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學社團裏最可愛的學妹》 · 水棲蟲 · 1.9萬 字
上次舉行文執的全體會議已隔了二十天之久,現在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大約五分鐘。去年連假結束後也是如此,一年級的出席率果然降低了。在習慣新生活的過程中,難免會把重心分散在社團活動、打工、男女朋友和交友關係上,雖然是無可奈何的事,我還是感到不捨。
「人果然會變少呢。」
「這也沒辦法啊。」
坐在我旁邊的阿實和渡久也想着同一件事,他們的聲音顯得有些消沉。阿實與渡久之前也常和一年級生混在一起,或許他們比誰都要捨不得吧。當我以眼角餘光看他們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若是學長方便,今天回家時也能一起走嗎?』
就我的感覺,自己是在震動停止前,就把手機拿出來看了。只見美園隨着這樣的訊息,還傳了一個不斷揮動手臂的企鵝貼圖。
自從我們一起出去之後,美園開始以大概兩天一次的頻率傳訊息給我。她的文字還是一樣彬彬有禮,不過有很高的機率會一起傳企鵝貼圖給我。那看起來就像和睦的證明,不管看幾次,都會讓人忍不住傻笑。
『瞭解。如果之後只有二年級要留下來,妳就先走吧。』
『我會等你。』
我的訊息傳出去大約過了二十秒,一則訊息同樣隨着企鵝貼圖傳來,不過這次這隻企鵝揮舞的手是另一隻。
「阿牧,你很開心喔?」
「女人嗎?」
「你們覺得是嗎?」
其實阿實和渡久沒說錯,但現在連我自己的心情都不由自主,所以我仿照過去的自己會用的說詞,開口反問他們。
「不是。」
「完全不是。」
「朋友這麼相信我,真是高興呢。」
當我和渡久、阿實互相耍着嘴皮子,委員長一之宮仁首先說了一句前置詞:「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並宣佈會議開始。
今天的全體會議要說明明天即將進行的全體作業,併發下將今後委員會活動的行程書面化的資料。文化祭是在十一月,但文執從五月下旬開始展開正式活動,因此仁的說明也着重在這裏。
部門會議緊接着全體會議之後展開,我們簡易說明了展演企劃部未來的活動行程。發下將投影片印成紙本的書面資料後,綾辻隆部長便開始逐一說明,不過──
她這麼回答我。一搬出這個理由,我身爲男人也只能閉嘴。
「要住下來啊……」
照理來說,面對打扮跟平常不同的女性,稱讚服裝會給人留下好印象,我就心情上也想這麼做,尤其是對美園。只不過自己從未做過這種事,所以很艱難。而且她們都是穿著作業用的衣服,一想到平常的打扮是她們身爲女孩子的用心,隨口稱讚感覺也有待商榷。
「這個嘛……男生會搬重物,有工作用的棉紗手套會比較好,至於女生我就不太清楚了。」
「除了服裝,還有需要注意的事嗎?」
「嗯?」
「──因此參展團體是九月開始報名,呃……各組會在五月中接到工作分配,六月開始會跟公關一起製作募集參展團體的文宣。以上是概要說明。有人有問題嗎?」
「牧牧學長,你知道有個詞叫作『客套話』嗎?」
「女孩子得考慮很多事。」
「比火柴人好多了。」
美園有些尷尬地說着,但綁頭髮只是爲了避免干擾,並防止顏料等物沾到頭髮,隨便綁就行了吧。當我這麼開口詢問──
「對!我最喜歡企鵝。」
她以既非標準語也非此地的口音提問,坐在若葉附近的二年級女生聽到這個問題,也「嗯嗯」地直點頭。
「牧牧,你說呢?」
「我姑且跟妳說聲謝謝吧。」
就對話的脈絡來說,這樣的轉換非常牽強,但我想在自己的邪念膨脹之前先轉移話題。總覺得今天一直在模糊焦點和轉移話題。
「美園,早啊。」
「其實我不太會綁頭髮。」
「話說,妳做好明天的準備了嗎?」
「在走之前……」
衆人的視線全集中到我身上。對一年級生來說,應該有人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吧,但在這些視線交會處感到尷尬的人,大概是我。
後來我再度改變話題,聽着美園說她的姐妹,然後送她到家,今天就這麼分開。
「這個人沒救了。對吧,美園?」
我以爲隆會聰明地敷衍過去,沒想到他輕輕鬆鬆就讓我期待落空,還直接把問題丟給我。
「反正我之後也沒有約,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們也不會講太久,下次妳不用趕沒關係。」
「美園,早啊。我一走出家門,就看到志保。」
舉手的人是二年級生,隸屬第一舞臺組,是個不像關西人的關西人──巖佐若葉。
「學長不喜歡小志不在嗎?」
「妳喜歡企鵝嗎?」
「啊!牧村學長,小志。你們早。」
「爲什麼是企鵝?」
「請說,若葉。」
「牧村學長,讓你久等了。」
我慢慢打開大門,只見剛纔跟我同時從隔壁的隔壁房間走出來的女孩子──宮島志保正不滿地站在門口。她一頭短髮所以沒有綁,不過身上的衣服比平常還要寬鬆。
「真的耶。」
「就突發奇想吧。」
美園放鬆臉部肌肉,呵呵笑道。雖然這樣對不起志保,不過我實在沒有任何不滿。
話雖如此,難得美園依靠我,要是什麼都說不出來那就太遜了。我絞盡腦汁,試着喚醒記憶,這纔想到一件女生要注意的事。
「謝謝學長的建議。這樣啊……」
「沒有,沒事。對了,志保呢?」
「會吵到鄰居,別鬧了。」
美園點點頭,就要走到我的身旁,卻被志保抓住雙肩往回拉。美園歪着頭,喊了一聲:「小志?」但最後還是沒有抵抗,移動到志保的斜前方。
「不會,我根本沒等多久。應該說,感覺好像是我在催妳,抱歉。」
「這是牧牧做的?」
「好,晚安。明天見。」
我們互道晚安的瞬間,總讓我感到非常舒心。自己的視線就是無法從她美麗彎腰的模樣移開。
我一邊敷衍心生不滿的志保,一邊走下樓梯,結果樓梯下又見到一個熟悉的人。一大早就碰上的這名可愛學妹一看到我,便喜形於色有禮貌地低頭問好。
「還有,這跟明天沒什麼關係,不過頭髮綁起來比較好。或是準備綁頭髮的髮圈之類的。」
我沒有那方面的經驗,所以在印象中,情侶留宿就等於那檔事。其實就算是留宿,也不一定會做那種事,但或許因爲這句話從美園口中說出,我纔會往下流的方向想。
我解釋完之後,隆又宣佈下週六要舉辦展演企劃部的新生歡迎會,然後部門會議就解散了。我們二年級不必額外集合,接下來便能回家。
美園瞬間稍稍瞇起圓圓的大眼,柔和地改變表情。明明是一抹溫柔、溫暖的微笑,卻很傷心臟。其中很大的原因在於幾天前纔剛有自覺的感情,但我必須保持冷靜。
我不否認她長得很標緻啦。
於是我們再度走在無人的大學內。
這些聲音主要從二年級生的口中傳出。發下來的資料只是用去年的資料做微調,幾乎沒變,不過表示參展團體和委員會的火柴人變成企鵝了。
我會選擇企鵝的理由很明確,但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除了隆以外的人都不知道,其實做這份資料的人是我。隆在四月底時來找我,說在可以拜託的人當中屬我最閒。自己便因爲這句極度提不起勁的話語接下委託,並稍微修改去年的資料。因爲大家都說火柴人乏味無趣,一開始還改成熊貓,但連假結束時,突發奇想改成企鵝。
志保若無其事這麼說道,美園則是露出苦笑。兩名女孩子意見相同。實際說出口的我也有同感,雖然自己沒偷過腥。而且追根究柢,連正宮都沒有過。
「謝謝學長。你說『下次』對吧?」
「絕對不是。好了,走吧。」
「抱歉啦。下意識就躲回家了。」
說出這句話的志保穿着七分袖和牛仔褲,其實與平常的打扮相去不遠,但跟我剛纔想的一樣,比平常稍微寬鬆休閒。相較之下,美園平常都穿着連身洋裝款式的衣服,不過今天是長版襯衫配牛仔褲,鞋子是布鞋。儘管頭髮沒有綁起來,給人的印象卻大大改變。志保坦坦蕩蕩地看着我,美園則是閃爍着眼神看我,她們都無言地要求我快點說出感想。
「對了,企鵝很可愛喔。」
我這麼應付她,不過一大早就撞見在男友家過夜的女性朋友,任誰都會多少感到尷尬吧。話雖如此,一看到對方就逃走,這對志保來說肯定不好受。
「是喔。」
「抱歉。妳已經知道了嗎?」
我知道她這張表情是刻意爲之,但不滿的表情配上仰望的視線實在太有破壞力,讓我忍不住語塞。
我也想轉移話題,所以詢問之前就有些好奇的事,結果她的回答如我所料。看到那張滿面的笑容,我察覺自己開始思索縣內哪些地方可以看到企鵝,便馬上甩甩頭。這也太得意忘形了吧。我明明時時注意要保持平靜,卻很難做到。
「那我們走吧。」
「怎麼了嗎?」
「牧牧學長,兩個打扮跟平常不一樣的女孩子站在面前,你沒有任何表示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
◇ ◇ ◇
美園當時與坐在附近的朋友們聊天,不過也馬上脫身。聽到她向我道歉,我心想其實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不過這樣的做法也很有她的風格。雖然對不起她,我的心頭還是湧現喜悅。
「這怎麼行。畢竟是我開口拜託學長的。」
「好的。」
相較於只要用圓形和橢圓形組成的熊貓,企鵝還要用三角形的圖形物件組合,比較難做,但當我開始動手做,就愈做愈開心,明知要印成紙本使用,卻還是設定讓企鵝跨步行走的動畫。一想到只有隆看見我的成品,就有點……不對,是相當空虛。
「那麼──」
當我敷衍自己甩頭的理由,這才發現志保不在。當我看到校門口的公車站,纔想起這件事。
現在是今年已來到第五十九屆的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值得紀念的第一次全體作業的早上。作業開始時間是九點,所以我八點三十分就打開自家大門。接着下一秒便關上。大約十秒後,隨着一陣「叩叩叩」的敲門聲,我的門鈴也遭人狂按。
結束說明的隆環視所有人這麼詢問,但沒有人提問。對二年級生來說,內容幾乎跟去年一樣,不會有疑問。至於一年級生則是還沒進入狀況,而且心想着或許看資料就會明白,所以沒有舉手。
「怎麼了嗎?」
「學長一大早見到可愛的學妹,覺得很難爲情是吧?」
「我有問題。」
「我想大家都很好奇,那隻企鵝是啥啊?」
「不,並沒有。」
「她今天會住成島學長那裏,所以約在合作社前碰面。」
明天是第一次作業,其實這次還不要緊,但之後實際作業會經常使用顏料,所以穿弄髒也無妨的衣服比較理想。再進一步說明,就我所知,美園幾乎都穿裙長過膝的連身洋裝。這副打扮明顯不適合進行活動身體的作業,因此本來還有點擔心,現在聽她這麼說,就放心了。我不知道她們總共幾個人去買衣服,不過總不會所有人都買裙子吧。
這下子錯不了──我重新有這樣的自覺。
「做好了。我昨天跟朋友一起去買二手衣。」
「……看起來很好活動呢。」
「反射動作?」
既然妳跟美園約好了,就早說啊。
「嗯。我四月底拜託他的。」
說實話,我會把熊貓改成企鵝,完全是受美園影響,所以我本來就打算不跟任何人提起。因此完全沒料到會像現在這樣聽到本人的感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牧牧學長這話好像在替偷腥找藉口一樣。」
「學長爲什麼要縮回家裏?」
「牧村學長,晚安。明天見。」
「好。」
「不是挺可愛嗎?」
「我開玩笑的。」
在我記憶中的女生們,尤其是長頭髮的女生都綁着頭髮。這是爲了不讓顏料或黏着劑沾到頭髮吧。給出一個建議的我鬆了一口氣,但相較之下,美園的反應很僵硬。
「呃……但這是作業用的衣服,便於活動很重要啊。」
「……謝謝妳。」
美園替不機靈的我找臺階下,她的眉尾卻失落地往下垂。

文執的委員會辦公室位於離正門較近的共同G棟二樓。這裏在共同棟羣當中,算是比較偏僻的位置,幾乎只有夜間部的課程安排在此,因此平時鮮少有學生出入,假如是星期六、日根本不會有人來。所以就算作業要用的範圍很大,也不太會妨礙到人,對文執來說是個非常理想的地方。
我帶着美園和志保慢慢走在路上,時間來到八點四十分。用來集合同時也是作業場所的G棟前廣場,已經聚集快二十幾個人了。
「嗨,阿牧。你們結伴過來啊?」
不起眼的二年級生帶着兩個可愛的學妹登場。阿實代表所有看見的人提出疑問。我想他是察言觀色後,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笨蛋。只是剛好在半路遇到啦。」
我沒有說謊。只是把「半路」的定義稍微拉寬了點,我們既沒有約好,碰巧遇見也是事實。我在開口的同時離開美園和志保,往阿實和渡久他們那邊走去,接着一年級生不問男女,都往她們兩人身邊聚集,開始談話。
「妳今天的打扮也很好看。」
我聽到後頭有男生說了這句,不禁佩服原來還有這種說法。如果還有機會就這麼說吧。然而,我雖然好奇美園聽到這樣的稱讚會有什麼反應,卻無法回頭確認。
隨着集合時間逼近,人也愈來愈多。擔任副委員長的康太說明今天的作業內容,並大致分攤工作後,我們便開始作業。今天要做的是維修去年使用的板子。文執用的看板大略分成兩種──紙製和木製。紙製看板用完就會報廢,木製則是每年重複利用,所以必須修補。
「呃……好大!」
爲了維修木製看板,首先要從保管場所搬出來,當一年級生看到倉庫內的板子,發出驚愕的聲音。看板有好幾種規格,不過最大的一塊尺寸約長二點五公尺,寬兩公尺。第一次看到都會嚇到吧。
「這個搬得動嗎?」
「大概三個人就能搬,沒有看起來那麼重啦。」
「真的假的?啊……真的耶。」
論形狀實在沒辦法一個人搬,但論重量,一個人便綽綽有餘。跟我一起搬的學弟因此發出預想落空的聲音。
「這個搬完之後,可以去跟女生一起作業吧?」
「噢,可以啊。」
該說果不其然嗎?美園周邊的人口密度感覺有點高。今天女生的比例比較高,但還是混雜着些許男人。儘管狀況如此,或許是因爲身邊有志保與香陪伴,美園看起來並不困擾,雖然作業陷入苦戰卻開心地笑着。看到她那張笑臉,連我也覺得很開心。然而我的胸口傳來微微的痛楚。
「安全第一啊。」
然而接下來的這句話,比這
三樣
同時襲來有着更高的攻擊力。
「當然是真的!我很早就決定好要參加第二舞臺組了。」
「是啊。這東西很輕,其實女孩子也搬得動,不過既然有男丁,她們也就選別的事做了。」
「不,我……如果是這樣,那還真傷腦筋呢。」
我因緊張而顫抖的手總算恢復,相較之下,美園從頭到尾都頂着一張笑臉──應該吧。一開始她邀我進來時的記憶還是很曖昧。
我下意識停下腳步,美園便從下方窺視我,憂心地這麼問道。回過神來,已經來到我住的公寓旁邊。
「我送妳到家。」
「這樣啊。所以我該謝謝妳嗎?」
「好。我這就來燒開水,請學長稍等一下喔。」
「沒怎樣啊,我說過了,真的是剛好在路上碰到。」
「不知道君岡同學住在哪裏耶。」
「啊。今天就到這裏──」
客廳部分的裝潢是純白的壁紙配上水藍色的窗簾。牀舖、靠枕和沙發的顏色都跟窗簾一樣,地毯也是水藍色,並有着以白色爲主的花樣。書架、置物架、書桌和茶几統一都是白色,可以想像她就是喜歡這兩種顏色。若要再進一步說說其他物品,可以看到置物架、地毯,甚至牀上都放着幾個尺寸不同的企鵝玩偶,讓人會心一笑。
「抱歉。我只是稍微發呆,會停在這裏真的是巧合。」
我這次之所以用輕佻的語氣,並不是要遮掩害羞,而是爲了博君一笑。只不過雖然內容毫無虛假,我卻深深不希望剛纔說的話變成現實。
「我確實寫上『想去第二舞臺』了。」
「學長今早在哪一帶遇見君岡同學?」
「妳也不用沮喪,假如是妳──」
「你今天跟那兩個人一起來,實際情形到底是怎樣?」
「如果是妳,只要有那個意思,我想明天就能交到男朋友了喔。」
「我今天請學長來,是想讓你看看這個。」
我認爲另一半是自尊心和耍帥。就算撕破嘴也不想要求女孩子搬重物,更不打算這麼說。這應該是全體男生的共識。
其實今天也是,美園大多穿着暖色系的衣服。畢竟是個女孩子,所以我原本擅自想像會是個以粉色系爲主的佈置。實際進來看過之後,這個兼具高雅和可愛的空間,也只能說很有她的格調。
隔週星期二舉行全體會議時,首先從慰勞衆人在第一次全體作業的辛勞開始,接着說明這個星期日計劃好的第二次作業。擔任委員長的仁很認真講解,但聽的人相較之下有些溫差。畢竟無論對一年級還是二年級來說,今天的重點都是會後展開的部門會議,注意力因此渙散也無可厚非。
「總之先向神明祈禱吧。」
木製看板以木板爲基底,在上頭貼模造紙使用。然而現在板子上還留着去年貼的東西,爲了今年再拿來使用,要把木板上的東西拆下來,這項作業會以女孩子爲主的組別進行。由於數量繁多,是一項意外耗費時間的作業,但氣氛也因此比較和樂,不管怎麼看都比只有男生的搬運組還開心。
「一半一半啦。」
美園面對我,一字一句地強調並笑道。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是在爲誰祈禱呢?我確實覺得要是美園能進入她想要的組別就好了,這點絕對不假。只不過現在得知她將會與自己同組,我祈禱的理由就不只如此。應該說,剛纔提到的理由只佔了一小部分。
「不,沒關係。我並不是想要男朋友,而是想跟喜歡的人交往。」
我們站在路燈下,看得見美園的臉頰染上紅暈。剛纔還在她心中的愧疚應該是消失了。
一旁的五、六個一年級生也加入我們的對話。大概也是因爲看板都搬得差不多,開始沒事做了。即使如此,附近的人也幾乎都聚集過來。到底有多好奇啊?
◇ ◇ ◇
「宮島同學也會替她防。」
「學長怎麼了嗎?」
「請學長別看得太仔細,我覺得很難爲情。」
「可以請你進來坐坐嗎?」
「我纔不可能拒絕學長!而且我……我也交不到男朋友。」
「男生果然都負責要出力的工作耶。」
「既然宮島同學也在一起,是在公車站附近嗎?」
我並沒有說謊,學弟卻不懷好意的笑着「咦?」了一聲,似乎還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然而──
「哪裏。」
「學長肯幫我祈禱嗎?太好了。」
「對了,牧牧學長。」
「……是不是應該等祈禱成功了再開心啊?」
進去哪裏──這連我快要停止運轉的頭腦也能理解。
「她好可愛喔。」
她那麼可愛,要是不防得嚴實一點肯定沒辦法生活。身爲她願意親近的人,我自覺有些抱歉,即使如此,依舊不打算回答關於美園的問題。當然了,畢竟那是個資,不過除此之外的問題我之所以還是選擇裝傻,說來幼稚,因爲就是不想說吧。
「啊,抱歉。但我覺得這個房間很有美園的格調。」
「謝謝。能聽到牧村學長這麼說,雖然很難爲情,我非常開心。」
「好喔。」
「你們真的是碰巧遇見嗎?」
美園抬起原本低着的頭,堅定地這麼斷言。
「牧村學長。」
「可是她防得很嚴啊。」
「學長要喝咖啡還是紅茶?」
「那個……牧村學長。」
「今天……已經不可能了吧?」
「話說回來,她比想像中還要受歡迎耶。」
「謝謝妳這麼費心。」
美園住的地方是大學周邊的學生套房,聽說是房租最貴的一棟高級公寓。因爲是女性專用,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裏面的模樣,是個跟建築外觀一樣又新又大的家。格局是一房一廳附廚房,用餐區和廚房的空間很大,設備也很好。
美園從餐桌走來,手裏拿着幾張紙。上頭印的是看起來很美味的料理和文字,一看就知道是從餐廳的網站直接列印下來的。
「可是會按照我的意願分發嗎?」
志保說要跟其他一年級說說話再走,所以只有我和美園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當我們走出校門,她拋出這句話。
我隨便應付接踵而來的問題,繼續搬看板,當我們全部搬完,便進入短暫的休息時間。之後二年級男生要負責修補損壞的看板,這是一件稍大的工程,一年級男生則是加入女生的行列幫忙──但有很多人沒有休息直接過去幫忙。
「在妳拒絕我,或是交到男朋友之前,都讓我送妳到家吧。」
別說「我想」,根本是毫無疑問交得到吧。這是我絕不希望發生、卻發自真心的話語,但跟我一起邁步向前的美園看似有所不滿。
我並沒有說謊,但美園依舊有些顧慮地看着我。
在我回答問題前,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
「關於個資,我只能說──拜託去問本人。」
「啊,我也想問這個。」
這是一年級生的首次作業,當然會由二年級生教導作業內容。這位小泉雄一是跟我同爲展演企劃部的學弟,大概是因爲我們迎新聊天時,他知道我跟他同學院、同科系,所以才選我來帶他進行作業,這對我來說也是幫了個大忙。
就在我也要跟着她止步時,一股小小的重量壓在我的左手手肘上。爲了不讓手肘上的重量消失,我只轉動脖子看向左後方,只見美園低着頭抓着我的衣服。她接着往前跨出一步來到我身旁,然後抬頭。有些紅潤的臉龐、水潤的雙眸、被揪着不放的衣服。光遇上其中一樣,就有十足的破壞力,一旦三樣同時襲來,便澈底超出我的負荷能力。
我清楚記得她以前說過的話。實際上也很期待,當一年級生在寫問卷的時候,我的心裏也是想着「不知道美園會不會來」,在意得不得了。順帶一提,我一直到剛纔都煩惱着該怎麼開口問這件事。然而一旦她當面對我說出這番話,從我嘴裏蹦出來的卻是裝傻。美園不知是否已洞悉我的內心,收起鬧彆扭的表情嫣然一笑。
「這樣啊……」
小泉雄一是個健談的人,我們來回搬了好幾趟,對話卻沒中斷過,這方面也是幫了我大忙。
「原來妳之前說的是真的啊。」
「嗯?」
「是爲了表現給人看吧。」
「嗯?」
距離設有自動鎖的大廳入口,只剩一點點路程。只要走到那裏,就剩跟平常一樣互道晚安,然後分開。我是覺得依依不捨,卻也僅只於此,倒是美園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我很想洞悉她的心,無奈沒有那種技能,因此一句話都沒問。這時候,走在我左側的美園停下腳步。
一年級生加入已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在我看得到的範圍內,香在學妹之間很受歡迎。根本無法預測實際上會有幾個人想來第二舞臺。
「牧村學長爲了我祈禱,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
畢竟就這樣回家後,也不會跟別人見面。現在時間是快要晚上八點,如果美園要約人出來見面,應該叫得動十幾二十個人,所以倘若她真的想交男朋友,絕非不可能。但她不會做這種事。
我脫口而出的話語,她竟也可以如此開心。面對這樣的她,我依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因爲要是不這麼做,自己傻笑的模樣將會被她看見。
「第二舞臺應該不要緊吧──我是很想這麼說啦。畢竟今年的組長是香啊。說不定有很多人都像妳一樣衝着她來喔。」
美園帶着調皮的笑容這麼說,讓人看了心跳加速。她說「花時間」是什麼意思?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所以要花時間找。或是其實有喜歡的人,但要花時間讓對方有那個意思。是哪一個呢?從我住的地方到美園住的地方,徒步大約三分鐘,自己終究沒能問出這個問題。
我不記得之後自己是怎麼回答美園了。但既然我現在在這裏,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答應她了。
「我也是,我也是。」
會後的部門會議中,各個部門舉行了分組的問卷調查。可以寫三個志願,部長和七名組長會以問卷結果爲基礎,決定最後的分組。
「那就紅茶。」
「所以牧村學長,我或許要花一點時間,才交得到男朋友喔。」
「學長不說『今天』啊。」
我當然選擇休息,自己坐在有陰影的地方尋找在拆卸組中的美園,馬上就找到了。她正拿着抹刀,把殘留在木製看板上的模造紙撕下來,但似乎陷入苦戰。我去年撕的時候也很費力。
「那我們快點搬一搬吧。」
我壓抑內心的喜悅,佯裝冷靜道謝,接着美園有些不安地這麼詢問。
我佇足的地方實在不太好,可能讓她誤會我想回家。讓她一瞬間露出難受的表情,實在是很沒出息。
「學長還記得嗎?」
美園說完,羞怯地伸出右手小指。我當然不可能忘記。
「下次喫飯的餐廳,就從這些當中挑選如何?」
見我點頭,美園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然後說出我們約好的下次外出計劃。
「我看看……」
她攤開放在白色茶几上的紙各夾着兩個可愛的夾子,總共有三間餐廳。兩間法式餐廳,一間義式餐廳,大概是因爲我之前選了日式料理,她這次打算換成西餐吧。
「那個……請恕我坐在你旁邊喔。」
當我煩惱該說些什麼時,美園說了這麼一句話並坐在我的右側。不知道是地點還是距離的關係,又或者因爲自己的心意,看她壓着自己的裙襬,我的心跳瞬間加快。飄蕩在空氣中的淡淡甜香,也催化着心跳的速度。
「學長覺得這間如何?」
美園露出開心的微笑,把部分資料拿到我的手邊。我們的距離還不至於近到會碰到肩膀,但她從旁窺視我的模樣,又讓人爲之悸動。
「上次我們是喫午餐,下次我在想要不要約晚餐。」
我的視線無法從她身上挪開。她的側臉也非常端正,但我想一直看着她的理由不只如此。美園翻過一頁後發出的雀躍語調,讓人也跟着感到開心。
「牧村學長?」
「……啊,抱歉。如果要約晚餐,就不用介意要約星期幾,不錯啊。」
我隱瞞自己看得入迷的事實,看看紙張內容。我只在親戚的婚禮上喫過法式料理,理所當然看不懂印在上頭的料理正式名稱。順帶一提,我連這家店的名字都不會念。即使如此,還是如同先前所述,看起來非常美味。美園笑着說了聲:「是啊,沒錯。」同意我剛纔的說詞,害我必須把差點被吸過去的視線拼死固定在紙上。然而──
「餐點好像也很好喫。」
「聽到學長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美園生性認真,這些候選店家一定都選得很認真。因此我才難以啓齒。但我必須說出口。
「可是每間餐廳都不行。」
「咦……」
「牧村學長,你好。」
「真的是真的嗎?」
「我是聽姐姐提起才知道的,但還是嚇了一跳。」
「真的嗎?」
「嗯……」
美園拿來的甜饅頭只有一口大小,外型設計成Q版動物,當中也有她喜歡的企鵝。要把叉子插進可愛的動物體內,實在有點於心不忍,所以我直接用手抓着喫。
「怎麼了嗎?」
「再說,要是這次同意妳選這間餐廳,下次我不就沒得選了嗎?要我下次拿出比這間厲害的……妳怎麼了?」
「啊,對不起。知道牧村學長也很期待,我實在很開心。」
這個星期五沒有文執的全體會議。所以我和美園下次見面,將是展演企劃部在星期六舉行的新生歡迎會──我本來是這麼想的。正因爲我這麼以爲,昨天才會說「星期六見」,然後離開她住的地方啊──

「我當然沒意見,可是沒關係嗎?」
「下次還有下次的下次,我都可以好好期待嗎?」
美園重新坐在我的對面,她說出這句話後,在茶杯中加了半包糖,然後拿起茶杯就口。順帶一提,我喝的是無糖紅茶。喝了一口後,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加糖,但甜饅頭是甜的,便不需要加。
「怎麼了?」
美園溫柔地微笑着,將她纖細的手從茶几對面伸來,然後伸出小指。柔軟的臉頰染上一點紅暈,爲了彌補我們的身高差,她稍微仰望我。她靜待我的反應,那張表情上顯現的情緒,應該是些許的羞澀。
「妳能這麼說,我很高興,但不行就是不行。這種餐廳光是一人份,就能抵我一個月的電費和瓦斯費喔。」
「狀況跟之前完全相反耶。」
「該怎麼說呢?謝謝學長的邀請。」
「對。我本來沒有回去的打算,但後來有事。」
機會難得,其實我還想再跟她多說幾句話,但又不能插隊,而且也不是要跟她一起排,要是我跟着她,她也很爲難吧。
知道視線沒有敗露,我鬆了口氣。畢竟常聽人說女生都會察覺這樣的視線。
「妳好啊,美園。」
「甜饅頭也很好喫。雖然可愛得讓人捨不得喫就是了。」
美園回想起剛纔而鬧彆扭的模樣也好可愛。她重新這麼問,我實在很難肯定,但既然剛纔已經說「我很期待」了,也只能點頭。
「當然在意!要是牧村學長覺得我滿身汗臭味,我會活不下去。」
她泡給我的紅茶很好喝。隨着一句「家裏只有這個」而端出來配茶的日式甜饅頭,也跟紅茶很搭。
她說得這麼明白,這才發現這次是我自爆。而且不只下次,我還希望再有下次,以自爆的程度來說,規模比上次的美園還大。
我話還沒說完,美園不滿的表情便瞬間消散。我覺得不解,因此開口詢問,結果她卻支支吾吾的。不一會兒後,她又呵呵笑,顯得很開心。
排隊的隊伍一直延伸到餐廳外,所以難以察覺,不過我跟美園走出來的時候,在一瞬間聞到平常的清甜香氣。當然完全沒聞到汗味。但說出口就太噁心了,所以我沒說。
「不對!我說錯話了。它們不是不好,都是很好的餐廳。剛纔也說過,我很期待再跟美園妳出去喫飯,正因爲這樣──」
「真好喝。」
美園說得有點含糊。或許是跟老家有關的事,於是我改變話題。
「不,我沒有事情要辦……」
「對。當然沒關係。」
「啊。」
「我跟妳約好就是了。」
當我前往第一餐廳的排隊隊伍最後面時,在半路上發現身在隊伍中的美園。說「發現」或許不太正確。因爲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醒目,根本用不着去發現。
「沒有,沒事。話說回來,妳的體育選什麼項目?」
「我也要重新排隊,可以跟學長一起排嗎?」
雖然讓她離開很可惜,但我更不想勉強她。只見美園還是吞吞吐吐。
「不過幸好跟休閒活動差不多。其實我不擅長跑步。」
「沒錯。爲什麼不行呢?學長很期待跟我約……一起出去對吧?」
「這是我老家那邊的土產。我看這個很可愛就買了。可是後來想想,如果要送給學長,這個好像太可愛,所以沒能交給你。今天能讓你喫到真是太好了。」
美園稍稍嘟着嘴,說了聲「那就……」和我縮短了半步的距離。但就算縮短,也比平常還遠一些,總覺得有點落寞。我笑着說聲「安啦」之後,她小心翼翼提起視線,這才一邊觀察我,一邊拉近距離。
「嗯。妳平常會來
第一學生餐廳
?」
「真的啦。」
「好的。我們約好了。」
「我怎麼可能嫌棄呢?」
「我是很期待啦,可是這些餐廳都太貴了。」
「可是……」
「誇張耶。」
「這不行。」
◇ ◇ ◇
「那就好……」
「這樣啊。那回到我們剛纔的話題吧。」
要是我能更機伶一點就好了,但就結果來說,美園並沒有誤會,也沒有因此留下不愉快的回憶。
「牧村學長。」
「我想不到其他辦法可以還學長上次給我的幸福了。而且我想跟牧村學長一起在這種餐廳……」
這樣很有她的作風,但我看到那副認真的模樣,不禁苦笑。纔不誇張──美園說出這句話,再度嘟嘴。她身爲女孩子,或許有什麼堅持吧。
「原來如此。」
「不,沒什麼。」
美園嘟嘴表達不滿,看起來顯得比平常還要幼小。看到她新的可愛面貌,確實讓人欣慰,但我可不能因此退讓。
我纔在想她拿着一個平常不會拿的包包,原來是替換的衣物和鞋子啊。
「原來妳回老家啦?」
「學長也來喫午餐嗎?」
「請妳忘了吧,拜託妳。」
「嗯?之前?相反?」
她看起來確實不太適合跑步,但我馬上提起一瞬間放在她身上的猥瑣視線,並甩了甩頭。
「這樣啊。那我也要去排隊了。再見。」
「是喔。」
「對。除了星期五,都在第一學生餐廳。」
我之前被迫與她約好,下次喫飯要讓她付錢。因爲上次餐費是我付的,不過就算是禮尚往來,我還是有點抗拒讓比自己小的女孩子請客。
話雖如此,就算我以此爲由拒絕,美園想必也不會接受吧,而且我本來以爲她會折衷,找一間兩個人加起來兩千圓左右的餐廳。可是她挑選的這些餐廳,每一間都比我上次挑的那間餐廳還貴兩到三倍。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能讓她負擔兩人份的餐費。
「不過,妳一定沒想到上了大學還要上體育課吧?」
「原來學長這麼期待啊。」
「沒有啦,因爲我完全不會介意啊。」
「……啊。啊啊!」
「妳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辦?不用顧慮我沒關係。」
美園開心地瞇起眼睛,稍微放鬆臉頰的肌肉,然後看向桌上的紙張,最後又將視線移回我身上。看到那張端正容顏上的可愛羞澀笑容,就能知道她也很期待。讓我產生錯覺──這隻約定時互勾的小指,彷彿發出一點熱度。
美園聽了,再度遮着嘴呵呵笑着。
美園紅着臉,依舊把理由告訴我,看起來非常尷尬,不過我稍微懂她的心情。我身爲男人,要是夏天激烈運動之後,也會在意這點。只不過今天天氣相較之下算涼爽,我也不認爲大學的體育課能流多少汗。但她還是會在意,果然是個女孩子呢──我帶着這個想法會心一笑。
美園以溫柔的聲音呼喚我,並面帶微笑看着我,當自己苦惱該怎麼回應時,廚房傳出一道電子聲響。看來被電熱水壺救了一命。
「有合學長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學長爲什麼要笑……」
「倘若妳不嫌棄……」
體育在我們這所大學裏,是一年級上學期的必修課程。換句話說,無論在其他課程得到多麼優秀的成績,要是沒有拿到體育學分就無法畢業。我當初知道這件事時,嚇了好大一跳,不過看來美園也跟我一樣,這不禁讓人苦笑。
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沒事。眉毛都往下垂了,一對上視線也馬上錯開。而且我們的距離比平時還遠。
這是我們第二次打勾勾。美園看起來已經沒有上次那麼緊張。反倒是我,顯得比上次還緊張。
這次臉快噴出火來的人是我。無法直視露出溫柔笑容的美園,於是把手伸向紅茶和甜饅頭。
「呃……其實我的上一節課是體育……有流一點汗,所以……」
「真的是真的啦。」
美園面帶苦笑說着。換句話說,她爲了我這個人,買了土產要送我。自己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了。
「沒……沒有。因爲……」
「其實妳也不用這麼在意啊。」
美園一看我,又馬上錯開視線,「嗚嗚」地發出小小的可愛低吟。
美園嫣然一笑,說時遲那時快,她馬上離開隊伍。我見狀說了一句「那好吧」便和她一起來到最尾端排隊。這時她輕聲發出「啊」的一聲。
「如果不是妳一個人付錢,要選這家也沒差啦。」
見美園訝異地睜大眼睛,我急忙滔滔不絕地解釋,就怕她誤會。她卻遮着嘴角,發出嘻嘻笑聲。
「雖然這不是別人,是牧村學長的請求,但還是有點難耶。」
美園原本在看手機,大概是聽到我不小心發出的聲音,她抬起頭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選網球。牧村學長去年是選什麼呢?」
「我也是網球。如果要進體育館上課,必須買鞋子,而五人制足球感覺要一直跑,我就放棄了。」
「我的理由跟學長一樣。而且小志也說她要選網球,有人陪也正好。」
「怪了,既然妳們上同一堂體育課,那她人呢?」
「她說今天跟成島學長有約。」
「這樣啊。」
感謝上蒼給我這個偶然。我自然也想和美園在一起,但主要是聽說她在學餐常被人搭訕。這樣正好能在志保不在的日子充當她的擋人牆。
「牧村學長平常都來第一餐廳嗎?」
「基本上是。因爲
第一餐廳
離理學院棟比較近。」
「可是就算這樣,我們不常遇見耶。」
「是啊。因爲來的人很多嘛。」
隨着隊伍前進,我們正好進入餐廳內,開始聞到些微食物的香氣,我同時回過頭觀望後方。我們大概排了三、四分鐘,但現在隊伍的尾端,比我們剛纔排的時候還後面。因此自己要是再晚個幾分鐘來,或許連碰面都很難。
我移動視線看向身旁,只見美園在我的影響下也轉頭回望。那稍微踮腳的模樣實在很可愛。
「對了,牧村學長平常都喫些什麼呢?」
「就白飯、湯與主菜,沙拉看心情。然後偶爾會喫蓋飯。妳呢?」
我們學校的餐廳並沒有固定樣式的套餐,而是自己挑選放在眼前的菜色。根據主菜不同,價錢也不盡相同,但與一般的學生餐廳一樣,大概四百圓就能便宜喫一餐,已經很划算了。
「我也跟學長差不多。」
「女孩子基本上果然都是這樣吧。」
「我身邊的朋友也是如此。也有人會用小菜代替主菜。」
「喔,如果是女孩子,果然有些人會這樣。我看有很多女生都是點小碗的飯。」
「志保,我們是同組的吧?」
「順勢隨便坐是吧。」
「但我跟妳也隨時都能聊天吧?」
「對了,接下來去喫飯,座位已事先排好了嗎?」
「這個嘛……我想不太到耶。一般常見的食物大多敢喫。」
從車站這個集合地點徒步前往保齡球館,大約五分鐘。我們已經在事前分好組別,所以同組的志保和雄一走近我和隆身邊。
我覺得她其實可以不必這麼反覆確認,我也不會反悔。不過看着美園因爲我不假思索的話語而如此開心的表情,便吞下了這樣的想法。畢竟那對我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話語,沒有必要潑她冷水。
後來當我們抵達保齡球館,開始比賽後不久──
「那味噌湯喜歡什麼配料呢?」
「啊……這個……我會努力不輸給學長。先這樣了。」
彼此拉近的距離、淡淡的清甜香氣,還有溫柔的細語。美園離開差點定格的我,豎起食指放在嘴前呵呵笑着說:「要對香學姐保密喲?」並微歪着頭,帶動搖曳的深棕色髮絲。
「那還是一樣啊。這不會改變牧村學長很厲害的事實。」
接着我們就像那天一樣,一起說出:「我要開動了。」
當我們離開保齡球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燒肉店的途中,有人從後頭叫住我。
◇ ◇ ◇
「學長之後──」
「你說的喔?我很會打保齡球喔。」
「我沒說過嗎?其實我也很會打保齡球喔。」
「因爲去年狀況很好,兩場加起來大概三百八十分吧。順帶一提,我今天的狀況也很好喔。」
「那我要去隆學長家。」
我迅速帶過自己差點露出的怪異表情,就要離開現場,但美園叫住我然後稍微環視周遭。接着拉近與我的距離,踮起腳尖,就像說悄悄話一樣將手放在嘴巴旁。
「那個牧牧居然也會這樣啊。」
結果志保也沒來妨礙我,第一局就這麼結束,進入休息時間。我今天的狀況果然很不錯,差一點就能打出兩百分。希望第二局能達標。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前往自動販賣機區的途中,美園從另一邊走來。
星期六。這天舉行了跟全體新生歡迎會不同的各部門新生歡迎會。展演企劃部每年都是去車站附近打保齡球,然後喫晚餐,再四散去朋友家喝酒。順帶一提,今年的晚餐預計喫燒肉。
「意思是假如不夠,你就會提供?」
美園笑着裝傻,避而不答,但看她的表情感覺好像很開心,我想這對她來說大概是一件好事吧。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所以回她一句「這樣啊」,就這麼和麪帶微笑的美園一起走到店裏,然後順勢坐在一起。
「什麼啦?」
「沒想到牧牧學長這麼厲害耶。」
球瓶隨着清脆的聲音全倒,接着迎接我的是志保的大吼。自從比賽開始,包括剛纔這一球,我已經
連續三次全倒
了。
「去年不是喫燒肉,不過也沒事先安排。既然到現在都沒人說什麼,今年應該也一樣吧。到時候就順勢隨便坐。」
「是啊。我也是點小碗。對了,關於配菜,牧村學長通常選肉還是魚當主菜呢?」
美園伸出食指放在嘴前,露出有點調皮的笑容。
「牧牧學長沒有提供場地嗎?」
「會,我打算參加。牧村學長也會去嗎?」
在那之後,我對回到自己的球道之前的記憶都有點模糊,不過獲得如此確實的支持,我已經有了十足的幹勁。最後我拿下個人賽冠軍。順帶一提,雖然志保一直噓我,我們這組也獲得冠軍,她的心情纔好轉。
即使明白香所說的話本身是在開玩笑,生性認真的美園依舊煩惱了片刻,眉毛微微下垂,然後露出可愛的笑臉。不過她還是對我點頭致意,回到自己的組別。
「喂,美園。妳不可以幫那隻弱雞加油喔。因爲我們不只會比個人戰,還有團體戰耶。妳反而應該妨礙他啊。」
「妨礙……原來還有這一招。」
「兩個人打得火熱耶~」
「下半場也請學長加油。我支持你。」
難度果然很高啊。
「我可以隨時找學長聊天嗎?」
「因爲按照現在的人數,三攤就夠了啊。」
「到時候喝酒會分成幾攤啊?」
「怎麼了嗎?」
美園找到我後,稍微加快速度走來,露出嫣然一笑。雖然活動只進行到一半,對我來說,已經算是達成目的了。我必須用盡全力板着臉孔,不讓自己傻笑。
美園不知爲何思索了一下,當她抬起頭來,詢問的卻是燒肉的座位。
「妳說誰是弱雞啊?」
這該不會是我今天狀況很好的最大理由吧?雖然組別不同,既然美園在隔壁球道,就算這是玩樂性質的球賽,我也想盡可能讓她看到自己能幹的一面。實際上,她也真的誇獎我了,不可能不感到開心。
「再說。」
志保呵呵笑了三聲,就這麼往前走。問題是場地又不缺,最重要的是──
「妳不去那邊沒關係嗎?」
「我跟她也才差一歲好嗎?」
總覺得話題已經偏離學餐的菜單,但是看美園一臉認真,我也開始認真思考。
「如果沒客滿就來吧。」
「最常見的海帶芽跟豆腐吧?我自己煮的味噌湯也常加這些。」
「什麼的參考?」
「那如果志保妳贏過我,場地又不夠,我就開一攤。」
「沒關係。反正我跟小志隨時都能聊天啊。」
「若葉家感覺都是女孩子會去,我去那邊不太好。」
「牧村學長。」
面對苦笑的隆,我回了一句很中肯的話。
美園大概也聽說會去誰家喝酒了,所以對我沒考慮去若葉家,似乎感到不解。
雄一已經開始想喝酒,隆聽了也開口回答他。委員長不隸屬任何部門,不過仁去年待過展演企劃部,所以他也參加我們這場歡迎會。
「美園,謝謝妳。我今天狀況好啦。」
我有自覺,但「沒想到」這三個字是多餘的。當我沐浴在同組學弟妹如此失禮的感想中,聽到隔壁球道傳來小小的拍手聲。只見美園正好打完,她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看着我開心地笑着。
「你沒說過!」
「我可是問過學長了喲。你絕不能反悔喔?」
「啊,牧村學長。」
「要選深夜、一大早、上課和打工以外的時間喔。」
「好了,要是被香看到,她又會開始囉嗦。晚點見了。」
志保接在雄一之後提問,她思索了一下,不懷好意地笑着往下說道:
「那要是我用保齡球打贏學長,學長就要再開一攤,如何?你看嘛,大家可能會續攤兩、三次,也會有人中途加入啊。」
就算不去找志保,也有女孩子組成的小圈子,我本來想美園去那裏會比較好,但她堅決不去。她肯待在我身邊,當然是很高興啦。
「那反過來說,有什麼不愛喫的東西嗎?」
美園這麼說,露出遺憾的神色,我看了有點高興。這讓我稍微萌發去若葉家的意願了。雖然不可能真的去。
「唔唔唔!」
「美園。妳今天……會去參加酒席嗎?」
「謝謝學長。我會拿來參考的。」
「牧牧是去年的冠軍嘛。你那時候打了幾分啊?」
主要是對我的心靈層面不好。絕不是我和若葉不和。
「這是祕密。」
即使我不滿地詢問,美園依舊只是呵呵笑着,隨着一句「學長請」就把拿來放餐點的托盤遞給我。事已至此,我只能說聲「謝謝」然後選了剛纔提過的配菜,並一起前往座位。
「這樣啊。若葉學姐有邀我去她家,真是太可惜了。啊,但我也不能叫牧村學長來女孩子堆裏……」
「……嗯,謝謝妳。」
我隨口這麼一說,美園猛然看向我,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會這麼叫我的人只有一個,當然了,就算她今天用別的方式叫我,光憑這道可愛的聲線和沉穩的說話方式,我也認得出來。回過頭看見帶着靜謐笑容的美園就在那裏。在保齡球館裏沒能說出口,不過她今天穿着裙長比平時稍長的連身洋裝和內搭褲。現在正是說出「妳今天的打扮也很好看」的時候吧。
儘管我有自覺啦。但還是姑且反駁與美園同組的香的發言。
「美園,謝謝了。不過真正厲害的人會打出更誇張的分數啦。」
「學長不去若葉學姐那邊嗎?」
聽完我的解釋,美園有些調皮地這麼說道。
「目前是分三攤吧。會去仁、若葉還有我家喝喔。」
「這算什麼啊!」
「不,沒事喔。」
「嗯。應該會看隆或仁的家哪邊有位子,就去哪邊吧。」
儘管總分沒有達到我預設的四百分,看到美園開心得就像自己獲得冠軍一樣,笑着爲我鼓掌,讓我感到無比開心。
「牧牧,你有夠幼稚耶。」
「其實也要看當天有什麼菜,不過比較常選肉。」
「牧村學長,你好厲害呢。」
這兩道聲音的主人明明就坐在我們對面,我卻壓根兒沒看到他們。
「你們在喔?」
在我身旁的美園已經滿臉通紅地低着頭,原本想連她的份也一起還以顏色──
「你的意思是剛纔眼裏容不下週遭?也不用這麼強調自己進入兩人世界了嘛。」
結果是對面的傢伙技高一籌。
「仁,救救我吧。」
「你明知我沒辦法。」
「也是啦。」
坐在對面的人是香和擔任委員長的仁。我的對面是仁,美園的對面是香,她現在正在捉弄美園,說着「妳臉紅了,好可愛」。雖然她所說的話我是大大讚同──
「香,妳適可而止喔。」
「我被罵了。抱歉啦,美園。」
「不、不會。我一點也不在意。」
就算在意,應該也說不出口,不過從美園的模樣來看,應該是真的不在意。畢竟她算是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
「不過牧牧你居然敢用這種口氣跟香說話,你真的很看重人家耶。」
仁看不出話題已差不多要告一段落,再度掀起波瀾。美園本來已經開始恢復正常的臉頰色彩,這下又染上紅暈,她就這麼看着我。至於坐在我斜對面的香則是一臉無奈。
「你也別把自己的女朋友說得很像暴君好不好。」
「仁,你會不會太過分啦?」
我故意不提及後半段那句話,試着把香拉下水。她大概也覺得自己多少要負責,所以很配合我說話。仁受到伏擊,訝異地看着香,不過有個人比他更驚訝。
「什麼?香學姐和仁學長,你們正在交往嗎?」
「對啊。不過用看的也看不出來吧。而且我們本來就不怎麼黏在一起。」
「我也只是偶爾會跟美園一起回家啊。如果真要這麼說,若葉去年還不是來這裏過夜好幾次?」
「那個不是──」
「女朋友很棒喔。該怎麼說呢?會覺得每天都很幸福喔。」
續攤是在隆的家舉行。喫燒肉時光是有美園陪在我身旁就已經夠豪華了,但現在這裏只有男人在場,有夠苦悶。若葉家全是女孩子,仁家則是男女各半,剩下的最後一個地點自然會變成這樣。順帶一提,除了說什麼「要是跟女孩子喝酒,我女友會罵我」放閃的渡久,所有人都單身。
美園感覺很開心,我也只能回她一句「是啊」。仁和香見狀,又開始虧人。但這次當然只虧我一個。
「牧牧,聽見了嗎?那你呢?你看起來像不會公開的人。」
爲什麼要把話題拋到我身上啊──當我這麼想,便發現仁和香屬於沒有隱瞞的人。美園硬要說的話,是想公開的人,這麼一來,接着詢問我這個還沒表態的人也很正常。
不過我們之間並沒有戀愛感情。我絕不能會錯意。
沒錯。我們男生、女生走得很近,卻與戀愛無關。美園一定也是如此。在文執的學長當中,她和我應該最熟。這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自認有某種程度的客觀性。最近我們變得更加熟稔,她的遣詞用字以及對待我的方式已經不再那麼生硬。但即使如此,我們最根本的距離依舊和一開始一樣,頂多只是學長與學妹的關係。
「牧村學長,你要喝什麼飲料?」
輪不到你來說。
「說實話,我沒想過這種事。」
現場大概除了一個人,所有人都這麼想吧。
「以妳的情況來說,說出來確實比較好呢。」
「隆學長跟牧牧學長呢?」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爲要是不確實表明對方是我的男朋友,結果其他女生喜歡上他,那我會很困擾。」
被人虧又被嚇到之後,突然來了這麼一個問題,美園看起來很驚慌。當我正猶豫該不該幫她的時候,她篤定地說出回答:
「我也要喝烏龍茶。」
「哦哦,沒想到妳這麼強勢。」
沒想到美園的理由完全相反。雖然我覺得世上沒有與美園交往後,還三心二意的笨蛋存在。
「我們一樣耶。」
「不然你現在想想看呢?」
「哦~好意外。爲什麼?」
「真的假的?」
隆居然出賣我。既然你想這樣,我也有我的做法。
我聽了香和仁說的話,也同意他們的觀點。若要驅趕男人,這的確是最好的手段。
這個答案讓我有些意外。
「我們又沒有隱瞞的意思,完全沒差啊。對吧,香?」
「我沒對象。」
我已經懶得吐槽持續放閃的渡久,所以直接不理他。
「先喝烏龍茶好了。妳呢?」
「對啊。不然美園,妳交到男朋友的時候是會想隱瞞的人嗎?」
我順利出賣隆以換取自己的安穩。事實上,隆和若葉之間並沒有什麼,應該吧。其他社團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在文執裏,男女關係非常隨性。雙方可以任意在對方家中單獨喝酒,根據情況,也會直接住下來。當然了,雙方不會有肉體關係。因爲這樣,有些人會跟睡在同一張牀上的人告白,然後被甩掉。
大概是因爲雄一打從一開始就肆無忌憚灌酒,他現在已半哭着纏上隆了。
「咦!」
「我會想告訴身邊的人。」
「請學長說詳細一點啦。」
我無視不會看氣氛的委員長,針對香的問題開始思索。
所以我送她回家、進她家門、一起喫飯,這些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當然了,對我來說卻是大事一件,也能證明美園對我有某種程度以上的信賴,所以我很高興。
「隆學長,我好想交女朋友喔。」
就算撕爛我的嘴也說不出口,其實我假設的對象不用多說,就是坐在身旁的學妹。因此如果對象是美園,我認爲必須向身邊的人挑明這件事。
「硬要說的話……應該會想公開吧?」
不,錯了。是兩個人。我想起美園說過的話。她說:「我並不是想要一個男朋友,而是想跟喜歡的人交往。」
不知是受到渡久的影響,還是想盡快終結渡久放閃,一年級生要我們聊戀愛話題。通常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看着畢業紀念冊,然後互相討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嗎?
「要是不大肆宣傳,感覺會有很多男人貼上來。」
「牧牧,你看一下氣氛行不行?」
「牧牧你有吧?」
我也一樣。並非想要一個女朋友,而是有個想讓她變成女朋友的對象。
「我也想要啊。」
我是想交女朋友,卻從未假設交到女朋友之後的事。
「被我知道這件事,這樣好嗎?」
「……感覺……吧。」
美園看到坐在對面座位上的香勤快地顧着仁的肉,也效仿她顧着我的肉。我叫她別在意,喫自己的,她卻說喫太多會胖。這麼苗條的人說出這種話,簡直是跟全世界半數的女性結下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