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學社團裏最可愛的學妹》 · 水棲蟲 · 2.6萬 字
「牧牧,今天要打工喔?」
「沒有啦。因爲睡翹的頭髮一直弄不好,就乾脆抓頭髮了。」
過了一個週末後,來到星期二。在文執的全體會議開始前,我說出不知道已經是今天第幾次的相同謊言,回答香的問題。自從決定改變自己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從形式開始着手,所以換了個髮型。反正美園也誇我這樣很好看。
「仔細一看,跟你去打工的時候好像不太一樣?不錯啊。你以後都這樣吧。」
「反正一早起來做造型也不花時間,我儘量這麼做吧。」
香的這番話真是及時雨。我現在還在摸索每個人的評語,有她這麼直接的一句話,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她聽了我的回答,大概覺得心滿意足了,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不忘留下一句:「那部門會議再見。」
「阿牧,可不準偷跑喔。」
「偷跑什麼啦?」
「你換髮型是想交女朋友吧?逃不過我的法眼。」
我和香的對話結束後,一旁的阿實這麼說。沒想到他這麼敏銳,不過這還在我的預料範圍內。
「阿實,抱歉了。」
與其胡亂否定,順着對方的話說下去,更能讓話題不了了之。
「下次聯誼不找你了喔。」
「啊~這可傷腦筋了~」
說到底,我根本沒去過。而且重點是,我又不是爲了隨便找個女友才改變髮型。所以就算他不邀我去聯誼,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辛苦了。」
當我和阿實爭論不休時,渡久在開會前五分鐘出現。
「我跟女朋友一起喫飯,結果來晚了。」
明明沒問,他卻喜形於色地這麼說。看到朋友這樣,我和另一個朋友雙雙擺出臭臉給他看,其實心中有那麼一點羨慕。
今天的全體會議,是公關宣傳部上臺。他們公佈今年文化祭的標誌設計案後,開始徵求意見。我們會以這個標誌的意象,製作看板以及裝飾在舞臺背板的圖樣。因此如果不能獲得所有人的認可,執行委員會也無法繼續運作。是非常重要的議題。
「那就好。」
「噢,鑰匙啊。」
「對、對了,工作人員外套的顏色,美園選什麼顏色?」
「上次我已經穿過牧村學長的外套了。」
「不過沒關係。我覺得有點可惜,但今年能穿上跟大家還有牧村學長一樣的白色外套,一定會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美園眯起圓圓的大眼,說出與之前相同的話語。
改變髮型的理由是因爲心境產生變化,這並不是謊言。但我完全沒有想受不特定多數女生歡迎。而是對在眼前忸忸怩怩,卻依舊不別開視線的美園──只想吸引她一個人注意。
「妳先說吧。」
「對啊。」
我目送道謝後離去的學弟,在心裏補充:「但我絕不會勉強她參加。」假如美園沒什麼事,按照她的個性應該會去吧。不知道她在一年級之間有什麼樣的交友關係。不過她會和一羣一年級的人一起出去,也會和志保以外的朋友來餐廳,想必人緣很不錯。畢竟她是個好女孩,理所當然。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志保開啓的話題是她所屬的第一舞臺組組長──巖佐若葉。今天在全體會議上,對標誌設計一事發表嚴格意見的人們中,她是中心人物。對一年級生來說,尤其是和她同組、在她底下做事的志保,或許是一幅很有衝擊性的畫面。
「反正這本來就是沒在用的鑰匙,再說妳也絕對不會用來做壞事,不是嗎?」
美園說她想在文執創造美好的回憶。和同梯交流當然也是其中一環,於我而言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然而大了一屆的我,卻無法加入那個圈子。實在是很遺憾。
「什麼?」
「妳以前不是誇過我這個髮型嗎?」
今年的設計案是以手寫文字爲中心,做成和風樣式。就我個人來說,這圖案的品味很好。身旁的阿實和渡久感覺反應也不錯。可是──
「啊,公車來了。」
「……嗯,妳別客氣。」
「我聽見你和香學姐的對話。而且你也突然換了髮型……」
「是啊,那當然。」
我笑着伸手示意她先說,只見美園有些躊躇,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開口說:
「嗯,對啊。」
我稍微用力控制快傻笑出來的臉頰,用同樣的話語回答。美園聽了遮着嘴,呵呵笑着說:「好。」並溫柔地點頭。
「你是牧牧學長吧?」
美園沒有挪開視線,開心地笑着這麼說。不過之後卻稍微跟我錯開視線,然後又看回來。看得出來那張標緻臉蛋上的笑容,已經帶着惹人憐愛的羞怯。
「對。我一直覺得必須還給你,可是……」
「謝謝學長。」
「感覺好可怕喔。」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想好好整理頭髮,一直到前陣子才終於下定決心。大概是這樣吧。」
「假如妳還想穿,隨時可以……」
我按照慣例打招呼後走進委員會辦公室,發現裏頭約莫有十五人,大家也都異口同聲回應「辛苦啦」、「辛苦了」、「學長辛苦了」。就我所見,一、二年級的人數大致相同。
我提問後,美園認真地大大點頭,筆直看着我的眼睛。我已經接過她用雙手遞出的信封,但或許是因爲我的動作太緩慢,她的手指始終抓着信封,貼心地替我留意不讓信封掉落。
除了我。
以前美園說過:「我並不是想要男朋友,而是想跟喜歡的人交往。」我想她一定也不會喜歡「誰都好,我就想交個女朋友」的這種態度吧。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她對我有這種誤解。
「辛苦了。」
「妳可以在文執結束後,回程順便來我家。」
「呃,對、對啊。有誇過……」
「是啊。設計品味這種事再怎麼吵,也吵不出什麼所以然嘛。」
美園開心地眯起眼睛,對我行了一個還是同樣美麗的禮。其實自己當時也有這種想法,如果穿外套能讓她這麼開心,那應該是我要說謝謝纔對。
再沉默下去,我愈來愈快的心跳聲就會被美園聽見,所以試着把話題轉移到她一直很期待的工作人員外套上。
她記得我們當時的對話,而且實際說出口這點,確實令我歡喜。不過知道她也期待本以爲是我自己得意忘形的事,這更令我喜形於色。
「但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全場一致通過,所以今年也會採行多數決吧。」
還以爲她會就今天的全體會議問我問題,所以聽到這道意料之外的提問,腦袋瞬間停擺。
「噢,你是迎新時見過的學弟。」
如果是平常,星期五的課只會到第三節。但今天要補課,所以我一直到第四節都還在學校。第四節課結束後,就將近下午五點了。考慮到要準時出席文執在六點的全體會議,回家一趟也顯得很麻煩。
我能清楚感覺到心臟在狂跳。和美園四目相對,說出稍嫌直接的話語。只見美園眨了眼後,瞪大原本就圓滾滾的大眼。接着造訪的沉默並不會讓人感到尷尬。和靦腆的美園四目相交的時間,總是讓人焦急。
他是真的邀了好幾次,然而我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所以每次都堅決不去。我對聯誼本身還是感興趣,但現在覺得不參加是對的。
「我不會客氣喔?」
就在我要翻開課本時,出聲跟我攀談的人,是迎新時和阿實在同一個圈圈的一年級生。不過當時我是後來才加入那個圈圈,所以沒聽到他自我介紹。
我們正好走到我住的公寓旁,美園看着我用手指着公寓,展開笑顏。下一秒卻突然說:「啊,對了。」便將視線移回我身上,並把手伸進包包裏。
在我要開口的時間點,我們的聲音互相重疊。雖然多少有點尷尬,我卻有更多的喜悅。不知道美園有什麼想法,不過她也羞赧地笑了。她還是笑起來最可愛。當然了,消沉的模樣也非常可愛。
沒辦法。我就在這裏隨便打發時間,直到五點半左右再去第一餐廳喫飯吧。
「二年級的學生應該都投給藍色以外的選項了吧。」
「學長──」
我話說到一半,才驚覺自己得意忘形了。我們直到剛纔爲止,還在討論今年的工作人員外套。而且在上學期尾聲時,她就會拿到自己的工作人員外套。然而──
「我不是想要受歡迎才換髮型啦。該說是心境產生變化,還是怎樣……」
「這個髮型很適合學長……很好看。」
「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都怪我胡思亂想。」
「以後隨着討論的事情增加,就算沒有若葉那麼誇張,那種狀況也會變多喔。」
「今天若葉學姐好有魄力喔。」
「美園──」
「妳會參加?」
我們的部門會議很快就結束,因爲也沒有小組會議,我就送美園和志保一程。原本想主動邀她們,但拖着拖着,志保就先來找我了。
「不知道。我甚至現在才知道有那種活動。不過經你這麼一說,去年好像也是這個時期舉辦。」
「其實明天活動之後,有一場一年級的交流會,不曉得學長知不知道君岡同學是否會出席?」
「有機會的話吧。」
委員會辦公室裏,有像我現在這樣覺得在全體會議前回家很麻煩,索性來這裏消磨空堂時間的人。也有純粹閒得發慌而泡在辦公室裏的人。持有鑰匙的是委員長、副委員長、各部長,還有負責會計的人。不過這裏大致上都有人在,所以幾乎整天都是可以自由進出的狀態。
聽到他們小聲這麼說,我也帶着苦笑點頭。愈是重要的議題,就會出現愈嚴格的提問。今天也不例外,現場開始了一場彼此毫無顧忌的意見衝突大會。畢竟要是以後才發現這個標誌設計有缺失,接踵而至的修改會多到讓整個文化祭毀於一旦,所以大家檢視的眼光都很嚴格。
美園拿出一隻白色的信封。她隨着道歉,遞出手上的信封。我接過信封確認,發現裏面裝着我家的鑰匙。
「是啊。謝謝學長。」
「這樣啊。活動可以即席參加,如果學長方便,請跟她說一聲。」
本來想幹脆這麼說出口,不過她突然聽到這種話,一定很困擾吧。重要的是,我也沒膽說出口。
「牧村學長,不好意思,沒有及時把這個還給你。」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開始期待和她穿着白色外套跑活動了。白色一定很……不對,是一定也很適合她。當我開始想像時,美園的臉上浮現一抹靦腆的笑容,接着說:「而且……」
那是她第一次來我打工的地方,還有我們一起出去喫飯時的事。要是沒有這兩次,就算我想改變自己,恐怕也沒有改變髮型這個選項。
「可是之後,你還跟實松學長聊到聯誼吧?」
◇◇◇
全體會議開始前,我們有傳訊息稍微聊了幾句。當時她的文字都很客氣,並沒有無精打采的感覺。從她傳的貼圖看起來,反而給我興致高昂的印象。難道是被全體會議的氣氛嚇到了?
於是我決定到好久沒去的文執委員會辦公室露個臉,便從我上課的理學院A棟往共同G棟前進。只要跟哪個剛好有空的人一起去學餐,時間上也正好。
「聽說明天有一年級交流會?」
「會。因爲這是第一次一年級全員集合,我很期待。」
說實話,我覺得把心裏話講出來很難爲情。但這遠比被她討厭要好得多。應該說,要是被她討厭,我或許只能回老家了。
「畢竟以後要同甘共苦,我想跟大家好好相處。」
「對。作業結束後,一樣是借用合宿館的場地。」
正如阿實所說,最後結論是「沒什麼大問題」,表決結果多數都贊成。下週這個標誌就會正式發表,執行委員會的首頁上也會開始公開募集看板和舞臺背板的圖樣。募集時間到八月中旬,雖然金額不多,不過我們會提供微薄謝禮給圖樣受到採用的人。
「道理我都懂啦……」
當我擔心美園,就要開口叫她的瞬間,志保看見公車從左側駛來,她對我和美園道別後就跑過去了。臨走前還小聲地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美園就拜託學長嘍。」
「啊,這個……其實我很想穿充滿回憶的藍色外套,所以選了藍色。本來就覺得和去年一樣的顏色不會當選,果不其然呢。」
「謝謝妳……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高興。」
「妳誤會了。阿實的確約了我好幾次,但我一次都沒去過。」
「牧村學長,你想受女生歡迎嗎?」
會議結束後,我送美園回家時拋出這個話題,她也笑着點頭。
後來開始表決今年度的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工作人員外套要用什麼顏色。我覺得只要不是粉紅色這種有點牴觸的顏色,什麼顏色都行,但我實在是忘不了美園穿着藍色工作人員外套時的表情,所以投了和去年一樣的藍色一票。最後投票結果是白色。
一年級的都是其他部門的學生,我幾乎沒和他們說過話。而可惜的是,二年級中我能約出去喫飯的人,也只有仁這個委員長。但他正忙着準備開會的東西,看起來很忙。
順帶一提,我剛纔連帶想起眼前這個一年級生在之前文化祭準備工作時,也在向我詢問美園的那羣人中。我確實和她同屬第二舞臺組,但大概是因爲組內有同爲一年級、個性又外向的雄一在,與美園有關的問題,都去問他了,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碰到和她有關的問題了。
「畢竟雙方都很認真啊。而且我明白說話嚴厲的人,對一個組織而言很重要,所以妳們也不用耿耿於懷啦。」
當初將這把鑰匙交給她的時候,曾經想過會不會有朝一日,我會告訴她不用歸還?而現在,我強烈地想着,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收下這把鑰匙。
美園一臉愧疚地再度低頭道歉,於是我說了句:「不用放在心上啦。」其實很想說不用還也沒關係。但我們畢竟不是可以說這種話的關係,而且就算說了,也是徒增她的困擾。
「去年也是這樣,就是沒辦法一下子決定好耶。」
見志保的表情顯得有些緊繃,我隨口說聲加油鼓勵她,接着移動視線看向美園,只見她看起來有點消沉。我們一路走來,就快到公車站了,可是她幾乎不曾開口說話。
美園說出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話語,靦腆地笑了。但比起那副惹人憐愛的表情,她記住我說過的話並親口說出來,更強烈撼動我的心。
「妳一定沒問題的。」
「謝謝學長。能聽到學長這麼說,我有信心多了。」
美園露出微笑,接着繼續詢問去年交流會的風貌。問我有沒有參加、大家都說了些什麼等等。每當我回答一道問題,她就會開心地綻放笑容。
「不過可別玩太瘋喔。妳又喝不了酒。」
「上次給學長添麻煩了。不過我不會再失敗。」
美園說着,眉尾無精打采地下垂。不過並不像當時那樣,愧疚到像要消失不見。原因之一,大概是她也知道我是半開玩笑,然而我想認爲是我們之間已經比較親近了。
但到頭來,我們的話題一直圍繞交流會,我沒能說出煙火大會的事。
◇◇◇
今天是六月的第三個星期六,要進行暑假前最後的作業。主要內容和之前一樣,在修補好的木製看板和紙製看板上貼模造紙。接着會從下週開始募集的設計案中,選出適當的設計,並畫在我們做好的白紙看版上,替文化祭增添色彩。
就像我之前跟雄一解釋過的那樣,在看板上黏貼模造紙其實很難。要是一個人自己貼,可能會覺得煩躁,不過跟文執的夥伴們和樂融融地進行作業卻格外開心。排定行程的時候,本來就把失敗的時間算進去了,所以即使多少有點失敗,還是不會延誤行程。我想這也是能樂在其中的理由之一吧。
剛開始貼模造紙的時候,一年級生都面帶緊張,不過到了今天最後一天,大家的表情都變得很開朗。
我突然有些在意,開始尋找美園的身影,也馬上就找到了。她正好貼完一個木製看板的模造紙,一臉開心地和旁人低調擊掌。看她如此開心,我也覺得內心雀躍。不過在一旁擊掌的人之中,理所當然也有男人,那讓我的心一陣刺痛。以前不懂,但現在已經知道這是來自於我的嫉妒心。
「阿牧,怎麼啦?你的表情很怪耶。」
感覺到有人從旁拍着我的肩膀,一轉頭,渡久就對我這麼說。
「我發現自己新的一面了。」
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有這種感情。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渡久傻眼回應後,我們繼續談話,我也把視線挪回原本的方向,只見美園已經結束擊掌,現在正和一旁的一年級生有說有笑。在討論今天的交流會嗎?
如果我也是一年級,是否就能融入那個圈子呢?當我察覺自己竟想着這種於事無補的假設,不禁輕輕拍了拍頭。一旁的渡久失禮地問:「腦袋還好嗎?」可能不太好。
說到底,這只是在強求自己沒有的東西。我現在之所以能獲得和美園相處的機會,全是因爲我們之間有學長與學妹這層關係。假如我和她同是一年級生,一定不會有任何交集。所以現在的我已經很有福氣了。儘管腦袋明白,心情上卻還是無法完全接納。
雄一看到美園手指着的文字,換他歪頭不解。我覺得這道問題太壞心了,但香看着學弟妹討論的模樣倒是一臉滿足。我想自己大概也有和她相似的心情吧。
相較之下,我所屬的展演企畫部,是在下學期正式受理申請展演後纔會開始忙碌。換言之,我們在上學期要做的事情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要先決定好的事。
「可以請你教我分子生物學嗎?」
「答案應該是不能在教室內開咖啡廳。這樣對嗎?」
但我會不會逼得她明明想拒絕,卻拒絕不了呢?聯繫我和美園的學長、學妹關係總會掠過腦海。我在立場上會不會讓她勉強自己呢?是否讓她覺得一旦拒絕,往後相處會變得很尷尬?像這樣的想法總是重壓在我身上。
美園挺直腰桿的美麗姿勢就和平常一樣,但像這種時候,更能感受到她想認真聽人講解的心情,也讓我更有幹勁。雄一的腰桿也很明顯比平常挺得更直。
◇◇◇
我換好衣服看了看手機,發現有一則新訊息,還附帶一個秀二頭肌的企鵝貼圖。傳的人當然是美園。大概是因爲我昨晚半開玩笑地道出擔心,她才姑且傳訊息通知我吧。即使對她來說是隨手傳送的報吿,但我光是如此就已經非常高興,根本一發不可收拾。
聽見這道比想像中更過分的問題,我忍不住發出聲音。美園卻偷偷看着我,不解地歪頭。我的心思差點被「好可愛」這個念頭佔滿,雄一的聲音卻適時插進來。
我們把能擺攤的地點稱作「攤販街」,那是隻規劃在室外的南北縱向道路,會把文化祭的重點──也就是第一舞臺夾在中間。雄一接着看向清單上的示意圖,發出低吟。
「就像美園剛纔所說,所謂的負責項目就是決定各組負責的團體類型。比如說,如果有人表示想在第二舞臺擺攤賣喫的,你們覺得可以嗎?」
「這點小事別在意。還有,你絕對不準再請假喔。」
我本來想吐槽,但美園早一步先看着我了,只好吞回去。
「啊,不好意思。好,我們一起走吧。」
週末結束後,來到星期二。文執在暑假前已剩下不多聚首的機會。而且其中一次,還是星期六的上學期活動慰勞會。換句話說,是一場聚會。不曉得我能不能和美園說上話。其實把人叫出來就另當別論了,只不過再這樣下去,我能直接邀她的機會,只剩下今天,或是星期五的全體會議後。
「不然有假的嗎?」
「是!」
「如果想在教室開咖啡廳,必須向哪個組別提出申請呢?」
「好。」
「我要教他功課。」
「好的。」
「可是,教室不在擺攤的範圍內耶。」
黏貼作業結束後,我從下午三點開始要打工。雖然很在意一年級的交流會,姑且還是乖乖做好工作,應該有啦。順帶一提,在我進入更衣室前,領班以宛如亡靈的表情,憤恨不平地說:「煙火……」
所以我正在思考一個「美園易於拒絕」同時又「拒絕不了」的說詞。但這個太需要臨機應變,令人頭痛。
「請學長指導。」
「對,你星期四絕對不準睡過頭喔。」
「嗚哇……」
「麻煩學長了。」
「那牧牧學長,星期五就麻煩你了喔。去委員會辦公室集合對吧?」
就是有可能。見美園滿臉的笑容,我抱着不可能的心態回想,結果自己似乎真的未曾主動明確的邀約。重點是考慮到我的個性,這番話就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部長隆只說了這句精簡到不能再精簡的話,因此過來開小組會議的雄一,臉上頂着問號詢問:「什麼項目啊?」其實我們以前也有提過負責項目,不過只提到皮毛,一年級應該很難完全理解。
「來,就是這個。」
『好的。謝謝學長。晚安。』
「呃……你真的是牧牧嗎?」
「那我現在問你們。可以看清單回答沒關係。」
「然後關於各組負責項目的總覽,香那邊有一份清單。」
「美園,妳懂嗎?」
香詢問完,「哦~」了一聲後,接受我的答案。大概是因爲我們有個同系所的共通點吧。
「香學姐,我先走了。晚安。」
考慮到兩張紙上印有七個組別各自的負責項目,她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
我在回家路上這麼詢問始終掛着笑臉的美園,結果她帶着那抹笑,微微垂落眉尾,發出可愛的低喃聲:「嗯~」從這副模樣來判斷,她們剛纔的訝異,應該不是因爲我做了什麼蠢事,我鬆了口氣。
雄一指着清單上的文字,自信滿滿地說,但一旁美園的頭卻比剛纔還歪。
「因爲要是加上細項,資料量會多到爆炸啊。委員會辦公室的電腦資料夾裏,姑且是有記載實際例子的文件啦,可是量實在太多,頂多只會在不知道該怎麼決定的時後,找出來看而已。」
「結果妳們剛纔是怎樣?」
「早八的課很想睡啊。而且星期四隻上半天課,忍不住就想放假嘛。」
「啊,真的耶。咦?不然是校舍內活動組嗎?」
「真的謝謝學長。」
「……妳們怎麼了?」
香對着包含自己在內的四個人,各發出兩張A4紙。美園看了不禁歪頭。
「我星期五的課會到下午第一節,用全體會議前的那段時間可以嗎?假如這樣還不夠,我再空出時間。」
我瞬間明白她一定是想搬出壞心眼的問題。
「那下次部門會議我想討論展演的負責項目,請各組向一年級解釋,然後協商。」
「嗯,不行。負責項目就是判斷行不行的依據。以我剛纔舉的例子來說,可以申請第二舞臺的只有樂團,販賣食物的攤販只能去找攤販組申請。換句話說,負責項目就是決定各組可以負責什麼類型、不能負責什麼類型的標準。」
「好了,美園,我們走吧。」
我稍微提早抵達全體會議的場地,就在煩惱的時候,後面有人出聲叫我:「牧牧學長。」我一回頭,發現平常悠哉沒煩惱的雄一竟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我很猶豫要不要選校舍內活動組,不過應該是攤販組吧。因爲上面有寫,賣喫的東西都是攤販組負責。」
「因爲……唉,算了。」
美園和雄一討論結束後,以不太有信心的眼神詢問。香也不賣關子,立刻笑着說:「答對了!」然後有一瞬間,以滿意的眼神看向我。
「美園,要不要一起去煙火大會?」如果這種程度可以,我當然也說得出口……先不管說不說得出口,反正腦子裏有這句話。可是就算我說了,如果她能用一句「不好意思」拒絕,那倒還好。不對,一點也不好,但相較之下算好的。
「啊──我好像懂了。」
香傻眼地誘導我看向美園,只見美園正用手壓着自己的臉頰。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像是拚命壓抑着想傻笑的臉。我剛纔說了什麼很好笑的事嗎?
美園和香打完招呼後,香以彷彿看着什麼欣慰事物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羨慕,拜託跟我交換。
「知道啦。那我先走了,辛苦了。」
『那就好。回家路上小心。晚安。』
「好了,我可以聽聽你們的最終回答嗎?」
他們兩人點頭遵從香的指示,將視線放在手上那份清單。不久後,我看了看香,發現她好像在打什麼歪主意,笑得不懷好意。正要問她想幹嘛時,兩個學弟妹幾乎同時看完文件並抬起頭。
雄一舉起右手敬禮,如今他已經遺忘剛纔嚴肅的表情,回答得很有朝氣。
「呃……我記得是要決定各組經手的團體類型,但詳情就不知道了。不好意思。」
「可是如果是校舍內活動組,又不能做喫的……」
「嗯。總之你們先大略看過這份清單上的內容吧。」
看到兩個學弟妹拿出筆記,我說了一聲:「那……」便開始解釋:
「在現在這個階段,懂這麼多已經很夠了。」
「你根本沒退路了吧?」
「你跟雄一約好要做什麼嗎?」
「其實啊,牧村學長像這樣主動邀我回家,是第一次喔。」
「所以我纔會嚇一跳。」
「拜託,不行吧……不行對吧?」
「不過我很開心。」
「不不不,怎麼可能……」
接着傳來的揮手企鵝貼圖,顯示出她有多興奮,彷彿也吹跑了我所有在意的事情。
分子生物學是生物系一年級其中一門必修科目,要是沒拿到學分,不管其他科目多優秀都無法畢業。就算今年被當,也可以明年以後重修。但這麼一來,可能會影響二年級的課程。
大學的課程分成上下學期,由共計十五堂課和一次考試組成。要是上課請假四次,就會被當掉。有些老師人很好,可以接受寫報告彌補,但基本上都不行。現在離暑假還有一個月,雄一便已無路可退,而且如果不利用考試拿高分,總分應該會很難看。
「資料好少喔。聽學長剛纔那麼說,還以爲會有更多資料。」
雄一露出明瞭的表情,一旁的美園則是做完筆記後抬頭。
「嗯。那接下來就解釋一下吧。牧牧來說。」
在文執中根據部門不同,忙碌的時期也會不一樣。暑假前最忙的部門,毫無疑問是公關宣傳部。他們必須在下學期開始的十月初前,先做好要用來製作文化祭的LOGO設計、海報、導覽手冊等各種東西的素材。所以必須在上學期完成很多前置作業。
美園呵呵笑道,並錯開我的視線。
然而我別說毫無作爲,就連該怎麼邀請都沒頭緒。不對,確切來說至少有想到用直球決勝負。
我拿書包站起,卻沒聽到美園說「好」的聲音,因此帶着不安看向她。只見她一臉訝異,那張可愛的臉蛋完全僵住不動,就這麼看着我。連坐在旁邊的香,都用比平常更驚訝的神情,瞪大眼睛看我。
我本想提出疑問,卻被這抹笑容吹散了。
「你要準備考試喔?可以啊。」
小組會議後,雄一再次提醒我教他功課的事後,便回去了。
美園鬆了一口氣,雄一則是顯得有些自豪。去年我還無從得知,原來身爲學長的喜悅是如此強烈。
『交流會結束了。結果和牧村學長說的一樣,我玩得很盡興。謝謝學長。』
「謝謝學長。其實我請了三次假,所以要是不能以考試拿分,我就死了。」
她這句帶著有點羞怯的笑容補充的話,加速了我的心跳。如果要邀請她參加煙火大會,是不是隻能趁現在?至少我邀她一起回家,她說很開心。
「那……」
一開口,美園的視線隨即回到我身上。她圓圓的大眼看着我。一想到這雙眼眸要是浮現遲疑的神色,我就說不出接着想說的話。
「……以後還可以邀妳嗎?」
「可以。那我就等着學長邀喔。」
美園笑眯眯地微微歪頭,髮絲於是隨之擺動。
我到底是有多沒用啊?以前被人這麼說,都不怎麼在意,自從察覺自己對美園的心意後,這件事卻清楚到連自己都生厭。
「就算是晚上,也開始有點熱了。有風就剛剛好呢。」
我順着夏夜吹來的風,模糊自己心中的想法,開口這麼說。
「畢竟就快七月了嘛。」
美園用手固定搖曳的髮絲,輕聲說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落寞。
「下一次就是執行委員會在暑假前最後的活動了。」
「是啊,還真捨不得。」
沒錯。就算不考慮煙火大會,往後和美園相處的時間會急遽減少。文執的活動會在盂蘭盆節之後重新開始,因此週末的聚會散會後,到盂蘭盆節結束前,我將見不到美園。當然了,我們或許會在校內碰頭,但也就這點程度的接觸。我跟她的同屆朋友不同,無法輕鬆向她攀談並約她出去玩。我說捨不得,是千真萬確的真心話。
「就是啊。好捨不得。」
所以纔想邀她參加煙火大會。然而我分明有許多話,想對仰頭看着我的美園訴說,卻始終什麼都說不出口。
◇◇◇
「辛苦了。」
星期五。我提早在約好的時間前,來到委員會辦公室,結果目標人物已經認真攤開課本在用功了。
「啊,牧牧學長,辛苦了。今天麻煩你了。」
「好。那快開始吧。」
這裏不是日間部會用來上課的地方,所以或許根本不必問這種問題,但我看美園和志保並不趕時間,就先拋出一個話題。
原本在一旁笑眯眯的美園,一聽到志保反覆強調「不知道怎麼了」,於是急忙開口制止。志保一邊笑着道歉一邊安撫美園,美園隨即紅着臉,彆扭地說:「討厭。」見美園如此可愛,志保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好羨慕。
「我是因爲美園說要去,順便陪她去而已。」
「什麼……牧牧學長,難道你連立體結構都背得滾瓜爛熟嗎?」
如果能因此看到這張笑臉,一百六十圓算便宜過頭了。
全體會議之後,部門會議和小組會議也結束,我便和今天同樣心情很好的美園一起回家。順帶一提,我今天主動邀約,香還是嚇了一跳。美園倒是笑着回應我。
「瞭解。」
雄一笑着拍胸脯保證,但我目前沒有其他需要交給他的事。
她們一個人說「好」,另一個人則是「好好好」,只有第一個字重疊。我和她們一起回到委員會辦公室,這時雄一已復活,在筆記本上書寫結構式。看他出乎意料有幹勁,我就放心了。
「嗯~這個嘛,從基因開始吧。」
我嘆了一口氣,對抓着腦袋的雄一這麼說。反正在考試前,我算是很閒,若當成替自己複習,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我盂蘭盆節會待在這裏吧。打工排班有點狀況。」
「統計學會用到數學。但是不只這個原因,我覺得和學長一起唸書比較能專心。所以──」
「嗯?」
沒錯,辛苦的不是盂蘭盆節要打工,而是必須在盂蘭盆節排班的理由。但我到現在還沒邀她參加煙火大會。我認爲今天就是最後期限。不過話就是說不出口。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明天聚會之後要再見到美園,恐怕就是盂蘭盆節結束後的全體會議。
「嗯?算了。結構你再自己背,先進入轉錄吧。」
「那麼……」
「可以請學長也跟我舉辦讀書會嗎?」
「好。謝謝學長。」
按照美園的個性,原本就覺得她會參加文執的合宿。但當我真正看到她那張如字面所述,非常期待的表情,知道她有明確的參加意願時,不禁在心裏擺出勝利姿勢。
「就是啊。對了,妳決定好暑假要什麼時候回家了嗎?」
「美園平常倒是不會過來。就算我邀她,也都沒什麼興趣。可是她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說要過來,所以我纔跟過來。真不知道怎麼了──」
「我家如何?我還會煮飯。」
見雄一口氣都變了,我帶着苦笑前往共同G棟前的自動販賣機。買了自己的紅茶,還有雄一的咖啡。當我把東西從自動販賣機裏拿出來時,有人從旁出聲搭話。
我坐在雄一前方的位子,然後轉頭調整姿勢準備教他。
「好。我們會小心不打擾到你們。」
「總之我們先進去吧。雄一還在等我。」
先不說我有沒有辦法教她,即使學系不同,至少如果是相同學院,我就會主動提出這件事。但我是理學院生物系,美園是人文學院社會系,我們主修科目根本不一樣。假如她沒有選修理工系的課程,我們的共同科目頂多只有英文吧。
「我們也在旁邊唸書吧。好嗎?」
「我反而會打……不,沒事。」
「哦哇!搞什麼,是志保喔?」
「可是機會難得,我想讓學長喫比較講究的餐點。」
「這個……啊,今天不是上學期最後一次活動嗎?我想紀念一下。」
美園的表情瞬間從緊張轉爲笑臉。
「小志!」
「我纔要麻煩妳關照了。」
「好的!」
「拜託做正常的餐點就好。跟妳平常一個人煮的時候一樣。」
「妳們平常很常來嗎?」
「難得可以請教學長,想說從頭開始嘛。」
「噢,午安。妳們要去委員會辦公室嗎?」
「啊,對不起。」
我猜她應該是屬於要做飯給人喫,就會卯足幹勁的那種人。明明是想專心念書才找人去她家,要是因爲下廚佔用過多的時間,那就本末倒置了。
「如果學長不嫌麻煩,我想持續進行。比如每週五之類的。可以嗎?」
「對啊。下次是星期四。」
讀書會順利進行,不過進度如我所料,完全追不上考試範圍,所以約好下次的時間後,我們四個人一起喫晚餐,然後去參加全體會議。
「好期待合宿喔。」
「好辛苦喔。」
「先休息一下吧。我去買飲料,喝黑咖啡好嗎?」
我說出這種話,自己都覺得很厚臉皮。跟別人一起唸書比較能專心──或許真的是這樣。但對象若是美園,就另當別論。我絕對會在意得無法專心。但這是求之不得的提議。我狡詐地想着,如此一來,邀她去煙火大會的期限就能延後了。不過相處的時間增加,卻讓我比什麼都開心。
「決定好了。我打算過完盂蘭盆節之後就回來這裏。學長呢?」
我看了看手錶,自從開始唸書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雄一感覺也累了。
「至少要背DNA、RNA和鹼基。又不是叫你把立體結構全背下,很簡單吧?」
「對。下午第二堂課結束了,想在喫晚餐前先去那邊唸書。」
「謝謝學長。那我要紅茶。」
「這樣啊。那妳們要喝什麼嗎?」
「咦?結構式全都要背下來嗎?」
「好好好。文執的工作和明年一整年都拜託你好好幹嘍。」
「好……」
宮島志保隸屬的文化祭執行委員會舉辦上學期慰勞會當天,她中午就來到好朋友的住處玩。對從家裏通學的志保來說,夜晚開始的活動很容易讓她不好拿捏出門的時間,有點小麻煩。因此好友君岡美園便邀請她來家裏。當美園提議:「要不要中午來我家?」志保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除此之外的事也請包在我身上啦。」
我指着自動販賣機提問,志保馬上豪爽地點單。美園則是顯得有些猶豫,不過當我投入硬幣,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催促後,她垂下眉尾,笑着選擇和志保一樣的紅茶。
「那要約什麼時候?七月之後文執就不會有活動了,所以我星期二和星期五大致上都有空。」
美園戰戰兢兢地提議,那模樣可愛極了。能喫到她親手做的菜,確實非常有魅力,但我有個疑念。
「我很想說『很樂意』啦,可是我什麼都不能教妳吧?」
「那不就是一開始嗎?」
「那個……牧村學長。」
「不會打擾啦。對吧,雄一?」
「牧村學長,你好。」
我舉起雙手交叉表示否定,結果美園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那副模樣非常可愛,我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壓抑住上揚的嘴角。
「也沒有啦。」
雄一原本專心地書寫,志保卻突然從旁出聲嚇了他一跳,於是馬上道歉。而我沒理會他們,說聲:「辛苦了。」把咖啡拿給雄一。他道謝後收下咖啡,並舉手對剛纔不在的兩個人打招呼。兩位女生也回應雄一的問候,然後美園坐在我旁邊,志保則是坐在美園後方。
「美園,妳怎麼會想過來?」
我也不是很常來,所以不知道她們造訪委員會辦公室的頻率。志保從家裏通學,或許空堂時很常來,但美園感覺並不常來。不過她們兩個人經常走在一起,說不定會陪志保來就是了。
這堂課的老師和去年一樣,所以我將去年的小考和期末考題帶來,並以那些題目爲基準,開始教雄一分子生物學。他的理解力不差,但就差在基礎知識的量不足。
那雙認真的眼眸看起來水潤靈動。
「我空堂時偶爾會來。畢竟選修科目和朋友不一樣就不好約,所以很閒。」
「你還會跟雄一同學開讀書會對吧?」
美園眼神遊移,最後像想到一個妥當的答案,雙手合十說道。雖然有滿滿的槽點,既然本人不想說,我也不能追究。儘管很好奇。我想在一旁奸笑的志保一定知道箇中理由吧。
「我喫飽了。超好喫耶。」
「不行。」
「看來今天一天講不完。我再規劃一套讀書進度吧。」
「學長以爲有多少人辦得到這種事啊……總之我先努力記結構式吧。」
「如果沒有知識,到頭來還是沒辦法應付考試。我會幫你濃縮要記的重點,剩下的就靠自己努力了。」
「這個五角形還是六角形是什麼啊?」
「牧村學長,謝謝你。」
「妳住在老家,也難怪啦。」
「牧牧學長,辛苦啦。」
而且約時間的時候,志保原本打算叫外送,所以說想喫披薩,結果美園卻說:「我沒做過幾次,不要太期待喔。」當天也真的烤了披薩來喫。
「真的謝謝學長幫忙。我會好好報答的。」
「好吧。跟別人一起唸書或許真的比較能專心。」
「完全沒問題。那就每個星期五好嗎?地點的話──」
「對啊。不過其實只要瞭解結構式和混成軌域,然後在需要的時候在腦子裏組合出來就好了,所以不用背也沒差啦。」
美園停下腳步。當我也跟着止步,她便正面對着我。
◇◇◇
當我腦子裏一直想着同一件事時,美園開口呼喚我。
「你最想從哪個地方開始?」
「是啦,光看核苷酸整體結構,的確會覺得很複雜。可是隻要分成磷酸、核糖和鹼基,就沒那麼複雜了。多寫幾次就會記住啦。」
「只是粗茶淡飯,不用客氣。幸好順利做出來了。」
志保咬下第一口時就說很好喫,不過聽到志保喫完之後依舊讚不絕口,美園這才放心地笑了。披薩就性質而言,無法在烤的時候試喫,所以美園有些抗拒一烤好就要給人喫。不過志保並未在意,半強迫美園切披薩給她喫,搶在美園前頭享用披薩,藉此表示信任美園的手藝。
剛烤好的披薩味道比外送或在餐廳喫到的還要清淡,更清爽無油。畢竟即將進入夏天,志保可以從這道料理感受到美園體貼她(還有她自己)的心意。而且清淡歸清淡,還是很好喫。
(女子力實在是高得嚇人耶。)
光憑姣好的外表和平常的行爲舉止,美園無論在繫上還是文執,都有壓倒性的異性緣。要是再有機會發揮這股女子力,加乘效果會有多驚人呢?
「對了。」
志保想到這裏,忽然想起有個學長嘗過這個加乘效果的滋味。
「妳煙火大會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指的自然不是要怎麼前往會場。志保當然會和航一這個男友一同前往。他們打算約在車站,再一起走到會場。
志保去年也參加過這場煙火大會,美園今年是第一次參加──牧村八成也是。就算他們要在會場個別行動,到會場的這段路還是一起走比較好吧。志保抱着這個想法,之前曾提議和他們一起走。然而一搬出這話題的瞬間,美園就露骨地別開志保的視線。她們兩人的交情雖然還不滿三個月,志保卻知道她這個好朋友情急之下撒不了謊。
「妳該不會……還沒約他吧?」
志保把煙火大會的日期告訴美園是在六月初。和繫上的朋友一起去買浴衣則是一週後的事。當時美園認真地挑選浴衣和髮簪,所以志保還以爲她早就約好牧村了。
「嗯……」
看到美園尷尬地承認,志保忍不住嘆氣。
「只剩一個多月了喔。」
「因爲……」
美園依舊錯開視線,尷尬地擺弄手指。
「因爲要是約他去煙火大會,他不就會知道我喜歡他嗎?」
「啥?妳白癡嗎?」
「妳好過分!」
「好的。打擾了。」
志保反射性說出真心話,她根本聽不懂美園在說什麼。
看到那副彷彿在榜單上看到自己的准考證號碼後的放心模樣,志保還有點認真地思考,美園之後會不會擺出勝利姿勢。
「可是妳親手做菜給他喫,又去他家過夜,這反而比較看得出來妳喜歡人家吧?」
「總覺得她已經熟門熟路了。」
披薩加熱後,開始飄出香味。美園用微波爐熱過披薩後,再放入烤箱稍微烤過,接着拿到我面前。而且還附湯。從她剛纔的模樣來判斷,應該是把湯裝在水壺裏帶來了。
「嗚哇,有夠露骨。我明明是第一次來,學長卻完全不歡迎我。」
「說得也是。畢竟牧村學長那麼帥,人又好。別人怎麼會放過他嘛……」
「都非常好喫喔。」
倒不如說穿幫了才能儘早交往。志保沒有證據判定牧村現階段對美園有什麼想法,但她可以肯定牧村對美園有好感。只要美園說:「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他們毫無疑問會交往。
原本打算下午要念書、看書,但還是再打掃一次家裏吧。
我關上玄關的門,帶她們兩人來到客廳,示意她們坐在矮桌前。那裏已經擺好四個坐墊,她們想坐哪裏都能坐。志保背對窗戶坐下,美園則是坐在志保右側,也就是牀前的位置。
妳是超能力者嗎?
或許是因爲美園已經沒有餘力顧及牧村有沒有空了,當她發現這一點,不禁一臉不安。志保則是無視美園,直接傳訊息給牧村。
「放心。妳若無其事邀他就好,他不會發現妳的心意啦。」
「是這樣嗎?嗯……我會加油。」
志保再度把手機遞到美園眼前。只見剛纔的對話還有後續。
我的窩囊樣自然也讓自己覺得有點火大,不過一會兒後,她最後傳來的訊息反而讓我心懷感激。
我把書本放回書架,急忙來到玄關開門,結果門外是志保。只有志保,旁邊、後面都沒有美園的身影。
『我沒安排任何行程啦!』
尤其他很遲鈍──志保在心中這麼補充。
「美園,如果妳不會馬上用到這個水壺和保鮮盒,今天可以先放在我家嗎?反正帶來帶去也不方便。」
其實志保也姑且聽說了這件事的內幕。料理是牧村提議的,而且他也說過夜「沒什麼大不了」。因此這兩件事應該不會讓他察覺美園的心意,但志保想先捉弄一下美園。美園也不斷搖着頭,所以算是大成功吧。
考慮到步行去合宿館這個聚會會場的時間,假設我們要在五點半離開這裏,再考慮到喫東西的時間,應該差不多要來了。我抱着這個想法,低頭看書。但書本的內容根本進不了腦袋。想說過了十分鐘,於是看向時鐘,結果只經過兩分鐘,爲此嚇了一跳。這種時候,時間的流逝速度真的很慢。當我煩惱該怎麼打發時間時,門鈴響了。
見美園顯得有些不安,志保直接幫她掛保證。於我而言,也是完全不擔心這點。只想早點享用,然後告訴她:「很好喫。」
「牧村學長,你好。」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我要開動了。」
「麻煩妳了。」
「我有嗎?好啦,反正妳們先進來吧。」
志保恍然大悟般的環視房間,美園見狀呵呵笑道後,將視線挪到我身上。同時輕輕提起尺寸有點大,印着可愛圖案的紙袋。
「打擾啦~」
「剩下的問題,就是他有沒有跟其他女生約了。」
我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只責備志保。她卻聳聳肩,笑着說:「難說喔。」
志保無奈地這麼說,我於是照她所說,把門從一百度打開到一百五十度。結果美園就站在後面。我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但還是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這時候我發現披薩只有自己的份。她們只有湯。
「啊~」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十分,這個時間喫晚餐還早,不過考慮到聚會是從六點開始,就該趁現在先喫掉吧。而且我想早點喫到。
志保看着美園,抱着替她加油的心情,再度傳訊息給牧村。
(是很有她的作風啦。)
◇◇◇
「太好了。」
「因爲我們午餐喫得有點晚。」
「好的。那我借一下微波爐、烤箱還有盤子喔。」
美園滿臉通紅,她依舊忸忸怩怩地擺弄着手指說道。
『不然學長要跟誰去煙火大會嗎?該不會是一個人去吧!』
「那我這就喫……妳們的份呢?」
當我看着開心準備食物的美園,志保從旁替我解說。其實對我來說就算是喫剩的,都非常歡迎,可是她特地烤新的帶過來,更讓我感到開心。
「來了!」
「妳這麼講,對美園很失禮耶。」
「這裏跟阿航那邊不太一樣耶。」
「因爲我這間是邊間啊。」
「我就說嘛。」
儘管這是半開玩笑說出的話,美園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
「絕對合啦。因爲妳真的做得很好喫啊。」
「你這樣乖乖道歉,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總之請學長把門再打開一點。」
看起來是誇耀自己獲勝的句子,殊不知根本已經着了志保的道。志保把手機熒幕拿給美園看,她立刻喜上眉梢。
「啊……我不知道。」
「太好了……」
「牧村學長,雖然還有點早,我可以替披薩加熱嗎?」
『忘記說了,我會帶着美園中午做的披薩過去。請學長空着肚子喔。』
「總之妳想和他一起去煙火大會對吧?那妳知道他的行程嗎?」
「就是因爲這樣,妳接觸他纔會點到爲止啊?」
『我那天休假。真是遺憾啊。』
「就是啊。」
美園點了點頭。她確實會積極靠近牧村,但給志保的印象,比較像是待在他身邊就很幸福。實在沒有要在感情上攻陷他的模樣。而且在志保看得見的範圍內,他們也沒有什麼肢體接觸。
「討論之後,決定喝湯就好。」
「啊,抱歉。」
我喫下一口披薩,並喝一口湯。從披薩拿在手裏的感覺也能知道油脂偏少,不過即使口味比外送披薩還要清淡,卻有一股強烈的風味,總之就是很好喫。至於湯,是以法式清湯爲基底,口味清爽,還有着一股奇妙的韻味。
享用完美味餐點後,美園堅持由她收拾,怎麼都講不聽。我便把她交給志保,自己收拾了。我不只洗盤子,也洗了美園帶來的保鮮盒和水壺,不過──
「我是想和學長交往……可是更希望他能喜歡我啊。」
「就是說啊。」
當我看到她們的反應,便知道這是志保主導的惡作劇。我對一臉不滿的志保投以不信任的眼神,還是讓她們進屋了。
關於這點,志保也不否認。自從他改變髮型,說他是個帥哥並沒有什麼問題,而且他對每個人都很好。只不過,美園對他的評價還是太高了。
「再來就只剩邀他了。」
美園笑着這麼說,迅速開始準備。
「美園,歡迎。」
星期六的傍晚六點開始,有以文執上學期慰勞會爲名的聚會。我今天也沒有打工,所以趁早上做家事,諸如清掃家裏、曬棉被等,之後喫完午餐發現志保傳了訊息過來。她的訊息對於排假想和美園一起去煙火大會的我來說,是非常適時的挑釁。她該不會其實是超能力者吧?
「她根本就是用女子力做成的啦。」
『我要跟阿航一起去煙火大會,回程會去學長打工的地方喔。分一點幸福給你。反正你一定要上班對吧?』
「不過她居然有辦法自己烤披薩,實在是太厲害了。」
「嗯!可是……」
「感覺好像通勤妻喔。」
『我下午會在聚會開始前,把東西拿去放在阿航家,所以會繞過去。當然了,美園也在喔。』
「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再來找學長拿。」
美園鬆了一口氣,志保則是莫名自豪。又不是妳煮的。
志保差點目瞪口呆,不過她懂美園想表達的事。雙方兩情相悅,最後走到交往這一步──就某方面來說算是理想型態。但拘泥在這一點上,也讓她覺得簡直就是國中生。
「咦?怎麼問──」
過了一會兒,牧村回覆了。美園雙手合十,做出宛如祈禱的動作。
「學長失望得這麼明顯,會害我很傷心耶。」
我輪番檢視房間的時鐘、手機,還有電腦上的時間,確認現在是下午四點。志保說了下午,卻沒說確切的時間。就我自己的感覺,應該會是下午四點後的事,所以已經做好應門的準備。頭髮也抓好了。
志保咧嘴一笑說完,美園起初也氣勢十足地回應,但又馬上陷入沮喪。
「來。」
我從廚房探出頭,如此詢問在房間裏的美園。只見她笑着回答:
換句話說,美園想要的並不是回報式的好感。原來如此──志保總算感覺到過去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現在有了解答。
「希望合學長的胃口。」
「所以請學長不用在意我們,快喫吧。」
「那我先幫妳問問吧?」
「我先聲明,那塊披薩可不是我們中午喫剩的喔。是美園用預留的麪糰和食材烤了一個新的。」
今天不算是下廚,所以她沒有穿圍裙,也沒有綁頭髮,但還是讓我不禁妄想──簡直就像會定期造訪丈夫住處的通勤妻。
「妳就是喜歡他,讓他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妳不是想跟他交往嗎?」
「包在我身上啦。問的時候不會提到妳。」
「瞭解。只要先通知我,看是從大學順路回家還是什麼時候都能來。」
「好。謝謝學長。」
我順便從美園手上接過紙袋,將保鮮盒和水壺放進原本裝它們的紙袋中,並放在廚房角落。
「差不多該走了吧?」
「也對。」
「好。」
雖然比預定時間還早,但等到了會場,應該會有幾個人先到吧。
「今天也是抽籤決定座位嗎?」
「應該是吧。」
以我的經驗而言,過去每一場文執的聚會都是抽籤決定座位。當我如此回答發問的志保,一旁的美園顯得有些不安。
「放心啦。開始二十分鐘後,只要我過去找牧牧學長就好了嘛。對吧?」
「是啊。人牆就交給我來擔任吧。」
聽到我們這麼說,美園放心地眯起眼睛,說聲:「那就麻煩學長了。」輕輕點頭致意。
「但我還是覺得一開始就坐在一起最好。」
美園有點遺憾地如此補充,然而我無法透露真心,附和她這句話,只能默默看着志保撫摸美園的頭。好羨慕。
「這學期還剩下期末考,不過上學期大家都辛苦了。暑假也有活動要進行,我們一起努力,創造一場美好的文化祭吧。乾杯!」
委員長仁帶頭舉杯,所有人跟進後,上學期慰勞會就這麼展開。
環視整個會場,發現大約有五個以上的十人小團體,因此能推斷約有半數執行委員都出席了活動。可惜的是,我和美園在不同的團體。她所在的團體男女比例各半,所以不至於活動纔剛開始,就被人團團包圍而傷透腦筋。我也就放心了。
「嗨,阿牧。你有在喝嗎?不要東張西望啦。」
「活動纔剛開始耶。」
我說這句話原本是想體貼她,沒想到她滿不在乎地這麼說。我感到很意外,始終盯着美園看,她這纔有些害羞地往下說:
阿實在乾杯的同時,就把第一杯酒喝光然後來纏着我。像這樣把身邊的人拖下水,接着慢慢擴大範圍,就是這傢伙的作風。多虧這種做法,沒有人逃得過他的包圍網。我常會想,要是他沒有喜歡大姐姐的癖好,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也就是說,剛纔那個謊話是妳決定要說才說的嘍?」
「當然可以。」
而且現在回頭想想,我居然在情急之下握住美園的手。當然沒有什麼邪念,但完全是賺到了。一想起這件事,就會不禁開始傻笑,所以必須繃緊面容。
「好。謝謝學長。」
「可是你卻一直跟別的女生聊天,我纔會……」
美園一臉不安──應該是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其實我也只是壓抑自己的慾望,戴着學長的面具罷了。所以看到這副表情,我也只能把假面具摘下來。
「嗚……那好吧。」
「妳不用放在心上啦。」
「難得來參加活動,妳等一下只要直接加入女生的圈子,就不會有事了吧?」
「可是妳的臉紅通通耶。不用顧慮我,沒關係喔。」
美園再度把自己縮小。一開始分明只是小小的惡作劇心態,是我不該過分擔心。
那副模樣也很可愛,令人會心一笑。一想起來就會自然而然笑出來。
「別說那個了,我才該道歉。接下來會好好當人牆的。」
「請學長今天一直待在我身邊。」
「多虧香學姐和小志,常常有人邀我參加姐妹會。」
「啊,阿實學長。辛苦了。」
「騙我?」
「啊。」
見她愧疚地低頭,我儘可能開朗地這麼說。但她接着又道歉了。
「怪了,妳一開始就在這裏嗎?」
我牽起美園的手,慢慢走完距離樓梯間只剩一半的階梯。儘管只喝了一點,她的酒量沒有很好。而且在我們小心前往一樓沙發的途中,我跟美園說了好幾次話,她只有含糊的反應,臉也是一片通紅。
「這樣啊。我會記住的。」
「…………喝了一點。」
「纔不是。我們那邊散了,所以纔會到隔壁這邊來。」
我原本就想和她在一起,也真的想這麼做,而且她由下往上央求的視線,還是一樣威力驚人。可是──
「對啊。妳是之前來過的人啊?」
「你不生氣嗎?」
「妳該不會喝酒了吧?」
這裏沒有其他人,所以她說的當然是我,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問到這裏,若無其事看了看手錶,知道現在是晚上六點十七分。本來以爲還要再一下子,原本的團體纔會慢慢瓦解,然後開始跟其他團體融合。沒想到現在看看四周,團體都打散了。
當我在阿實製造的小圈圈中聊天時,六月初和美園一起來我打工地點玩的女生過來搭話。其實當時的我也只知道她是文執的一年級生。還是別跟她說,我現在也沒知道多少好了。
我聽不太懂她想表達什麼,但她已經因爲愧疚,整個人愈縮愈小。於是我坐在她的旁邊,衝着她笑。
大概是因爲我語帶嘲諷,美園聽了嘟嘴鬧彆扭,眼睛也死盯着這邊。
當我放下才要提起的腰臀,美園頓時喜形於色。
「抱歉,把妳叫出來。」
「咦?」
「爲什麼?」
『好。我知道了。』
看來他這次想利用我擴大交友圈。其中或許有體貼我不怎麼和一年級交流的用意,但我真心希望他考慮一下說法。雖然他說的內容其實不算有錯,也難以否定,實在很不甘心。
我遮掩自己興奮的心,指着樓梯上方。儘管捨不得結束兩人獨處的時光,也不能獨自霸佔她的時間。
我說完,美園便帶着宛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道謝。那是一抹很有美園風格、帶着楚楚可憐魅力的動人笑容。明明覺得她帶着笑容比較好,卻又覺得這對心臟不好。
「我?」
「因爲……牧村學長說過會保護我。」
「這小子叫牧村,最近改變髮型,開始賣弄風騷了。」
「來下面休息吧。小心樓梯。」
「我想繼續在這裏待一下,不行嗎?」
『你好,我是君岡。』
「是有點擔心,但這又不是什麼值得生氣的事。」
「不好意思。」
「呃……一定要說嗎?」
「妳若不想說,不說也沒關係喔。雖然我剛纔很擔心。」
「放心吧。我馬上回來。」
「牧村學長。」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因爲妳每次想矇混過關的時候,都會顯得很慌張。」
我掛斷電話後,在原地等待。不出一會兒,美園出現在樓梯上方。
我們交情不長,但我知道她不是會故意騙人的女孩。說不定只是想開個小玩笑,而且這也代表對她來說,我是可以這麼對待的對象。擔心歸擔心,這樣的信賴還是令人開心。撇除我剛纔抓着她的手這件事,依舊很開心。
「咦?」
「我想讓學長擔心一下。」
「不,我……臉紅是因爲其他原因。應該是……」
「是喔~」
我半開玩笑如此說道,美園只好死心開口。她說出的理由一定非常可愛吧。
「妳可以適當地回應,然後跟大家說妳出去講個電話嗎?我在樓梯間。」
美園畏畏縮縮地詢問,不過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雖然這樣感覺很像看準她不安,趁虛而入,但重要的是我想待在她身邊。
「我的個性不搶眼,這也沒辦法啦。」
我想她一定是害怕回去之後,又會被團團包圍。可是難得來參加聚會,希望美園也能好好享受。
「可是我沒想到妳居然會說謊,太意外了。」
「好啦。就繼續待在這裏一下。」
「不過要是不想些對策,也沒辦法混進女生的圈子耶。」
阿實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對着我身旁的一年級女生──印象中,她應該是公關部的人──攀談。
嘟着嘴的美園很可愛,但同時也對她產生愧疚。被人那樣團團包圍,自然無法靠自己逃脫,想必很不安吧。看到我這個放話說要當人牆的人完全派不上用場,她會做出這種可愛的反擊也很正常。
我笑着這麼回答,結果美園說了聲「討厭」後,別開視線。當我抱着幸福的心情看她,突然發現一件事。
「不會,我要謝謝學長。」
「妳還好嗎?來,坐下吧。我去拿水。」
我覺得自己應該沒這麼說過。心情上是這樣沒錯啦。
「我如果下定決心要說,還是可以好好說出口啦。」
「對不起……那是騙你的。」
即使消沉失落,美園依舊很可愛。不過還是像這樣掛着笑臉最好。
我拿出手機並知會阿實一聲,不等他回答就直接離席。往大廳走去的半路上,和美園四目相交。我舉起手機輕輕搖晃示意,她也微微點了頭,所以我直接打過去。
「那就麻煩學長了喔。」
「啊……」
「好了啦,妳不用放在心上。」
「我沒有喝酒。對不起。」
看來她的交友圈已經比我廣了。
「這點不要緊喔。」
「牧牧學長,你在那間家庭餐廳打工對吧?」
我不打算說「去救她」這種大話,不過希望狀況可以恢復平靜。至少希望美園能好好享受這場聚會。
大概十秒後,一直想聽到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雖是很符合美園風格的有禮口吻,卻感覺得出自己因爲那可愛的聲線而雀躍不已。
「可是──」
「我是搞不太懂啦,不過如果妳真的沒有喝,那就好。」
我扶她坐上沙發,接着放手後,美園頂着紅潤的臉龐,一臉不捨地看着我。
美園往下走到樓梯間,露出放鬆的微笑。我看着她,發現她的臉有點紅。
「是喔。」
「對~但當時跟學長還不是很熟。」
「樂意之至。」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我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於是往美園那裏看去,她的身邊已經圍着一大羣人了。以規模來說,是會場中最大的團體。美園位在人羣中心,雖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在我眼裏看來,卻覺得她現在很困擾。明明想當她的擋人牆,但說來丟臉,現在的狀況卻和以前完全一樣。
「可以嗎?」
「結果卻讓學長擔心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辛苦了~」
「我去打個電話。」
「另外,若葉學姐也常照顧我。」
「若葉嗎?」
若葉確實很會照顧人,但總覺得她會挑人照顧。
「因爲若葉學姐是我係上的學姐。」
「經妳這麼一說,她好像也是人文學院社會系的嘛。」
「對。不過我們專攻的路線不一樣。」
「人社還有分專攻喔?」
「是的。我主攻心理學,若葉學姐是社會學,小志則是人類學。」
「哦,心理學啊。」
聽到心理學,我首先想到一名少女。
「我以爲心理學是教育學院的耶。」
「他們學的是教育心理學。對不清楚的人來說社會系這個系所應該很難理解吧。」
美園邊說邊苦笑。我看着她,心裏不禁浮現一個想法:說不定那個人和美園同系。她說過想考這間大學,不知道有沒有考上?現在過得開不開心?
「美園,你們系……算了,沒事啦。」
我本想問問看,但重新想想,問了又能怎樣?我們連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只能算是我的自我滿足。
「怎麼了嗎?」
美園不解地問,我回答「沒事」後,她便可愛地歪着頭。我的心頭瞬間佔滿想摸她頭的衝動,但還是拚命壓抑下來。
「話說回來,對照的手法也好,愈聽愈覺得是數理科耶。」
「就是說啊。我們是文科的學院,所以大家都覺得統計要用的數學很頭痛。我自己也是啦。」
後來我們熱烈討論自己繫上學習的內容。美園不太說專門用語,淺顯易懂地談論她的主修科目。畢竟還是一年級上學期,課程仍以概論爲主。不過她對往後要學習的事物很有想法,對我這個門外漢來說,也是很感興趣的內容。
美園睜開眼睛,頂着紅潤的臉,一臉害羞地嘟起嘴巴。
美園以耀眼的笑容看着我。
「那麼牧村學長,美園就麻煩你照顧了。」
「這很重要。」
「既然會害羞,一開始就別這樣啊。」
這時候我的手機發出震動,於是拿出來確認,發現是志保傳的訊息。
「她睡着了嗎?」
感覺得到我的心跳因爲一股淡淡的髮香一口氣加速。美園的耳朵靠在我的左肩上,不禁擔心她是否會聽見我的心跳聲。
「已經這麼晚了嗎?」
「妳幹嘛死纏着不放啦?我當天沒在崗位上的時候,也一直在巡邏,所以更沒有什麼丟臉的糗事啦。」
我們坐的沙發位於一樓廚房區域的深處,如果是下樓要前往廁所,正好是死角。但既然他們是來找人,那就另當別論。
「我想聽聽去年的事。」
我說完看向志保,發現她不知道爲什麼,以莫名憐憫的眼神看着我。其他兩個一年級生也和她一樣,只有美園並未如此。
說着說着,出聲尋找美園的人發現了這裏,慢慢走過來。其中一人是之前留意過美園動向的一年級生──問我美園會不會參加聚會的那小子──記得他姓島田。我認爲已經跟他交談過幾次,要是不知道怎麼稱呼也不好,所以問了雄一。
「要換我們來照顧她嗎?」
話題告一個段落後,我看看手錶。現在聚會時間差不多隻剩下一半了,深深感受到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纔沒那回事。我會好嗎?」
我今天打掃得很澈底,所以要續攤是沒差,但我可沒聽說這回事。
「啊,君岡同學!」
來到我家續攤的人,包括我總共有八個人。二年級男生有阿實、渡久、隆與我,總共四個人。一年級女生包括美園和志保,也有四個人。我們續攤說開始就開始,現在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一年級生央求我們說說去年的事。
「這是爲求逼真。麻煩學長好好幫我應付嘍。」
有兩道男人的聲音。大概是看美園遲遲沒回去,所以出來找她吧。
『請包在我身上。』
「我跟這幫傢伙不一樣,沒有喔。」
我一邊苦笑,一邊指着美園靠在我肩上的頭。如此一來,他們就會覺得要是我在這個狀態下走掉,說不定會吵醒美園。這時我才隱隱佩服,原來她把頭靠在我的肩上,不單單是想回敬,還有這層意義。
『有啊。』
「啊,不好意思。我有電話……喂,小志?」
「要裝睡嗎?」
「這種差事就交給做學長的啦。而且美園是跟我同組的學妹啊。」
美園依舊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小聲嘟噥。
話雖如此,二年級生卻含糊其詞。畢竟大家都彼此掌握對方的祕密,一旦隨隨便便說出別人的祕密,自己也會跟着遭殃。
「我想想喔~」
我早就知道她的樣貌就像超高級品的人偶那樣標緻,不過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她閉着眼睛。我知道刻畫出那雙大眼的睫毛很長,但現在才知道居然那麼長,而且如此美豔。此外靠在肩上的舒適重量,與那股重新抓住感官的清甜香氣加乘,讓我的心跳速度來到最高點。我是很想再多看兩眼,可是再繼續看下去,感覺對心臟和脖子都是考驗。然而這對美園來說,似乎也是考驗。
所以現在別管我們──我釋出這樣的言外之意。
眼尖的志保做出反應。
什麼叫包在妳身上啊──就在我要輸入這句話的時候……
「學長想嘛,我們和她一樣都是一年級啊。」
「我不是說這個……」
「我不是說這個。」
「好,交給我吧。」
『你們有獲得本人的同意嗎?』
「反正已經離開三十分鐘以上,剛纔的小團體一定也散了。」
另一個人身材高挑,有着端正的五官,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級生。我沒和他說過話,也沒直接問過名字,不過常聽女孩子們提起他,應該是姓長瀨。儘管他和康太都是帥哥,卻跟會說甜言蜜語的康太有着不同的氣質,給人一種沉着、敏銳的感覺。
「這樣啊。」
「那聚在這裏的人沒有什麼好笑的趣事嗎?」
長瀨用手製止還想繼續糾纏的島田,然後看向我。
「等她醒來,我會帶她上去啦。」
『我跟阿實學長聊過,決定要在牧牧學長家續攤了。』
美園的表情很複雜,既覺得遺憾,又鬆了一口氣。
美園知會我後,接起電話。來電的人好像是志保,只見美園點頭「嗯嗯」地回應,接着大叫一聲:「咦!」然後又開心地說:「嗯,我也要去。」最後說:「那我們晚點見喔。」就這麼掛斷電話。
「啊……喂,等一下……」
坐在我身邊的美園興致勃勃地問道,但我並沒有這方面的糗事。

當我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背影,轉過頭想對美園說「他們都走了」時,她的睡臉──雖然是假的──頓時映入眼簾。因爲她的頭就靠在我的左肩上,我的脖子一定負擔很大吧,但眼睛就是離不開這張臉。
美園說完,閉上眼睛,直接把頭靠在我的左肩上。
來找美園的兩個人回去後,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我一直刻意不提及他們。自己也很不想面對晚輩還這麼幼稚。
島田發現美園,發出稍大的音量,因此我立刻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做出安靜的手勢,他這才急忙遮住自己的嘴。但美園其實沒睡着,所以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就是了。
「可是──」
「而且她這樣,也很難換人吧?」
在我身旁的美園已經一臉困擾。就算沒被帶走,也會被迫答應回去吧。如果來找她的人當中有二年級的學生,就算她想拒絕應該也很難。
「美園~」
「那我要睡了。」
「啊~對了,你好像有送喫的東西給第一舞臺的人嘛。」
「君岡同學~」
「可是我又不知道牧牧的糗事。」
「學長們,牧牧學長這麼說耶。他就沒有什麼丟臉的事嗎?」
「不然最累的文化祭當天,也沒發生什麼事嗎?真的?」
「看來是有吧?」
美園大概已經料想到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不禁皺起眉頭。我自己也是很不捨,但實在不好意思在剩下的一個半小時裏,繼續獨佔她。
『有獲得本人的同意嗎?』
「的確是啦。因爲臉紅,我才方便找藉口。」
相較於志保想看好戲,隆和渡久的反應很無趣。但我真的沒有糗事,這也沒辦法。
長瀨小聲詢問。他們來接美園,她卻睡着了──而且還靠在我的肩上──因此他看起來有些遺憾。不過跟一旁毫不掩飾心中遺憾的島田相比,感覺他已經習慣應付這種場面了。
「原來要去牧村學長家續攤啊。好期待。」
平常白皙清透的肌膚,現在染上一點紅暈。對打發那兩個人來說,這倒是一個絕佳的僞裝,能當成喝酒的影響。
長瀨機靈地詢問,卻因爲島田隨後說出的這句話太過處心積慮,結果全毀。
「對啊。好像喝了一點酒,我過來這裏的時候,她就在點頭打瞌睡了。」
「啊~原來妳不會裝睡啊?」
一年級生沒多想,隨口問了這麼一句,結果我以外的二年級生都錯開視線。阿實很自然,渡久和隆卻露骨地別開視線。
「快停。不要用『這傢伙沒朋友』的眼神看我。」
阿實大概是看不下去,隨着一句「我想起來了」,接着說出我也記得很清楚的事。掩護得好啊。
我強調自己是學長,就包在學長身上。這對學弟妹來說,是很卑鄙的手段,但我就是不惜如此,也不想讓出這個地方。
「對啊。」
我那個時候還是有朋友。純粹是時間對不上而已。明明沒有什麼丟臉的糗事,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卻成了最糗的人。
「嗯?」
「我會隨便應付他們啦。」
我笑着捉弄美園,她也不滿地鬧脾氣。像這樣意外孩子氣的一面,也可愛得讓人受不了。
他們接着對我點頭致意,然後回到二樓。島田頻頻回頭看我們,長瀨倒是連離去都很瀟灑。他應該小我一歲,不過總覺得他的行爲舉止很從容。
「彰,好了啦。就交給學長,我們回去吧。」
我完全是睜眼說瞎話,但這樣最省事。
她睜開一隻眼睛,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用態度表明這是回敬給我的。本以爲捉弄到她了,結果卻反過來被玩弄在掌心。
「那是最後一天的事吧?」
美園小聲呢喃,當我正想詢問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時,樓梯那邊有聲音傳來。
「牧村學長也有嗎?」
「就是啊。」
如果她睡着了,那些人也不會硬把她叫醒吧。既然是爲了縮短和她的距離纔來的,想必不會做出討人厭的舉動。
阿實起頭後開始述說,再由我們其他二年級生逐一補充。基本上是沒什麼亮點的回憶談,不時穿插不在這裏的人的糗事。隨著文化祭逼近,不少人會因爲忙碌、疲勞與睡眠不足,言行舉止開始出問題。不過再怎麼誇張,旁人都會在真正發生重大問題前,叫他休息,所以基本上都止步於笑得出來的糗事。
看到那令人厭煩的兔子貼圖,我只能這麼回覆。
「就快七點了啊。」
「可是──」
我帶着那個女生到理學院B棟的屋頂前,想說拿着在攤販買的東西很麻煩,就推給阿實了。
「我還記得你喫可麗餅的時候,一副嫌它難喫的表情。而且第一舞臺的人剛好肚子餓,你幫了大忙。」
「原來牧村學長喫了那個可麗餅啊。」
一旁的美園小聲說道,但並不是要說給誰聽的。她知道我不喜歡喫太甜的東西。所以大概很意外我會把全是奶油的可麗餅喫下肚吧。
「還好啦。發生了很多事。」
畢竟不能把那個女生喫剩的東西送人,也很猶豫把擺攤的人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東西丟掉,所以就喫掉了。我還記得那玩意兒甜到難以置信。不想讓人以爲因爲是女生喫剩的,我才喫下自己不喜歡的食物,因此避而不談。我含糊其詞並看向美園,只見她低着頭,滿臉通紅。
「妳還好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低着頭,頂着紅潤的臉發呆。爲了不讓她錯喝到酒,我和志保都把自己的杯子放得很遠,所以她應該不是喝醉。
「美園,沒事吧?」
坐在另一邊的志保也覺得美園怪怪的,搖了搖她的肩膀。
「呀!」
「啊,抱歉。」
美園驚嚇的程度堪稱逗趣,大大地抖動並且大叫。想當然耳,吸引了室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啊。那個……沒事。不好意思,我稍微發呆了一下。」
「還好嗎?妳的臉很紅,是不是感冒啦?」
美園的臉還是很紅,她急忙搖頭否認,其他人還是擔憂地看着她。
「沒有,我真的沒事。臉有點熱,我去吹個風。」
美園一鼓作氣說完這句話,就這麼前往陽臺。落地窗被打開片刻,有些溫熱的風就這麼吹進冷氣房內。
「她沒事吧?」
「應該沒事喔。我從中午就跟她在一起,她一直很正常,而且要是感冒,她就不會來了。請學長先不要管吧。」
「還好。讓學長擔心了,不過我完全沒事喔。」
美園在胸前做了一個小小的打氣動作。看到她這樣,我在放心之中,臉頰也自然而然放鬆。
我像平常一樣送美園回家。雖然接受志保說的話,卻又不想要事情有個萬一,就在路途中開口詢問,美園也開朗地回答:
「下個星期還有讀書會,所以我把身體狀況管理得很好。」
「時間從晚上六點開始可以吧?」
「這可傷腦筋了。」
「那就好。」
「身體還好嗎?」
我的心思寫在臉上了嗎?美園帶着苦笑看我,鬧彆扭地說:「這麼不相信我。」我笑着回嘴:「就是因爲相信妳,才這麼說啦。」結果美園開心地笑道:「什麼啦?」
「要是妳做得太豪華,我以後會不好意思去,所以適可而止就好喔。」
「學長不用這麼擔心啦,我會乖乖做普通的料理招待你的。」
要是可能傳染給別人,她確實不會來參加聚會。我是有點擔心,不過志保好像已經有了頭緒,我便照着她的話做。
「可以。我會做晚餐,喫完之後就開始唸書吧。」
「畢竟是我要跟學長請教數學,就當作預付的謝禮嘛。」
正如志保所說,是我過度擔心,幾分鐘後美園就恢復正常回來了。「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如此說道的她,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我也就放心了。
美園笑得完全不見一絲困擾,但這對我來說是很認真的問題。一週能舉行一次讀書會,而且還能喫到她親手做的菜,這已經是出乎意料的機會,所以我不求更多。也不能造成她的負擔,削減到唸書的時間。
「務必拜託妳煮普通的餐點喔。」
「的確是這樣。」
話雖如此,這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我們事先買回來喫的東西已經快要喫光,所以沒過多久就決定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