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消極的學長與積極的新生

第一章

《大學社團裏最可愛的學妹》 · 水棲蟲 · 1.8萬 字

「牧村學長。」

當我結束自己隸屬的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簡稱文執的工作,輕輕擦拭六月暑氣帶來的汗水,便被人從背後搭話。

會用「牧村學長」這個稱呼叫我的人,只有小我一屆的君岡美園一個人。當然了,就算不仰仗稱呼,我也不可能會聽錯她的聲音。那文靜高雅的說話方式,以及可愛的聲線聽起來非常舒心。

「今天也請學長多多指教。」

這名有些嬌小的學妹對着回過頭的我嫣然一笑,以無異於平常的美麗身姿,禮數周到地對我低頭致意。

「這是我要說的話。我很期待今天的晚餐喔。」

「我也非常期待。我會努力達成學長的期待。」

她靦腆地笑着並握緊雙拳,放在胸前,做出非常可愛的打氣姿勢。她的外表如此標緻,光做出這般舉動,就會讓人心跳加速。

「還有,我也想準備明天早餐,所以要是不會給你添麻煩,請問我能住下來嗎?」

「咦?麻煩是不會啦……但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照理說,我們只約好今天喫晚餐,然而她歪着頭一臉不解地回應我的問題,並晃動她那頭深棕色秀髮。

「我會在家洗好澡,請學長不用擔心。我會在四點拿行李過去拜訪學長,到時候一起出門買東西吧。那麼,我還有事情要先準備,就先失陪了。」

「啊……喂,美園。」

我當然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卻完全搞不懂她說出這些話的用意。以她的爲人來說很罕見,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這個時候我是這麼想的。後來仔細想想,想必無法不逼自己這麼想吧。

首次見到美園,是在四月。當時根本想都沒想過會讓她替我煮晚餐。更別說住在我家了,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 ◇ ◇

我的大學生活迎來第二次的四月。隸屬的社團文執也來到迎接新生的季節。

我既擔心自己身爲學長,不知是否能樹立榜樣,當然也期待新生的到來。但我這麼消極,到頭來一定只會和學弟妹們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吧。

「哦,阿牧你看。那個女生在耶。」

「不就是君岡美園學妹嗎?」

「太猛了。」

「因爲是聚會嘛。照妳這麼說,妳跟她是朋友?」

「君岡學妹也是,妳可以隨意稱呼我。」

「原來學長記得我們呀。」

由於這是第一次召開部會,首先進行自我介紹。因爲是從二年級開始,很快就輪到我了,但我也只說一句:「我是牧村智貴,理學院生物系,請多指教。」

細長美麗的眉線下,是長長的睫毛與線條清楚的雙眼皮。突顯了又大又圓的眼眸。

「啊,恕我失禮了。」

聽到宮島學妹這個適時的提案,一籌莫展的我欣然同意。

「她叫什麼名字?」

「不會,別介意。」

「順便問一下,學長記得我們的名字嗎?」

「對。我們入學之後才認識,不過同系。都是

人文學院社會系

的學生。」

「好啊,贊成。」

「不要把我講得好像沒朋友的邊緣人。」

其實我壓根兒沒和她交談過,卻已經聽見這個名字好幾次了。

「喔,真的耶。」

「是啊,那當然。」

就算不問我,幾乎全人類都會這麼想吧。阿實刻意地聳了聳肩,然後又裝模作樣地撇了撇食指。有夠煩。

「瞭解。那麼志保,妳也能隨意稱呼我。大部分的人都叫我牧牧就是了。」

隨後,她不斷對身邊的人低頭致意,離開那個圈子往這裏走來。她的一舉一動和抬頭挺胸步行的姿態,果然非常高雅。

「是啊。」

「她平常在學生餐廳之類的地方也常常被人搭訕,不過一來到這種場合,果然更誇張了。」

阿實不懷好意地笑着戳我的身體,而且正如他所說,既然我們隸屬同一個部門,就不會完全毫無瓜葛。

「學長叫我志保就行了喔。」

第二次全體會議的隔天是新生歡迎會,我們借用大學內的合宿館二樓當作會場。像文執這麼龐大的集團,若要集合所有成員只能借用這個場地。

我下意識道出的自言自語,卻有個人附和。我拿開原本要就口的紙杯往身旁一看,只見自己身邊有個從活動剛開始,就跟我處在同一個圈圈的一年級女生。

「學長,我可以叫她過來嗎?」

「夠啦,別再說這種話了。」

本想等待閃爍其詞的君岡學妹再說些什麼,宮島學妹卻跳出來發問。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微微探出身子的人並非提問的宮島學妹,而是君岡學妹。她直盯着我看,感覺就像在等待我回答一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問你想不想跟人家交往,或是希望人家當你的女友啦。」

君岡學妹鬆了口氣,淺淺笑道,那對美麗的脣瓣因此勾起小小的弧度。那副模樣依舊可愛動人,讓人有些害臊。

剛纔圍着君岡學妹的男生們還面帶遺憾地留在原地,她應該是想以防萬一吧。

「我是君岡美園,就讀人文學院社會系。有人跟我說,上了大學之後會有很多開心的事,所以很努力準備大考。我想在這裏創造許多美好回憶,請大家多多指教。」

對方穿着清純的連身洋裝,胸部看起來也的確明顯,雖然阿實壓低了聲音,但還是不該說這種話。阿實見我如此,笑着帶過後,有些遺憾地嘆口氣。

「我沒那個意思耶。沒跟人家講過話,根本沒辦法思考這種事。而且以後也不會跟她有什麼瓜葛吧。」

「你還是老樣子耶。」

我以爲君岡學妹也會跟着叫我牧牧學長,但直到剛纔還掛着笑臉的她,突然一臉失落。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那我叫你牧牧學長。」

「謝……謝謝妳。」

志保是個和外表相反,不拘小節的人,對我真是絕佳的救贖。

二年級的自我介紹順利結束後,輪到一年級。他們跟已經互相認識的二年級不同,接下來必須用心聽,並儘可能記住誰是誰,所以我挺直腰桿集中精神。在我身旁的阿實也一樣,而其他同屆的人也是吧。當一年級介紹到一半──

「君岡學妹……」

不過今天最大集團的中心人物是一名新生女孩,有將近一半的男生聚在她身邊。

◇ ◇ ◇

我自己說這種話可能很好笑,不過我的自我介紹完全不起眼。所以不禁疑惑,那是理所當然會記住的嗎?

畢竟她有可能退出文執,就算沒退出,我們文執雖然只有一、二年級,也是個快要一百人的集團。在談論交往之前,我們可能連一句話都不會說,一年就過去了。

像這種場合,受歡迎的人身邊總會聚集人羣。以文執來說就是委員長和副委員長,以及健談的二年級生。事實上,現在這些人的身邊確實聚集着很多人。

大概因爲我一臉訝異,宮島學妹輕輕低頭致歉。沒能機靈地回話,我才覺得愧疚。

「牧村學長,恕我打擾了。」

我又差點被那抹笑容奪去心神,但這麼一來,可就分不清楚誰纔是學長了。當我也急忙輕輕點頭致意,部長一句「

部門會議

要開始了喔」救了我一條命。

「小志……」

「我看你們很有機會扯上關係嘛。」

我在心中這麼想,我的朋友卻對我投以傻眼的目光。

文執分成三個部門。第一次全體會議進行各部門的說明會,然後讓一年級新生填寫志願部門。今天第二次會議就以該問卷結果,決定一年級會分配到哪個部門,各部門再各自集合。而這位君岡學妹,也在我隸屬的部門當中。

如此說道的君岡學妹也對我恭敬地低頭致意。她慢慢坐下的動作依舊帶着高雅的氣質,再加上微微的清甜香氣,壓着裙襬的舉動,更讓我心跳加速。

「而且胸部很大。」

宛如白瓷般的肌膚以及色彩柔和的嘴脣,兩者配合得恰到好處,不到美豔卻也不單調,她的美有着絕妙的平衡。

阿實在旁邊要我再熱絡一點,所以我想他一定會來一段逗趣的自我介紹,沒想到完全冷場了。好歹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啦。

君岡學妹開心地瞇起眼睛,她稍微歪頭,深棕色髮絲因此隨之晃動。宮島學妹輕觸她那嬌小的肩膀,面對我說道:

「這樣啊。」

我把視線投向不遠處,也就是阿實所說「那個女生」身上。不遠處坐着一名學妹,她有一頭及肩的深棕色中長髮,髮尾稍微內彎,是很可愛的髮型。

我說完這句話纔想起來,昨天開會時,在君岡學妹身邊的人就是她。

我又沒能機靈回話,對話就這麼中斷。覺得有些尷尬,於是跟着宮島學妹把視線移向君岡學妹。她被以學長爲主的男生包圍,可愛的臉龐掛着笑容,但眉尾已微微下垂。

「我就是死性不改嘛。那你覺得她怎樣?」

「原來妳記得我的名字啊。」

原本很後悔不該直盯着人家看,然而儘管她瞪大眼睛好一陣子,最後還是露出柔和的微笑對我點頭致意。

「妳們是君岡美園和宮島志保對吧?我記得喔。」

我的朋友的確不多啦。

「當然?」

「對,沒錯。真虧你記住了耶。不過既然人家長得那麼可愛,大家肯定是瘋傳到連你都有所耳聞吧。」

「啊……既然學長叫我志保,請你也用名字叫美園嘛。不然這樣像在排擠她耶。」

委員長帶頭舉杯後,過了二十分鐘,正好來到太陽下山的時間,窗外的景色開始轉暗。氣氛並沒有隨之黯淡,不過場內的模樣開始出現些許變化。剛開始大家是平均分成好幾個團體,如今人數已經產生變動,慢慢集中在某些地方。

「嗯?當然是覺得很可愛啊。」

「嗯……是啊。」

今天是我剛纔提到的文執的第二次全體開會日。我們把教室當成會議室,坐在我旁邊的人是與我同屆的

實松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戳着我的肩膀。

然而數十分鐘後──

挺拔的鼻樑和臉頰到上顎的線條,都給人俐落的印象,而女性的柔軟曲線卻不突兀地與之共存,實在很神奇。

當君岡學妹聽見「美園──!」這道響亮的呼喚,她抬起有些低垂的頭,看見出聲的人和揮動的手,隨即露出一抹開朗的笑容。

「不過她真的很正耶。在我們學校內,我還真沒看過這種等級的正妹。」

「那不是一樣的意思嗎……不過我想想……」

「沒什麼,這不值得開心喔。跟一年級相比,要記的人只有一半啊。」

「沒什麼啦。來,坐這裏。」

因此就在這個時候,我和正好看向我的她四目相交。

「就是說呀。」

「如果年紀比我大,就無可挑剔了。」

我的確沒見過那麼可愛的女生。可愛到一旦看向她,視線就會被奪走。但如果問我有沒有阿實說的那種心思──

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但就是想幫她做點什麼。原本想如果有純女生的小圈圈,就誘導她過去,不過很可惜現場並沒有那種圈子。

宮島學妹在我和她之間讓出一個人的空間,讓君岡學妹坐在我們之間。我思考她爲何要如此,後來馬上明白她想拿我當擋箭牌。

「沒有這回事啦。光是能讓牧村學長記住,就很開心了。」

她起身之後挺直腰桿,柔和的表情與不疾不徐的說話方式兩相烘托,給人留下高雅的印象。想當然耳,結尾的鞠躬也非常流暢,是一連串宛如教科書的動作。

這位君岡學妹跟她旁邊的一年級女生有說有笑。她不時遮着嘴角歡笑的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目不轉睛。

這是我爲了掩飾緊張而說出的話語,但君岡學妹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

「呃……」

身高應該稍低於平均,不過因爲體格纖細,看起來顯得更加嬌小。這點與可人的相貌相輔相成,更添增她的可愛。

我本來就打算記住所有一年級的自我介紹,如果是臉和名字,應該幾乎記住了。但偶爾不經意會想起的人,總是那名楚楚可憐的女孩。

「對不起喔。小志,謝謝妳。」

她是跟我同部門的一年級生,記得是叫宮島志保。她有一頭黑色短髮與修長的身形,算是個冰山美人,即使被人團團圍住也一點都不奇怪,但之所以沒有如此,或許是因爲她的右手無名指戴着一枚戒指吧。

在文執中,男女之間感情很好,以名字稱呼彼此已是常態。即使如此,沒有本人的許可就直呼剛認識的女孩子名字,實在令我卻步。不過君岡學妹看着我的表情,好像在說希望我用名字叫她。大概吧。

「呃……美……美園。」

「有!」

我因爲緊張而結巴,但美園還是喜形於色,以開朗的聲音回答我。

「學長好像比叫我的時候,多想了一下耶。」

「因爲這麼鄭重其事,讓我很緊張啦。啊,看妳要叫我牧牧還是什麼都可以。」

我自覺的確想了很多,所以只好迅速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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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學長。不過,我可以暫時繼續叫你牧村學長嗎?」

剛纔不是說我排擠人嗎?

「其實她上大學才改頭換面,所以別看她這樣,還不習慣跟男生相處啦。」

「小志,別說了啦。」

「是喔。真想不到。」

畢竟她的外表非常可愛,穿着打扮也可以說很合乎本身的氣質,完全感覺不出這是她不習慣的打扮。

我心裏這麼想並看向美園,她的視線正好從志保移到我身上,我們四目相交。她一臉靦腆,視線稍微和我錯開後,又回到我身上。原本雪白的臉頰因此染上些許色彩。

「啊,抱歉。」

「哪裏,我不覺得反感。」

我自知自己的視線很冒昧,但她有些慌亂地搖搖頭,臉上再度浮現可愛的微笑。

「那就好。謝謝妳。」

「不會,學長別這麼說。」

她溫柔地笑道並低頭致意,雖然只是輕輕點個頭,卻有着十足誠意。

「謝……謝謝學長。」

「會嗎?我喜歡下廚,而且其他家事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呀。嗯,通學時間再加上早晚要擠尖峯時段的車,我倒覺得通學比較辛苦。」

我指着公車行進的方向詢問,美園點頭後,又有禮地對我鞠躬致意。我想她的教養一定很好吧。

每當我查看狀況時,幾乎都會和她四目相交,她時而微笑,時而羞怯的模樣,一再奪走我的目光。

「畢竟今天是星期六嘛。」

「放心吧。有個安全的地方。」

只是回家的路一樣而已,美園卻不知道爲什麼開心地低頭致意。

「辛苦是辛苦,不過一個人住更辛苦吧?妳說呢,美園?」

「好啦,就讓人家送妳回去嘛。牧牧學長也沒問題吧?有十分鐘時間,就可以從這裏到美園家來回走一趟了。」

美園急忙否認志保的揶揄,卻不知道爲什麼要對着我說。「我真的沒有喔。」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提起視線盯着我看,她的視線與染紅的臉頰交疊,就正面的含義來說,實在對心臟有害。

晚上九點零二分發車的公車晚了一分鐘,從大學前公車站出發。志保和美園兩人分別從公車內外互相揮手,我覺得有點難爲情,所以只稍微舉手示意。

「不過要先把妳送上公車。美園也同意吧?」

我看向不知不覺形成的一個女生圈子,卻聽見志保低喃着:「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現在還是必須把人送去女生圈子纔行。

「正門出去走五分鐘就到了。」

直到公車抵達的這十分鐘時間,我們繼續聊着迎新的話題,很快就過去了。

「不會,沒等多久。那我們走吧。」

「對。小志因爲要搭公車,沒辦法續攤,所以我也乾脆回家好了。」

「妳要搭幾點的公車?」

「那就好。」

美園剛纔待的圈子已經因爲失去中心人物而瓦解,然而這樣隨便一看,還是能見到幾個望着她的男人。要是那些人再多喝幾杯黃湯,可能就會過來展開突擊。一樣的事假如一再重複,或許會讓美園覺得不好受。人家難得參加迎新,我不喜歡這樣。

她表現得很謙虛,表情卻很開心,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擅長做家事。

「紅綠燈那裏要往哪邊走?」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我因爲這聲呼喚回頭,只見美園就在那裏。志保在她的後方和二年級女生們聊着天,所以美園一看到我,就離開她們來到我身邊。

「嗯……不知道耶。因爲我反而不曉得住老家通學會有多辛苦啊。」

美園的臉上還留着些許不安,所以我用力點頭。我想她應該是在說客套話,但還是有禮地道謝並回以一個可愛的笑容,讓我有些難爲情。

「怎麼了嗎?」

如果是美園和志保兩個人,美園感覺會一起在公車站等車。而且雖然公車站周圍很明亮,把一個女孩子留在這裏實在讓我過意不去。所以原本想留下來和她一起等車,志保卻先下手爲強。

「那個……牧村學長。」

「嗯,小志,晚安。」

「所以到頭來,美園是個天生賢慧的女人是嗎?」

志保以輕佻的語氣要求維持現狀,美園盯着我看,看得出她的臉上寫着不安。大概是害怕打破現在這個平衡的狀態,重蹈剛纔的覆轍吧。

「牧村學長會去續攤嗎?」

「小志,這樣不好啦。牧村學長,我也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瞭解。」

「啊,你們不用陪我等車也沒關係喔。請學長用這段時間送美園回家吧。」

離開大學校地後,路燈便會減少,如果她家只要走路五分鐘,其實我想送她到家門口。可是就算她看起來再怎麼開心,一定也不希望今天才剛認識的男人跟去家裏吧。

我們來到丁字路口,望向打破短暫沉默出聲叫我的美園,就這麼和仰望我的她四目相交。她以有些緊張的表情仰望我,可愛到犯規了。我強忍着想急忙別開視線的衝動。

「今天還開心嗎?」

「那跟我方向一樣。我們送志保去公車站,然後我再送妳到半路。」

「這樣啊。啊!我也要回家,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嗎?」

「久等了。」

「這是她說的,所以請學長送她回去吧。」

「那個……」

「牧村學長……謝謝你。」

當美園、志保和我三人並排走着時,我想身爲學長,還是必須挑起一點話題,於是選了個安全的問題。

「沒有啦,沒這回事。」

「學長聽見了嗎?她在強調自己是個賢慧的女人喲。」

「以後還能跟學長聊聊嗎?」

安心的美園輕輕吐出一口氣,開心地瞇起眼睛。雖然我們接觸的時間尚短,但她表現出如此豐富的感情,讓我強烈認爲她是個好女孩。不認爲她會說謊騙人,也不覺得她的個性會刻意強調這種事。而且在場的男人只有我,更沒有必要這麼做。

回想起剛入學半個月時的自己,總有一股一個人住顯得很全能的感覺,當時還覺得做家事有趣。如今已經成了習慣,是不覺得麻煩,但也沒有樂在其中。

「就是這樣吧。而且她感覺真的很會做家事。」

「早該這麼做了。」

「好,麻煩學長了。」

「好,拜託妳了。我不趕時間,妳們慢慢打完招呼再離開喔。」

「往左轉,下一個紅綠燈再往右轉。」

「可以嗎?謝謝學長。」

「好的,謝謝你,牧村學長。」

我指着前方不遠處的丁字路口問道。

我大概知道美園住哪裏了。從校門口徒步五分鐘的距離、這個方向,再加上她這身良好的教養。我想應該是大學附近據說租金最貴的房子吧。

在這樣的狀態下,迎新很快來到結束時間,衆人即將一起離開會場。但無論是要去續攤的人,還是要回家的人,都遲遲不肯離開合宿館。我也一樣,大概是還沉浸在聚會的餘韻當中,每次都這樣。

「既然志保搭公車上學,代表妳住老家嗎?」

「好吧。那我送美園回家。可以嗎?」

「現在這個時間……九點零二分吧。」

「咦?就繼續跟學長聊不好嗎?」

之後,我們邊走邊聊迎新的話題,出了校門口後,來到一旁的公車站。若是平日白天,不管什麼時候經過都會看到有學生在等車。不過似乎沒有任何人在星期六晚上前往車站的方向。

說實話,我不太懂「現在也很高興」是因爲什麼,不過迎新對她來說,似乎是個很好的回憶。笑容滿面的美園這麼回答,我也覺得非常開心。

她看起來開心得連笑容都多了些光彩。我還以爲那句「以後還能跟學長聊聊嗎?」是客套話,但她露出這副表情,連我也感到很開心。

「是的,那當然。」

「嗯?」

「是的。麻煩學長了。」

「嗯?」

「牧牧學長,謝謝你。美園就拜託你囉。那麼美園,明天見。」

「機會難得,妳們女生就去聊聊吧。人家都說第一步最重要呢。」

「好了,我們走吧。走這條路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要做家事,很辛苦吧?」

「我是無所謂,可是妳不跟她們去續攤嗎?」

美園溫柔地瞇起眼睛,同樣禮數周到地鞠躬後離開。她的一舉一動實在美得讓人着迷,我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再次這麼想道。

「不過如果是這樣,去女生的圈子比較好吧。我去跟她們說一聲。」

「啊,那我去叫小志過來。」

後來,我把美園她們交給同一部門的二年級女生,自己則是混入阿實所在的圈子。我不時偷偷看向她那邊,見到她的表情不像被男生包圍時那麼爲難,也就放心了。

關於這點,我完全不介意,而且也不想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只不過如同剛纔考慮的因素,我也有點忌諱跟去美園的家。

「若妳不嫌棄,隨時都行。」

這一帶相較之下算偏僻,星期六公車的末班車是晚上十點多。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半,如果跟着去續攤,其實沒什麼時間享受樂趣。

照理來說,身爲學長或許不該問這種問題。畢竟就算不開心,也無法老實說出來。不過從離開合宿館到現在,美園臉上始終掛着笑容。儘管剛開始有些爲難,整體來說,應該還算開心纔對。

「我怎麼可能討厭!啊……」

部分要去續攤的人開始移動,當其他人也接連離開會場時,打完招呼的美園和志保來到我面前。

「纔不是!學長,我沒有喔。」

「我明天要打工,所以打算回家。」

「美園妳走路嗎?家在哪個方向?」

「還有十分鐘左右呢。」

美園大聲否認後,羞紅了臉然後低着頭。至於志保則是看着我,得意地笑了。

「開心。剛纔很開心,現在也很高興。」

「是啊。我要先坐公車去車站,然後再搭電車。如果運氣好不用等車,單程大概四十五分鐘吧。」

「讓學長久等了。」

現在輪到我得意了。志保也拿我們沒轍,她比出舉手投降的手勢,露出苦笑。

「回去路上小心啊。」

「牧村學長。」

「還真辛苦啊。」

所以我用美園聽不見的音量詢問志保:「她不會討厭我跟去她家嗎?」結果志保傻眼地看着我,然後嘆了口氣,並把美園叫過去咬耳朵。

「放心,我知道啦。美園不是會耍這種心機的人。」

「我是……想說,聯絡方式……就是……如果可以,請學長告訴我。」

她面紅耳赤地錯開視線,接着又對上,如此反覆把這句話說完。

「呃……」

我沒能馬上回答。停在紅綠燈前,維持手指勾着口袋的姿勢,就是無法筆直看着美園。但我的眼角餘光還是看得見彷彿快被緊張壓垮的她,所以基於罪惡感,我將手伸進口袋,取出手機,她這才露出明顯安心的表情。

但是,我可以現在跟她互留聯絡資訊嗎?這是束縛她的行爲。要是跟

互留聯絡資訊,以後如果想退出文執,將會有難處。就算我搬出這個理由婉拒,她也不好說「那我不問了」。話雖如此,我也不想什麼都不說就斷然拒絕。

「牧村學長。」

當我猶豫該怎麼抉擇時,美園溫柔地笑着呼喚我。

「難道學長在想『我可能會退出』嗎?我不會退出喔。」

「爲什麼──」

妳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爲我的反應,美園知道自己猜對了。她面帶溫柔的微笑繼續說道:

「我聽朋友提過。啊,不是小志喔。對方說要是一加入社團就跟學長姐互留聯絡方式,想退出的時候會變得很爲難。牧村學長人很好,所以我想說,你一定是顧慮到這層原因。」

「實際上,真的會讓妳變得難以退出喔。」

我覺得文執的活動很有趣,但也知道不全都是有趣的事。

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必定會從各系或學程當中挑出成員,在名冊上,一個學年的總人數輕輕鬆鬆就會超過一百人。可是當迎新結束,隨着活動漸漸步上正軌,一年級的人數便不斷減少。

我們每週開兩次會,六日還有製作看板之類的工作,能留到十一月文化祭正式展開的人,根本不到一半。去年也是這樣,所以今年毫無疑問也會如此。

「我不會退出喔。」

「就算妳現在這麼想──」

「不,我不會退出。其實我去年有來參加這所學校的文化祭。」

美園臉上保持微笑,搶在我前頭把話說下去。她的聲音靜謐卻又堅定。

「那就變成我強迫推銷了,所以妳們什麼都別說,喫就對了。」

「不會,沒差。反正我也不急。」

志保以挑釁的表情說道,但說實話,我只能投降。候補人選太多了。

「不好意思~」

後來我回到家,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然後丟到牀上,這才發現有一則訊息通知。

「好。謝謝學長。請你要多多指導我喔。」

美園猛然放下擋在面前的菜單,以羞紅的臉龐對志保的發言投以抗議的視線,但當她和我對上視線,卻又用菜單遮住自己的臉。

現在時間不到十一點,雖然是星期日,客人卻來得不多。現在是稍微有點閒暇可以陪她們聊,但要是跟兩個外表姣好的女孩子聊得太久,等等回到後場時,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

「抱歉。我以爲這是爲了新生着想,卻完全沒替妳想。」

「謝謝學長送我回來。」

「畢竟是餐飲業,還是要稍微上點發蠟固定纔行。要是頭髮掉進餐點裏就不好了。所以妳們要點什麼?」

大學生的行動範圍很廣,因此我下意識覺得美園也是總有一天會離開的新生。這讓我覺得無地自容。同時也覺得筆直地看着我的她,是那麼耀眼。

「我的男朋友認識牧牧學長。」

在文執當中,男女之間相處的距離很近。不是一對情侶的男女單獨出去玩,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只不過會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男方的住所,而且要來這種女生專用又有自動鎖的地方打擾,難度其實很高。美園雖莫名開心,我的心臟卻承受不起這樣的挑戰。

「我們沒有點這個草莓慕斯耶。」

「不用真的說!」

「…………是沒錯。」

「所以妳在這種時候呢,只要說一句:『牧村學長,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就行了喔。來~」

美園果斷地這麼說,又有點害羞地補充:「但也不只這樣啦。」

我和帶着燦爛笑容的美園互相留了聯絡方式之後,她將手機捧在胸前,輕聲說了一句:「太好了。」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您們的餐點。」

「學長好乾脆~」

我知道她是個好人。可是每個人的時間有限。文執的工作並非義務,如果有其他想做的事情,當然會選擇離開這裏。無論那是念書、社團、打工,還是其他活動。

「那就沒問題了。」

毫不矯揉造作卻禮數周到,看到這樣的文字,我自然而然展露笑容。

「未來也……是嗎?」

東西做好後,我隨着這句制式說詞一同上菜,並說明自助飲料的使用方式。

「就是說呀,美園。要是不讓牧牧學長請客,他好不容易耍帥就變成耍笨了。」

再刻意也該有個限度。我知道志保從剛纔開始就看着我,還不懷好意地竊笑。至於美園,則是拿着菜單把自己的臉完全擋住。

「牧牧學長,你在害羞嗎?」

我隨手舉起手機示意,美園則是有些刻意地稍微歪頭,開心又可愛地笑道。

「妳少管。快點餐。」

「好了,那我走了。」

我在危險的單字即將蹦出來的前一刻出聲阻止。雖然是玩笑,要是聽到美園這種純真的人繼續說下去,我的平常心會崩毀。美園已經冷靜下來,瞭解到自己剛纔差點說了什麼話,再度攤開菜單遮住羞紅的臉。只不過她這次只遮下半邊,水潤靈動的眼眸還是看着我。

文執迎新會的隔天,我上午忙着打工。早上醒來一陣子,纔看到美園傳了『學長早安,工作請加油。』的訊息給我。因爲這樣我覺得今天工作的心情比平常還要舒爽。

結果我離開之後,她們也沒有再鬧我,在中午前跟我點頭致意後,便離開店裏。

她跟我不一樣,個性外向,所以應該能馬上打進學姐的圈子裏,到時候我就功成身退了。只不過在那之前,我都想回應她這張笑臉。

「妳不用這麼客氣。這個方向其實離我住的地方很近。」

「請學長改天來玩喔。」

「妳們爲什麼在這裏啊……」

「猜不出來的事,再怎麼強求都沒用。而且我也不能在這裏聊太久。所以,妳們慢慢坐吧。我走了。」

美園有些調皮地笑着這麼說,接着補充:

「你猜猜?」

「這段文字還真有她的風格。」

「小志!」

「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耶。現在這樣絕對比較好。美園也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叫好帥好帥,煩死了。」

「啊……的確。」

◇ ◇ ◇

「哎呀,這不是牧牧學長嗎?你怎麼在這裏?打工嗎?」

而這麼替我加油的美園,現在不知道爲什麼正在我工作的家庭餐廳看着菜單。正確地說,是用菜單遮着臉的下半部,視線在我和菜單之間往來。志保則坐在美園對面,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看向這邊。

「誰啊?」

她們點的只有鬆餅和飲料。但此刻擺在她們眼前的餐點,除了上述兩種,還各多了一杯草莓慕斯。我耍帥準備了這玩意兒是不要緊,然而一旦要當面告知,卻又覺得難爲情。儘管早已準備好「要是妳們不喜歡草莓,那就抱歉了」這句說詞,看來是沒機會說出來了。

我已經多久沒跟人道晚安呢?至少自從上大學之後就不曾有過,而且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對家人以外的人道晚安。我想自己只是看到美園以美麗的姿勢鞠躬,所以也想回應她罷了。

「兩位決定好餐點了嗎?」

她直率的言語讓我有些難爲情,忍不住別開視線。

「即使如此,學長能送我回來,還是讓我非常開心。學長在歡迎會上也幫我解圍,而且……沒事。總之,我今天之所以能滿心幸福地回家,都是多虧牧村學長。」

「是啊。我真的很開心……啊,不好意思,一直不讓學長走。」

「這是明細,妳們看吧。」

「接下來我們的活動會愈來愈正式,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我。」

「算了,總有一天會知道。」

『牧村學長,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多虧了學長,我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未來也請學長多多指教。 君岡美園』

志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這麼說,但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儘管我和美園相處的時間還很短,卻也不認爲她會說出那種話,我反而覺得這就是志保會幹的事。還有,最後那句話就免了。

我在打工時,有用髮蠟固定頭髮。更進一步說明,我們整套制服是白襯衫配黑西裝褲,腰上圍着短圍裙。給人的印象或許真的會因此改變。

「美園……」

「不對嗎?」

「我本來就覺得是這樣了。志保,妳是聽誰說我在這裏的?」

「假如有機會吧。」

只要她們看過明細,就會明白我的用意了。拜託妳們要看懂。志保接過只印有她們點的東西的明細,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她直接遞給美園看。現在美園已經卸下菜單防護罩,正常露臉了。

「……好,晚安了,美園。」

「咦!那個……牧村學長,謝謝你……我最喜──」

「而且……都麻煩學長送我回家了,你不覺得區區聯絡方式,沒什麼大不了嗎?」

看到美園連忙拿出錢包,着急的人反而是我。這明明只是我自作主張,對着首次擁有的學妹耍帥,要是真讓她付錢,那也太難堪了。

「那麼,請學長未來要多想想我的事喔。」

「喂。」

我又看了一次美園傳的訊息,想必沒有深意的這個單字,卻莫名殘存在我心中。

「太好了。我們說好囉?」

我是真的不趕時間,也不覺得她抓着我不放,反而覺得現在是我不讓她走。

「也看到執行委員們非常疲累的模樣。即使如此,你們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很充實,感覺非常開心。所以我努力唸書備考,心想一定要加入執行委員的行列。所以就算辛苦我也不會退出。」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既然妳開心,那就好了。」

「嗯。」

「那我要這個鬆餅跟飲料吧。美園,妳呢?」

知道家住哪裏更沒辦法脫身。美園遮着嘴呵呵笑道,深棕色的髮絲也隨之搖曳。

「好。」

這讓我有些後悔,早知道剛纔就該不惜犧牲平常心,也要聽她把話說完纔對。

美園的臉還是藏在菜單的另一頭。從旁可見的耳朵有點紅。這隻可愛的生物到底是什麼啊?

「好。牧村學長,晚安。回家路上請小心。」

我昨天的確說過「今天要打工」。說是說過,可是我又沒說自己在哪裏打工,她們也沒問。我原本想應該是聽別人說的,但自己是在迎新之後纔跟美園說要打工。我不認爲別人之前跟她聊天的時候,會提及這件事。

之後我送她回去的地方,果然和料想的一樣。那是一棟聽說房租七萬圓,附有自動鎖的女學生專用高級公寓。以偏鄉大學的學生住所來說算是很少見。順帶一提,我那間公寓的租金是四萬五千圓。

我們站在入口的自動門前,美園在一瞬間露出失落的表情,但又馬上轉爲笑容仰望着我。

只不過被人誇獎帥氣讓我覺得很是害臊,所以決定當作沒聽見。

「奇怪?」

「啊,對了。姑且聲明一下,今天說要來這裏的人是我。美園很客氣,她怕打擾到牧牧學長就不好了。還有,她臉很紅喔。」

『我纔是,請妳多多指教。 牧村智貴』

「不過我也該走了。再見啦。」

「那個……我們會付錢的。」

志保使出掩護射擊助攻,卻連我也被打到。她絕對是故意的。

從她直盯着手機看,就能知道那句話並不是說給我聽的,正因爲如此,那滿臉的喜悅才更令人心動。

我煩惱了好一陣子該怎麼回,最後還是隻回一句簡單的話並學她署名就傳出去了。我是可以耍帥、裝模作樣,但由自己做這種事,只會變成反效果吧。

「請學長幫我點跟小志一樣的。」

正當我思索着爲什麼時,其中一位當事人把我叫過去。好歹用服務鈴叫人啊。

我在休息時間拿出手機來看,發現美園又傳了一則有禮周到的道謝訊息。星期日的客人很多、很累人,但多虧了美園,我覺得自己下半場也能努力上工。實際上我一路工作到傍晚,也確實幹勁十足。

我的班到傍晚結束,換完衣服後,發現手機又有新的訊息。是文執的朋友

渡久地

傳訊息給我和阿實,要我們買好飲料,晚上七點集合。

我在晚上七點前來到渡久住的公寓時,阿實已經在那裏了。他手上的塑膠袋裏,放着大量的罐裝啤酒和下酒菜。這傢伙在星期日晚上是想喝多醉啊?我纔買兩罐耶。

「嗨。對了,你說你今天打工嘛。」

「對啊。你有聽渡久說要聊什麼嗎?」

阿實看着我的髮型,舉手致意,我也同樣舉手回禮。

「沒耶。」

「算了,反正他不是你,聊的話題一定很有內涵。」

「就是啊。呃……喂。」

「我一直覺得這裏的樓梯很可怕呢。」

「對啊。等等,不要直接帶過啊。」

我無視阿實對自己的吐槽,走上發出「嘎吱」聲響的公寓樓梯。我一直覺得這座樓梯總有一天會垮。

「哈囉。」

「我們來囉。」

打開門便看見渡久在套房裏對我們招手。

「哦,進來,快進來。」

「你該不會已經開喝了吧?」

見渡久的興致比平常高昂,阿實傻眼地問道。

「好啦,別管這麼多。坐下,坐下吧。」

我和阿實面面相覷,以眼神交流,知道雙方都想着「拿他沒辦法」之後,脫下鞋子來到茶几旁。阿實一股腦把自己買的那袋東西放在茶几上,我則是輕放。

「就算交到女朋友,我也不會突然變成考慮結婚,還在交往第一天就大談心上人的優點五分鐘的可悲男人。」

「嗯嗯。」

「是嗎?」

「來,乾杯──」

當她這麼想時,那個女孩突然開始左顧右盼。志保本以爲她是在尋找高中的同學,她的視線卻幾乎落在正忙着準備活動的在校生集團。難道她在尋找的人是學長姐嗎?

「沒有吧?」

「可以。志保……同學。」

昨天的確不是我主動要送她們,但阿實如此信賴我消極的一面,一點也不開心。

話題落到阿實身上,他顯得很爲難,讓人有點同情。

「……美園可愛到完全沒有必要屈就我,而且她也不是這種人。」

如果那是演出來的,那可真有一套。志保這麼想的同時,身體也動起來了。

在文執二年級男生當中,最受青睞的人毫無疑問是副委員長康太。理由之一是他身爲副委員長的身分,此外無論外貌還是談吐都無可挑剔。在這樣的條件下,不可能會有人特意對我一見鍾情吧。

「又不是我主動說要送她們。對方說不去續攤要回家,然後問我要不要一起走一段路,我才順勢送她回去而已。」

「乾杯。」

「咦?啊、嗯,她對你有意思吧?」

「纔不是沒有!我有去聯誼啊。」

這名女孩戰戰兢兢地道謝,志保這才發現自己還抓着人家的手,於是急忙鬆手。

「纔沒有被甩。我交到女朋友了!」

乾杯之後,我小口啜飲,阿實則是大口灌着啤酒,此時拋出這句疑問的人是渡久。因爲他這麼問,我們這才明白他想聊什麼。

「我老家那邊也是耶,阿牧。」

「好啦好啦,先來乾杯嘛。」

「啊,對不起喔。我叫宮島志保。是社會系。」

我自己這麼說都覺得有點悲傷,但自己並沒有說錯。

「不覺得。」

新生一開始來到學生會館參加說明會,之後依學院前往下一個會場──就在志保他們人文學院移動到第二學生餐廳之後,她發現一名非常引人注目的同學。

我帶着一半敬佩、一半傻眼的心情詢問,渡久卻一臉欠打地回答:

「嗚哇,好沉重。」

「那個……謝謝妳。」

「我是君岡美園。也是社會系。」

「哎,我嗎?還可以,就那樣啊。」

阿實一臉邪笑並拍着我的肩,我這才驚覺確實如此。但就算是下意識,只要動腦思考,就有辦法解釋箇中理由。

渡久的身邊倒着兩罐應該已經空了的啤酒罐。

「對吧?」

「是啊。而且我一開始明明提到兩個人的名字,你卻只提其中一個人。」

(那種類型的女生對打發男生的方式應該得心應手吧。)

「我懂了。你又被甩了啊?」

但我交不到女朋友就是了──我說完上頭這句話,渡久竟以看糟糕東西的眼神看着我。糟糕的人是你啊。

「呃?我……」

後來有好幾個男人靠近她。這讓志保想起她的男友笑着說過:「人文學院的男人都很輕浮,妳要小心喔。」

「你們老家根本不一樣吧……」

「經你這麼一說,是這樣沒錯。難道不是人家妥協,屈就你嗎?」

「啊……抱歉。不過……你說呢?」

阿實有些尷尬地向我道歉,下一秒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渡久。渡久也以相同的表情回看阿實。

習性真是一種可悲的東西,當渡久一喊乾杯,我們便急忙開罐,舉杯回應他。

「你還是老樣子,消息真靈通。不過我真的只是送她們一程,沒發生什麼事。」

「阿牧啊,你談了戀愛也會懂啦。對吧,阿實?」

「啥!拜託,人家那是對你有意思吧!」

當渡久稍微冷靜下來,阿實把話題拋到我身上,大概是不想再聽渡久放閃吧。

結果之後我還是繼續灌酒,到了隔天星期一第一節課,我

自主休息

了。

「不可能啊。」

「對了,阿牧跟那些女孩子後來怎樣了?」

志保靠近他們,不由分說就拉着女孩的手,把人帶走。可以聽見男人們在後頭抱怨的聲音,但志保完全無視他們,回到原本的座位。還牽着另一個女孩子的手。如果自己是個男的,那她覺得這樣的情景就像戀愛劇中的一個橋段。

我明天早上第一節有課,但既然朋友失戀,就沒有不安慰他的道理。然而見我們如此反應,渡久卻以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們,然後做出勝利手勢。

「因爲我有考慮到結婚啊。」

「你主動送人?這可能嗎?」

「游泳社的學妹。」

已經幹了兩罐氣泡調酒的渡久落到被我們譏諷的下場,早已沒有平常意氣風發的模樣。我無可奈何,只好催他進入主題。

「我纔想說你最近都不來文執,原來在把妹啊。」

這番死命辯解的說詞應該不是胡謅,不過這位女朋友想必也佔了很大的因素吧。阿實也想着同一件事,他看着我,露出苦笑搖頭。

「你覺得我會有嗎?」

那也只是「去」吧。要是因此跟哪個女生有戲,阿實絕對會馬上說出來。

我下意識道出真心話,他卻不怎麼介意。我看了看阿實,他也是有些退避三舍。

「嗯嗯。」

渡久,你也是處男吧?大概啦。再說了,遇到這種事就馬上誤會人家對自己有意思才更像處男吧?

「你已經在喝了吧?」

「處男就是這麼少根筋。對吧,渡久?」

「欸,妳跟我去那邊坐坐吧。」

看來阿實也跟我得到同樣的結論,他拍了拍渡久的肩膀說道。

「這沒什麼,畢竟我送到家的是美園,而且志保有男朋友了,只是排除她而已。」

「人家是學妹,所以你們四月認識,然後今天才開始交往吧?真虧你有辦法這麼滔滔不絕耶。」

其實這對已經有男友的志保來說,根本無關緊要,然而對凡事都要競爭的其他女孩子來說,一定會成爲嫉妒的對象吧。

「好了,所以你們現在怎樣?」

就邏輯來說,我覺得這很正確,但連我自己都不認爲真的就是如此。於是我一口氣喝光第一罐酒,把手伸向第二罐,彷彿要逃離自己這樣的思緒,以及笑得不懷好意的朋友們。

「乾杯。」

志保對自己的外表也很有自信,但那位同學和自己的類型不同。用不好的方式來形容,就是感覺很受男人喜愛的做作可愛型。染成深色調的頭髮長到肩膀之下,髮尾稍微燙彎,配上自然妝感的淡妝,更突顯她本身的美麗光彩。

「不過身爲一個大學生,我這樣很正常啦。」

「今天就喝吧。我明天第一節有課,不過還是會陪你啦。」

「不是,我纔沒有!不對……其實也沒錯啦。你們看嘛,游泳社的學長姐人數比文執還少啊,所以像迎新之類的活動很需要人手。」

「好了,你要聊什麼?」

「好啦,玩笑就先放一邊。對方是誰?」

「你就老老實實說自己毫無感情生活啦。」

「叫我志保就好啦。我也可以叫妳美園嗎?」

這是文執的傳統,當別人只問「怎麼樣?」、「如何啊?」、「最近怎樣?」就等同於「我們來聊戀愛話題吧」。就算在場只有三個男人也一樣。

◇ ◇ ◇

當下,兩道「去死」的聲音重疊了。

「去死這句話,在我老家那邊是恭喜的意思。」

「嗯,真是意外呢。」

我們想問的事都問完了,渡久便展開以介紹女友爲名的炫耀。說她嬌小可愛、圓臉可愛、跑步可愛、呼喚他的聲音可愛等等。我聽了五分鐘之久,開始沒心情喝酒了。

「那些女孩子?」

渡久應該也很清楚。阿實和我──尤其是我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感情生活。即使如此他還是特意挑起這個話題,這代表他有什麼話想說吧。綜合他在我們來之前就開始灌酒來看──

「你們太沒良心了吧!」

「追根究柢,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講話耶。我們第一次見面,而我有什麼讓人喜歡上的要素嗎?當時康太也在場耶。」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不爽的模樣。」

不知道她會怎麼打發人,又或者會委婉地留下一絲機會呢?當志保帶着看好戲的視線觀望,那個女孩卻顛覆志保的預料,一看就知道她很不知所措。

今天的渡久實在有夠煩。

「現在已經沒那麼忙,所以我以後會乖乖去文執啦。然後啊……」

「真的是這樣嗎?」

宮島志保和君岡美園在大學入學典禮前兩天的新生訓練認識。

「看來阿實沒有。阿牧你呢?」

「對……對啊。不過我上一任女朋友,已經是高中時期的事了,當時也沒考慮到結婚……吧?」

我當然知道阿實沒有惡意,若是平常,這就是一句聽聽即可的玩笑,現在我卻不知爲何無法忽略。

「昨天迎新的時候,在你過來找我之前待在一起的女孩子。叫美園跟……志保嗎?她們都很可愛耶。我聽說你後來送她們回去了。」

兩人稍微聊了一下後,志保這才知道君岡美園的老家在隔壁縣市,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外面。她一直到高中都沒化過妝,現在是以上大學爲契機,改戴隱形眼鏡、染頭髮,並請姐姐教她怎麼打扮。

「妳怎麼會想在大學改頭換面?」

志保雖然提問,卻沒想過能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既然她的底子這麼好,當然會想活用一番吧。志保只是想多個話題才問出口,然而──

「在大學改頭換面……姐姐也說了同樣的話。我是……想要改變自己。」

想要改變自己──這個回答和志保料想的幾乎一樣,但隱約從話中感覺到的含糊曖昧,讓志保產生「應該不只這個理由」的想法。綜合她剛纔在尋找學長姐的視線來看,答案顯而易見。

「難道妳是追着學長來這所學校的嗎?」

「妳怎麼會知道!」

「女人的直覺。」

哼哼──志保得意地哼了兩聲。她早就想說一次這句話了,沒想到幾乎讓人上癮,非常舒爽。美園則是以打從心底敬佩的表情看着她。

「但妳沒找到那個人。」

「嗯……雖然我早就覺得他不會在這裏了。」

「對方是人文學院的學生嗎?如果不是,當然不會在這裏啊。」

新生訓練是由新生歡迎委員會籌辦。而且這裏是給人文學院使用的會場,負責迎新的也只有人文學院的學生。當志保這麼解釋,美園遺憾地笑了。

「其實我不知道對方是哪個學院的人。但既然這是新生歡迎委員會主辦的活動,那個人不可能會在呢……」

志保聽到美園的說法,不禁冒出問號。她本以爲美園是追着高中的學長而來,但若是如此,連對方就讀的學院都不知道就太奇怪了。可是美園又認爲對方不可能是新生歡迎委員會的人。

「那個人不是妳的高中學長啊?」

「嗯……我在去年文化祭上碰到他,他是執行委員會的人。」

「這樣啊。那妳要加入文執嗎?」

「嗯。」

志保不喜歡也不討厭「命中註定」這個詞,她卻覺得現在這場邂逅充滿命中註定。對美園來說更是如此吧。

「欸,阿航。現在的文執裏,有個姓牧村的學長嗎?」

「不行!」

這個時候的志保還如此樂觀地想着。

航一在詢問「突然問這個幹嘛?」的同時說出答案,這對志保而言是個近乎滿分的回答。如果對方不是已經隱退的三年級生,而是還在文執當中的二年級生,那美園就能和他一起做事。同時,志保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問清楚。

「我想應該沒有。咦?幹嘛?妳不會是要劈腿吧?」

志保認爲想在情場獲得勝利,其實可以多耍點心機,但像這樣認真、率直的一面就是美園的優點,這讓志保更想支持她。

「……嗯。」

看來這名讓志保決定出一份力的戀愛少女,意外地能快速修成正果。

「這樣啊。」

「聽說牧村學長沒有女朋友。」

「我也會加入喔。我的男朋友是文執的老學長,要不要幫妳打聽?」

「謝……這樣……啊。不過我沒有……那種心思啦。」

見到美園釋出今天最快的反應,志保只能苦笑。如果可以,她希望美園也多放一些注意力在「我也會加入喔」這句話上。

新生導覽後過了十天,美園引頸期盼的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第一場集會──社團說明會終於到來。

「拜託妳了!」

「如果妳不想被人捷足先登,就要積極一點喔。」

航一今年春天升上三年級。他去年便從文執引退,但想必一定知道美園去年在文化祭上見到的委員吧。

(不過看起來競爭率不高,只要美園積極行動,應該一下子就能搞定吧。)

「他是什麼樣的人?有女朋友嗎?」

「我不知道妳想幹嘛,不過若妳想見他,我可以把人叫來喔。他跟我一樣住這裏。就在隔壁的隔壁。」

志保追着美園的視線,看到前方有個應該是學長的男生。志保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不起眼。身高只比平均再高一點,那張好好先生的臉蛋是不醜,但服裝和髮型都很土,不是很引人注目。

「牧牧?有啊。現在的二年級生嘛。」

美園確實從未明說她對牧村有好感。可是從她昨天說的話和態度來看,這件事再明顯不過。而且她剛纔差點笑着說出謝謝,現在又一副壓抑不住傻笑的模樣,這樣的說詞實在很牽強。

美園下意識大叫,再加上她的外貌本來就吸引人,這下招來更多視線。志保明明有男朋友,美園想必是心急到忘記這件事了吧。

美園對志保的稱呼已經不知不覺變成「小志」,這天她只對着一個方向送出閃亮的視線。她完全不把前來攀談的同屆男生放在眼裏,志保見他們可憐,只好以一句「她已經被預定了」打發那些人。

這對志保來說,等同獲得她期望中超越滿分的成果。看來美園備受命運疼愛。

女友接二連三詢問另一個男人的事,讓航一開始心急,於是志保回答:「怎麼可能啊。」並將頭靠上坐在身旁的男友肩上。航一摸了摸她的頭,露出放心的笑容。

「我有問男朋友關於牧村學長的事,妳想先聽什麼?」

「這個……謝謝妳。不過我自己跟他熟稔之後再問吧。」

迎新活動結束後,志保在搭公車回家之前造訪男友住的公寓。成島航一,這個人大志保兩歲,是她高中一年級時開始交往的男朋友。他住的公寓地段很好,從大學校門前公車站徒步只要兩分鐘。

前幾天打聽完,志保就傳訊息告訴美園,表示牧村現在二年級仍然是文執的成員。順帶一提,後來她收到美園傳來一封有禮的道謝訊息。因此她在新生導覽這天,首先告訴美園的消息就是這件。其實她也能在昨天一起告知,但就是敗給想直接說出口,以便觀察反應的慾望了。

受到旁人注目,與對牧村的心意曝光──雖然本來就沒藏住──這樣的雙重羞恥,讓美園低着頭,儘管如此,她的回答小聲卻強而有力。

「既然這樣,我就去追牧村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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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學社團裏最可愛的學妹 1 消極的學長與積極的新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斷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幸福的早晨】

第二卷大學社團裏最可愛的學妹 2 消極學長與積極學妹的煙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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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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