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告別的方法
《一般來信不需要!》 · 結城十維 · 1.7萬 字
①
我從未拒絕過工作。
沒什麼工作的時候自然是來者不拒,但即便現在日程表滿滿當當,也會調整時間來儘可能地接下工作。
我們沒有對工作挑三揀四的立場。更何況事務所會事先幫我們對工作進行一次篩選。
雖然不能說自己什麼都可以做,但只要是作爲聲優能做到的事情,無論是什麼內容都會想要挑戰一下。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這份工作」
我第一次出於自己的意志,拒絕了工作。
× × ×
仙台之旅已經是幾個星期前的事了。
稀莉醬竭盡全力放聲歌唱的樣子讓我爲之動容,也給我帶來了勇氣。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內心裏總感覺還是缺點什麼。
沒錯,她已經能唱歌了。
但是,她還沒有回到『到此爲止Radio』。
她心底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恢復,只是用『魔法』矇混過關。她很倔強。還不夠。還不是與我再會的時候。
要等到什麼時候?我沒法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我告訴了她,自己將會在3、4月份開演唱會,但不知道她會不會來。
福岡、大阪、東京三個城市的巡迴演唱會。如果都沒能跟她再會,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雖然說今年內預計還會再出一張專輯,但下次演唱會怎麼想也要等到很久以後。
看不見的死線正在逼近。時間一分一秒,緊緊地死咬着我不放。
「吉岡桑,你怎麼了?」
來自動畫共演者筱冢真琴的關心嚇了我一跳。
我正坐在動畫的錄製現場。A part的錄製剛剛結束,現在是休息時間。
「身體不舒服嗎?」
這沒有辦法。我既不是原畫,也不是資方。
身體還不錯。但是,內心並不安定。
「過年回老家了嗎?」
「第一集的時候我有去給一個龍套學生配音,那時候錄製現場的氣氛很融洽、很開心。但現在可能是受制作的影響,氣氛有些沉重」
新年後的第一回沒有任何問題。我第一時間就在電視機前看完了,動畫的演出、稀莉醬的演技,都讓我感動不已。
緊接着下週是突然的總集篇。原創故事預計還會繼續,來自原作粉的批判仍在增加。
但面對動畫作品,我仍是如此無力。我能改變的世界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B part的錄製開始了。
「筱冢桑回老家了嗎?」
爲什麼暴露了?
「好羨慕啊—」
打開錄製現場的大門,植島先生第一個開口。
「是啊……無論我們多麼努力,多麼飽含感情地配音,都和作品的畫面沒有一點關係」
「對、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着你可能會在意佐久間桑」
「那就好。最近很忙吧。休息也是必要的!」
「沒有沒有,不管怎樣,謝謝你」
即便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在自己的角色中拼命掙扎。
聲優畢竟只是動畫的一部分。無論演技有多出色,如果動畫的其他方面一團糟,也沒任何能力阻止它成爲一部糟糕的作品,反之亦然。我們配音完成之後,能做的就只剩祈禱了。只有等待。
「伴手禮?沒關係,仙台那麼近,沒什麼必要。而且伴手禮之類的我已經收到手軟了」
低着頭一句話都不說的我,看上去狀態不是很好。
「稀莉醬也很痛苦吧……」
「哈哈,沒錯。不過如果是萩之月的話,我隨時都很歡迎。那個西點確實好喫」
好像剛纔在現場見到了唯奈醬。情報全都泄露了。
坐新幹線時纔會意識到,東北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遙遠。儘管如此,我直到去年年末爲止,都一直在各種活動和課程之間疲於奔波,實在是擠不出回家的時間。
雖然很可悲,但這就是現實。
首先是突然出場的原創男性青梅竹馬,和空音與分別十年後再會,再次成爲夥伴,故事圍繞空音的戀愛發展,但實際上對方是第三國的間諜,被誘騙成功的空音就那樣開着戰鬥機被無情擊落,動畫現在就講到這裏。完全是小說中沒有過的設定,作者本人應該也參與了劇本監修,結果卻在SNS上說:「我根本沒聽說過有這種角色」。
開始唱歌之後,我的道路拓寬了。出名了。走紅了。使得我作爲一個聲優有了更強的力量。
「不愧是人氣作家」
「……你是怎麼聽說的?」
雖然主持着面向狂熱御宅的廣播節目,但只要筱冢桑沒打開宅屬性的開關,就只是個清秀開朗、善解人意的溫柔之人,在看到別人有困難的時候會馬上伸出援手。
②
「佐久間桑好像幾乎都是單獨錄製,我也只跟她見過幾次面。」
「沒有沒有,稍微想了些事情。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回程時趕新幹線的時間很緊張,沒有來得及給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買禮物,「好,那就不跟大家說了」,明明都這樣決定了。
話雖如此,最近其實剛去了一趟仙台。
音響導演發來指令:「差不多可以開始了」,靠近門的人給門上好鎖。
「辛苦了、聽說你去了趟仙台」
「飛天少女」
然後,原本優秀的作畫突然就崩潰了。角色的臉肉眼可見地崩壞,大量的靜止卡,PPT演出。崩壞的動畫畫面被截圖下來,在網絡上擴散,對動畫充滿了惡意的批判隨處可見。
很難達到理想的效果。
「嗯,對不起,沒給你們帶點伴手禮……」
突然展開的原創故事。
我能做的,只有祈禱作品的成功,和稀莉醬的平安。
筱冢桑,曾和一起主持廣播節目『真琴與咲良!』的大瀧咲良桑一起,作爲嘉賓做客『到此爲止Radio』。『真琴與咲良!』是個面向深度御宅族的廣播,充滿着連我也聽不懂的用詞。她也曾和我在聯合活動中共同出演過。
「哪個?」
「畢竟是青森,這次也沒回」
「但的確比以前要明亮」
「從仙台回來之後,你的表情變開朗了不少啊」
稀莉醬有演唱會和聲優課程,而且還要上學,日程很難對的上。但是,主角不在錄製現場,沒辦法調整收錄日程的狀況本身就已經變形了。
「說起來,那個有點不妙啊」
作爲重置版復活的『飛天少女』,從去年十月開始播放,今年一月開始緊接着播放第二季。
動畫配音的工作結束之後,緊接着就是到此爲止Radio的廣播錄製。
「謝謝你筱冢桑,跟我分享了這些。我果然還是很在意以前配音過的作品」
「東北太遠了啊」
問題是那之後的下一週。
不管有多少想法,批評作品、擺出無聊的態度都是不行的,不能降低別人對我們的評價。我們不被使用就沒辦法發光。
但是,原創故事的評價非常差。這部分故事已經播出了兩週,爭議愈演愈烈。
「……煩惱的事還是數不勝數」
「橘君告訴我的」
沒有按照小說的發展走,插入了原創劇本。動畫化的過程中,改編是常有的事,而且這絕不是壞事。刪去不適合在動畫中表現的部分,添加更適合動畫演出的內容。這種改變沒有任何問題。動畫和小說的媒介不同。動畫有動畫的優點,照搬原作從來都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我回去了。老家在埼玉,往返都很方便」
「動畫製作的問題我們什麼辦法也沒有啊」
製作人和音響監督在玻璃的另一邊愉快地交談着,休息時間看上去要延長了。我和筱冢桑的話題從新年轉到了動畫片。一月是又一波新作動畫播出的月份,關於動畫的話題總是聊不完的。
他並沒有在意我的挖苦,也許他根本沒意識到。
「謝謝。過年的時候我有好好休息過了」
嗯,荻之月確實好喫。不過,要是給每個工作人員都買一份的話,價格還是有點貴……
不,更嚴重的時候,即便是覺得無聊、不擅長的作品,也必須僞裝成有趣的作品來宣傳。不能覺得「無聊」。即便被所有人都評價爲失敗作,在一切結束之前也必須要熱愛自己所配音的作品。
自己也沒有察覺到有什麼變化。
不過,如果構成作家這麼認爲,或許確實在哪裏有所改變了也說不定。
「只有努力一個選擇了」
「哦,真有幹勁啊」
即使稀莉醬仍舊在低谷中掙扎,我也什麼忙都幫不上。即使她還不能完全唱歌,即使她配音的動畫作品被炎上,我也無能爲力。
現在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對待自己的工作。
稀莉醬也每週都會收聽,這部只剩我一個人的廣播。即便身處海角天涯,聲音也能通過廣播信號傳達到她的身邊。
我能做的只有努力。
***
奏繪:「接下來的環節是」
奏繪:「想實現吉岡媽的願望!」
奏繪:「這個環節,是無條件地實現吉岡奏繪的願望的環節」
奏繪:「什麼?沒聽說過這個環節?! 」
奏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名爲『想實現稀莉醬的願望』的可怕的環節,不過,因爲稀莉醬休息,目前暫時關閉了。但是,給這個環節的來信與其他欄目相比異常得多,不能再這樣堆積下去了,姑且在這裏先消化一下。沒意思的來信的就趁現在把它們統統消滅吧」
奏繪:「雖說本是實現稀莉醬的願望的環節,不過,給一直以來都在努力的我一點獎勵也沒什麼問題。嗯,今天這裏是爲我服務的環節喲」
奏繪:「好的,第一封來信。『來自淡水魚3000%桑。希望舉辦一場喝碳酸飲料大賽。順便請教一下哪個口味的最好喝』。駁回。今天沒有嘉賓,只有我一個人悶頭喝碳酸會很辛苦的。而且還會發出天使吐息所以不行哦☆」
奏繪:「……好的,那麼下一封。『來自哈西瑪西桑(譯:はっしーまっしー,意義不明)。動畫的話,如果說到約會,那就是水族館了。兩個人一起去趟水族館,然後把照片傳到SNS上來吧』。唔姆」
奏繪:「動畫裏水族館出現的頻率有那麼高嗎?回想一下……好像確實不少。夢幻的的感覺很不錯呢。可能電影裏出現的次數更多吧。在戀愛片中牽着手漫步,或是作爲恐怖片的選址。啊,在二次元電影裏也經常會出現呢」
奏繪:「水族館約會比動物園約會更有成熟的韻味。適當的黑暗讓氛圍變得更加浪漫」
奏繪:「嗯,不錯不錯,下一個下一個!」
奏繪:「誒、什麼,植島桑?請不要開玩笑」
奏繪:「而且劇情是不是有點奇怪?調情應該是這樣的嗎?不應該是什麼交換護身符,然後邀請對方到自己的房間裏,把學習放在一邊……啊,OK。植島桑比了個圓圈,看來是過關了」
奏繪:「啊啊啊啊,我們已經去過了啊!所以這個也駁回!」
奏繪:「同級生的設定下,自己叫自己奏繪醬會很辛苦,各種意義上都很辛苦」
「植島桑對上面的人發火了」
奏繪(稀莉音)「沒事的。從今天開始到考試當天,我每天都會監督奏繪醬好好學習的」
「啊,不好意思。吉岡君,可以過來一下嗎?」
奏繪:「絕對不會再模仿稀莉醬的聲音了。大家也請不要來信讓我模仿稀莉醬。我沒開玩笑!」
奏繪:「唔,總是沒法集中注意力呢」
咔嚓。
我和植島桑再一次走入錄音室。
奏繪:「放學後、學校的圖書室。」
動畫的配音,兩回廣播的連續收錄。今天的我也很努力了。甜食對消除疲勞很有效。
一邊反省,一邊喫着送來的甜甜圈。收錄不能說平安無事,盡情地受了傷,不過,總算是結束了,和女工作人員聊着天,悠閒地享受下班時間。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了。
奏繪:「嗯—,是個很誘惑的提案」
奏繪:「誒,難道稀莉醬的志願……」
偷偷觀察的女工作人員輕輕地關上了門,小聲地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奏繪(稀莉音):「奏繪醬,隔壁有人嗎?」
③
工作人員們也很好奇。
「……謝謝」
奏繪:「誒、」
= = =
奏繪:「稀莉醬很聰明呢,好厲害」
如果能召喚出想象中的稀莉醬,不用自言自語的話,就好了,啊哈哈哈……。
「嗯嗯」
奏繪:「誒?」
奏繪(稀莉音):「不會的」
門打開了,所有工作人員都坐直了身子。
「我認爲,即便沒有歌手出道,你作爲主持人的談話技巧也是非常與衆不同的」
預料之中的事。
「發生什麼事了?」
奏繪(稀莉音):「奏繪醬也要更加努力纔可以哦」
***
奏繪(稀莉音):「什麼啊,奏繪醬,你難道不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嗎?」
帶着一副同往常別無二致的表情。
奏繪:「植島桑,麻煩把下一封來信遞給我。下封不要再駁回了?我會妥善處理的。好的,『來自鐵火卷團員。我想看奏繪桑和稀莉醬作爲同級生的備考調情短劇』。嗯,只有我一個人說話的話好像不太行吧?嗯,劇團·空想學也很久沒搞了。啊,啊↑,啊↓。好」
植島桑剛剛就是對那個人一反常態地大聲怒吼。
奏繪:「進入狀態好快!不愧是稀莉醬啊……上了大學以後,就會分開了吧」
植島桑回到了房間。
奏繪:「結束,結束了!」
植島桑一直是個灑脫自由的人。雖然經常會誇獎我,但很少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迄今爲止,我都從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或許只要是個人就會生氣,但我實在無法想象植島桑生氣怒吼的樣子。
奏繪:「不對不對,雖然是我自己做的,但也太過火了吧。而且跟稀莉醬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啊。稀莉醬聽了之後肯定會投訴的」
雖然他沒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但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其他的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稍稍地打開門偷看。
「……好的」
「誒,那個植島桑嗎?」大家都動搖了。
奏繪(稀莉音):「當然,馬上就是大學的入學考試了。前幾天的模擬考試沒能拿到第一,還得繼續努力」
奏繪:「當然想一起啊。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大腦的構造完全不一樣啊」
其他的工作人員隔着玻璃悄悄地關注着我們,但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想到即將面臨的面對面對談,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單刀直入地說,這個廣播在4月的改編期(譯:原文爲改変期,可能是改編期的筆誤,也就是新舊節目交接的時期)被列爲中斷候選」
「不對,不是這樣的」植島桑搖了搖頭。
只能這麼努力了,我是這麼想的,但好像走歪了。
不過,植島桑又補充了一句。
奏繪(稀莉音)「那就每天和我上同樣的課,每天去同一家咖啡店,每天都在一起聊天」
不安。
「是誰?」
奏繪(稀莉音):「喀沙喀沙(譯:寫字的聲音)」
奏繪:「啊,好可怕。表情有點可怕哦,稀莉醬」
突然,走廊裏巨大的怒吼聲,把我嚇了一跳。
= = =
奏繪(稀莉音):「不對哦,是奏繪醬要和我報同一個志願」
「剛纔電視臺上面的人過來了一趟,跟我稍微聊了聊」
奏繪(稀莉音):「就算沒考上同一所大學,以後也要住在同一個家裏哦」
奏繪(稀莉音):「不會分開的。我們會考上同一所大學的」
爲什麼我會去模仿稀莉醬的聲音呢?是寂寞感又爆發了嗎?中途開始就只是自娛自樂了吧?
奏繪:「誒、誒、誒誒誒誒?」
『到此爲止Radio』即將完結。
奏繪:「沒人哦,稀莉醬也來學習嗎?」
「但是,請不要誤會。對吉岡君的評價很高。可以說是相當之高。歌手出道之後,關注度也上升了」
「這是什麼意思!? 」
被誇獎了。聽到這種話很難不感到開心。
但,現在的我需要的不是這些話。
「但是,果然吉岡君最閃耀的,還是在發生化學反應的時候」
「與別人一起做廣播的時候」
「沒錯。所以電視臺的人提議,讓到此爲止Radio就此完結,選擇其他聲優和吉岡君搭檔,製作一個新的廣播節目」
作爲電視臺來說,是非常正確而客觀的建議。
兩人的廣播節目,你還要一個人做到什麼時候?
理所當然的想法。
還想讓我繼續做廣播。主持人的水平得到了好評。這些都是非常光榮的事情。
「很遺憾,從商業的角度來考慮的話。一個人繼續做這個廣播的弊端很多。沒辦法辦活動,也出不了周邊」
「賺不到錢,對吧?」
「數據沒有下降,以前的周邊也賣得不錯,但是沒有後續了」
唯奈醬也說了,廣播本身變得「越來越無聊了」,我自己也意識到了,即便如此,數據也沒有變差。
但是,賺不到錢。之前乘着火熱的勢頭不斷地舉辦活動,出了很多周邊,還作了主題曲,但是這一切突然就全都停下來了。
和動畫的宣傳廣播不一樣。賣不出去,賺不到錢,那就沒有繼續做廣播的意義。商業的世界。
「於是,我們吵了一架」
「誒,嗯嗯」
雖然只聽到了他的怒吼,但用『吵架』來形容也沒錯。
「對方的選擇是最優解,這種道理我也明白。可是,這種考慮的方式是錯誤的。吉岡君和別人組合,會變得很有趣?啊,確實會變得有趣。不過,絕對比不上到此爲止Radio」
他這樣斷言道。
但是今年,沒有人會送我巧克力,我也不會送給別人。
「現在不是享受甜品的時候啊……」
但是,這種臨時性的賺錢方式並不好。如果籌到了錢之後節目還是停播了,那就什麼都無法償還了,風險很大。而且這種事也需要電視臺的許可,還可能給粉絲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年前的我和稀莉醬互相交換了巧克力。爲了能讓她高興,我拼命地調查、選購,直到情人節的當天,我都還在害怕。
我也不能閒着。
我們此時一定有着一樣的想法。
「我也不想讓這樣愉快的現場結束」
拼命反抗。絕不能唯命是從。
見證了。知曉了。
每個廣播都從來不缺有趣的主持人。他卻稱讚說,我們擁有不輸給任何一個廣播的最吸引人的地方。
「我忘不了啊。我忘不了那個化學反應」
「第一次活動的公開告白。被大炎上,雖然可能有些有不太好的影響。但那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候」
那麼,就這樣。
「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了」
「大家一起戰鬥吧」
我靜靜地聽着,熱情高漲的植島桑繼續說道。
「嗯,我知道」
痛苦的不只是稀莉醬。周圍的工作人員也不免感到迷茫和痛苦。是那首歌拯救了大家。即便,那之後的廣播只剩下一個人,我們也能讓它展現出真正的價值。因爲歌曲的力量,兩人合在一起的力量,讓我們這樣相信。
我和植島桑相視而笑。
無意中抬起頭,路邊的店裏,掛着情人節展銷會的牌子。
怎麼可能就這樣說再見。
植島先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第二個方案是粉絲衆籌。
「在聯合活動中,我看到了你們有着不輸給其他任何一個節目的優勢。我有了自信,我的節目,這兩個人,比任何廣播都要有趣」
說明情況的話,稀莉醬大概即使勉強自己也會回來的吧。
工作人員們打開隔間的門走了進來。
「啊啊,曾經的我親眼見證了啊,到此爲止Radio的化學反應」
見識過一次之後,就沒辦法接受讓它這樣消失。
一邊走在街上,一邊整理思緒。
但是,這是不行的。
最好的解決方法當然是,讓稀莉醬現在馬上回到廣播節目。
那之後,我們開會聊了一個多小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總之沒時間了。要馬上拿出看得見的成果。植島桑和廣播的工作人員都說「會拼命地考慮」,決定在下次的收錄前討論。
但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上面的那幫傢伙根本不懂」
「即便佐久間君不在也要賺錢」植島桑這樣說。
用充滿精神的話語回應大家。
④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只有等她面向前方,完全復活,兩人的廣播才能重新開始。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一個方案了。
「讓他們閉嘴吧」
一般人絕對想不到的展開。
「大家基本全都聽到了」
「是的,沒錯。所以我想繼續等下去,等佐久間君回來。即使現在的收入下降,回來之後也一定會出現遠超這份損失的反彈」
「所以,吉岡奏繪」
既然是因爲不賺錢纔會被抱怨。那麼,只要拿出數值就可以了。募集資金,達成數額的目標之後,再將商品、活動搶票的優先權作爲回報返還給粉絲。
主持人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佐久間君沒辦法唱歌的時候我很害怕,以爲自己就這麼毀掉了一個聲優,怨恨自己,咒罵自己。但是那首一次都沒有合過的歌,卻在舞臺上綻放了。那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活動都讓人感動。聽到那首歌之後,我終於得救了」
植島桑叫了我的全名。
但自己的工作,即將到來的演唱會也不能怠慢。
「咬緊牙關吧」
廣播的營銷策略,必須得好好地認真考慮。
製作周邊、跟其他廣播合作,什麼都可以。
「咬緊牙關吧」
好熾熱。好熾熱的想法。
「真見外啊。明明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也是同樣的心情。我忘不了。即便去和別人作搭檔,也不可能重現同樣的事情,不可能有同樣的熱情。和除了稀莉醬以外的人是不可能的」
甜蜜的東西就留給以後的自己吧。
連植島桑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態。但是因爲稀莉醬的告白,我們開始改變了。
即便這樣說服自己,心中的那一絲寂寞仍是消散不開。
大家都口無遮攔地表明瞭態度。工作人員的話帶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爲3月末4月初的演唱會做準備,今天也拼命地上課。
「啊,要再加兩首新曲嗎?」
歌唱老師牧野桑向我提議增加新曲。
「嗯,你應該能做到吧,吉岡桑」
「下個月就是演唱會了吧?牧野老師,時間是不是太緊張了」
「差不多還有兩個月吧。你覺得哪裏有困難嗎?」
「哪裏有困難?」被這樣問了也很難回答。
沒有時間。做不到。藉口的話要多少有多少,但作爲一名職業的歌手,我說不出口。
「你會變得更耀眼」
在廣播主題曲的練習課程時,老師對我還很溫柔,但自從正式開始歌手的活動之後,老師就變得斯巴達了起來,要求非常嚴格。能感受到老師對我的認真。雖然很感激,但要滿足老師的期待也往往會變得很辛苦。
「實話實說,曲子的數量不夠」
單曲2首,迷你專輯6首,我自己的歌到現在爲止只有8首。
12月的演唱會是小型演唱會的形式,算上廣播的主題曲一共演唱了9首歌。但是,總不能每次演唱會都把廣播的主題曲拿出來。那是我和稀莉醬兩個人的歌。並不只屬於我一個人。
總之想要至少10首原創曲,所以要再追加2個新曲。據說已經和宣傳方面以及演唱會的場販打好招呼了。在找我談話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沒有否決權。
「如果能翻唱的話,歌曲的數量就能變多不少」
「別人的歌很難啊,而且會有很大的壓力……」
「橘小姐的歌怎麼樣?」
「不行!」
和練習時完全不同。且不說取得唯奈醬的許可也是一件難事,還會被狂熱的唯奈醬粉絲說「完全不對!」,想想就難受。
「如果出演了遊戲或者動漫裏的偶像組合的話,應該會有很多個人曲吧」
「不,我是經紀人啊。沒什麼奇怪的吧?! 」
「是啊,最近的偶像組合多到讓人記不住。爲什麼沒有企劃來找上吉岡桑呢?」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這份工作」
「要說不想唱,那是騙人的」
「等一下等一下。一口氣說太多了!」
「現在歌手活動也反哺到動畫的工作上了吧?以歌唱的能力爲前提的動畫之類的」
如果只有演唱會就簡單了。如果什麼都不用準備、不用練習就能站在舞臺上那就太方便了,但那是不可能的。不光是音樂課。學習跳舞、確認演出、準備串場詞等等,要做的事情山一樣多。無論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爲了能在演唱會上展現出最好的自己,每一分鐘都想投入到演唱會的準備當中。
「喝酒、抽卡遊戲、可愛的美少女」
再學新的東西就要超負荷運轉了。
「好、吉岡桑」
聲優工作、活動出演、還有歌唱?
「工作?我已經接不動了啊」
粉絲們想在偶像身上看到『成長』。因此,比起年近三十的我,企劃更願意啓用新人聲優。而且,個人的藝人活動,工作時間在某種程度上有很多調整空間,但如果是團體活動,需要配合練習時間,活動次數也會增加,會佔用很多時間。以前的我沒什麼問題,但在同時承擔多項工作的現在,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我想想,除了廣播的收錄,還有三月末的演唱會。不能想想辦法嗎?」
「能有什麼辦法啊,需要像今天這樣上音樂課,還要準備新歌、兩首」
「不行不行,做不到的。要學的東西已經快到我的極限了!」
「吉岡桑也很辛苦啊。我想想,發行CD的話附帶握手券、活動優先抽取卷、限定周邊之類的就好了。廣播啊。對了,和你喜歡的東西或者最近很熱衷的東西做些聯動不是挺好的嗎?」
「哎呀,你還不到30歲吧?」
因爲不來現場已經變得理所當然了,反而出現在這裏變得奇怪了,可笑的現實。
「誒?」
「爲什麼片山君會來這裏?! 」
多虧了自己的歌手生涯,現在已經被很多作品加入到甄選名單裏了。向事務所諮詢、介紹試鏡的次數有明顯的提升。
「和田徑合作不太現實呢。樂器的話,樂隊動畫還好,和廣播合作就有點微妙了。要不順便練習一下吉他?」
不是不是,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啊。
希望不要這麼露骨。
「我想總有一天能唱的角色曲也會增加的,不過現在還是隻有飛天少女和廣播主題曲。話雖如此,飛天少女很難」
對現在的動畫來說,我是多餘的。
「沒有沒有」
⑤
「……沒什麼上得了檯面的興趣愛好呢」
「可能是更想要年輕的女孩子吧」
「沒錯,和現在的唱片公司不一樣,版權的問題很困難」
在唱片公司的推動下,以演唱OP爲前提編入動畫的情況也有很多。另外考慮到活動時會有角色曲的演唱,聲優甄選有時候也會增加對歌唱能力的考覈。不能唱歌的聲優,有時候甚至都不會進入甄選名單。
「是Offer。飛天少女的」
「……是啊」
「有新的工作。我想吉岡桑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廣播的那邊有些困難……」
「具體情況我也還不太清楚,不過能有這麼多工作真是太幸運了啊」
還沒等我說完,片山君就迫不及待地告訴我。
「牧野老師,怎樣才能賺錢呢?」
即便如此,片山君也沒有退縮。
「兩首……再多寫幾首吧。真的,周圍的人真是沒眼光啊」
不可能沒有想再來一次的念頭。
大腦跟不上。
既然如此,待在這裏爭論是非也不是辦法。也不能再讓牧野老師擔心了。該說服的對象不在這裏。
「對了,我查了一下,吉岡桑配音的角色曲好像也沒多少」
如果回答是做點心、瑜伽、手工、花藝之類的話,也許會變得更受歡迎一點吧,但很遺憾,我完全沒有受歡迎的要素。……最後一個明明是開玩笑的,但她完全沒有吐槽。不會以爲我是認真的吧?!
仔細一問,才知道這份工作是社長直接委託的。片山君的腦海中沒有「拒絕」這個詞。
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是空音了,作爲空音在舞臺上閃耀的應該是稀莉醬。
「飛天少女的工作委託。邀請您配音23話出場的新角色,參加最終話的活動,以及活動現場的唱歌」
好久不見的臉。不對,好久沒見這點有些奇怪,我的經紀人片山君進來了。
「是的,增加了一部分工作」
說不定到了3月風波就平息了,但在因動畫原創劇情而備受爭議的當下,演唱屬於過去的歌曲,這不是上策。
教室的門打開,我聞聲回頭看去。
爲了轉移空音的話題,我改變了話題。
「你想唱嗎?」
「一點也不幸運!片山君,你知道我3月的行程有多忙嗎?」
「怎麼這麼唐突?」
「需要的許可很多」
「跑步也好,樂器也好,我多多少少也會一點……」
作爲飛天少女的空音,站在舞臺上唱歌時看到的風景至今仍歷歷在目。閃耀的回憶,美好的記憶。
「等一下,請等一下,這樣很難辦啊」
「一個人唱的應該只有空音了吧。空音就有2首」
「難辦的是我纔對吧,不行就是不行」
咔嚓。
「那我們現在去一趟事務所吧。可以吧,片山君」
他毫不心虛而簡短地回答道,「好」。
可能是因爲片山君事先打過電話。剛一到事務所,我就被人帶到了社長辦公室。
討厭的回憶開始復甦。上次來社長室時,被單方面地告知「空音不會是你」,因自己沒辦法參與新動畫的事實而絕望。
這次也是關於「飛天少女」的事情。心裏躁動不安。
打開門,社長和祕書都站在房間裏。
我一打開門,社長就立刻低下了頭。
「吉岡桑,給了您一份讓您困擾的委託真的非常抱歉」
我沒有回話,坐到椅子上瞪着社長。
「……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知道飛天少女的情況現在很糟糕嗎?」
「進入原創劇情之後被炎上了吧。我聽說製作現場的狀態也不太好」
「沒錯,確實如此,不過,現在的狀況比您知道的還要糟糕。光盤的預約數完全沒有增加,周邊商品也沒有達到預期的銷量。甚至還不斷有人逃離現場,監督都有點神經衰弱了。雖然副監督在靠總集篇拖的時間裏努力地完成了任務,但現在的質量還是很低。這樣下去,劇場版的事可能就談不成了」
第二季完結之後還要繼續做劇場版。
從動畫片的重置復活,炒熱話題,最後再用劇場版收尾。同時吸引了老粉絲和新觀衆,『飛天少女』成爲今年的年度話題……本來是這樣預定的。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第一季的製作非常優秀,廣受好評。
但從那個高度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自取滅亡,這樣說有點站着說話不腰疼,內部肯定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總之,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
「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已經不是空音了」
「是啊,是這樣沒錯。本來應該和吉岡桑沒關係的,但製作委員會來哭訴了」
「這樣啊」
剩下的,唯有利益。
「果然還是老粉絲的力量更大。爲光盤和周邊花錢的都是以前的觀衆,是長大了的老粉絲們。如果他們不繼續支持的話會出大問題的。有很多人在批判,說是以前的飛天少女才更有趣,把以前的飛天還給我」
一下子就全都崩潰了。信賴、牽絆,還有一直以來在心中幻想的,家人般的溫暖
真狡猾。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是爲了抓住以前的飛天粉絲的心!要把飛天少女炒熱!必須得炒熱纔行啊!」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吧。事務所也有很多所屬的聲優。如果所有人都能賣出去是最好的,但不可能那麼順利。所以不可能關注每個人。事務所纔是第一。比起個人的想法,更重視整體的利益。這就是資本的世界。
「啊哈哈,像個笨蛋一樣。爲什麼從來都沒有過任何疑問呢?我真是個笨蛋」
「拜託您接受吧」
我很信任事務所。
好像是被保護了起來,但當利益衝突時,沒有人會站在我這邊。
因爲現在不行,所以想要依靠過去。過去的榮光是那麼耀眼,如果能找回過去的辦法,一定就能拯救現在,獲得成功。
而且,演唱會能唱的歌曲太少也是一大煩惱。除了空音的角色曲以外,也許還能得到片頭曲的翻唱權。
借出去。爲了廣播的生存,把委員會、電視臺、事務所都捲進來,借給他們巨大的人情。
「是現在新的飛天的活動吧。卻要讓我上臺唱歌。胡來也要有個限度」
「……你在開什麼玩笑」
明明已經決定了,明明已經自己決定了,卻要僞裝成一切的選擇都是由我的意志驅動的,把選擇的責任和一切義務全都拋給我。
真是膚淺的想法。
沒錯。我雖然屬於事務所,但也只是一個人。
真狡猾啊。把討厭的選擇強加給我。
除了道歉之外,還有與飛天少女相關的配音和活動的計劃。似乎不打算放我走。安排都已經定好了。如果現在逃走,錯的會是我。
是我誤解了。
「是、是啊,確實如此,但委員會想了想,必須要做些讓老粉絲高興的事情。所以就想到了您」
「這是原作者想出來的最終方案,爲了把原創的那部分故事強行改回來。以這個方案爲起點,到最終回爲止的劇本已經重新寫好了,分鏡也進入了修改階段。出演的是第23話,配音的時間是在2月末」
這樣的話,就可以和『飛天少女』進行全面的廣播合作了吧。如果合作能持續到劇場版的話,稀莉醬和我的廣播就不會被輕易地叫停完結了吧。
我忽視慌慌張張訴苦的社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出演現在的飛天,對我有什麼好處?」
所以,我不能接受這個工作。
我以爲事務所永遠都會站在我這邊。
我只看了對方發來的道歉郵件。從內容來看,我好像還沒被炒魷魚。
我說不定會被炒魷魚。
每次都是這樣。
「我可沒說要接」
事務所的利益。
但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那也不關我事吧」
「……造成麻煩的是你們」
要不畏失敗地向前踏出一步,選擇挑戰,成功的結果往往與痛苦的過程相伴。是啊,我如果只知道依賴過去的話估計早就結束了吧。
「一直以來,我都很感謝你們」
所以,我相信他們的話,努力去做好每一份工作。
「誒?」
「原來是這樣,事務所從沒保護過我」
「但是,今年續約的事情,我可能需要考慮一下」
「稀莉醬還不知道這些事吧」
在一片漆黑之中,我看着腳下,快步走向車站。
「一直以來」
「這不是原作的故事吧?」
如果我在這裏借事務所一個大人情,將來對我或許有好處。
但是,我也有自己決定的權利。
說完就走出了房間。
事務所打來了好幾個電話,全都被我忽視了。
看得出社長對我說的話很着急。
心中明明被憤怒支配着,眼睛卻溼潤了。
「好處,好處是有的,你想,可以參加最終話上映的特別活動!除了最終話上映的活動以外,還有演員訪談節目和主題曲的演唱。還希望吉岡桑能演唱過去的片尾曲,進一步炒熱氣氛」
我也只是商品的一部分。
「啊、啊啊,對方先聯繫了我們這邊」
如果只是一味地依賴過去,停止思考,那會變得一無是處。
「社長」
只是,沒有一個人會考慮,我的心情,還有她的心情。
是事務所選擇了我。是社長認可了我。
想法完全不一樣。
「那、那就麻煩了!麻煩了啊!」
祕書打斷了情緒高漲的社長。
「也、也是啊。您也不想在包涵回憶的作品裏出演龍套角色吧」
「這,這不是壞事啊。這都是爲看吉岡桑着想啊。如果能得到認可,空音相關的版權手續就都很方便了。如果能得到那邊唱片公司的協助,你也能方便地在演唱會上唱飛天的歌,還可以和廣播聯動,啊對了,在廣播上也給『飛天少女』宣傳一下吧,每週討論一下前一話,再爲後一話預預熱,效果肯定很不錯。粉絲們會很高興的」
說到底,還是爲了名氣和商業。作爲棋子的我怎樣都無所謂。
但是,我明明做了這麼多。卻沒有人保護我。沒有人有保護我的想法。把我的心情踩個粉碎。
「他們想讓過去的空音出場。當然,如果那麼簡單地就讓空音出現的話,就變成兩個空音了,火只會燒得更旺吧。所以,接到的工作是爲不露臉,駕駛戰鬥機的一位女性角色的配音。讓這位謎之女性來拯救現在的空音。是位很帥的角色。這個角色如果由以前的空音聲優吉岡桑來出演的話,會有各種各樣的意義」
⑥
沒有壞事。沒有一件事是不好的。
「和專修學院(譯:専門學校,對18歲以上成人進行職業教育的學校)進行合作怎麼樣?以講師的身份在專修學院進行一天的宣講,然後在廣播中以贊助商的名義宣傳專修學院的名字」
「原來如此,不錯不錯」
植島桑點了點頭,一位女工作人員在白板上寫着自己的提案。
現在,我們正位於廣播電臺附近的一個臨時租用的會議室,召開關於廣播存亡問題的討論會。以植島桑爲首,很多工作人員都帶來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說到吉岡媽的話就是喝酒了。和酒莊合作怎麼樣?在廣播裏試飲新酒,進行宣傳。另外,還可以在廣播的網站上銷售原創日本酒」
「原創的話時間不太夠」
「那就用已經有的商品,換個包裝再銷售也行得通」
「讓吉岡桑去參觀釀酒怎麼樣,感覺會很有趣的!」
「只用聲音很難傳達啊」
「正因如此,大家纔會想自己也去一趟。既然只聽聲音聽不出來。那就去實際參觀一下吧。酒莊就這樣變成了廣播的聖地!」
「也不一定非得是日本酒,威士忌、紅酒之類的也可以」
大家吵吵鬧鬧地交換着意見,我卻張不開嘴。
如果真的能夠實現的話,這肯定都是些有趣的合作吧。從簡單的想法到可以實施的計劃,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記錄下了,大家想要繼續做這個廣播的滿腔熱情。
但是,只有一個人的心情還沒跟上節奏。
「吉岡君怎麼想?」
話題被植島桑甩給我,大家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我的話……」
我猶豫着。
「出什麼事了嗎,吉岡桑?今天你的話不多啊」
「身體不舒服嗎?」
是好事,也是壞事。
爲什麼、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在座的各位」
爆火就是勝利。
我看着他擔心的表情,緩緩說出口。
在大家的微笑之中,只有作家桑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我點點頭,植島繼續說。
不是由我想出來的方案,而是被強行決定的工作。
「所以啊,吉岡君,你來選擇吧。……這麼說會給你壓力的吧。不是的。選哪個都無所謂。選擇某一個,一起掙扎也可以。如果選擇讓你痛苦,那就什麼都不選。廣播就這樣結束了也沒關係的。要煩惱,就一起煩惱吧」
植島桑跟在後面的一句「對吧?」,被工作人員痛快地吐槽了。
「選擇告別也可以,但是告別之後再來找我我會很高興的。即使形式變了,規模也變了,我還想和大家再一次相聚。我想把對到此爲止Radio的思念保留下去」
「配音的委託,參與活動的委託,還希望我能在活動上唱歌。作爲回報,可以在廣播宣傳、介紹飛天少女相關歌曲,也可以在演唱會中演唱」
「爲了給粉絲帶來笑容,你們的臉上沒有笑容可不行」
大家的笑容。
但是,他們願意捨棄這一腔熱血。
我不明白。
每個人都努力地想讓廣播繼續下去。提出的提案在白板上多到寫不下。
「大家難道覺得這樣就行了嗎?」
我想回應。
「沒有,沒事的,我很健康」
「飛天少女是佐久間君也參演的動畫片。如果能和飛天合作,讓飛天來成爲贊助商的話,那電視臺就不可能會叫停這個廣播了。時下正在更新的動畫片,還有已經確定的活動,而且大火。像這樣受關注的作品和內容,恐怕現在還找不到第二個」
與這樣的世界所不同的價值觀。雖然每個人最初都是懷着自己的信念進入到這個業界的,但很多都在資本海浪的沖刷之下被淘汰了。
笑容。
「但想要創作出有趣的作品,主持人也必須是帶着愉快的心情在做纔可以」
我失去的表情。
「大家都是好人啊」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表示贊同。
我回答道。
「沒錯,植島桑!不能讓吉岡桑一個人痛苦啊」
暢銷就是正義。
從包裏拿出電話,我站了起來。
「我去給稀莉醬打個電話!」
工作人員安靜地聽着我的報告,植島桑回了一聲「原來如此」,略作停頓後接着說道。
言語被浸染。
「飛天的,飛天少女那邊的人來找我了」
「我想繼續做下去,我想繼續做廣播。但是,吉岡君沒有必要爲了繼續做下去這樣折磨自己」
好奇怪,奇怪得我不由得笑了出來。久違地笑了出來。
構成作家的話讓我睜大了眼睛。
看向大家的臉。
我要找到,我們的答案。
「確實,這是現在最熱門的話題」
「就是啊。重置的時候被排除在外,遇到困難了又被叫來幫忙,這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植島桑的話滋潤了因爲無法相信而從事務所逃走的我。
爲、爲什麼?
「但是……」工作人員剛想要插嘴,就被植島桑阻止了。
「……哈哈」
「太過分了……」
「炎上我們也早就習慣了。危機也同時是機遇。可以好好地利用」
「也沒有必要被電視臺束縛。現在的時代,用網絡直播也是走得通的。無論在哪裏都可以做廣播。形式是什麼都可以。當然,影響力會有區別。沒辦法跟公共的電臺相提並論。但只要能做出有趣的東西,觀衆就會跟過來,回報是一定會有的」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些完全忽視了一件事。吉岡君的心情該怎麼辦」
「只有我一個人找不到答案」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對,只有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當然,賺錢也很重要,賺不了錢廣播就做不下去,也不能維持工作人員的生活。不去想着獲取更多的利益是不對的,但一味追求銷售額至上也是不對的。如果腦子裏只有利益,很快就會迷失方向」
⑦
給稀莉醬打的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了。
似乎正好是工作之間的休息時間。
「抱歉突然給你打電話。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該說抱歉的是我纔對。把所有事情都丟給奏繪一個人承擔』
我一邊奔跑,一邊敘述現狀。
到此爲止Radio再這樣下去會被叫停。
我接到了飛天少女的工作。
因爲這件事,和事務所發生了爭執。
廣播的工作人員對我說,與其這樣痛苦地掙扎,不如索性讓一切都結束。
發生了很多事。無法用簡單的語言來傳達的,複雜的感情。
『首先,是我不好』
「沒有這種事!」
『有這種事。說這一切都是我導致的也不足爲過。但現在的我沒有道歉的時間。沒有那種餘裕,我還不能停下來』
「嗯,是啊,必須要往前走纔行」
她說得沒錯。道歉什麼的等一切都結束了再談也不遲。
況且,我也不是爲了讓她道歉纔打的電話。
「所以,我就直接說結論」
爲了把感情化作實體,我將其轉化爲語言。
「我覺得,讓到此爲止Radio就這樣結束也沒關係」
形式怎樣都無所謂。
『沒錯,都這樣忍着不去和奏繪見面了,卻只能迎來一個黑暗的結局也太討厭了。犧牲了本該和奏繪一起度過的寶貴的甜蜜的半年,換來的必須是大團圓的結局纔行』
也不需要什麼告別的公式。
我能成爲一名聲優,毫無疑問是事務所的功勞。
因爲是稀莉醬,因爲是我,所以才能做到。
可以輕鬆地享受社團活動,也可以認真地以全國優勝爲目標而努力。或者乾脆不參加社團活動,努力地打工賺錢也可以。
明明這樣就能滿足了。
但是,我能相信她。無論被怎樣欺騙,陷入怎樣的困境,她都會成爲照亮我的光。她的話會成爲我打倒無法戰勝的敵人的武器。
和朋友在放學後繞個遠路,喫份可麗餅,喝杯奶茶。
『只有關於戀愛的一切,無論是什麼都會變成明亮的顏色。即使遇到了痛苦的事情,也有奏繪在。雖然有時會放棄一些事情,有時會割捨掉一些選擇,但總會有奏繪在陪着我。只是這樣,我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對我來說,只要有稀莉醬就好了。
但是,是它找到了我,發現了我。
「嗯,你說的沒錯」
『十幾歲就能和大人競爭工作。向世界上的那麼多人傳達我自己的聲音。讓很多人露出笑容。這是別人做不到的,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因此,只有她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其他人不可能擁有這樣不平凡的人生。
只要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戀愛,吵架,哭着,笑着,迷茫着,度過自己的青春。
『我也是,一直在選擇什麼和放棄什麼中前進』
從現在的事務所辭職,換到新的事務所也可以。
「嗯」
『然後,保護我』
明明只有她就可以了,卻怎麼樣都無法輕易捨棄掉其他的事情。
我明明已經不是空音了。空音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飛天少女也是。
不是漆黑的道路。而是被燈光照亮的,炫目的舞臺。
『但是,我也和奏繪有一樣的心情。即便這樣說,我還是會有很多無法捨棄的事情。工作也好,工作人員也好,粉絲也好,作品也好,無論變成怎樣,我都沒辦法完全捨棄掉。也會有抱怨,會有悲傷的時候,但是我還是無法放棄。因爲,我太任性了。不過,希望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期盼着幸福的未來,這有什麼不好的』
但是,現在屬於稀莉醬的空音我也非常喜歡。聽到以前的粉絲髮出的聲音也會很高興。有空音,纔會有我。有空音,纔會遇到稀莉醬。
沒有比這更快樂、更殘酷、每天都變化不斷、百感交集的人生了。
只要有她在就可以了。
已經足夠幸福了。但卻沒辦法捨棄。
『普通的高中生活,社團活動,打工,旅行,出路,捨棄的事情數不勝數。雖然我對自己的選擇從未後悔過,但是偶爾也會想,如果那時做了不同的選擇又會變成什麼樣呢?普普通通的佐久間稀莉也沒什麼不好的』
就算是廣播,也不必侷限於山地廣播電臺。
當它遇到困難的時候,沒辦法坐視不管。明明與我無關,卻不能視而不見。
我不想和一直以來支持這個廣播的工作人員們說再見。不想離開一直收聽到現在的聽衆,不想離開每一位喜歡我們的人。想一直待在這個溫暖的、舒適的環境裏。我想回應他們的感情。
「我知道了,我會爲了最喜歡的你守護一切的」
只有半年。但是,對她和我來說實在是太長了。
「嗚、嗯」
『奏繪。人只要還活着,就總是會不斷割捨掉各種事情』
『我想和你一起走向光明的未來』
只要有我就夠了。
太亂來了,無理取鬧一般的請求。
『而且,還與奏繪相戀』
「……我是這麼想的。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就算那天沒能考上這家事務所,也可能會被其他事務所錄用。也許現在已經沒有再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我們所等待的結局,必須有着最美的風景。
『所以,奏繪。請你來保護到此爲止Radio,保護飛天少女吧』
「我想聽到稀莉醬的聲音。我想和稀莉醬在一起。只要有你在就好了。什麼時候再和稀莉醬一起做別的廣播就好了」
「普通」,我有時也會憧憬普通。
幾度被它背叛、被它利用。在我需要保護的時候默不作聲。
雖然只是曇花一現,但我卻沒有被辭退,得以一直留在聲優業界。事務所也和我一樣,一直在等着我的復活吧。角色的試鏡通過的時候會和我一起高興。接到工作的時候,會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
「是啊,任性也沒什麼不好的」
沒錯。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那份感謝的心情不會消失。不可能變得討厭起來。
『不過,我有自信能說我現在的人生比任何人都快樂』
沒辦法果斷地割棄掉。
我不知道告別的方法。
我也想和稀莉醬一起走向未來。
「我不捨得」
不管受到怎樣的對待,都不可能變得討厭飛天少女。
如果只是十幾歲的她那就更不用說了。
事務所也是。
只憑這句話,我就能繼續前進。
『嗯』
即便是不像樣的我,也能因你的魔法而變得強大。
會很開心吧。普通是很開心的。普通總是快樂的。
回到會議室之前,我給事務所打了通電話。
接電話的是經紀人片山君,但一聽到是我,馬上就換成了社長。
『飛天的事您已經重新考慮過了嗎』
道歉之後,切入正題。
「我個人來說」
我的答案早就給出了。
「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這份工作。」
『是嗎……、無論如何嗎』
「我不會任由事務所擺佈,也不會跳入委員會的陷阱,也不會屈從於電視臺的施壓。我會按照我自己的意志明確地拒絕這份工作」
社長啞口無言。
然後,陳述我的決心。
「這是拒絕了之後的話,並不是接受」
我沒有選擇接受。這是聽從我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選擇。用我的、我們的心情來改變。
「我來拯救飛天少女」
冬天結束了,忙碌的春天近在眼前。