現在的生活固然不錯,但希望孩子們的未來能過得比自己更幸福。
「我沒有自暴自棄,只是覺得結果變成那樣也無所謂。不過……我不想讓孩子們發現這點。今天我來就是要說這件事的。直到那一天、那個當下到來爲止,我會照妳的吩咐工作。這便是我想不到做什麼工作的理由。」
慢慢能體會他人的痛。
「孩子們很愛皆大歡喜的結局喔。希望有一天這些故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才把內容記下來。」
「逐漸變得能祝福別人的喜悅,有時當然也會嫉妒。變得能面對嫉妒的理由,並找出妥協點。然後也會慢慢知曉一些骯髒事,因爲世界不如表面那麼光鮮亮麗啊。」
「什麼事?」
「我有件事想拜託妳。」
那正是成長的證明。即使麻煩,卻也尊貴的事物。
或許那只是我一廂情願。
要自己記得痛楚。
或許那不會照我所想的成長茁壯。
「……爲什麼?」
吉姆以外的人都倒抽一口氣。
我和吉姆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後,他彷彿服輸似地輕嘆口氣。
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停止持續摸索。
比起吵架,一起玩更有趣。
或許會在中途枯萎。
正確理解自己過去做了哪些難以挽回的錯事,懷着後悔持續工作,直到死去。
吉姆的視線不再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