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學社團裏最可愛的學妹》 · 水棲蟲 · 1.4萬 字
今天是我和美園去煙火大會後,隔週的星期一,也是她要回老家的日子。我原本想借口幫她拿行李,送她到車站,所以以此發動攻勢:「要回去兩個星期,感覺行李很多很辛苦耶。」結果她說:「對啊。所以我把大部分的行李都寄回去了。」就這樣慘遭美麗的回擊。雖然站在美園的角度來看,她當然沒有反擊的意思就是了。
「好啦,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在八月前半段,也就是沒有文執活動的期間,以兩天一次的頻率安排打工的班。不用打工的日子,我會跟以阿實、渡久這些人爲首的朋友,聚在某個地方瞎混,但那也是晚上的事,白天很閒。我散漫地度過早上,下午該做些什麼呢?
「去買書來看算了。」
回想起以前在合作社看到的書,換下居家服後整理好頭髮。雖然跟美園見面的機率是零,就把整理儀容當成習慣也沒什麼不好。
「熱死了……」
我走出開着冷氣的家中,八月中午十二點的高溫,比想像得還要可怕。就連步行五分鐘的路程,都讓我流了點汗,結果冷氣不怎麼強的合作社,卻讓我感到無比涼爽。
現在雖然是暑假期間,第一週爲了來參加同好會或社團活動的學生,合作社還是會照常營業。入口附近的食品區約有十個人,而我的目標書籍區整體來說,大概有四、五個人。
我在這樣安靜的店內,拿了一本基因工學的專門書,還有一本同樣是以基因爲主題的一般書籍後,決定去看看平時幾乎不會去的小說區。這裏不愧是大學的合作社,並沒有賣漫畫或輕小說類的書籍──好像也有些大學會賣──但最近比較著名的小說,還是有進一些。
在這些書中,有個區塊裝飾着色彩繽紛的POP,自然而然吸引了我的目光。是戀愛小說區。POP寫着「看完也會想談戀愛」,是司空見慣的宣傳標語。這種東西對已經墜入情網的我來說,根本沒有用──結果我買了三本書,然後離開合作社。
「哎呀,是阿牧。」
一出合作社,左邊便傳來有人叫我的聲音。我忍不住把合作社的紙袋藏在身後,這樣的反應簡直就像買了什麼下流的書一樣。當然了,合作社沒賣那種書。
「嗨,渡久,好久不見。」
「也沒多久吧。」
我常去渡久打工的超商,所以最後一次見面,是三天前考試結束那晚。此刻他的左側站着一個皮膚稍嫌黝黑,看起來很活潑的短髮女孩。兩人手牽着手。十指交扣。
「你今天有社團活動嗎?旁邊這位是之前提過的女朋友?」
「對啊。你們第一次見面嗎?」
「連看都是第一次看到。」
我撇了渡久的女朋友一眼,她有些緊張地點頭致意,所以我也一樣,稍微點了個頭回應。
「我來介紹。她叫上橋綾乃。他是跟我一樣隸屬文執的阿牧。」
「你看吧。」
「咦!我……沒有男朋友喔……」
「……沒有。」
「要是被美園甩了,會改去離大學很遠的地方打工。我說真的。」
「嗯~我不好說。妳去問本人吧。」
「姐姐,姐姐。」
領班一副「講贏了」的嘴臉,但我也有自己的主張。
「花姐知道姐姐的男朋友嗎?」
隔天乃乃香和兩位姐姐一起去水族館。昨天在那之後,美園聽到第二聲電子音後,雖然沒有拿出手機,卻明顯坐立難安。晚餐一結束,就馬上回房間了。
「姐姐,怎麼了嗎?」
乃乃香對這樣的請求感到很意外。即使看向站在身旁的花波,她也是一臉訝異。美園很喜歡企鵝,每次來到這座水族館,她都會拍攝企鵝的照片。直到剛纔爲止,也是一直在拍照。但是從以前到現在,她從來不會入鏡。甚至是以前父親拿好相機,要在企鵝水槽前幫她拍照,她也冷漠地回絕,說自己就不必了。
「我沒有騙人啊……真的沒有嘛。」
回家路上,在花波駕駛的車中,乃乃香下定了決心,如此詢問和她一起坐在後座的美園。
晚上已經有約好幾場聚會,可是白天真的很閒。
◇◇◇
「好想多排點班。」
「乃乃香,謝謝妳。我買點東西當回禮吧。」
「嗯。我再聯絡你。」
美園是乃乃香引以爲傲的姐姐。既會念書,以鋼琴爲首的各種樂器也是得心應手,行爲舉止優美,家事也難不倒她,尤其廚藝還比母親好。
我說完,她便滿意地笑着拍拍我的背。有點痛。
「嗯~說變是變了……」
「幹嘛啦?」
「妳可以幫我拍張照嗎?就在水槽前。」
她開朗地再度向我低頭,然後互相道別。她的用詞感覺就像個已經過門的妻子,不過渡久見狀,倒是開心得整張臉都笑傻了。說實話,他這樣的表情,還有兩人十指交扣走進合作社的模樣,都讓我羨慕不已。
「妳聽錯了。」
「姐姐,怎麼啦?」
當我發現隨着一個手拿旅行包包的企鵝貼圖傳來的訊息,已經是天色開始轉暗的時候。我喜形於色,決定趕緊回覆訊息。
『我順利回到家了。』
大姐花波大她六歲,善於交際,而且好奇心旺盛。她在各方面都有涉獵,但從旁人的角度看,她的勤勉收得恰到好處,活得輕鬆自在。
「才才、纔不是!」
「是男朋友嗎?」
「我會銘記在心。」
回到家後,打開手機的通訊軟體,不斷重複輸入文字再刪除的動作。不惜在這種大熱天中往返合作社獲得的戰果,現在也已提不起幹勁把東西從袋中拿出來了。
「我知道。只是自言自語。」
乃乃香剛懂事的時候,常常由花波照顧。但六歲的年齡差距,讓她們錯過了彼此的小學生活。因此想當然耳,花波升上國中後,照顧乃乃香的機會減少,二姐美園代勞的機會就變多了。順帶一提,乃乃香一開始還爲此鬧過脾氣。花波後來告訴乃乃香此事,她也羞紅着臉,向美園道歉。
「我是上橋綾乃。請學長多多指教。」
乃乃香問完,美園笑着回答:「沒有,沒什麼喔。」那抹笑容看似有點落寞。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只把褲子換成居家穿的,開始平常不怎麼進行的午睡。或許是因爲有空調的室內非常舒適,也有可能是因爲不想思考,我輕輕鬆鬆進入夢鄉。
母親不顧父親已經定格,悠哉地提問。但乃乃香認爲,姐姐的反應已經告訴大家答案。父親僵在原地不動,一旁的母親似乎聽信了姐姐的話,將手放在臉頰,歪着頭說:「哎呀,是喔。」
見美園明顯心慌,乃乃香判斷那是謊言。姐姐變得這麼漂亮,在大學交到男朋友也不稀奇。父親大概不太能接受,但對乃乃香而言,這是很理所當然的可能性。
就這樣,沒有美園的暑假過去了。
乃乃香急忙擠出笑臉,接過美園的手機,從她要求的位置拍下有些難爲情,而且V字手勢擺得很低調的美園。
這個姐姐在暑假要回來兩週。假期有兩個月,她倒是希望美園整個八月都在家裏。不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忍耐了。
領班有些認真的話語,刺進我的心頭。
「不行嗎?」
「那你千萬不能放跑那個女生喔。」
「好的,阿幸學長就麻煩學長多照顧了。」
「這點小事不用謝啦。」
◇◇◇
結果二姐藉着上大學的機會大幅改變形象,據說是按照大姐的建議。看到姐姐超乎想像的模樣,乃乃香覺得大姐做得棒極了。但另一方面,乃乃香的確老實道出讚美,內心卻也強烈地感到不是滋味。
最關鍵的反應在喫晚餐的時候。他們已在事前決定好,全家人要配合次女回家,一起團聚喫晚餐。主角當然是美園,談話以她爲中心,餐桌的氣氛一片和樂。然而突如其來的一道「叮咚」電子音,瞬間搶走了他們的主角。
「好。下次見。上橋學妹也再見。」
「我跟美園會在文執的活動見面啦。」
我在休息時,喃喃脫口說出這句話,領班也耳尖聽到了。
「尤其白天閒得發慌。」
沒過多久,乃乃香就像這樣叫着姐姐,並跟在二姐後面打轉了。無論做什麼事,她都想和美園一樣,因此再度鬧脾氣。面對乃乃香如此,美園從未表露厭惡。她總是很溫柔,就連乃乃香做錯事,依舊溫柔地糾正。後來,乃乃香喜歡這個姐姐,更勝任何一個家人。
「儘管你們去看煙火了,要是不快點抓住人家,她後來跟別人在一起,也完全不奇怪喔。」
「我說,乃乃香。」
「人家回老家了,而且也不是我的女朋友啦。」
「……是啊。」
「沒有啊。想說你們一起去看煙火,結果你別說告白,竟然連下次都沒約好。沒出息也要有點限度耶。我心裏是這麼想啦,但還是用嘆氣來表達我什麼都不說的溫柔。」
「可是人手很夠。」
比起姐姐在水槽前吸引了一些人的關注,令乃乃香覺得自豪,她更爲姐姐首次展現的舉止感到不安,因此小聲呢喃。花波也知道內幕,即使如此還是非常訝異。
領班一臉意外地詢問,當我回答後,她卻傻眼地嘆了口氣。
花波告訴乃乃香:「她一定很累了,想問什麼,明天再問吧。」即使不情願,乃乃香還是放棄突襲美園的房間,決定如花波所說,今天好好問個清楚。但是一看到姐姐在最愛的企鵝區,兩眼發光地望着水槽,就遲遲無法開口詢問想問的事。
「哦~她叫美園啊?而且你們會一起準備文化祭。」
當乃乃香噘着嘴看向二姐,美園突然回過頭,有些顧慮地遞出她的手機。
◇◇◇
今年就要十五歲的君岡乃乃香有兩個姐姐。
隔天要打工。打工很好,因爲工作期間不會忸忸怩怩地煩惱,時間也過得比較快。要是能一直打工,區區兩個星期肯定一下子就過去了。
『今天好熱啊』、『我去了一趟合作社,結果碰到渡久和他的女朋友』、『我買書了』等等。自己都覺得那又怎樣?美園一定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我。既然如此,本來想幹脆問她到家了沒。但一想到這是我該問的事嗎?就沒招了。
「你不跟女朋友出去約會嗎?」
乃乃香拍完後,將手機還給美園。美園首先檢視照片,接着開心地這麼說,並溫柔地撫摸乃乃香的頭。
「來睡午覺算了。」
二姐美園大她四歲,除了不太擅長運動,大部分的事情都辦得到,是她引以爲傲的姐姐。和大姐相比,美園的行動範圍較小,但絕對不是說她不善交際,而是爲人認真,對任何事情都會努力面對。
唯一的不滿,就是無論乃乃香說過幾次,美園還是不改樸素的外貌。乃乃香本來就不覺得那樣有損姐姐的魅力,可是難得生得一張可愛的臉蛋,她很想告訴身邊所有人。
我們再度向對方低頭致意。我看了看上橋學妹,發現她給人的印象和渡久之前炫耀的一樣。美園的身高比平均還要再低一點,而上橋學妹更嬌小,而且有着一張圓臉,看起來人見人愛。
「可是人家在你們文化祭的準備活動,也不是隻會見到你一個人吧?」
「打擾到你們就不好了,我先走了。」
「沒有。沒這種事。」
乃乃香原本以爲是花波的手機,但她的料想落空。做出靈敏反應的人是美園。她拿出手機用雙手捧着,開心得臉色爲之一亮。忘我地不斷策動手指,一下面有難色,一下又恢復笑容。要是花波做出同樣的事,肯定會挨父親的罵。但這個事態實在太出乎意料,結果父親一句話也沒說。
「不然你有跟那個女生約好,等她回來就出去玩嗎?」
「現在才裝傻,太遲了。」
「咦?」
然而午後歸來的姐姐,好像不太對勁。她平常個性穩重,今天卻坐立不安,靜不下來。偶爾還會拿出手機看看,然後嘆氣。
「不過呢,你被甩了,對這家店比較有助益就是了。」
「姐姐,妳要把剛纔的照片給男朋友看嗎?」
然而美園接下來一臉爲難地這麼說,感覺不像是謊言。
「騙人。因爲妳太好懂了。」
我不小心說溜嘴,給了她情報。話雖如此,這個人確實態度輕佻,卻是個界線分得很清楚的人,應該不會大嘴巴告訴我那些會來這家餐廳的朋友。只不過,如果我認識的人來到店裏,她至少會問「美園有在裏面嗎?」就是了。
「姐姐是怎麼啦?」
「我是牧村智貴。請多指教。」
乃乃香抱着難掩的些許心癢、自豪還有開心的感受,這麼回答她最愛的姐姐。
「妳都說出來了。而且對方都說一到八月就會回老家,我根本沒辦法約吧?」
乃乃香別無他法,纔會問花波,但得到的答案卻很曖昧。不過聽起來,她們兩人確實共享着祕密,乃乃香還是覺得很沒意思。
「幹嘛?你很閒喔?」
「我看妳就說出來吧?」
「嗯~不能告訴爸爸和媽媽喔。」
「嗯,絕對不會說出去。」
花波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美園也對乃乃香露出溫柔的笑容。
「其實我啊,有個喜歡的人。我真的很喜歡他。」
乃乃香是第一次看到姐姐用這種表情說話。自從她懂事,這十年以上的時間,她一直看着姐姐。即使如此,還是沒看過這種表情。感覺就像看着某種心愛之物,也像回想起某種重要之物那樣。以乃乃香知道的詞彙來表現,就是那種表情。
「所以啦,希望那個人可以看到各種面貌的我。」
說出這句話的姐姐,臉上充滿乃乃香熟悉的穩重笑容。
「他是什麼樣的人?」
乃乃香現在知道姐姐喜歡那個人了,可是這麼有魅力的姐姐居然單戀人家,這讓乃乃香有點……不對,是非常難以原諒。若不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我纔不會把姐姐讓給你──乃乃香打定主意,發揮百分之百的戀姐情結,然後開口詢問。
「妳想聽嗎!」
然而姐姐的反應比想像中還要好上許多。根本是太好了。此時,乃乃香聽見坐在駕駛座的大姐發出嘆息,透過後照鏡看到的臉,是一副已經受夠的厭煩表情。
「我都叫他牧村學長。他非常忠厚、溫柔,而且帥氣。一直都很溫柔,很紳士喔。啊,不過有時候也有點壞心眼,很可愛喔。不過啊,我還想多看到他不加矯飾的模樣。啊,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年的文化祭。那時候跟他不認識,態度也很差,但他還是對我很親切,也有聽進我的請求。他確實看着我這個人──」

早知道就不問了。
回去的車程約三十分鐘,美園這段時間從邂逅開始說起,根本是在丟閃光彈。乃乃香聽得好後悔。甚至後悔到當她終於看見她們家,實在是倍感思念。
「好了,後續就等喫完飯再說吧。」
乃乃香這天才知道,她的姐姐是那種極其麻煩的女人。同時她也下定決心,絕對、絕對不會再過問姐姐的心上人如何了。
◇◇◇
八月也進入第二個星期,我的暑假卻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重複着往返打工的地方和家裏,以及和阿實、渡久喝一杯。滋潤這般日子的東西,就是美園傳來的訊息。當她和花波小姐與妹妹──聽說叫乃乃香──到處逛逛時,都會傳照片給我。
之所以覺得高興,是因爲她傳來的多數照片中,都有她的身影。尤其是首次傳來的那張美園在企鵝水槽前,有些害羞地擺出V字手勢的照片,光憑那張照片,就完全消除我打工累積的疲憊了。
「可惡……從頭墊底到尾喔。」
「你根本完全愛上人家了。聽得我都不好意思。」
真想拜託他不要讓自己的信用這麼忽高忽低。
「真的嗎?喂,阿牧,我們是哥兒們吧?像這種好玩……重要的事,你要說啊。」
「你……不要第二就滿足好嗎?好歹先立直吧。」
「好想要一張全自動麻將桌喔。」
「嗯?」
「不知道。因爲我們在會場分開了。志保有問過美園,但美園也不告訴她。」
「所以咧?你們什麼時候交往的?」
「阿成學長,你都知道吧?」
第二,我沒有話題能主動傳訊息給美園。傳喝酒的照片也覺得不太好──追根究柢我本來就不太喜歡拍照──所以真的什麼都沒有。今天和明天是連休,不用打工。所以本來打算回老家,就爲了製造一些有話題的照片。然而昨天問過母親的結果──
「我距離太遠了。」
「我家不是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路嗎?然後我在煙火大會那天晚上,大概是十一點之前吧?」
「碰!」
「反正先暫停一下,來聊感情生活吧。你說你們沒交往是騙人的吧?」
這下他們已經明白我確實沒說謊,但阿實和康太臉上的表情,感覺還不太能接受。
到頭來我們打了六個半莊,始終受到他們嘲弄的我,成績是差距明顯的最後一名。
「對了,牧牧啊。」
「咦?什麼?阿牧跟女生去看煙火嗎?」
阿實從牌山摸牌,感覺有點心急的輪流看着我和阿成學長。另一方面,我則是真真切切地慌了。
「好,胡了。純全帶麼九,三色,一張寶牌。一萬兩千六百點。」
阿實輕拍我的肩,釋出瞭然於心的眼神。不知道爲什麼,坐在左側的阿成學長也做出同樣的舉動。
她完全沒考慮到我去年去過的可能性。
「我們沒交往。我是說真的。」
「沒有,我不是……」
「阿成學長!」
「我本來是知道個大概,但剛纔看了阿成學長的反應,完全懂了。」
「我沒做什麼啦,只看完煙火就回來了。下計程車的時候也是,因爲我睡着了,她才扶我下車。」
語出怨懟的阿實就坐在我的右側。對面是康太,左側是阿成學長。
因爲康太這麼問,衆人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阿成學長明明就知道我們沒有交往。
阿實和康太看着我,態度很認真。他們有這份心,我確實很高興。可是──
「結果怎樣?」
「所以對方是……考慮到阿牧的活動範圍,再加上康太也認識的話,就是文執裏的人吧?那不就只有一個嗎?」
我說完,放倒手上的牌。
他們異口同聲這麼說,我也覺得與其沉默,不如揭開自己的醜態。因此決定說出在最後關頭的失敗談。
我儘可能說得輕描淡寫並開始洗牌,卻沒人理我。
『我就知道很可愛。很高興學長能明白。』
「噢~那抵達會場之後呢?」
來到最後一局,我和第一的康太差了超過一萬三千點。最後一局的莊家是阿實,所以我也無望連莊。光是湊到直擊就能逆轉的手牌,我算是運氣很好了。
「說出來會比較好過喔。」
阿實開始激我,我則是別開視線,結果發現阿成學長正以欣慰的目光看着我。我們又沒有進展,所以真希望他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爲什麼不要?」
所以──當我說到這裏,抬頭想在最後道謝並道歉時,卻看到阿實和康太傻眼地看着我。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自掘墳墓,冷靜一點啦。」
我本來想結束話題,阿實卻以正常的表情詢問,沒有想取笑我的意思。
「好啦,我也明白你們的心情啦。現在就先默默守着他吧。好嗎?」
得到了如此無情的回答,所以我爽快放棄在這種大熱天下,勇猛徒步巡迴觀光地。因此星期一晚上一收到邀約,我二話不說,馬上衝出去。地點在我這棟公寓的一○一號室,也就是文執副委員長康太的住處。
「胡了。南一氣通貫(注:此處皆爲日本麻將用語),一張寶牌,滿貫。」
「好啦,如果要悠哉打牌,手動也不錯啊。來,下一場。」
因爲康太先對阿成學長提問,阿實也覺得與其問我,問阿成學長比較快,於是趁此機會把發問對象改爲阿成學長。
「要不要我們幫你?」
『星期一和星期二爸媽都不在。也沒車可用。』
「你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
我們洗牌發出喀喀聲響,這樣確實很麻煩,所以明白阿實爲什麼會這麼說。我曾經去過麻將館一次,全自動麻將桌真的很方便。
我們打到第四個半莊時,時間來到凌晨十二點。大家都喝了酒,所以打法已經沒那麼講究。順帶一提,現在我是第二名,可是最後一名和第一名之間,也只差了隨時可能逆轉的點數。
「纔不是咧。」
「幹嘛幹嘛?你未免也太慌了吧?」
「你在約會中睡着?」
「太扯了。」
我畢竟已經沒有役,本來想下莊,但因爲他們談話的內容,我想都沒想就把摸來的牌給丟了。這等於是給可能已經聽牌的下家阿實一張危險牌。
在我的想像中,話題走向應該會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們會私下替你加油,好好努力吧」纔對。但他們的反應完全不是這樣。我看向阿成學長那邊求助,結果他的表情果然跟其他兩人一樣,就這麼看着我。
「你現在是叫我買嗎?你以爲那東西多少錢啊?」
「你們怎麼會一起去?」
「煙火大會你是跟誰去的啊?」
康太和阿成學長原本聚在一起喝酒,後來想要打麻將,於是找了我和阿實當牌咖──這就是來龍去脈。只要現在通宵打牌,明天白天就能睡到底,對我來說是很有幫助的邀約。
我努力想矇混過關,可是說起來,爲什麼康太會知道啊?即使思索,還是得不到答案。手足無措時,輪到我摸牌了。
「然後結果你們沒在交往?」
坐在對面的康太這麼說,露出苦笑。但就算我們坐得很近,我的左右雙肩也都已經客滿。
「還有五個半莊啊。」
「反正就是這樣──」
東三局二本場,目前由我當莊家連莊。直到剛纔爲止我們都是聊些不重要的話題,例如考試考得怎麼樣?什麼時候回老家?盂蘭盆節過後,馬上就要開始文化祭作業了耶,而且還有合宿。但這時候康太改變了話題。
「不了。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這副牌是有機會逆轉的。又不覺得會自摸。是你不好,最後不該丟七萬。」
「我們沒有交往啦。快點開始東四局吧。」
「因爲我和他們一起走去會場啊。」
我回覆的時候故意省略主詞,而她果然沒看懂。當然了,她傳來的其他照片也都很可愛。
「那纔不是牽手咧。」
但也不完全都是些開心的事。首先,我未來想邀請美園去的地方,已經逐一被擊破了。尤其是水族館這個地方。她喜歡企鵝,我自然比較好開口。但現在要在暑假約她,難度已經提高。不過,敢不敢約又是另外一回事。
「阿成學長……」
說到這裏,他們三個人的視線全集中到我身上。
康太輕笑着拿起桌上的啤酒就往嘴裏灌。
康太完全不管我的心情,對着阿實繼續說: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信了。可是啊……」
「志保提的。她說牧牧和美園應該都是第一次去煙火大會。」
「也有可能不是吧?」
「因爲我都是她的學長了。而且還同組。所以說什麼都不想有逼迫她的感覺。就算她要甩掉我,要是有愈多人牽扯其中,她……美園就會愈尷尬。我絕對不想這樣。」
聽美園說過,她從老家回到這裏,是在八月的第三個星期二。也就是說,她有十五天不在這裏。但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從家裏出發,也不知道抵達這裏的時間,所以正確說起來,其實有誤差。
「他這樣啊,美園可有苦頭喫了。」
「想說開一下窗戶,結果看到計程車正好停在公寓前。我看了一下,想知道是誰,結果有個穿着浴衣的女孩子,牽着牧牧的手走下車。」
「反正他總有一天會下定決心告白啦。」
『真可愛。』
拒絕朋友純粹的好意,讓我覺得有點尷尬。不敢看他們的臉,只好低頭看麻將桌。
我碰了康太邊問邊丟出的南。本來沒有鳴牌的打算,而是想湊將牌,所以這下子沒有役了。我往左看,只見阿成學長輕輕搖頭,表示與他無關。
雖然那不是約會,我也覺得自己很扯。
◇◇◇
阿成學長說得沒錯,我們就是悠哉打麻將。朋友間打牌,大概都是這樣。在閒聊之間,沒有什麼緊張感地打牌。輸了不甘心,贏了很開心,大概就是如此。
這十五天已經過去九天。也就是過去一半了。但未來這幾天,朋友們都要回老家,所以我必須獨自度過。剩下六天裏有四天,一天要打工八個小時──加上一個小時的休息,等於被綁在店裏九個小時──接着睡覺、喫飯、洗澡、做家事,這些所用的時間估多一點,算十二個小時好了,那就代表要獨自打發的時間,總共有三十六個小時。我開始覺得自己沒問題──
──結果完全是想太多。因爲實在太閒,我玩起閉着眼睛數六百秒的遊戲。但一睜開眼睛,卻發現只過了四百秒,實在驚愕不已。或是一直盯着手錶的秒針轉二十圈,但也只過去二十分鐘,我因此很是惱火。
這個星期六、日,我完全靠着美園傳來的訊息度過,毫無疑問是人生中最長的六日了。就算跟剛上大學、沒有任何朋友的時候相比,還是長了許多。
『我回來了。又要麻煩學長多照顧了。』
午後傳來的訊息中,一如往常附着企鵝貼圖──今天企鵝揮着手。
『歡迎回來。妳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喫晚餐?』
假如是平常,爲了不讓她覺得我拚了命在等她的訊息,會小心不要馬上將訊息變成已讀。但唯有今天,我在十秒內馬上打開訊息,然後在三十秒內做出回覆。然而,雖然我的訊息也立刻已讀了,美園卻遲遲沒有迴音。
『不好意思。姐姐和妹妹都來了,我們約好要一起喫晚餐。真的很不好意思。』
『瞭解。那就沒辦法了,妳不用放在心上。』
看到這則沒有企鵝的訊息,我含淚如此回答,然後吐出大大一口氣往牀上倒。
「嗚噁!」
我的肺受到壓迫後,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開始咳嗽。這時手機又收到訊息。
『如果學長有空,明天可以嗎?我中午和晚上都有空。』
『抱歉,我明天早上到晚上要打工。』
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美園不在的期間,我是那麼想要排班,現在卻覺得很可恨。不過她主動提出替代方案,令我很感激也很高興。現在重新往回看自己的第一則訊息,發現我竟率直地約她喫飯,簡直不像自己傳的。很慶幸自己沒有退縮。
常聽人家說,見不到面的時間纔會孕育愛情云云。我們明明不是情侶,我卻明白這種感受。誠如我現在是如此想見美園。甚至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
到了星期五,有文執的全體會議。到時候就能見面了。多虧美園回到這裏,一想到能見面,時間的流逝便很神奇地和平常一樣。要是沒有可恨的打工就能和她一起喫飯的今天,我也心平氣和地上工了。
過了午餐時段,餐廳裏有許多客人都是中午留下來的。不過大部分都是悠閒坐着,所以沒什麼點餐要求。就在我想幹脆回到內場工作時,正好有客人上門。
我的呼吸不禁停止。這兩個星期一直見不着面的女孩子來了。她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跟着帶位的服務生。唯有今天,我可以往自己臉上貼金,認爲她是來見我的嗎?
雖然我正在工作,視線卻無法移動。美園的頭髮長回原本的長度,她以前有這麼可愛嗎?那一頭深棕色的秀髮,只有髮尾稍微往內卷,無論是大大的眼眸、高挺筆直的鼻子,還是明明到了夏天卻完全沒有日曬痕跡的白皙肌膚,都跟記憶中的她一樣啊。
「怎麼了嗎?」
美園回過頭,訝異地歪着頭。因此我問她:「呃……難道那些都是我的?」只見美園以有些不安的表情,戰戰兢兢開口:
「那請學長先喫做好的份吧。」
我又在思考多餘的事,然而這次沒有甩頭就回答了。美園微笑後,帶我來到餐廳的餐桌旁,接着綁好頭髮並仔細洗手。
「不了,太麻煩妳了,不用啦。而且我在工作期間有喫員工餐,本來就打算只喫一點東西。」
我本來想利用熟人這個優勢,在美園按下服務鈴之前先去跟她說話,因此往她的桌子前進。結果她正好抬起頭,我們便對上眼了。
「好。謝謝學長。」
我原本只是害怕,難得她做東西給我喫,量卻多到不得不剩下,那該怎麼辦?既然她連明天的早餐都幫我做了,那實在很感激。愧疚之情自然還是有,但我覺得很感激,更感到歡欣。
「美園,歡迎啊。」
「真是謝謝妳。」
不知道確切時間是什麼時候,下午三點時美園已經不在餐廳裏了。沒能目送她離開確實遺憾,但我見到她,還說到話。作爲下次見面前的活力,很充足了。
「那我就做一點小菜。」
「我過來了。」
「不會,完全不會。這跟麻煩差遠了。謝謝妳。」
我憂心地詢問,美園則是苦笑着否定。我這才放下心來,卻馬上有另一層憂心,令我抬起頭來。
「請進。」
「對。」
雖然非常不捨,既然餐點已經送上,我也不能在這裏久留。儘管工作沒有多忙碌,還是必須分清楚最基本的公私關係。再說,我也不想讓美園以爲我是公私不分的男人。
「沒事……想說之前沒有拖鞋。」
「難道妳在這裏等我?」
「美園?」
「可以交給妳決定嗎?」
「真好喫。」
順帶一提當我想收下土產時,美園卻說機會難得,要我去她家做客,不知怎麼的,就是不肯把土產交給我。但繞去她家,於我而言倒是比較令人感激,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因爲我哪裏都沒去,沒有土產能給她。能拿到禮物很高興,也覺得有點愧疚。
「好,就交給我決定。」
「牧村學長,你還沒喫飯吧?」
「好的,歡迎學長。」
「不,我……」
「啊,這個嗎?」
「順便問一下,她就是美園?」
「我想說如果學長不嫌棄,可以當成明天的早餐。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我今天有先回家一趟。」
「我這就準備料理,請學長稍等一下。」
「不用,我已經決定好了。」
「我要做喔。」
我能撐到星期五再次見面了。本來是這麼想,沒想到下次見面的機會馬上就來了。
照理來說,這是無法斷定的事,但我毫不猶豫先回答了。
美園說完用手指着菜單說:「我要這個。」我看看菜單,然後輸入手持點餐機中。
我看着美園開心地闡述購買時的經過,穿上這雙室內拖鞋。但這兩雙拖鞋看起來是成對的商品,總覺得心有點癢,感覺好像我們住在一起。
「牧村學長。」
「請穿拖鞋。」
待會兒還要接收她的土產,所以本來想說再怎麼厚臉皮,也不該讓她下廚。但到頭來,我還是妥協了。畢竟在心情與味覺上,都想喫美園親手煮的料理,所以名爲客氣的高牆轉瞬間就倒毀了。
「拜託不要在工作中擺出這麼噁心的表情啊。」
我提起這件事,似乎讓她很開心,因此笑着拿起室內拖鞋給我看。她拿給我穿的是黑底拖鞋,美園手上的則是白底,上頭都隱約畫有白色和黑色的企鵝輪廓。
我一呼喚她的名字,她就開心地笑了。接著有些害羞地開口:
「妳開什麼玩笑。」
我簡直樂昏頭了,不過美園似乎是想拿土產給我。若是這樣,她可以事先傳訊息跟我確認下班時間──雖然不想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再過來就好了啊。當我這麼問,她卻柔和地笑說:「這麼說也對耶。」對我來說,見面次數增加,結果萬萬歲就是了。
「水族館嗎?」
我稍稍行了個禮,離開美園的桌子。之後便一直往來外場和內場做事。這段期間頻繁和美園對上視線。被她發現我時不時偷瞄她是很羞恥,即使如此還是忍不住看向她。
「打擾了。」
「我一想到就過來了。」
「到晚上八點喔。」
「如果你這麼想,就去幫她點單啊。」
領班拍了我的背說道,我低頭道謝後回到外場。這時,美園正好打開菜單。有個同事在美園那桌附近亂晃,好像是想幫她點餐。你別想得逞。
「牧村學長會替我送餐嗎?」
「咦?我剛纔喫過了喔。」
「謝謝學長。我對它一見鍾情,就買下來了。」
「超──可愛的耶。幫我介紹一下,我想跟她交往。」
我換好衣服,晚上八點十分離開餐廳。此時在餐廳前方看到的人物,是我絕對不會看錯的女孩子。
「沒錯!」
「嗯,會由我拿過來喔。」
「對。吐司已經切好,料也備好了,所以很快就好嘍。」
雖然以路線來說會繞點遠路,但就方向來說,美園家就在打工的餐廳到我家之間。實在不想讓她一個人走在太陽已經下山一個小時後的路上。
「……好,麻煩妳了。」
我決定要跟內場強調這桌是我的熟人,東西做好了一定要叫我。可不能說謊欺騙這張笑容啊。
「那妳在這麼暗的天色裏,自己走過來?如果找我有事,只要說一聲,我回程就會繞去妳家了啊。」
我對着呵呵笑着的美園說:「我不客氣了。」就這麼從夾着萵苣、火腿和小黃瓜的三明治開始喫起。
「妳真的很喜歡草莓呢。」
「樣式雖然簡單,這種設計很棒耶。」
「學長今天的班到幾點?你之前說是到晚上。」
「總、總之我就在附近,想好要點什麼之後,就叫我吧。」
如果和她同居,就會是這種感覺吧──我繼續剛纔的妄想,因此沒有即時發現,逐一做好的三明治很明顯已經太多了。
「三明治?」
美園笑眯眯地打開玄關,讓我進家門。她今天看起來心情始終很好。來到這裏的路途中,她甩手的幅度都比平常大。而我對她的手可說是在意得不得了。儘管當時都是基於情勢,但我們已經牽過一次……不對,是牽過兩次手,導致我現在必須拚命壓抑還想跟她牽手的慾望。
看到那副模樣,我又不得不咬緊自己的舌頭。
美園看着這樣的我滿意地笑着,並打開冰箱,補充說:「其實我早有準備。」
「那我等你喔。」
「就算妳也要喫,這也太多了吧?」
看到那張笑眯眯的表情,還有呼喚我的聲音,自己的臉部肌肉立刻放鬆。因此我咬着舌頭,硬是繃緊臉部肌肉。
因爲這道聲音,我甩了甩頭拋開邪念,然後看向美園,只見她彎着腰幫我拿了一雙室內拖鞋來。我先說自己絕對沒看見,但這種姿勢和裙子誘導視線的能力實在太高了。使得我只能再度甩頭。
「是我之前買的。」
領班嘆了口氣,從內場探出頭,看了看餐廳內。
「牧村學長。」
「對。」
配料有萵苣、小黃瓜、番茄等蔬菜類。雞蛋有兩種,分別是做成泥狀的,也有留下水煮蛋形狀的。另外還有鮪魚美乃滋和火腿。她準備了很多足以做出普通三明治的各種材料。
「啊……嗯。」
「那妳慢坐。」
「美園。」
「學長想喫什麼料?」
美園家裏的地板是木製地板,不過客廳有鋪地毯。自己一個人住外面,還準備室內拖鞋,讓我覺得很稀奇。而且事實上,美園以前就沒有穿。
但美園有些爲難地嘿嘿笑着。她的模樣太可愛,而我實在太開心,結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拜託妳了。」
將正方形的吐司對切成等腰直角三角形的三明治實在非常好喫。市面上賣的,或是以前我自己做的根本無法比擬。都是夾着火腿和蔬菜的三明治,爲什麼會差這麼多呢?
「謝謝妳。看起來真好喫。」
我急忙跑過去,並出聲呼喚。美園隨即以明亮的表情看向我。
說實話,我全部都想喫,但肚子實在沒那麼多空間。交給她搭配推薦食材,一定纔是最好的結果。我抱着這個想法,看着以俐落的手法制作三明治的美園背影。
我入迷地一直看着她,因此想當然耳,視線就這麼和尋找我的她對上。對方立刻露出笑容,點頭致意,我也慌慌張張地點頭回應,然後躲進內場。臉上的肌肉已經不聽指揮了。
「那我就多做一些喔。」
當我依約送上鬆餅,並把帳單放在桌上時,美園開口呼喚。聽到我的回答後,她稍微思索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請包在我身上。」
美園點的是有草莓等莓果類的鬆餅。這很有她的風格,我不禁會心一笑。
「我有加鹽或酒醋調味過。學長還喜歡嗎?」
美園端出冰紅茶提問,我則是點頭回應,並說聲謝謝。她看了隨即露出笑臉。
我後來喫鮪魚美乃滋和雞蛋口味,真的都太好喫了,即使迅速用光我一開始的胃袋空間,還是繼續喫了不少。雖然有些難受,卻完全不後悔。而美園只是坐在我對面,一句話都不說,笑眯眯地看着我。
「謝謝妳的招待。」
「粗茶淡飯,不用客氣。我把剩下的三明治裝在保鮮盒裏,給學長帶回去喔。」
「真的很謝謝妳。一想到明天早上也能喫這個,都快開心死了。」
我以前好像也有過同樣的想法。但這次真的不能怪我老調重彈。味道當然是令人期待,但就算不說味道,還是開心得不能自已。
「學長能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美園在眼前合掌,如她所說,開心地笑着。
「啊,趁我還記得,先把土產給學長。」
美園遞出一個以藍色爲基底的紙袋,上頭印着Q版的虎鯨圖樣。她提心吊膽地遞到我面前,並說:「希望合乎學長的喜好……」
「謝謝妳,我很高興喔。」
我儘可能表現出內心的喜悅,然後收下紙袋。接着詢問能不能打開看看,美園緊張地輕輕點頭。我看了看比想像中還重的袋中物,發現裏面是裝着點心的矮罐、馬克杯,以及一組西式餐具。
美園一臉很想問「覺得如何?」的樣子,我也笑着對她點頭後,她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氣,然後露出笑容。
「我一回家就馬上拿來用。」
以前我送美園禮物時也是非常緊張。現在立場反過來,她看起來也有些緊張。我認爲那是她多少有把我放在心上的證明,所以非常高興。
「好,請學長一定要用。」
美園給了我一張滿臉洋溢着喜悅的容顏,太可愛了。或許是因爲在煙火大會那天和她有了肢體接觸,後來又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面,我不覺得今天有辦法順利遮掩自己的感情。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露出破綻。
「對了……」
「什麼事?」
「那就先說說我去合作社碰到的事吧──」
這不是鬧彆扭般的表情,是真的在鬧彆扭。
「咦……」
「妳好像去了很多地方玩呢。謝謝妳傳照片給我看。」
「學長都沒有傳訊息給我。」
她秒答。
「我明明傳了那麼多則訊息。你是有回覆我啦……」
我隱瞞自己買了戀愛小說,還有打麻將時的部分談話,說出真的枯燥無味的日常生活和聚會。即使是如此無趣的話題,美園依舊從頭帶着笑臉聽到最後。
要改變話題是無所謂,但一想起那些照片,我會忍不住傻笑,所以又咬緊舌頭。我的舌頭已經開始痛了。
「啊~因爲我什麼地方都沒去,想說沒什麼好傳的。要是跟妳說,我去打工啦、去喝酒啦、打了麻將之類的,妳也很困擾吧?」
美園瞬間恢復好心情,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但就算她很期待,我也真的只有些無趣的話題,實在有點傷腦筋。
「纔不會。」
好想就這樣,永遠看着她──我拚了老命驅離這樣的慾望。
「要。我想聽。請說給我聽。」
當我一改變話題,美園卻有些不開心地嘟嘴。
「呃……這樣的話,只有一些無聊的事喔,妳要聽嗎?」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